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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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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五十米……

    马蹄击打地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声声如雷,打进人的心底。

    弯弯背脊一凛,寒『毛』根根竖立,汗津津地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个人。

    那一人一骑依然凝若磐石,渊渟岳峙。

    双方相距一百米……

    战马溅起的沙石已经飞到大红脸上,那九骑却全无减速的意思,反而更加催动战马,加速狂奔。

    大红四肢微颤,鼻息沉重,不安地刨着地面,目空一切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胆怯。

    弯弯冷汗涔涔,心虚地转头看向楼誉,还不跑吗?

    楼誉眼视前方,眼皮都不颤动一下。

    三十米……

    楼誉还是一动不动。

    弯弯极度绝望,双腿夹紧马背,止不住全身颤抖,却倔强地咬紧牙关不吭声,拼了!

    她想拼命,可大红不想。

    大红称霸草原,浪『荡』自由,哪里见过这样狠戾无情,充满血腥气味的铁骑冲击。对方整齐的阵势,稳定的速度,密集的马蹄声,无不带出险恶残酷的沙场气息,狠狠地震撼了野马王的心灵。

    就好像称霸山头的匪王,亲眼目睹了正规军的训练有素,不可一世的野马王,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还有……恐惧。

    眼看那支骑兵呼啸着,尖锥般笔直地『插』了过来,大红终于忍不住,长嘶一声,也不顾弯弯是否愿意,撒开蹄子往旁边逃去。

    “大红!”弯弯怒极,揪着马鬃『毛』大叫,眼见逃开了骑兵冲进的范围,心里却有种如释重负死里逃生般的轻松。

    百忙中回头看向楼誉,只见对方骑队并不减速,笔直冲过来,就在双方即将石破天惊地撞在一起时,楼誉猛地抬头,眼光如电,行云流水般拉缰、侧马,双腿一夹马腹,追风前蹄微转,快速启动,偏转出一个极小的角度,向前冲去。

    两边速度相加,真真快如闪电,弯弯几乎听见空气撕裂开来的声音,只一瞬间,追风已经险之又险地擦着对方战队的边缘而过,恰恰冲过对方战队。

    楼誉猛拉马辔,追风奔跑之中突然驻足,人立而起,雪白的前蹄在空中画过一道完美的弧度,将快速奔跑的速度化解掉,稳稳落地,动作漂亮干净得让人叹为观止。

    几乎同时,刘征大吼一声:“停!”

    那九骑亦然猛然驻足,人立而起,和刚才追风的动作如出一辙,画出道道弧线,猛地掉转马头,奔向楼誉,在他身后一字排列开来,动作整齐划一,刀切豆腐般干脆利索。

    雷声停,骤雨歇,马蹄声犹在耳边,十人十骑已经稳稳地站在那里。

    微凉秋风中,楼誉骑着追风在前,身后九骑一字排开,冷冷地立于草原之上,带出的气势如千人战队一般凛冽迫人。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彪悍。

    看着那个立于死境依然气定神闲的男人,弯弯目瞪口呆,只觉得背脊全湿,身心仿佛抽干一般发软。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战马。

    “我输了。”弯弯狠狠打了个寒战,抹掉一头冷汗,垂头丧气道。

    楼誉嘴角牵起一丝淡笑:“服不服?”

    弯弯看着同样垂头丧气的大红,想想也不能怪它,自己不也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于是拍拍大红的脖子以示安慰,大致表达的意思是,这个男人是变态,带出来的马也是变态,输给变态,咱不丢人。

    大红摇晃着大脑袋,悲愤地打着响鼻,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你还要说人家是变态,我看你才是脸皮厚得赛城墙。

    弯弯又羞又恼,迎面接到楼誉凉凉的眼光,不得不咬牙低头道:“服了。”

    楼誉微笑点头:“那么,明天就自动去弩箭营报到吧。”

    “站稳!”

    “弓步!”

    “挺腰!”

    “拉弦!”

    膝盖又被踢了一脚,弯弯吃痛,恶狠狠地冲弩箭营的教习龇出雪白的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举起那把几乎到她脖子那么高的硬弓,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摆稳姿势,右手使劲拉弦。

    “肩膀用力!”教习看着弯弯憋得一脸通红,那根弓弦却只被拉开了不到三分,就觉得实在很伤感、很气馁、很想哭。

    一个早上了啊,这个小鬼连弦都拉不开,收了这么个废柴弟子,怎么不叫人声泪俱下,悲从中来。

    “我第一次拿刀时,连阿爹都夸我是朵奇葩。你敢骂我是废柴?”弯弯咬牙切齿地拉着弦,腹诽着教习是有眼不识珍珠,自己是天才遇不到伯乐。

    眼看那根弓弦颤颤巍巍勉强被拉开了五分,教习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给我『射』!”

    弯弯正全神贯注腹诽教习,忽闻大喝,被吓了一跳,手一松,“嘣……”那根箭虚弱摇晃着飞了出去,可怜兮兮地飞了不足十米,终于力所不济,软塌塌地掉了下来,连『插』进泥里的力气都没有,四平八稳地躺在了地上。

    “『射』出去啦,『射』出去啦。”弯弯欢欣鼓舞,扔掉硬弓,连蹦带跳,热泪盈眶,终于可以吃饭了。

    教习看着那支距离靶子还有十万八千里的箭,再看看这个兴高采烈好像刚打了胜仗的小鬼,脸顿时变成了绿桃子,太阳『穴』青筋突突地冒,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被将军点名来教这小鬼『射』箭。

    怒气冲冲地捡起硬弓扔回去:“再『射』,『射』不中靶子不许吃饭!”黑云骑什么时候出过这样差劲的兵。

    弯弯眼明手快抱住迎面砸来的弓,避免鼻子被硬弓砸成块饼,再一听不许吃饭,那可是捅了马蜂窝,要了亲命了。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吃饭吗,不许吃饭,那她还在这里浪费生命地拉个鬼头弓?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把弓奋力举起砸了回去,怒吼:“我不干了,我要吃饭!”

    飞出去的弓被一只手稳稳接住,下一秒,弯弯被拥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碰到了对方硕大坚硬的……胸肌。

    那把硬弓被原封不动地塞回弯弯手里,一个声音清清淡淡在头顶响起:“箭不是这样『射』的。”

    全身被笼罩在一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气中,弯弯有些愣怔,身后那人低头凑到她耳边细语,声音纵是压低了,仍清溪流泉般洁净悦耳:“愿赌服输,你阿爹没教过你吗?”

    一提到容衍,弯弯就蔫了。在这个世上,她丢谁的脸都行,就是不能丢阿爹的脸。

    感觉到怀里的小鬼不再挣扎,楼誉从箭壶里抽出一支流云箭,搭箭上弓,握住小鬼的手,一手持弓,一手扣弦,缓缓拉开。同样的动作,弯弯是烂泥扶不上墙般的难看,楼誉做起来却轻松有力不失美感,那把硬弓仿佛是长在他手里的,稳稳当当,毫无颤动。搭箭挽弓扣弦,动作如行云流水,明明是杀人的兵器,却被他用得如此优雅温柔。

    “箭者,结构简单易携,有刀剑之尖锐,可达臂长不可及之远,能狙敌于百步之外,攻可冲击,守可御敌,是骑兵必备武器。你如果想在战场上保住小命,必须学会『射』箭。”

    弯弯整个人被他半拥在怀里,手被握住,肩膀随着他的力道打开,不知不觉竟拉出了个满月弦。

    “抬头,平肩,眼看前方。”楼誉道。

    弯弯依言照办,楼誉嘴角微牵,扶着弯弯的手,用力后带,轻轻一放,长箭呼啸出,破空去。“嗖”的一声,正中靶心,箭头穿靶而过,独留箭尾犹自嗡嗡微颤。

    “好!”旁观的弩箭营军士泼天价地喝彩。

    弯弯瞠目结舌地看着百步外的箭靶,嘴角微微弯起,带出两个细巧浅浅的酒窝。心里隐隐地有股兴奋雀跃,如涸泉滴水,慢慢累积,渐有满溢之势。

    楼誉放下弓,忽地闻到一股酸臭味,蹙眉道:“小鬼,你多久没洗澡了?”

    弯弯兀自在回味刚才那一箭,漫不经心道:“一个月?呃,不对,两个月?”

    站在一边的刘征脸『色』很精彩,心道,自己跟随世子东征西讨,打仗时人不离鞍,十余天不洗澡也是有的。可两个月不洗澡,这实在太骇人听闻了,这个纪录估计黑云骑里无人能破。

    难怪那么臭,楼誉一把推开怀里的弯弯,看着她鸟窝一样的头发,黑乎乎、油答答看不出颜『色』的皮袍子,嫌弃道:“刘征,带他去好好洗一下,对了,再换身干净衣服。”

    刘征诺了声,挽着袖子上来,心道,这野孩子虽然又黑又臭,眉眼五官却生得非常好,待老刘把他洗刷干净,头发梳起来,换身衣服,就像个人了。

    一听洗澡,弯弯脸『色』大变,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连连后退:“你别过来!”

    这一下,别说刘征,就连楼誉都被吓了一跳,没见过那么不爱洗澡的人,不就是洗个澡吗,又不是剥层皮,反应那么大,至于吗?

    刘征猫捉老鼠般和弯弯兜着圈子,骂道,野小子,臭死你自己事小,臭死世子殿下事大,这澡今天一定要洗。

    弯弯白着脸,情急之下,轻功都用出来了,足尖轻点,烟般飘起,如飞鸟掠过湖面,几下起落,已逃出几十米外,急惶惶地落荒而逃,跑得火烧屁股一般。

    她这身法施展开来,当真是神仙莫追,鬼魅无敌,刘征追赶不及,只得拍腿兴叹。

    楼誉只觉得一口气噎住了,半晌,也不管弯弯听不听得见,怒道:“身上都快长虱子了,明天若还是又脏又臭,我就把你扔到狩水里去泡一天!”

    是夜,月『色』如银光铺地,异迁崖后的深谷里,一泓小小的温泉,在月光下散着『乳』白『色』的薄雾。

    泉中隐约有个人影,长发似泼墨写意般的一方瀑布,散在肩背,皮肤如羊脂白玉,眼眸似汤汤春水。

    仔细看去,脸上脏黑洗净,眉眼清晰,正是弯弯。

    躺在温泉里,任凭氤氲水汽蒸腾,弯弯伸手感受微凉的夜风,风中似乎有阿爹的气息,心道:“阿爹,我进了大梁最强大的军队,等学好本领,就能去找那个人妖,替你报仇。”

    舒适地泡了良久,弯弯方才起身换上一套大梁军卒的常服,她身材纤细,衣服宽大且长,只得把衣袖和裤腿挽起好几道,才勉强穿上。又把一头长发擦干,用木梳细细梳理,盘了个男子发髻。

    对着水面照了照,肤白唇红,端的是流光溢彩,映月生辉。弯弯想想,摇摇头,拿出一盒黑『色』的『药』膏,满手满脸地涂,再把整齐的发髻扯出几丝『乱』发来。

    眨眼间,一个玉雕般的人儿,又变成了那个皮肤黝黑的野孩子,只是少了那股酸臭气。

    对着水面端详片刻,弯弯方才满意地把黑『色』『药』膏收回怀里,想着楼誉那副挑剔的嘴脸,小嘴撇了撇,心道,洁癖狂,这样总行了吧。

第12章 凉州歌(5)() 
今日是例行骑『射』训练,带着前锋营的骑兵队进荒漠前,楼誉鬼使神差地绕了个弯,去了弓箭营的校场。

    远远就看见个小人儿,翻着白眼,龇牙咧嘴地在拉弓弦。

    刘征有些傻眼,这……这……这真的是那个又黑又臭的野小子吗?

    一头乌糟糟的『乱』发梳得虽然不算整齐,但好歹理通顺了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皮肤依然黝黑,但清洗过后,粉尘灰土没了,小巧精致的鼻子嘴巴,一双眼睛如点水墨,整个人翠竹青草般,浑身透着一股清新爽利的味道。

    “啧啧,这小鬼洗刷干净,倒是越看越顺眼了。”刘征笑道。

    话音未落,弯弯终于『射』出一箭,怎奈何这箭依然壮志未酬地飞到一半就躺倒地面。

    她骂骂咧咧地挽了挽过长的袖口,一『摸』箭壶,空了,看看对面的靶子……也是空的,愕然,再一看,所有的箭都好端端地躺在半路睡大觉。

    听到教习悲痛的哀叹,弯弯觉得脸上非常挂不住,怒气冲冲跑过去准备捡箭,却被过长的裤管钩住,尧是她轻功过人,也被摔了个狗啃泥。

    楼誉忍俊不禁,朗声大笑,对刘征道:“看来,今天不用把人扔狩水里下饺子了,人家已经直接把自己变成了泥粉做的驴打滚。”

    弯弯的眼刀恶狠狠地杀到。

    楼誉大笑,一扯马缰,掉转马头,疾驰而去。

    日落大漠,余晖似金,青砖城墙上矗立的军士都似乎被抹上了一层金粉,带出些温柔沧桑之意。

    嘚嘚声响,骑兵晚归。

    主力战队分流回归大营,楼誉带着几个亲卫穿城门而过,沿着马道一路未停,直奔将军府。

    到了门口,早有马夫上来接着,楼誉翻身下马,将马缰扔过去,径直进了内堂。和将士们在泥里水里滚了一天,他此时急需好好吃一顿,洗个澡,放松一下。

    锦绣早有准备,一看世子到了,便吩咐伙房送上饭菜。

    烤鹿脯、烧牛柳、蒸银鱼、烩鸭腰、白玉鱼丸汤……其中几道菜式还是从上京凌南王府里带过来,她亲手做的。

    锦绣给楼誉盛了碗青粳米饭,面有得意之『色』,略带期待地站在一边,若能得世子殿下赞句味道不错,便是中了大奖了。

    不料楼誉脱了盔甲,换了身松快的袍子出来,坐下扫了眼桌面,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不满道:“糕点呢,今天怎么没糕点?”

    锦绣满心期待顿时像上元节的花灯,纸做的灯罩子被戳了个洞,哗啦啦地漏着风,慌『乱』道:“昨天刚做了十个松仁饼子,奴婢担心世子吃多了糕饼腻味,所以今天没有做,只备了红豆蜜汤,饭后吃的。”

    楼誉眼前浮现出那张狼吞虎咽满脸糕饼屑的小脸,浅浅的笑意攀上眉梢,道:“怎么会吃腻味,我看永远都吃不腻。”

    锦绣心里一甜,心道,近来世子转了胃口,各种糕点流水价地换着要,吃饭时却一筷子都不碰,天天让打包了带到军营去,肯定是练兵之余当零嘴吃呢,没想到英武俊秀的世子殿下也爱吃零食,真是平易近人贴近百姓啊。

    这般想着,便笑意融融了,脆生生地道:“奴婢寻思,秋季物燥,桂花清甜畅心,今天就做桂花糖蒸栗粉糕吧。”

    楼誉夹了一筷子菜,嗯了一声,心道,不管什么都行,只要是甜点糕饼,那小鬼都会吃得连渣都不剩。

    锦绣更是欢欣鼓舞,斗志昂扬,爱吃自己做的糕饼还不挑食,世子殿下真是贴心温柔啊。

    楼誉哪里知道小侍女缤纷多彩的心思,夹了块鹿脯肉咀嚼,想了想,问道:“你会不会做衣服?”

    锦绣正入神地欣赏着世子殿下雕刻般完美的侧面,乍听世子问起,连忙收起泛着星星的眼光,整顿表情,以专业的态度道:“会,奴婢在王府学过一些粗浅的女红。”

    “那就好。”楼誉大为高兴,头一回觉得,母亲千里送锦绣这件事做得相当不错,送来的人又会做糕点,又会做衣服,合用得很。

    满意地指指椅子上一套黑云骑兵的常服,道:“改小,明天就要。”

    锦绣抱着军服,疑『惑』道:“殿下,这已经是最小的了。”

    楼誉眼皮都不抬:“再改小点。”

    “要……改多小?”锦绣壮着胆子再问,黑云骑里有那么小的兵吗?不给她一个标准,这衣服怎么改?

    楼誉放下筷子,站起来,右手准确地比到自己肩下:“身高到这里。”

    又看看锦绣,抿嘴道:“比你瘦两圈。”

    他抱过这小鬼,因此对弯弯的身高体形很有把握,说起来像下军令一般,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锦绣脸盘略圆,身姿丰润,平时最恨人说自己胖,最羡慕那些身轻若飞燕的美人。此时被世子殿下最后那句话重重打击了,一腔热情顿付东流水,悲悲切切地道了声诺,抱着军服下去了。

    楼誉根本没注意到自家小侍女大起大落的心情,吃着饭,心思却飘到十里八荒之外。

    “那晚守了一宿,吹笛人没有出现,异迁崖上的笛声竟再没响起,什么时候要再去探探……太子溟继位后,大朔边军将领变换,恐生变数,等会儿要召集刘征他们来议议……还有……还有……嗯,那个小鬼,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个小鬼正在骂娘。

    弯弯坐在马栏上,看着自己肿得像萝卜一样的手指头,泫然欲泣,这么大的水泡,都破了两个了。

    弓弦硬且锋利,拉了几天下来,一双手水泡遍起,长了破,破了又长,手指头溃破得不成样子。

    遥想楼誉如轻松惬意般拉弓的模样,弯弯哭丧着脸,心道,这人的皮该有多厚啊。

    “不干了。”弯弯跳下马栏,下定决心跑路,反正也没什么行李,骑上大红就能走。

    做贼一样轻轻呼哨一声,正在欢快咀嚼草料的大红猛地抬头,看到弯弯在不远处神情鬼祟地招手,很不情愿地放弃美味可口的草料,摇头摆尾,嘚嘚跑了过来。

    赵无极那匹黄骠马屁颠屁颠紧随其后。

    自从被弯弯拐跑后,黄骠马就没良心地抛弃了赵无极,任他怎么招呼都不肯回去,态度异常坚决地跟着弯弯鬼混,倒不是说它改认了弯弯做主人,黄骠马醉翁之意不在酒,它现在认准的主人是,呃……大红。

    对这个状况,弯弯也非常困『惑』,因为大红和黄龙都是公马,黄龙作小儿女状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大红转,当真让人看了眼酸。

    有一天,弯弯终于忍无可忍,蹲在大红和黄龙面前苦口婆心:“我说,你们是男男啊,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

    大红昂首挺胸,骄傲地喷着响鼻,怎么,我野马王魅力惊人,倾倒众……那个马,花见花开,马见马爱不行啊,收个粉丝做小弟你羡慕啊。

    黄骠马摇着尾巴,铜铃大眼透出浓浓的深沉,少管闲事,我们的感情你不懂。

    弯弯愕然跌坐地上,自暴自弃地决定不再理这对活宝。

    所以,此时弯弯打算和大红跑路,大发慈悲地想,反正自己对赵无极也没有任何愧疚之心,索『性』顺手带上黄骠马,解救它于水深火热之中。

    翻上大红的背,弯弯做了个跑的手势。不料大红只是刨了刨蹄子,动也不动。

    弯弯不知道,自从也西草原那一次赌赛之后,黑云骑战马所展现出来的惊心动魄的能力,深深震撼了大红的心灵。

    什么叫雄风万丈,什么叫气势『逼』人,什么叫铁血英姿,这就是!

    做马当如是啊!

    从此之后大红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失落惊叹羡慕知耻而后勇,并默默地把追风列为必须超越的目标。

    因为它很明白,作为一匹神驹,跟着背上这个野孩子混吃等死是没有未来的,显得太没有追求,太没有前途,太在追风面前掉价。

    难道以后它见了追风,永远都要夹着尾巴做小伏低?

    不行!

    大红越想越觉得,必须在广阔的战场上实现自己的马生价值,所以,它不想走,很不想走。

    这段时间,弯弯每天和弓箭纠缠得你死我活,对大红的心情变化没有察觉,也体会不了野马王的雄心。

    此时见大红不动,恼羞成怒,颤抖着手指道:“我连糕点都放弃了,你……你……你竟然还留恋那些草料?”

    大红根本懒得和这个小脑残对话,屁股一颠,弯弯没防备,一下子被颠了下来,灰头土脸坐在泥地上,欲哭无泪。

    小黑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扔下嘴里的烤鸡,蹭到弯弯身边。

    弯弯大感安慰,抱着小黑捋它的颈『毛』:“小黑,还是你好,你陪我一起落跑吧。”

    小黑果然够义气,也不含糊,回头叼起烤鸡就跑。

    跑了两步歪头想想,放下烤鸡,一头钻进草垛,不一会满头草屑地叼了块鹿肉出来,把鹿肉放到烤鸡边上,又一头冲进马厩,两只前爪奋力刨地,竟刨出一整只羊腿,叼着排到鹿肉和烤鸡边上,东张西望,还准备冲进草屋……

    “停!”弯弯痛心疾首,扑过去摁住黑豹,“你打算把这些都带走?”

    小黑无辜地点头,有什么不对吗?这些都是我的宝贝,存得多不容易。要知道,到了这里我才能存下些口粮,以前跟着你,吃饭没有隔夜粮,别提多穷酸。不要小看豹子,手头有粮,心头不慌,这个基本道理,我们懂。

    弯弯一脸挫败地看看大红,再看看小黑,她失算了,一个吃货养大的当然还是吃货,即便它是只豹子。

    在黑云骑里,战马是很重要的存在。

    对一支以骑兵为主的军队来说,战马的好坏甚至直接决定了将士们的生死。因此黑云骑的马夫不是那么好当的,也是要有技术含量的。

    作为一个小……弼马温……,弯弯除了练箭,就是养马。马厩远离将士军营,偏僻清冷,加上把其他马夫吓跑后,这个马厩就更加清静,平时除了送饭的,连个人影也不见。

    好在她在荒漠草原里长大,自小和马、兽为伍,也不觉得寂寞,反而觉得和马儿相处比和人相处更为舒服自得。

    她本来话就不多,容衍活着时,还带她写字、读书、说会儿话,容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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