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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遍地生桃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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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兮低眸看着她,眸中含着丝似笑非笑,便如当初初见时,那般难以令人捉磨的神情,他沉静了好半晌,身周因他的沉静,似能听到空中轻浮的风声,哀哀地,宛如呜咽。

    “……从别人桌上拿来的茶,你知我,是不会喝的。”

    乔蔓青跪在那里没动,埋首垂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脸色,她心中因这一句话,不可抑制的生起了一丝苦涩难明的味道,不喝茶,是不收徒了么?后悔了么?

    然而这一丝渺茫的希冀,终于还是被叶兮给彻底粉碎,他的声音含着笑,清润的从头顶传来,字字贯入她耳膜。

    “茶我虽是不会喝,可你从今日起就是我叶兮的徒弟,这件事情,便就此定下。”

    乔蔓青喉间一哽,一股酸意猛地漫上胸腔,险些从眼眸泛滥,她咬牙咽下去,放下茶盏,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叶兮,你从来不知,我究竟有多么喜欢你。

    那三声响,成了一道枷锁,成了一渊鸿沟,她突然很想问他,你如今,当真如愿了么?

    众人再也无法说些什么,莲城少主适才情急之下剑指风沭阳,得罪天下英豪,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师父,师出有名,众人如何敢言半句责怪,责她莲城不公?

    叶兮抢亲,抢的是自己的未婚妻,仔细想来,风沭阳才是无理之人,不顾世间礼法,夺人妻子,他们此时,还怎生有脸拦着叶兮离开,让其将墨月轩留下?

    甚至,所有人此时都在暗暗责怪自己莽撞,为何不弄清事情原由,便贸然插手诸葛山庄之事,对叶兮大打出手,将自己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境地?

    然而风沭阳对墨月轩的感情却是整个江湖上有目共睹,有女子不由还是问叶兮:“叶神医,即便你与墨姑娘有婚约在身,可墨姑娘喜欢的,毕竟也是风六爷,你如此,即便今后成了亲,不是也余生不快么?”

    叶兮轻笑,当然是要不快,他要让风沭阳不快,而他自己的余生,怕是也剩不了多少年了,他笑道:“不管怎么样,老一辈所定下的亲事,我们若非必要,也是不可轻易违背。”

    他这一句话实在无比合乎礼法,凡有恻隐之心之人,也终是缄口不言。

    叶兮将墨月轩好生生扶在一旁坐下,他上前去搀乔蔓青起身,扶住她的两边臂膀,乔蔓青却始终不肯动分毫,叶兮轻轻一笑:“礼都行过了,还想要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尊么?”

    乔蔓青垂着头,他可清晰看见她的眼睫在颤抖,然而她却没哭,她只是心间很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她总觉得自己若是动了,若是开口了,她的泪一定会掉下来,掉下来后,就怎么也止不住。

    叶兮没再说话,然而他却也没离开,就这样弯腰扶着她,眼眸渐渐变得深,凝聚成了一道风景。

    良久,众人都觉出了这样的僵持有些蹊跷,叶兮终是低低开口了,他说:“跪久了,膝盖酸么?”

    乔蔓青嘴唇动了动,浑身开始颤抖,她忽然说:“叶兮,你毒死我吧。”她一开口,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她浑身抖得厉害,又不敢说的大声,压抑的模样让人心疼,她忽然伸手死死扯住了叶兮的袖子,一手狠狠攥住了自己心口,嗓音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哽咽的颤抖,她说:“叶兮,你毒死我吧,我疼得受不了了。”

    叶兮眼眸深了深,藏了什么情绪,谁也看不出来,他忽然抬眸朝四下看去,目光落在舒誉身上,笑道:“我还有些事,须得立即离开,我这儿小徒儿此时像是身体有些不适,还劳烦舒公子,替我照看些。”

    “叶兮!”乔蔓青猛地抓住了他衣袖,将他往自己身前攥近了几分,她说叶兮,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忽然哭的凶了,弯腰将头往自己胸前狠狠埋了进去,却始终不肯放开叶兮的衣袖,她说:“叶兮,你这样比杀了我还难受。”

    叶兮静静看着她,声音清润温柔,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锥,他轻道:“你该叫我师父。”

    舒誉快步走上前来,将乔蔓青拥在怀中,伸手将她狠狠攥住自己心口的手给轻轻掰开,他看见乔蔓青这个样子,心里有些慌了,忙低声唤她:“青儿?”

    乔蔓青偏偏死死的拽着叶兮的衣袖不肯放,眸中含着泪露出几分凶意,似是有些发狠了,叶兮看看她,眸光沉敛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轻道:“你乖些。”

    舒誉抬眼看向叶兮,眸子阴沉,怒气逐渐蕴聚,显然,他是又想打叶兮了,然而他到底分得清场合,身边已有人问道:“乔少城主要紧么?怎生看起来很不对劲?”

    “没事。”舒誉忙道:“老毛病了,有劳各位前辈关心,我带她回去便好。”他说罢,不动声色将乔蔓青拽住叶兮衣袖的手给使劲掰开,随后拦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碧莲菡萏连忙跟着匆匆离去。

    叶兮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了庄门外面,转身回去将墨月轩从地上抱了起来,他往喜堂中走去,走到风沭阳面前,轻轻一笑:“风庄主的这场婚礼看来是用了心的,这袭嫁衣很是适合轩儿,穿起来十分好看,我想我与轩儿成亲时,便也就将就这身嫁衣吧,告辞。”

    风沭阳脸色煞白,起身想要去追,胸间一口气似没上的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上以扔血。

    “庄主!”诸葛山庄一时大乱,谁也没顾得上这场婚宴该如何收场,风沭阳急急被风叔等人送回了主居,慌忙寻了大夫前来诊治,这不是毒,不过是些会使人浑身脱力,经脉不通的迷香,大夫开了药,一剂便将风沭阳的症解了,风叔连声谢过,将大夫送出了庄去。

    这场婚宴最终是如此散去,极盛的开端,潦草的收场,在诸葛山庄誉满江湖的史册上,描落下了灰白的一笔。

第83章 三杯酒() 
碧莲菡萏出了山庄后,才想起来所有行装都还在诸葛山庄里,连忙又折转了回去收拾,舒誉便独自将乔蔓青带走,将乔蔓青带去了悦来客栈。

    身周终于没了人,乔蔓青突然开始哭。锤着自己的心,哭的喘不过气来。

    舒誉心疼的不行,连忙拦她:“别哭了,青儿。”这十多年来,他何曾见过乔蔓青哭成这般模样?

    “他想收我为徒,他一直想收我为徒,他不愿意我喜欢他,他不愿意跟我牵扯上半分感情关系,他眼下如愿了,可我却疼的受不了,我比想象中还要难受,真的,比想象中还要难受。”

    乔蔓青声音都快哭哑了。她一直问为什么啊。舒誉,为什么啊,舒誉难受的声音微哽,连忙将她抱住:“你别哭了青儿,你别哭了。”

    乔蔓青还在哭,那一声师父。将她的心都撕裂了,徒儿喜欢师父这叫什么啊?这叫大逆不道,这叫罔顾伦常,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这么难受,可看着叶兮那么满不在乎的笑,真的,比杀了她还难受,他真的从未曾将她放在心上过。

    她哭的停不下来,她说怎么办呢舒誉,我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我怎么就喜欢他了呢,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舒誉终于是哭了。他也看出来了,乔蔓青早已经葬进去了,她将自己无意识间葬进了叶兮的坟里,生根发芽,血肉混进了泥土,无法剥离,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突然简单,他们认识了快二十年也不曾相爱,可乔蔓青见叶兮的第一眼,就已经逐渐在开始走向灭亡。

    她会轻易被叶兮气哭,轻易被叶兮逗笑,轻易被叶兮感动,轻易为叶兮退步。

    而叶兮呢?他分明在莲城时,拼了命在护她,却为何。偏偏不肯纵容她的情感?

    舒誉觉得看不透,他完全看不透叶兮这个人,只是他那样清清冷冷的一个人,能为了莲城那样耗心耗力,分明,应该是动了心的,可眼下,却又为何会是这样?

    “我以为,不过是跪下,不过是敬杯茶,忍一忍,我总能忍到婚宴过去,总能忍到他带着墨月轩离开,可我忍不了,我跪下去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忍不了,我半刻也忍不了,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顾及莲城的声誉?我不要莲城的声誉了,我也不拜他为师,我不拜他为师好不好?重来好不好?”

    乔蔓青的心喘不过气来,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着,让她必须得以哭声来宣泄,她攥着自己心口,声声嘶哑,断断续续,如重锤,沉闷的,在人心脏上寸寸敲击。

    她是莲城少主,她不能因保叶兮而损了莲城的半分声誉,她要保莲城,也要护叶兮,鱼与熊掌兼得,便必得自断一臂。

    断臂的痛你懂,那绞心呢?

    舒誉不懂,他无法去懂,一旦懂了,心便会不跳了,他心疼的不行,他将乔蔓青抱紧,轻声诓她:“好,你说什么都好。”

    可乔蔓青说:“已经来不及了啊。”

    哭也是需要力气的,她似乎在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后,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原来她自己也是清楚的,已经来不及了,她与叶兮的师徒名分,不出多久,便会传遍整个江湖。

    乔蔓青终于是不哭了,她渐渐安静下来,清醒过来,渐渐一个字也不说,哭声渐渐在整个房间中消弭,慢慢化为一滩死寂。

    舒誉说:“青儿,你睡一觉吧。”

    乔蔓青声音嘶哑,一字一句,有些钝钝的,很艰涩,她道:“我要去普洱客栈。”

    舒誉静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好。”

    倾北祭突然从喜宴上离开,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这般匆忙的,应该是与叶兮有关,他们从悦来客栈出去,正好遇到碧莲菡萏回来。

    “少主……”碧莲菡萏轻唤一声,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她们也没见过乔蔓青这个样子,这样轻飘飘的样子,走路是飘的,甚至,连眼神都是飘的,飘的他们都怕一眨眼,乔蔓青就不见了。

    “叶兮呢?”乔蔓青目光轻轻看向她们,声音轻涩的,有些不像是自己喉里发出来的。

    碧莲沉默一瞬,道:“带着墨姑娘走了。”

    乔蔓青轻道:“风沭阳肯放了他么?”

    菡萏道:“风六爷晕了过去,整个诸葛山庄都乱了,怕是一时,也没人来得及顾及叶神医接下来会做什么。”

    乔蔓青没说话,她目光垂下来,看向了别处,舒誉道:“走吧,去普洱客栈。”

    众人答应一声,将乔蔓青扶上了候在外面的那辆马车,阿八扬起马鞭,往普洱客栈而去。

    普洱客栈的生意还是那么萧条,零零散散的就那么几个人,刘蕴和从来对这些生意都不怎么上心,他靠在柜台后面,掀着眼皮儿懒洋洋的打量着四周,忽然见客栈外面舒誉扶着乔蔓青走了过来,他浑身一震,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迎了上去。

    “少城主这是……”刘蕴和开口,看了看乔蔓青,又看向舒誉。

    乔蔓青有些木木的,走路都需要舒誉扶着,哭久了,有几分脱力。

    舒誉道:“劳烦刘掌柜,先找处地方,让青儿休息一下。”

    刘蕴和忙道:“好。”他刚转身要走,乔蔓青有些飘的声音传了出来,她说:“倾北祭呢?”

    刘蕴和道:“揽生意去了。”十里楼台说的揽生意,便是前去探查消息去了,可什么消息能让倾北祭那般匆匆的离开婚宴?乔蔓青心中有个预感,不是桓王,便是墨家。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可不好说。”刘蕴和道:“长老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呢,那消息打听到手之后,长老说不定便会启程回南陵了。”

    “叶兮从诸葛山庄离开后,现在在哪儿?”

    刘蕴和睁大眼看向乔蔓青:“我不知道啊。”

    乔蔓青看着他,不说话,清丽的面庞煞白煞白的,眼圈有些微微的泛红,眸光定定的看着你,也有些说不出的飘,看的人心里哀哀地。

    刘蕴和苦笑:“少城主,这事儿才发生多久啊,你以为十里楼台的人随时都跟着叶神医知道他的行踪啊?这些都是需要查的。”

    乔蔓青便垂下了眸子,不再发问。

    刘蕴和替几人准备了几间客房,舒誉将乔蔓青带进房去,乔蔓青挨着枕,盯着某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发了好一会儿愣,眼一闭,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舒誉下楼去,阿八托了一盘金子,放在了柜台上,刘蕴和抬头,有些弄不清状况:“舒公子这是……”

    舒誉道:“若刘掌柜有叶神医的消息,劳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蕴和看看他,道:“明白。”他将金子收了起来,十里楼台的人,向来都没有看着金子在眼前溜走的习惯。

    乔蔓青这一睡真是睡得很浑,浮浮沉沉,跌跌撞撞,似乎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可她又对身遭所发生的一切,都感知的无比清晰。

    有人的手挨上了她的额,触感温凉,她似乎能感觉到,那是一双细腻的,几乎没有纹路的手,修长白皙,拿起银针来,无比好看。

    叶兮!

    她想喊出这个名字,却偏偏急出了汗,都睁不开眼来,急得闭紧了的眸子里,又滑下了泪。

    有人在一旁冷冰冰道:“明明急得很,明明关心的很,却偏生一步步退,一步步伤,这样有意思么?”

    这道声音很熟悉,乔蔓青想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倾北祭的声音。

    立在她床边的人道:“你觉得呢?”

    乔蔓青知道这个声音,她无比熟悉这道声音,清润温柔,却总带着冰棱,贯穿人的心脏,她在心里喊着:“叶兮。”她忽然开始哽咽,却就是睁不开眼来,一直哭,一直哭,浸湿了半边枕巾。

    倾北祭轻叹:“睡着了还在哭呢。”

    叶兮没说话。

    倾北祭又开始冷笑:“抱了墨月轩,浑身难受是吧?特想洗澡换衣服是吧?衣服都没换,就急着来看小城主,叶兮,你还想骗谁呢?”

    屋中沉寂了好半晌,乔蔓青忽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她知道,叶兮走了。

    她在梦里的泪止也止不住,忽然流的特别凶,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终于又沉沦于黑暗。

    *

    乔蔓青终于能够睁开眼时,外头的夜色正浓,眼皮似乎被什么压着,怎么也睁开不完,只能微眯着一条缝,她突然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动静惊得菡萏猛地惊醒了过来,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又紧张兮兮的:“少主?”

    “叶兮是不是来过?”乔蔓青急忙问。

    菡萏愣了愣,睡意终于是稍稍驱散了些,她道:“没有啊,我一直都在这儿守着。”她站起身来朝乔蔓青走过去:“少主,你是不是做梦了?”走近乔蔓青床边,目光落在乔蔓青眼上,菡萏乍一看,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乔蔓青有些没好气:“笑什么?”

    菡萏二话不说,扭身就去将妆台上的镜子给乔蔓青取了过来,伸手递给了她,乔蔓青接过来,挺纳闷的往镜子里一看,登时惊得险些将镜子摔了出去,她猛地捂住自己眼:“怎么这样啊!谁趁我睡觉的时候打我了!”

    菡萏笑得不行:“少主你这模样,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乔蔓青甩手就将镜子朝她身上砸了过去:“快给我想办法,否则今晚谁都别想睡觉!”

    “好好好。”菡萏连忙应,还是忍不住笑:“这会儿舒公子肯定还没睡呢,我去叫舒公子来一起想办法。”

    “菡萏!”乔蔓青大怒,菡萏扭身,直接从房中跑了出去。

    乔蔓青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眼皮子往上一翻,胀痛感猛的而来,于是她悲哀的发现,自己目前,连翻白眼儿的能力都没了。

    舒誉来的时候看了看乔蔓青的模样,良久都没说话,乔蔓青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好半晌,舒誉道:“青儿,你的眼睛呢?”

    乔蔓青喉间一梗,险些被自己口水给呛到,舒誉笑了:“没事,眼睛流失了太多水分,第二日醒来总是会肿的,过不了多久便会好,不用着急。”

    乔蔓青哀哀地仰头望了望天:“我这样,还怎么出去见人,好歹也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最近我在江湖上,肯定还炙手可热呢。”

    舒誉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没事便好。”

    乔蔓青拿自己的细缝眼幽幽的瞟了他一眼:“好歹,让我这肿消下去。”

    舒誉想了想,耸耸肩:“爱莫能助。”

    乔蔓青狠狠的又想翻白眼儿,然而眼睛的情况不允许她这么做,于是她转为伸手去推舒誉:“行了,既然没办法,这都半夜三更了,快去睡了得了,不必在这儿呆着!”

    舒誉忍不住笑,只要乔蔓青不哭,他觉得怎么都好,他站在门口,拿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随后又看向她的眼,笑道:“保重。”

    乔蔓青就突然想,舒誉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恶劣了呢。

    风声沉重,她开始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外头浓重的夜色发呆,黑云被风吹散,下弦月露出朦胧的月影,光辉清冷,她动一下,月亮也动一下,她没有丝毫睡意,什么也不敢想,竟就这么无聊又持久的,跟月亮玩起了对峙。

    窗户大开,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冷,她如此无聊又漫长的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房间门被人推开,女子漫不经心的含笑声传到了耳畔:“乔小城主,这半夜三更的,房里还亮着灯是干嘛呢。”

    乔蔓青一听这声音顿时有些来劲,她噌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今日是不是跟叶兮一起来过?”

    倾北祭镇定的笑了笑:“没有啊。”她随后看了看她的眼,笑出声来:“你这眼睛真是……很有个性啊。”她微微俯下腰看过去,就想伸手去碰一碰,乔蔓青黑着脸一巴掌把她伸过来的手给扇了下去,冷冷的看着她:“真的没来过?”

    “没有。”倾北祭道:“你做梦呢吧。”

    乔蔓青忽然觉得挺没劲的,似乎心里一下子又空了,空的有些飘,做梦呢吧,是做梦呢吧,想一想也是,叶兮都带着墨月轩走了,他又怎么会来看她呢?

    倾北祭忽然转身走了出去,乔蔓青张了张嘴,一个音也没发得出,她挺伤心的,来都来了,好歹说说话再走啊……

    她黯然神伤了好半晌,忽然又见倾北祭走了回来,手里还拿了两颗鸡蛋,乔蔓青抬眼朝她看了过去,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颗鸡蛋上,有些莫名其妙的,她道:“我不饿。”

    倾北祭道:“谁说是给你吃的?”

    乔蔓青挺不乐意的:“你拿两颗鸡蛋来,难道就是为了在我眼前,自己把它吃光?”

    倾北祭含笑看着她:“你不是不饿么?看着我吃又怎么了?”

    乔蔓青有些说不出的悲愤。

    倾北祭将鸡蛋慢悠悠剥了,剥的很是优雅圆润,乔蔓青看不下去,扭身翻向床里侧,怒道:“回你自己房里吃去!”

    倾北祭笑出声来,走到她床边去,伸手捣了捣她:“嗳,拿去。”

    乔蔓青不回头:“我不吃鸡蛋。”

    倾北祭笑道:“那正好啊,拿来敷眼睛。”

    乔蔓青扭头看向她:“这玩意儿可以消肿?”

    倾北祭翻个白眼儿:“你好歹跟叶兮呆了这么久,这常识都不知道?”

    乔蔓青从床上坐起来,慢吞吞将那两颗鸡蛋接过来,按在自己眼睛上,半晌后,她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跟叶兮呆了多久?我跟他,分开的日子可比呆在一起的日子,长多了。”

    倾北祭想了想,轻叹道:“仔细想来也是。”

    乔蔓青不再说话,拿着那两颗鸡蛋在眼睛上滚啊滚的,烛火跳跃,灯芯发出轻微的破裂声响,夜已深的狠了,倾北祭慢悠悠打了个呵欠道:“我去睡了,你自己敷着。”她转身正要走,乔蔓青轻道:“你今日为何会突然离开诸葛山庄?”

    倾北祭顿下脚步,扭头看她:“银子。”

    乔蔓青挑眉看她一眼:“友情价可不可以?”

    倾北祭笑了:“我说,我今日离开诸葛山庄,是因为银子。”

    “那不就是查消息?”乔蔓青道:“墨家?还是桓王?”

    倾北祭背过身去,忽而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今日才突然发现,那个人真是骗得我好苦。”她的语气是真的哀,也是真的失望,人在夜里三更,月最浓的时候,情绪总是比其他时候要脆弱些。

    乔蔓青斟酌了一番,轻道:“谁啊……”

    倾北祭扭过头来看了看她,忽然轻轻一笑:“不告诉你。”

    乔蔓青闷闷的,她知道这个人绝不会是叶兮,以倾北祭和叶兮的关系,若叶兮真是做了什么惹火倾北祭的事,倾北祭只会直接便对叶兮出手,哪会像此时这般凄凉的样子?可倾北祭这样的人,又有谁能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现在睡得着么?”倾北祭忽然问她。

    乔蔓青道:“睡不着。”她若是睡得着的话,又岂会在这床上发了这么一大半晌的呆?

    倾北祭笑道:“刚好,你这么一问,我也睡不着了,跟我出来?”

    乔蔓青想也没想,下床就跟着她走了出去。

    中庭的月光清冷,冷的寂寂寞寞的,倾北祭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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