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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遍地生桃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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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看见他抬首看向远方,西边,钟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苦苦的笑了,提着剑,快步穿过了如山人海。

    诸葛山庄的防守他始终闯不进去啊,闯了三次,被扔出来三次,那个穿着一袭浅紫锦衫的俊雅男人,脸上的神情早已不如初时的温雅,他居高临下的站在山庄门口看他:“别来了,我不想伤你,真的。”

    墨涯余冷笑,杀了他墨庄几百人,如今又灭了莲城,他却说不想伤他?

    风沭阳,你到底在想什么?

    那人不曾多看他一眼,抖了抖袍子便转身跨进庄门,甚至没问他关于墨月轩的事,墨涯余似乎看出了什么,半躺在庄门外大笑:“我姐姐死了!死了!”

    风沭阳的脚步顿在那里,再也没迈的动一步。

    墨涯余其实也不知道墨月轩死了,只是亲生姐弟,似乎总有一丝冥冥中的感应,他冲风沭阳背影吼出这句话后,眼睛血红,心里头忽然翻涌起一片苦浪,苦的他笑着笑着就掉了泪。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无比悲怆的笑声,风沭阳双肩耸动,始终没转过身来,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过了好半晌后,他冷静下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他也是会去陪她的。

    墨涯余骤然抓紧了身边的剑,身形暴起,点足纵去,剑光暴涨,他险些得逞了,然而真不巧,却是险些,风沭阳回身挡他三招,问他:“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陪你姐姐?”

    墨涯余直接回剑抹他脖颈,风沭阳退步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想。”然后他转身退进庄门:“扔他出去。”

    数次刺杀,早已将管陵惹恼,在又一次将他扔出山庄门口的时候,狠狠的划了他一刀,然后墨涯余也没客气,一间贯穿了他的心脏。

    墨涯余看着自己身上的伤,悲哀的想,得养一段时间了,他夜夜在诸葛山庄不远处燃一堆篝火,即便是养伤,却也永远在伺机而动。

    可他没想到这一养,他看见了叶兮。

    那日申时,日轮以蜗牛的速度缓缓向西,那个依旧一袭白衣的男人,独自而来,一身纤尘不染,干净的像一幅画。

    墨涯余眼尖的发现,叶兮带了剑,那是简墨的剑,他见识过那把剑的锋利,不用力的碰上绿微居的竹子,竹子便以轻巧的姿势断成两半,可是墨涯余记得,叶兮这个懒人,身上带银子都嫌重,现在他却带了剑?

    墨涯余想喊他,还没出口,便见他已到了诸葛山庄的门口,风叔在门口迎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叶兮唇角弯了一抹笑,忽然一抹银光闪,墨涯余恍然间是看见剑出鞘了,那速度实在太快,等他再次看清的时候,风叔的脑袋已经整个被削了下去。

    墨涯余猛地瞪大眼睛,动身便想上前,叶兮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他的方向笑了笑,然后似乎一枚银光飞速而来,没入了他的肩井,他身形顿住,一声“姐夫”哑在了喉咙口,他意识一片昏沉,陷入了一片黑暗。

    叶兮转身迈上诸葛山庄大门口的阶梯,一阶一阶的上前,无数守卫持刀从里面冲了出来,却战战兢兢的不敢动手,任由叶兮一步步逼近了庄门前。

    “他不是想见我么?”叶兮道,他的声音很轻,唇角含着一抹近乎虚渺的笑意:“人呢?”

    没有人敢上前,叶兮便一直往前走,他走,他们便退。

    渐渐的,他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庄门,在一处假山前,叶兮忽然停下脚步,低头陷入了一阵沉思。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慢抬起了头,漠然的在所有人脸上逐个逐个地扫了过去,然后他轻道:“莲城的人都死光了啊……”

    众人心底猛地一寒,冷汗跟着涔涔而下,叶兮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有些疑惑:“那你们凭什么还活着?”

    然后他的手握在了剑柄上,素白的手,及其好看的一双手,这样的手,不适合拿剑,但是剑一但在他手里,会成为令所有人恐惧的源头,他的剑太快。

    曾经有人说,天下第一剑客简墨,若是单论比剑,在叶兮手下定走不过百招。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所有人都相信了这句话,

    五十余人,无任何反抗力,在剑下被削了双耳双手,血流成河,诸葛山庄一瞬之间成为了炼狱,惨叫声撕扯人的心肺,令人恐惧的几乎想要放声大哭,所有人都陷入了求死的癫狂状态,嘶吼着拼命朝叶兮冲了上去。

    叶兮面无表情,长剑在他腕下挽成一朵朵漂亮的花,无比绚丽,他们的双腿也被砍去,可偏偏叶兮身上,没有沾到一滴血。

    他是修罗场中遗世独立的仙。

    这是倾北祭曾经对他惊悚无比的评价。

    叶兮不在乎命,心中也没有法度,不要以为在让他悲痛之后,他会在某种道德观念前停下脚步,望而兴叹,红了眼眸却无能无力,叶兮这种人,是即便前面是悬崖,只要他想见的那个人在悬崖底,他就会跳下去,绝不犹豫。

    地下全是残肢断骇,叶兮慢悠悠的点燃了火把拿在手里,那些断了的肢体还在蠕动,没有四肢双耳的人还活着。

    有人开始红眼嘶吼:“你何不一刀杀了我们来的痛快?”

    有人开始癫狂大笑:“莲城那些人,我们就是一刀刀的砍死他们的,叶神医你不想报仇么?还犹豫什么?还不一刀砍死我们?!”

    有人疯了般的大叫:“死也不会告诉你庄主在哪儿,让你一辈子不得心安,让你一辈子痛苦悔恨!”

    叶兮唇角忽地溢出血,缓缓滑下来,他抬袖面无表情的擦了擦,将火把扔在那一摊血海里,转身离去。

    背后冲天火光而起,带着初夏的热气一浪浪铺卷过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贯穿人的耳膜,叶兮头也不回地走,双耳忽然也开始徐徐溢出血丝,从耳蜗蜿蜒滑下,他依然面无表情的擦去。

    在身后的惨叫声终于淹没于那一场熊熊大火中之后,那抹浅紫色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停下脚步。

    “你所杀的那些人,都是我那日派去毁了莲城的人,一个也不少。”他明明带着笑,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叶兮拭去唇边的血,停在原地没看他:“还差一个。”

    风沭阳亲切的看着他:“我想过了,与其让大家都不好过,不如就这样,四个人一起死,葬在东西南北,也别总想让我一个人不好过,我会不高兴。”

    叶兮短促的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差点忘了,你还有这一丝血性。”

    风沭阳轻笑:“人在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后,就会变得特别豁达,我战战兢兢的维持了那些狗屁不如的风度礼仪一生,想要的东西却都没得到,反倒是你,一直比我活的快活,我就在想,我错了,是时候该做一些改变了。”

    叶兮道:“你的改变很漂亮。”

    风沭阳笑道:“当年你能活下来,本就是一个奇迹,尽管你掩饰的再好,我也知你不过是苟延残喘。乔蔓青死了,正好可以陪你,其实冥冥中我始终都是在帮你,可你却不领情,处处与我作对!”

    叶兮闭了闭眼:“风沭阳,你真是该死。”

    风沭阳大笑:“我是该死!我本就该死!从我当年杀了诺儿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让我活了过来,却让你给毁了!叶兮,你也该死!和当年一样。”

    叶兮眼神空空的点了点头:“我确实该死。”他抬眼看向风沭阳,瞳孔逐渐有些泛红,杀气在慢慢的聚集,磅礴惊心。

    风沭阳却似乎看不到,兀自道:“我备了酒,诺儿最喜欢的清溪涧,喝不喝?”

    叶兮摆了摆手:“杀了你之后,我自己去喝吧。”

    他满脸疲惫,叹息声有些苍老,他们之间的生死,就跟平常人家喝酒吃菜一般容易,叶兮手腕一转,剑鞘在他手中划出一抹漂亮的弧度,剑吟如龙,清辉如水,映亮彼此眉眼的时候,恍然间看见了谁的半生。

    风沭阳大笑起来,笑声蕴含了太多东西,有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那是他的一生,却又不是他的一生,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原来他喜欢提刀纵马,谈笑烈酒,却穷困一处,为权势所累,与虚假伴了一生。

    原来他真的什么也没得到,也不曾看清过自己,他温润了一辈子,从未笑得如此肆意,这样的笑声,震响了诸葛山庄的整片山头,砸下天边一道惊雷。

    墨涯余霍然惊醒,天边残阳染透,风中送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焦枯的腐味,他从地上爬起来,诸葛山庄上头正弥漫着散不去的浓烟,又黑又重,惊惧之间他忽然清醒,叶兮不是他的幻觉!

    他蓦地扭身冲了进去,触目所见焦枯腐烂,愈往近走,他神情愈是不可抑制的震惊,那焦枯的残肢,四溅的褐色血迹……叶兮一人毁了诸葛山庄?

    墨涯余再一次感受到墨家亡时,那种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疯了般的四处找,心中有股强烈的预感,叶兮一定还在诸葛山庄!

    风沭阳不知何时竟已将庄内机关全部除去,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他一直往里走,越走越里,终于一座长亭前,他看见了两条身影,一身血红。

    简墨的剑插在他们中间的那片空地上,相隔五米的距离,他们盘膝而坐,风沭阳唇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意,叶兮面色苍白如纸,眼睫重垂。

    风沭阳在笑:“你杀不了我的,七年前杀不了,七年后,也同样杀不了。”嗓音沙哑,苍老如期颐老者,却偏笑得有些末路张狂的荒凉。

    墨涯余奔去叶兮身侧,轻轻碰了碰他:“姐夫?”

    叶兮蹙了蹙眉,随后墨涯余便见他的身上,渐渐晕染开大片大片的血红,将白衣染透!

    墨涯余骤然慌了,叶兮忽然抬眼看他,嘶声道:“拿剑,杀了他。”

    墨涯余看向风沭阳,风沭阳看着他,声音忽然温柔了很多:“杀吧,想来轩儿此时也差不多不在了,此时你送我一程,我兴许还能追上她。”

    墨涯余忽然想笑,憎恶的咒骂一句,这乱七八糟的仇恨,他伸手想要去扶叶兮:“我先带你走。”

    “别动。”叶兮道。

    墨涯余神情从未有过如此凝重:“姐夫,你现在需要疗伤。”

    叶兮轻轻抿了抿唇,风沭阳笑道:“疗伤?你现在只要动一动他,他腑脏立刻扯裂,他活不了了。”他们都一样,伤至五脏六腑,无法苟命。

    叶兮冷笑一声:“我会看着你先死。”

    墨涯余声音有些嘶哑:“姐夫?”

    叶兮淡道:“拿剑杀了他,乔墨两家的仇,你来报。”

    风沭阳含笑看着他,那样的神情,像是在说,来啊,来杀了我,快来啊。

    墨涯余从他眼中看见了渴望,他低眸看向那把插在空地中间的剑,缓缓起身,将剑抽了出来,剑尖指着风沭阳的喉下,他眸子有些红,声音有些抖,“你想怎么死?”

    风沭阳微微偏了偏脑袋,笑道:“你高兴就好,一剑一剑的刮,还是一寸一寸的切,都随你。”

    墨涯余拿着剑的手剧烈开始发抖,他所想的,是风沭阳在他手下反抗,激烈的反抗,这样才有报复的快感,可现在的风沭阳,一剑刺下去,给他的不过是解脱。

    刺么?墨涯余不愿意反将报仇换做成全。

    不刺么?他怎控制得了这想杀人的心!

    风沭阳不再说话,他与叶兮二人都身受重伤,早已力竭,况且死在墨涯余手下,他根本不亏。

    墨涯余攥紧剑柄,指节捏的雪白,手背上青筋突起,这一犹豫的功夫,忽然听身后一声闷哼,他一回头,便见叶兮突然呕出了大口鲜血。

    脸色一白,他连忙奔了上去:“姐夫?”

    叶兮骤然抓紧他手臂,抬起头来,眸色血红:“若我命断之前未曾见他身亡,必定尸骨不宁,黄泉无路!”

    墨涯余脸色煞白,霍然起身向风沭阳走去,他步子迈的极快,长剑拖地嗤啦一阵刺响,他扬手,溅开一道血色。

    初夏的第一场雨伴着惊雷滚滚而落,无数血水混着,淌进了山底的河流。

第120章 未亡人() 
这场雨下的又快又急,南北两方,官道上快马疾驰,忽然一抹身影横身而出,倾北祭急急勒马而住,马蹄不满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泥水混着雨,溅了眼前人满脸满身。

    倾北祭看清眼前人大惊:“乔蔓青?”

    这样漫天的雨,临夜的色,荒寂的山道,倾北祭浑身湿透生生驻马不前,狞狰大骂:“我靠见鬼了!”

    却听眼前人突然开口:“带我去苍梧!”

    倾北祭道:“老娘现在有急事,你一边儿玩去!”说完便要扬鞭,乔蔓青忽然上前一手捏住她腕,顺势纵身一跃跨马而上,倾北祭感到那手上传来的温度。惊而瞪眼:“你没死?”

    乔蔓青冷脸麻木:“风沭阳不亡,我怎能先死?”

    倾北祭惊愣一瞬,骤然大怒:“你没死,为何不曾现身通知我?你可知你害死了叶兮!”

    乔蔓青心中一跳,随后身子便是一阵悬空,倾北祭生生将她推下了马去,怒而扬鞭,飞溅而起的泥土又再次溅了她一身一脸。乔蔓青瘫在泥里尚有些回不过神,害死了叶兮?

    骤然无边恐惧将她笼罩,什么害死了叶兮?

    她看向倾北祭离开的方向,那是去往苍梧的,她好不容易才从舒誉眼皮子底下逃出来,一身狼狈好不容易半途遇见了倾北祭,可她说,她害死了叶兮?

    乔蔓青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前方尖声怒吼:“倾北祭你这个狗娘养的,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贱人!”

    厚重的雨幕将马蹄声掩盖,乔蔓青纵身便去追,雨太大前路不清。她跌跌撞撞无数次陷入泥坑,终于不再起身,抬头让雨洗了脸上的泞泥,她大哭大笑:“你到底想要欺我到何时!”

    未几忽然马蹄声驶近,那白衣女子同样浑身狼狈,在马上向她伸出手,冷声道:“上来!”

    乔蔓青想也不想,抬手就交给了她,一跃上了马背。

    “你就不问问,我为何如此急得赶往诸葛山庄么?”马蹄声响在耳畔,大雨淅沥在眼前,倾北祭的声音冰冷愤怒,无奈却又悲哀。

    身后人没说话。

    倾北祭大笑数声:“你不敢问?”她凄声怒道:“叶兮为你挑了整个诸葛山庄!”

    乔蔓青忽然一阵目眩。骤然失重,整个人跌下了马去。

    倾北祭急急勒住缰绳,下马去看,伸手捉住乔蔓青手腕生生将她从雨地里拉了起来:“这个时候你还添什么乱!?”

    乔蔓青怒目看她:“你他妈让我缓缓行不行?”她脸上满是水,眼眸殷红仿似染血。

    倾北祭看了看她,哼声冷笑:“四百三十七具尸体,不多不少,谁能想到你还活着?”她骤然掐住她双肩:“乔蔓青,你活着,我真不知道你是脑抽还是怎么?你活着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找十里楼台?”

    乔蔓青定定看她一瞬,挥手将她推开,尖叫声带了哭腔:“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他妈全家被人杀了还有理智想别的?我一醒来就被舒誉带去了邯郸我怎么知道?”

    倾北祭胸口剧烈起伏,拉过她一把将她甩去了马上,随后跟着跨马而上:“现在起不要跟我废话!”

    马蹄声混着雨泥总是显得疾烈而张扬,如战场上密集的鼓点,将远方沉寂的山林雨幕撕的破碎。

    北边官道泥石塌陷,雨幕中的青色身影打马而驻,愤恨的摔了缰绳:“我操!”

    云芝调转马头:“改道!”

    顾青葙当即勒转缰绳:“我们已晚了十天出发,此时必定来不及了。”

    “不是传信给倾儿了吗?”

    顾青葙苍声冷笑:“绿微居到南陵,至少也得十日,这来来回回,她比我们好不了多少,来不及了。”

    云芝一巴掌扇了他脑袋上:“那我们还去什么苍梧,你既然都这么肯定了,我们何不回南莫?”她说着便要换方向:“不去了,回南莫!反正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们还操什么心?”

    顾青葙伸手,攥住了她的缰绳,垂着脸,雨顺着他面部线条滑落,冰冷沉静:“去苍梧。”

    云芝大声冷笑:“你不是已经确定叶兮死了么?”

    “那我也要去替他收尸!”

    云芝点头:“好。”她指着前方那座远山:“翻过这座山,我们今日便可到苍梧,不出意外,我们天不黑便可到。”

    顾青葙没说话,他狠夹马腹,在马蹄嘶鸣声中冲进雨幕。

    这场雨出乎意料的大,绵绵下了三日皆是倾盆之势,许多山路已无法行马,在苍梧山半山腰,顾青葙云芝弃马而行,冒雨奔去诸葛山庄。

    焦烂的断肢,烧枯的草木雕梁,被雨水洗刷了数日,也没冲的尽那荒凉的死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真是叶兮做的出来的事。”

    云芝看着四下焦尸,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顾青葙抹了面上的雨水,四下不断的找,大声喊:“师兄!”

    寂寂雨幕,谁来回他?

    两人一路往诸葛山庄深处找去,隔着厚重雨幕,忽见长亭前,有一袭墨色身影卧在雨中,稍稍隔近一看,他是跪在地上,整个身子仿似鸵鸟般的缩着,头颅似乎都埋进了土里,像是死了。

    他身旁一丈远处,是一抹浅紫长衫的影子,浑身浴血,这么多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这人身上已无了生气,云芝走近将他身子扳过来,瞳孔猛地一缩:“风沭阳!”

    顾青葙心头一跳,上前便想将那墨色人影捞起来,那人却似乎在土里生了根,无论如何也扳不动,顾青葙心中一股戾气陡升,直起身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怒骂:“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师兄在哪儿?”

    云芝上前拦了拦顾青葙,神情有丝惊愕:“这人没死?”

    顾青葙怒吼:“没有!墨涯余,你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墨涯余三字一出,便见那人开始颤抖,抖如筛糠,然后便有哭声传出来,呜呜咽咽,很轻,却也很沉,带着丝丝线线绞人心的痛楚。

    云芝红了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上前将手搭在墨涯余身上,跟着他哭,哭着哭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起来行吗?”

    墨涯余还是不动,只是哭声零碎,混着雨幕,乱着人心,绞着肺腑。

    顾青葙猛地上前一脚踹去,此番显然带了狠劲,顿时将墨涯余踹得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跌躺在地上。

    这时云芝才看见了,墨涯余像是已经没了魂了,他面色很白,比死人还白,神情恍惚的在哭,眼睛却红的残阳似血,顾青葙上前揪住他领子:“师兄在哪儿?”

    墨涯余只当没听见,张嘴开始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顾青葙眼睛红了,怒气夹着彻夜未眠,最容易摧毁人的神经,云芝连忙问了一句:“叶兮还没死是么?”

    墨涯余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垂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淡道:“死了。”

    “死了”顾青葙几乎是吼了:“死了那人呢?尸体呢?”

    墨涯余笑得双肩不断的抖,眼泪却混着雨水不停的掉:“我不知道啊,我离开了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那你凭什么说他死了?”

    墨涯余抬头望进他眼里:“因为他说了,别动他,一动他,腑脏尽毁。”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他之前就坐在那里,如今他突然就不见了,你当他会瞬移么?一动就死,你知道么?”

    顾青葙倒退了一步,微微踉跄,抬手遮了遮掩眼,他唇在颤抖:“师兄”喉间哽咽,他哭道:“为什么不肯等一等?”

    “能去哪儿呢?他能去哪儿呢”喃喃几句,忽然转身便走。

    “别找了。”墨涯余神情近乎麻木:“我找了他三天,整个苍梧山,都没有。”

    顾青葙骤然扭头看他,不知怎得,一腔怒火怎么也抑不住,一拳就朝他脸上挥了下去:“当时就你在场,连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你都看不住!不止看不住,你一点忙也没帮得上!”

    血丝顺着唇角滑下来,墨涯余冷笑,有些苍凉:“你说的这些,都得姐夫让我做啊,他根本就没有让我插手的打算,你让我怎么办?”

    “顾青葙!”不远处雨幕中女子的呼喊声,倾北祭极快的出现在众人眼帘中,她上前四处看了看,咽了口雨水看着他:“人呢?”

    没有人说话,无人应她。

    雨幕中跟着冲来一道青色人影,临的众人眼前,云芝猛地睁大眼睛:“乔小城主?”

    “叶兮呢?”乔蔓青疾问。

    “你不是死了吗?”云芝瞳孔都在颤。

    乔蔓青声音陡然拔高:“叶兮呢?”

    顾青葙沉目看着她:“你没死?”

    乔蔓青几乎疯了:“你管我死没死,叶兮呢?”

    顾青葙两瓣唇抿的死紧,雨中倾北祭忽然笑了一声,她怔怔地看着风沭阳的方向,笑得无比落寞:“没了。”

    乔蔓青看向她:“什么?”

    倾北祭笑了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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