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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九重-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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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我听见身边传来窸窣的声响,我才发现我身旁浩淼的黑暗里原来立着一个人,我狼狈地抬起头,刘崇明正负手在立我的身侧,冷眸俯瞰着血流成河的峡谷,眉宇间尽是俾睨天下的锋利。
他是这一切的主使!是他害死了爹爹!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这是我的头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我挣扎着爬起身,欲将他推入崖下同归于尽。可就在那一刻,梦境破碎,就像“啪嗒”一声裂开的冰面。
我从梦境中醒来,因为方才的惊恐还急喘着气。好在那是一场梦,那只是一场噩梦,我不断安慰自己。可待我沉下心来,才忽然意识到,即使在这梦境之外,爹爹也已经死了。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角滑落,我蓦地睁开双眼,和煦的阳光从雕刻着云龙的直棂窗中漫入,一丝两缕映入我的眸中,而我的身下则是柔软的床榻。
这是哪儿?我的记忆回到了淑妃罚我跪铁链的那晚,我在暴雨中晕倒,然后隐约中有人将我抱起
“雪阳,你醒了?”那声音虽带了些沙哑,却再熟悉不过,它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将我击中,我不禁浑身一颤。
我侧过头,刘崇明就坐在离我不到五尺的紫檀大御案前,案上累着成堆的奏折,他手中蘸着朱砂的狼毫细笔还未搁下,才一分神在纸面上晕开一片。
他的眸中是欣喜难耐的笑意,那种笑容自从从猎宫回来后,我便再也没从他脸上见过了。只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那么多天翻地覆的剧变,如今再想起当初,于我而言,已如隔世。
杀了他?方才的恨意又重回我的脑海!可我知道方才是梦境,而如今我却不能。我甚至可以说服自己,单单为天下苍生姓,我便不能杀他。至少对于他们而言,他的确是一个难得的好皇帝,他日理万机、勤于政务,甚至连此刻,案牍都不曾离手。
许是刘崇明见我没反应,他有些意外。只见微微偏了偏头,挤出一个稍带僵硬的笑意,然后突然扶案起身,走到床边。
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如今应是在他的寝宫之内。他为何会突然来救我?他是怎么认出的?我在心中惴惴不安地揣测着。
他坐在床榻边,低头望着我,带着凉意的指尖抚过我的脸颊,低声唤着我的名字。
他纵使柔情满怀,我知道我也不会再去爱他,于情而言,不敢爱也不能爱。只是,我也不能去恨他,于理而言,不应恨也不该恨。我偏过头往内缩了缩,逃避道:“陛下认错人了,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我意识到我不能在这清霜殿里与他再纠缠下去,我胳膊撑着床榻,正欲起身,却被他忽然握住双肩又按了回去,他凌空地俯在我身上,不容我回避。他皱了皱眉,问我:“雪阳,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虽有些不悦,却压抑着,仍用他极不擅长的温和语气。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她已经死了!”我稍有些激动,与他对视了片刻,复而低了回去。
“朕已昨日特地派人揭开了你的棺椁。”他顿了顿,略带压迫地凝视着我,却又刻意放缓了语气,“空的。”
我倒不曾想他会做的这么绝,终究还是我疏忽了。我搜肠刮肚不知该说什么,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压抑着越发急促的呼吸。
“朕早已起了疑心,虽有犹豫,却也命人去彻查你的底细,昨日睿王前来,更是让朕怀疑。方才送来的呈报,什么魏雪月”
我闭上眼打断,“既然如此,那便请陛下您治奴婢一个欺君之罪吧。没有死绝的魏家余孽,想必您也不会手软?”我扬起唇角朝他冷冷笑了笑,讽刺道。
我早已死过一回,从此便没有那么畏惧死亡。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我玩火**又如何?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我一语既罢,我眼见着他方才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住,他的双眸闪烁着,却迟迟没有应对。从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帝王竟也有这样狼狈无助的时候,我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得逞的快意。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那声音十分轻,带有些试探的意味。
“进来!”他撑起身来,朝着殿门负手而立,不悦道。
“吱呀”一声朱门开启,不一会儿,内殿躬身走进来一个黄门侍郎,小心翼翼地通传道:“皇上,淑妃娘娘已经在外头跪了三个时辰,你见还是不见?”
“不见。”他极其利落地说出这二字,不带丝毫的犹豫,“你也出去!”
我本想趁他起身的功夫,从床榻上起来,却发现上次罚跪的伤还未愈,膝盖生疼,完全动弹不得。
那黄门侍郎连忙告退,他应是见我半坐着,临走前偷偷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便垂眸便退下了。
他一出去,刘崇明便又坐回我的身侧,好似方才我什么都没有与他说过一般,半征求半强迫地扶着我躺下。我正在脑海中想象着对策,他却忽然将手伸入了被褥,冰冷的触觉传到我的小腿上,我连忙往里一缩,却被他一把握住。
“你要干什么?”我睁着眼怒道。
“别动!”他顿了顿,有柔声重复了一遍,“别动,我替你上药”说着,他将被褥掀开一角,轻轻握住我的小腿,搭在他的膝盖上,然后用指腹沾了药膏涂抹在我的膝盖上。我才发现我半截腿是裸。露在外头的,我越发不安了。
才上药时,伤口有些刺痛,我没忍住“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似乎比我还紧张,手微微抖了抖,反复问我,“疼么?”
我笑了笑,“这一切不是拜陛下您所赐么,如今有为何回过头来假惺惺地装模作样?”
他沉默了良久,低声道:“是朕负了你。”又是长久的沉默,他忽然激动道:“让朕补偿你,朕会好好补偿你,好么?”他自己都越说越没了底气。
补偿?我越发觉得讽刺,“补偿?人死能够复生么?”
“朕从前一直以为,秉公无私、惩恶扬善,便能做一个好皇帝。可是朕错了”
他没有错,我哑口无言。顿时,殿中又归于沉寂。他兀自上着药,我如同活死人一般躺着,一动不动。
“砰”地一声,是门被砸开的声响,我扭过头一看,是淑妃闯了进来,她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慌张地寻着什么,她见着刘崇明,踉跄地跑了过来,在他跟前跪下,梨花带雨地哭诉道:“皇上您果真在这儿,臣妾”
“滚!”
她惊愕地抬眸,我的眼神却不料与她撞了个正着,她愈发错愕,花容失色地望了望我,然后目光停留在刘崇明替我上药的腿上。她看着看着,忽然颤抖着瞠目质问我:“你究竟是谁?!”
第57章 绕指柔()
“滚?皇上,您让臣妾滚?”淑妃大睁着眼,不敢置信地复述着刘崇明冰冷的言语,“您从前从来都没有这样凶过臣妾,如今却为了掖庭里的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罪婢,连曾今的情分都”淑妃哭着哭着,情绪开始激动,她忽然松开原本死死握住刘崇明锦靴的手,猛地撑起地,将身子直起朝我扑来,“你这贱人,可是给皇上下了什么迷。药!”
我躺着不易动弹,连忙往后躲去,眼看着巴掌就要上脸,刘崇明忽然横过手来将她挡住,然后起身顺势一推,淑妃便被他推倒在地。
我万分意外,淑妃盛宠是阖宫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刘崇明的恩宠,淑妃才有了如今的骄纵。
我太了解刘崇明,了解他骨子中的淡漠,他为了皇位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一步一步毫不留情地铲除异己,将他皇权路上的阻碍如数扫清。他是天生的帝王,有着帝王的谋略、帝王的胸襟、还有帝王的无情。可他之前对待淑妃的态度却着实让我讶异,我以为他的眼中只有法理,绝不是那种会纵容谁为恶。而他曾今竟能容忍淑妃,任她在后宫胡作非为!
只是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我看着刘崇明走到淑妃跟前,然后停住,只见他略微皱了皱眉,冷冷开口:“若不是因为她,你不知你早已死了多少回。”她?指的是我么?我不懂他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只是他那番不带一丝情感的言语,却让我听着脊背发寒。
不过,也不是很意外,他的薄情我是见识过的,他的脸色转变起来就如同这四月里的天气,阴晴难定。前一刻还是情意绵绵,或许下一瞬便翻脸不认。当初淳懿公主设计陷害我之时,他又何曾留过情呢?
淑妃爬起来,拉扯着他的衣角,却被他衣袖一挥直接甩开,他还不等淑妃启口,便已不悦地喊道:“来人啊!”。
这时,我在发现原来殿外早已候了许多好些个禁军,只是他们还是畏着淑妃的恩宠,不知事态会怎样发展,因此不敢擅自入内,待刘崇明开口后,才将淑妃带走。
“日后如果再出此疏漏,便提头来见朕!”他垂着眸子,面色十分难看。
那些已铮铮铁骨著称的禁军也被他吓得面色泛白。
刘崇明转过身来,故作舒缓地笑了笑,然后走到床侧,俯下身来轻声问我:“方才没吓着么?”
我端详着他的近在咫尺的脸庞,我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他如今再也不是那个成日提防着被人暗害的东朝太子,已经成了高高在上、主宰他人生死的帝王,禁军也好,嫔妃也罢,都是他股掌中的玩物,能不威风么?我嘴角不禁浮起一两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许是见我笑了,垂着的眸子忽然一亮,十分欣喜地望着我,微微扬眉笑着问我,“你笑什么?”
我静静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皇上翻脸不认人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面露尴尬地敛了敛笑容,起身坐回我的身侧,继续替我上药。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沉默了良久,他忽然有些激动地开口道:“雪阳,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只要朕能做到。”
我没有看他,垂着眸子望着他宽袖上的云龙暗纹,脱口而出:“那我要见娘亲。”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没有犹豫,爽快允诺了,“好!”他顿了顿,“不过”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我不由得冷笑,他的话,有几句能信?
他见状有些着急,连忙辩白道:“朕定将长公主接入宫来,只是她若是见着你如今这情形,定会伤心。雪阳,所以朕想先待你伤愈。”
他说得不无道理,的确,娘亲若是见了我现在这模样,肯定会心疼。只是我整日待在这清霜殿里也不是办法。我如今一见到刘崇明,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我想把他支开,问他:“陛下今日不上朝?”
“你要紧些”他望着我的眼睛,低沉的嗓音淡淡道。
我翻过身去,不再去看他。忽然,只听得他在身后语调欢欣地“诶”了一声,有些激动道:“差点忘了,雪阳,朕有样东西要给你看!”说着,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轻快地远去。
什么东西能让素来沉稳的他这样沉不住气,我稍稍回过头去,他已经离去了。我如今才真正仔细打量起这处殿宇来。这是清霜殿,是北汉历朝历代皇帝的寝宫。我儿时只跟着娘亲来过这一次。黑底楠木柱上用金漆描绘的云龙图腾,殿内垂挂的朱红繁复帷幔,无处都透着天家至高无上的威严,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这清霜殿自开朝以来,便从未有过除君王之外的人留宿的规矩。这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膝盖稍稍一曲,便从结着痂的伤口处涌出血来,我强忍着膝盖上疼痛,站起身来,可刚要走动,双膝一软就要跌倒。眼见着就要倒地,忽然伸来一双手将我扶住,我没站稳,直接落入他的怀中。他顺势从后搂住我,左手更是伸到我脑后去抚顺我的发丝。他怀里的气息我再熟悉不过,曾一度让我觉得安稳,只是才一瞬,我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噩梦来。他的凌厉冷冽让我既愤怒又害怕,我咬了咬牙,狠狠将他推开。
他很识趣,适时松了手,只敢远远扶着我。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右手上握着一个精致的黄漆罐子,里面不时传来几声轻微的“啁啾”鸣叫。
蟋蟀?我忽然记起刘小明和魏小雪来,只是如今一想起它俩,我的心就像被刀子一片片地刮一般。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喂它们,还是我被押入慎庭前。之后命途坎坷,身不由己,便再也没机会去看它们。我当时还怕它们因为没人照拂,会在荒废的暖芙殿里活活饿死。
只是?这里头的会是它们么?据我所知,蛐蛐是百日虫,熬出腊月已是不易,怎能活到这四月初。
刘崇明仿佛看懂了我的心思,只见他走上来一步,亲昵地低头用额头抵着我,然后在我跟前将那盖子揭开,只见那小罐子里,虽然不见刘小明和魏小雪的身影,却跳着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蟋蟀。
我有些惊讶,无意识地从他手中拿过罐子,仔细看着。这些跳跃着的小生命着实是十分可爱。
“那两只蟋蟀我后来一直养着,只是最终还是没能活过三月,朕命人将它们那两只葬在了一起。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他顿了顿,温柔道:“这些都是它们留下的孩子。”
往事如同烟云,在我眼前一一浮现,我还记得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寒冬,他想尽办法不知从哪弄来一只蛐蛐给刘小明作伴;我也还记得在猎宫时,我们拿着蛐蛐一起吵闹嬉笑,他还挖苦我的暖芙殿是蛐蛐窟,我不屑地回击他,说东宫便是蛐蛐洞,他则是蛐蛐王。只是再往前想时,我的心却不由得一紧。
我将蟋蟀罐塞回他的手中,嘴角勾起一丝讽刺,问他,“你可知最初那些蛐蛐是谁送给我的么?”
刘崇明应是没料到我会突然这样发问,更没料到他原本满怀希望,以为万无一失的“法宝”竟也这般无用,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紧皱着眉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知道呢?当初送我蛐蛐的人是被他在街市斩首示众的人,是从小宠我纵我逗我笑的堂兄!
“这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我知道我一定要借机离开这里,无论如何!
第58章 多情扰()
历朝历代的帝王批阅折子、处置公务都是在御书房的,不知为何,他倒别出心裁地搬了张御案到寝宫里,就地批起折子来。刘崇明连着这几日批阅奏折到深夜,御案上摞着的奏折却是一沓高过一沓。我隐约有种预感,近来许是出了什么事。
我素来睡得浅,何况是在这清霜殿中,更是不安稳。隐约中,我听到窸窣轻响,我稍稍偏过头去,昏暗的烛火下,他只穿着一件深衣,正紧蹙着眉望着一份奏折出神,像是在思忖着什么。月华从窗外照了进来,满地清辉。和着暗沉的烛火作比,月辉反而清亮了。外头传来黄门叫更的声音,三更了。
他将狼毫笔摆回笔架,松了松肩膀,倏地抬头,与我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温柔地笑了笑,那种稍稍带了些歉意的笑容,然后轻声问我:“雪阳,你醒了?可是朕吵着你了?”
我没有理他,直接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不一会儿,床榻轻动,我知道是他过来了。他在我的身侧躺下,和往常一样挨着床边侧卧,刻意与在里侧入睡的我保持一段稍稍让我宽心的距离。不过,这一次他却伸出手来,冰凉的指尖有些试探地停在我的肩上。
“别碰我!”我冷冷道。
停在我肩上的手微微一颤,便立即收了回去。我听见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就像尘埃落地一般。
我背对着他,睁着眼望着床幔,睡意全无。我知道他也是醒着的,可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也再没有话可说。万籁寂静的三更天,清霜殿里静悄悄的,偶尔从外殿传来一两声蛐蛐的低鸣,断断续续的,再也没有往日的畅快。
刘崇明连着休了四日的早朝,终于还是抵不过政事的紧逼。他将我留在殿中,殿外由禁军把守着,除了他身边最为亲近的黄门侍郎和两个宫婢给我送膳食和梳洗外,其余人皆不得入内。
我隐隐有种感觉,他是想将我藏起来。如今阖宫上下都知道那个清心寡欲的帝王在清霜殿里留了一个女人,可没人知道她究竟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如今究竟是谁。我只想等着伤一好,无论如可我也要找着法子和娘亲离开这儿,永远地离开这儿。
他不是说过他会答应我的一切要求么,君无戏言,我倒要看看他说的话是否作数。
黄昏的时候,他还没有下朝。我一个人闷在殿中又出不去,我闲来无事之时,偷偷翻看他的奏折,我连着翻了几篇,才发现这里头讲的都是同一桩事——南楚与西越交战。
如今天下三分,数北汉疆域最广,淮南以北皆为其王土。西越与南楚则以沅水划分,西越人多为异族。早两年南楚强盛的时候,曾在西越侵了些土地。只是如今霍时徽血洗皇城,从他皇兄手中夺过帝位之后,南楚彻底翻了天,新帝登基上下人心未齐,又连着历了一场春旱,政局不甚稳固。
西越则趁此机遇发兵南楚。只是,南楚此刻再不济,也有霍时徽把持大局。他领军亲征,西越则倾全国之力。不过百万雄兵与南楚军队周旋下来,却也没有占着上风,几战下来都没分出胜负。
西越虽还未向北汉臣服,但每年都会向北汉进献贡品。如今时局紧张,西越王便想到了向北汉求援,只是西越的使臣前脚刚到北汉,南楚便跟着来了。
如今鹬蚌相争,北汉想必会渔翁得利。
忽然“吱呀”一声,殿外的门被推开,刘崇明仰首而入。我来不及藏好奏折,有些心虚,拿着奏折的手微微一抖,一本奏章“啪嗒”一声直接落在地上,替他推门的黄门侍郎见着了,也不禁“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咬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似乎也有些意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缓步朝我走来,弯下腰将折子捡起摆回案上。
他扶住我的肩膀,轻声道:“朕所拥的一切都是你的,你如何都行。”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缓缓道:“国事繁杂,朕不想让你挂心,所有难的苦的凶的险的交由朕就好,朕只想让你做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雪阳。”
我往后退了一步,推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决绝道:“回不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有些瘫软地坐回塌上。夕阳的余晖从窗中洒入,玄色朝服之上浸染了一层薄薄的金晖,逆着光,他的神容显得格外疲惫。
他身边的黄门侍郎弓着腰端了杯茶过来,他偷偷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绕过我,将茶水送到刘崇明跟前,“皇上宵衣旰食、勤于政务,但也还是要注意身子啊。”
刘崇明稍稍点头应允,然后挥手让他退下。
“你还打算将我困到什么时候?”
他靠坐在塌上,倦容难掩,只见他皱了皱眉,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这清霜殿太闷了,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靠在软榻上的背倏地直起,眼睛里像是湛着光芒,他回望了一眼窗外的残阳,欣然道:“今日暮色难得,如今春景又盛,朕与你一并去看看?”说着,他站起身来。
我想出殿,但并不想和他一起。只是我独自出去他许是不肯,也只得妥协了。
他宣了步辇,将我也领了上去。我有些意外,他难道不怕将我的身份暴露么?他之前不是想将我藏起来么?为何如今这般堂而皇之地与我同游?
“朕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雪阳。”他忽然覆上我的手,我用力挣脱,却仍被他紧紧握住。
四月里的黄昏,凉爽的晚风中还搀着些微的芬芳。路过御花园的御道旁载着两排柳树,偶尔有几支柔软的柳条从我们的肩头拂过,纷飞的柳絮像是漫天飞雪。伴着凉风落在发上,刹那间全都白了首。
御花园里的芍药花开得正盛,大红的花瓣层叠而细密地铺开,娇艳欲滴。
我说:“我想下去走走。”
抬辇的黄门许是听见了,停下了步调转过头来等着刘崇明吩咐,刘崇明微微颔首,便停下辇来。他许是注意到了我在看什么,将我扶下辇后便径直走到了芍药花旁,弯下腰去准备摘下,他一触碰,疏松的花瓣便摇曳着落了满地。
他有些愧疚地望了我一眼,我垂过眸子没有再看,只是兴致已全然被他败掉了。只得淡淡道:“走吧。”
我的伤还是没有好全,才走了几步,膝盖便如同针扎一般,听太医说,我是伤着了骨头。凉风缓缓地刮着,我却已是满头细密的冷汗。
刘崇明侧过头来打量了我几眼,不容分说突然走到我跟前将我背起,然后小心地抱住我的腿。我有些惊慌,身为帝王,他今日所为实在是过于出格了。只见夹到两侧的宫人们都将脑袋紧紧低下,完全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一不留神掉了脑袋。
他背着我掩着杨柳道往前走着,旁边是一大片的湖,余晖之下水光潋滟。这时,迎面走来一列宫婢,手中端着整齐叠好的衣物,刘崇明身后的宫人都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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