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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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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早晨醒来时,床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抱着一只枕头,另一边的床位被子掀开在一边,床单微微有褶皱。她连忙爬起来,先去盥洗间看了看,又找到楼下去了,并没有见着沈家谦,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九点半了,倒是沮丧了起来,不知现在怎么这么能睡,从病了后,整日里躺在床上,仿佛就怎么也睡不够似的。

    沈家谦仍旧没有回来吃晚饭,重年不想这样干等下去,在饭前打过他的电话,可是并没有人接。晚饭后,她试着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删删改改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我明天去上班了。”

    自然是没有回复,她也没指望过,只是要告诉他这个消息,短信发了后,落下了一块心病,就觉得轻松了,晚上调好了闹钟,早早地睡下了。

    大约是睡得太沉,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并没有察觉到,直到朦朦胧胧鼻端唇齿间都是浓烈的酒味,身体上也有了不寻常的『骚』动后,才挣扎着醒过来。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睡灯,昏暗朦胧的灯光下,她睡衣胸前的几粒扣子已经被解开了,沈家谦伏在她身上,滚烫的嘴唇不断地游移在她的耳鬓和颈项间,连带着一双手也伸进睡衣里肆意抚『摸』。

    她溢出一声喘息,忍不住开始扭动身体躲着他。偏偏又犯了他的忌讳,惹得他重重地压下来,吻也越来越蛮横。

    重年躲不了,本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天晚上的噩梦仿佛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只觉得惧怕。她的身体也忍不住抖了起来,终于在他试图脱掉她的上衣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抬眼望了过来,灯光下漆黑的眸子幽暗不明,仿佛暗夜中的深海水,无边无际。这种时候,她还是有点怕的,敛眉躲开他的眼神,呐呐地说:“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你都睡了大半个月,还没睡够?”

    这是事实,重年无话可说。他还不解气,甩开她的手,连声音都冰冷得咄咄『逼』人:“我瞧你精神倒是好得很,既然都可以去上班了,那是不是也该做做你该做的事?”

    重年木然地听着,羞辱也好,轻视也好,他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都不要紧,走到这一步,她不怨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然而,她越是摆出这逆来顺受的样子来,沈家谦却越是来气。他的动作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上衣挂在她的肩头,因为躺着不容易脱下来,他也不去管了,只一味攻城略地,直奔主题。

    重年僵硬地躺在他的身下,像个木偶一样,不再挣扎,不再扭动,可是有了那天晚上那样的经历,身体本能地仍旧抗拒着他。

    他试了几次,还是不满意,得不到想要的,终于翻身一把推开她,怒气更甚:“你以为我非你不可?”抓来睡袍披上就要下床。

    可是拖鞋一时找不着,他坐在床边伸脚探来探去都捞了个空,因为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倒是急得满头大汗,以为滚到床底去了,打开了水晶吊灯,赤脚着地蹲下来看,却突然听见有很轻的声音,静静地说:“你的拖鞋在这边。”

    他怔了一下,蹲在床边不动。过了一会儿,却有一双手拎着拖鞋从床上伸了过来,慢慢地把鞋子放在地上,仍旧是鞋跟对着床。

    这熟悉的片段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引爆了他的怒气。他猛然站起来,不知是因为晚上喝多了,还是起身太急,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子,他气得用力一脚踢『乱』那双拖鞋,终于说:“你就巴不得我走,是不是?不用你说,我走,我马上就走……”可是越是着急,有一只拖鞋越是套不进脚,他垫着一只脚狼狈地站在床边,仿佛是刚刚学走路的小孩子,既慌『乱』又笨拙。自己都觉得可笑,突然就清醒了,他为什么要走?这是他的家,他的房间,他的床,他完全可以留下来。

    这念头一起,他索『性』一脚踢开穿不上的那只拖鞋,刺目的白光一闪,混沌模糊的眼睛渐渐清明,这才看清楚,怪不得穿不上,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拖鞋。

    他恍惚中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纠缠在床边的两双拖鞋,他的黑『色』,她的白『色』。过了这么久,他找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才有了这样的纠缠在一起的两双拖鞋,可是却也只是鞋子。

    然而到底还有鞋子,是在一起的。

    他终于抬头朝床上望了过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床边,刚刚放拖鞋的那只手仍旧垂在床边,仿佛是累了没有力气了,她竟然连被子都没有盖,闭着眼睛,明亮的灯光下,一张脸苍白,上头汗淋淋的,头发都汗湿了,零『乱』地缠在脸颊和脖子上,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仿佛是在呻『吟』,又像是呢喃,很小很小的声音。他听不清楚,于是走近了一点,她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像是挣扎着要睁开眼睛。他终于听清楚了,她说:“沈家谦……痛……”

    重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躺在一个温暖舒服的怀抱里,有一个人抱着她走啊走啊。他的白『色』衬衫贴着她的脸,他身上有着很好闻很好闻的味道,他的气息干净温暖得如同春天新长出来的竹叶拂在脸上。

    黑暗的夜空下,只有他的声音。他说:“当你痛的时候,想一想你最幸福的时候,那些你最喜欢的时候,这样就不会痛了。”

    她于是想爸爸,妈妈,想双年,想小时候陪爸爸回老家,乡下湾子前头的那一洼池塘,盛夏的时候,绿竹艳艳,她拉着双年的手笑着从那里跑过去,撞到了人的身上,当时年纪小,也不觉得害羞,仰着脸对人笑。

    那人也在笑,阳光下,笑得温暖明亮,眯着一双眼睛,眸子里都是笑意。他抱着她去摘那树上的桑葚,酸酸甜甜,唇齿都被染红了,如同那夜开在眼里的点点梅花。

    她也以为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天晚上,她躺在他的臂弯里,夜空下,不知道是她喜欢的声音还是她的声音,空灵飘渺,浅『吟』低唱——

    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寄生于世上原是那么好。他的一双臂弯令我没苦恼,他使我自豪。

    他问她:“重年,重年,你为什么要叫重年?”

    她果真忘了疼痛,揪着他胸前的衬衫,呢喃着随口回答:“碧海年年,那堪重对。”

    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

    他像一阵风无意吹过来,从她的身上掠过,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都是风声,都是风吹过的痕迹。

    后来,他当然还是走了。碧海年年,年年碧海,那么多的日子,她再也没有见着过那夜的他。

    这世上有那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是那天晚上的他。

    朦朦胧胧中,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停在床边。她仍旧闭着眼睛没有动,半晌,一团黑影突然罩下来,有一只手抚『摸』在她的脸上,在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有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眼睛上,如同蜻蜓点水似的,轻轻掠过。

    这么温暖,她心里一痛,突然落下泪来。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深埋的盒子悄悄开启,记忆穿过黑暗的时光『迷』障,终于再次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早晨,她在朦朦胧胧中承受他落在眼睛上的一个吻。她心里最柔软的一个角落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揭开,她深埋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藏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连自己都舍不得去打开,小心翼翼地藏着守着护着,如同小孩子守着那小小的一点愿望,怀揣着最最宝贝的东西,因为是那么的小,才是那么珍贵。

    他的指尖温暖,一点一点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等了这么多年,这么久的日子啊,终于有了落在眼睛上的一个吻。

    她终于等来了他。

    她再一次挣扎着要睁开眼睛留住他,却仍旧是徒劳,在黑暗再次笼罩下来时,她最后的意识是他一点一点走远的脚步声。

    他还是走了。

    又一次走了。

    重年意识清醒的最初一瞬间,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已经有很久,她没有想起过那天的夜空和那个人,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忘了,可是都还记得。

    她终于知道,永生永世她都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给过她那么美的一个晚上,令她知道,这世上原是那么好。

    眼睛上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在,这么相似,仿佛是现实和梦境再一次交错,可是那温度却也是假的,终究会一点一点冷却,梦醒后一切都不会在。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不会来的,再也不会来了。

    桂姐坐在床边,看见她醒了,有点激动地站了起来,连声音都带着惊喜:“重年醒了?”伸手便去『摸』她的头。

    她的手一样温暖,像母亲的手。重年笑了笑,从枕上抬起头要起来,却被她急忙按下去了,“躺下去,这怎么能起来……”

    重年打量着四周,这才察觉原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茫然地躺了下去,有点回想不起来怎么会来了医院,只隐约觉得身体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桂姐的脸『色』不好,很憔悴,笑得有点勉强:“醒了就好,你好好地躺着,不要随便动。”见她的眼睛在四处看,便又说:“家谦他有点事出去了,刚刚走没多大一会儿,待会儿我给他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就有医生进来了,随意地问了一些身体上的问题。重年回答着,眼睛一转突然就对上了那医生胸前的名牌,不见得不明白什么是“『妇』产科”,可时头脑一瞬间仿佛变得一片空白,只是怔怔的。

    隔了很久,回过神来时,那医生还在说:“……头一胎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总是有的,身体并没有大问题,以后好好注意点,不会有事的……”

    医生后来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一双手有了自主意识在被子里头抚『摸』着小腹,渐渐觉得无力,又闭上了眼睛。

    重年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仍旧是桂姐在病房守着。她仿佛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家谦他突然有点急事要去办……”

    重年笑道:“桂姐,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

    桂姐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有,我马上叫人送来。”于是又殷殷地问她想吃什么。

    大约是真的太久没吃饿了,重年竟然也有胃口,真的喝了一大盅鸡汤,就着其他几碟子菜,连米饭也吃下了一碗。

    倒令桂姐看得喜笑颜开:“能吃就好,你多吃点,好好养好身体,你和家谦还年轻,孩子以后总会有的,不急在一时……”

    而沈家和随后也打来了电话,她并不在国内,电话里无非是一番轻言细语的抚慰话——孩子会有的。因为病房屏蔽了电话信号,还是桂姐转告给她的。

    重年麻木地听着,只觉得苦涩,刚刚吃下去的东西一起在胃里翻涌着,桂姐走了后,整个晚上都睡得不安生,似醒非醒。

    因为手术很顺利,没有必要在医院常住,第二天上午,她就出院了。沈家谦并没有出现,有司机来载她回了家。桂姐这次没有解释什么,陪她一起回去了,硬是要留下来照顾她。

    重年说服不了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由着人伺候。

    到了晚上,她一觉醒了,睡得口干舌燥,而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空了。她拿着杯子下楼去倒水喝,走到旋转楼梯口却顿住了。

    楼下的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微弱的灯光下,有个人影坐在那里,手指间一点火星明灭,渐渐地熄了下去。她的手一松,杯子哐啷一声落了下去,玻璃碎片沿着阶梯滚下去。

    他终于抬头望了过来。她转身就就朝卧室走去,关上门,在床上躺了下来。没过多久,又起来,把房间的灯都关了,重新蒙着被子抱着一只枕头躺下。

    结果,他还是在后头进来了,她在被子里头也可以听见脚步声渐渐走到了床边。她不想看见他,越发把头埋到枕头里。过了一会儿,房间的灯又打开了,他拉她的被子:“起来喝水。”

    她死拽着被子不放,他用了蛮力,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被子扯到一边去。似乎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就是这样,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是这么蛮横跋扈,从来都不会放低姿态。她压抑了很久的闷气猛然爆发,抓起怀里的枕头就朝他扔去。

    枕头软软地撞在他胸前,又落在了床上。他大约没有意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动作,怔了一下。她又抓起一只枕头朝他扔去,这次被他接住了,然而不等他放下,第三只枕头又来了,紧接着是第四只。他闪躲不及,因为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没有提防,被迎面砸了一下,很是狼狈,终于还是动了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挣不开,想都没想,低头就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她是用了全力的,狠狠地咬下去,恨不得咬下一块肉下来,也要让他痛。衬衫都被咬出了一个口子,他却突然静默了下来,只是不理会,一动也不动,连声音都没出,仿佛没有感觉,任她去咬。

    她终于尝到了血腥味,仿佛和那天晚上的味道一样,疼痛中,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可是才三周多大的孩子哪儿有血肉。她心里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到他的手臂上,湿漉漉又黏黏地缠在肉上。伤口沾到了水,隐隐发痛,他觉得心烦,抽出手,可是声音还是低了下去:“把水喝了。”

第28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又下起雪来,整个天地是晦暗的白,茫茫的一片。沈家谦起得早,站在阳台上吸了一枝烟,进去睡房时,床上一边的被子仍旧笼成一团,她的头埋在枕头里,只微微『露』出乌黑的头发。

    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她到底也没有听他的把水喝掉,最后仿佛是力气用尽了,『迷』『迷』糊糊就那样睡下了。

    他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下去,隔夜的冷水,冰凉地在胃里翻搅,倒是冲淡了嘴里的烟味。他觉得清醒了一点,于是站在床边喊了一声:“重年。”

    她没有答应,他说:“起来吃了早饭再睡。”

    还是没有回应,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终于走开了。

    其实,重年并没有听见,他起来时,她的确醒过来一会儿,听着他的脚步声穿梭来去,洗漱更衣,后来渐渐地又睡着了。

    再次睁开惺忪的睡眼时,桂姐站在床边,手还搭在她的肩上,笑眯眯地说:“怎么这么能睡?喊了好几声都不醒,又推又叫的,倒是像家谦小时候,每次都要人叫半天……”

    重年也不知道怎么真有这么能睡,有点窘迫。桂姐兀自往下说:“家谦他上班去了,老是睡着也不好,起来吃点东西吧。”动手就扶起了她。

    重年于是起来去了盥洗间洗漱,在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时却见桂姐在整理床铺。她有点不自然,再一看床单被套都换过了,又诧异,昨天回家桂姐才换过的,怎么这么快又要换?而沈家谦素来仿佛是三天换一次的。

    她没问,桂姐一面抹平床单四角,铺上床罩,一面却仿佛自言自语地念叨:“我见床单上都有血了,也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到底流了多少血,楼梯口的地毯上也有,肯定是喝多了,这么不小心,喝杯水也能摔了杯子,扎了自己的脚……”

    重年怔了一下,不作声。桂姐转过头来,叹口气,又笑道:“重年,家谦他昨天晚上闹得你没睡好吧?大半夜回来,还不叫人安生,你就该不要管他,睡你自己的,他就是犟脾气,早上我看他走路都不利索,说叫李医生过来给他看看,他还和我急,说这么点小事要什么医生,可是现在冬天,伤口长得慢,要是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说到后来已是忧心忡忡。

    重年不忍心,只得说:“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吧。”

    桂姐这才似乎松了口气:“嗳,要的,你好好说说他,他『毛』病就是多,都是从小给惯出来的,你的话他总会听的。”

    恐怕更是不会。重年笑,没有再往下说。

    吃了早饭,她在客厅就打了沈家谦的电话,桂姐在不远处抹桌子。重年于是也不绕弯子,他一接起来,她就问:“你脚上的伤不要紧吧?”

    他大概在工作中,她听到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下,突然传来一句低声的询问:“嘉阳的刘董到了?”似乎有人轻轻回答了一声。

    重年还没反应过来,沈家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打电话就是这事?我现在有点事情,晚点再说吧。”眼见着又要挂电话了。

    他一贯如此,重年却最恨他这样,他再如何把姿态摆得高高的,也不至于要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于是想也不想就把桂姐嘱咐的话脱口而出:“你晚上早点回来吧,已经叫了李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索『性』把电话挂了,当做完成了一桩任务。

    也许是不想叫李医生空跑一趟,到底是沈家的老医生了,沈家谦在吃晚饭的时候回来了。

    伤口在脚底心,大约有指甲盖大,又红又肿。李医生仔细地清洗了,除了少许玻璃渣,竟然还夹出了一根细细的玻璃刺出来。桂姐大呼惊险,又庆幸:“还是身边有个人好,现在到底是太太重要,一个电话就回来了,我们哪里管得了,说了也等于白说,由着他的『性』子,非得要那根刺长进肉里去不可。”

    重年微笑,这一瞬间忽然想到了周曲,他身边从来都不缺人。

    沈家谦却眉头一蹙:“这么点事,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重年和桂姐很识相地走开了。

    因为脚伤,沈家谦倒是在家里歇了几天,呆在书房里的时候多。重年却因为医生的告诫,又连着在床上躺了几天,偶尔离开卧室出来走动走动,也会在桂姐的明示暗示下,进去书房给他送茶水咖啡。

    他当然不会说什么,或埋头对着文件电脑,或漫不经心望她一眼。她也总是放下杯子就走开去。

    说不上是冷战,那也是要有足够的感情的,无论是当着桂姐的面还是私下里,他们有时也讲几句日常用语,总归是没有太多话讲。晚上他进去卧室的时候,重年多半已经睡下了。他大约被人伺候惯了,也不管她睡没睡着,总要叫她去给他拿睡衣。头一次的时候,重年连放在哪里都弄不清楚,在衣帽间很是耽搁了一会儿。然而,女人在这一方面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灵『性』,次数多了,倒也得心应手了,记得衣帽间哪层柜子哪一格放的大概是哪些衣物。

    沈家谦重新去上班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忙碌,在家的时候少。倒是桂姐看不惯,一日在晚餐桌上念叨了几句。他却瞟了一眼重年,说:“你不知道,她喜欢清静,我要是天天围在她身边,没准她还嫌烦了。”

    重年没有搭腔,他偏要加一句:“不信你自己问她去。”

    桂姐难得冲他摆起了脸『色』,“问什么问,你还要找借口,你去问问天下哪个女人不想丈夫多在家陪陪她?”

    沈家谦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也许她就是特别的。”

    重年握筷子的手顿了顿,也跟着笑:“不怪他,是他工作忙。”

    沈家谦没有再说话,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了,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他很晚才进卧室,重年已经睡着了,又被他叫醒去拿睡衣。她几乎是眯着眼『摸』进衣帽间的,拿了睡衣,送去浴室,回来倒在床上就又睡过去了。

    可是,睡得好好的,又听见他在叫她,像是从前半夜打来电话,扰人清梦,声音低低的,断断续续总是在耳边不去。她只“嗯”“哦”了几声,蒙着被子不理,他渐渐也安静了下来。

    只是接下来几天,他很少在家,回来时多数都是半夜了,还带着满身的酒气,总是要叫醒她去拿睡衣,颐指气使,仿佛她理所应当伺候他。她稍微慢一点,他就会沉下脸来:“你除了睡觉还会干什么?”

    这样的话,重年多半不答腔,和一个醉得脑子不清醒的人去计较太多余。然而,他却并不容易罢休,洗了澡躺上床来,总会去掀她的被子,闹腾半天,非要她不能睡得安稳。

    重年夜里素来睡意浓重,『逼』得没法子,嫌他吵,总是无意识地敷衍几句。有一次,终于被他闹得清醒了过来,留意听见他原来在讲一些从前的事。也许是沉湎于过去,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没有冷漠,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感情,只是缓缓地诉说,仿佛隔着长久的岁月悠悠传来。都说回忆往事恍如梦,她倒是没想到他也会是那种半夜睡不着,惦记怀念着过去的人。

    他说,很多年前,有个女孩子在晚上唱歌给他听。末了,竟然还缠着她,喋喋不休地问:“你说她傻不傻?我就没见过那么傻的人……”

    重年的头陷在枕头里,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像哄小孩子似的连声回答:“傻,傻,确实傻。”

    “又傻又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比她还傻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落在她的耳边。

    这段时间的相安无事,睡在大床的两侧,翻身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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