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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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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姐,请你告诉我太太,你的孩子是谁的。”沈家谦又重复了一遍,仍旧是平静得毫无语气起伏。
孙苒终于扭过头来,“你想听什么?”
“请你告诉我太太,你的孩子是谁的。”
“你要听实话吗?好,那我告诉你,沈太太,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沈先生的,但是我知道我的孩子是死在你儿子的手中。”孙苒说完这句话,微微一笑望着沈家谦,“你要我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
重年一阵恶心,忽然再也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转身就朝病房门口冲。沈家谦还抓着她的手,大约是不防她突然会发作,也被她带得朝后踉跄了几下。他本来使力拉了她一把,想把她制住,可是女人一旦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也仿佛全身都是蛮力,他没有拉住她,反而是她又回头在他的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连牙齿都陷进肉里去。她终于松口时,他的手背上已是一圈泛着血丝的牙印。他咝了一口气,却想起了很久之前她的牙齿咬在他的身上,也是那样狠狠地咬下去,不依不饶,带着痛和恨。
她趁他晃神的当口,挣脱开他的手,像只脱缰的野马,迈着大大的步子,不管不顾直朝前头冲去。等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一溜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他跟上去看,哪里还有她,走廊拐过去正好是楼层出口,前面是电梯,侧后面也有安全楼梯。他看了看四部电梯到达的楼层,转身朝安全楼梯跑去。可是一路追下去,也没有她。他在医院门口等了等,终于意识到她已经走了。
他又把车子开了回去,因为沈奈奈在那儿。走进客厅的时候,沈奈奈的确趴在老太太腿上,桂姐正在朝他屁股上擦『药』。他闻到了熟悉的草『药』气味,看了一眼,认得那是一味褪红肿清淤血的特效中『药』,是家里一位相熟的老中医调配的。其实市面上不大见得到,只能算是偏方,可是他家里在早年他还小的时候,却是常备下那十几种草『药』来熬『药』的,总是在每回爷爷或者父亲一怒之下,下狠手打了他之后,母亲、桂姐和姐姐私下里捣磨了熬热给他敷上。当然也还是要背着爷爷和父亲的,他们认为男孩子身上有点伤是正常的,擦『药』就是没骨气,只会再换来一顿打。后来,他成年了,渐渐不惹得父亲和爷爷生气后,家里也不常见到那么多草『药』包了。大概也还是有留下来的,或者是刚刚去找医生新拿的也为未可知。但是,他知道,沈奈奈屁股上那点伤敷几天这『药』就没事了。
沈奈奈听见脚步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他后,立即又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桂姐依然沉默。沈老太太也只看着身上的沈奈奈,只当没有看见走进来的人。晚餐时不在的父亲也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茶。一屋子的家人,只是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他扫视了客厅一眼,就要退出去,可是父亲的手比他更快,一杯茶连杯子又直接砸了过来。
沈父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准头,可是沈家谦在一杯又一杯的茶水连同杯子猝然直砸过来的狠戾里,也养成了自己下意识瞬间偏头躲避的准头。所以茶杯又堪堪擦着他的肩头,撞到他的肩上,反弹回去跌落在地,梨花白玉盏摔得粉身碎骨。
沈奈奈大约被那响声吓得惊到了,又扭过头来,因为动作幅度大,牵扯到了屁股,顿时也咝咝呻『吟』了一声。沈老太太立即按住他的腰,曼声劝哄:“别动别动,很快就好了,让桂『奶』『奶』好好擦『药』了就不痛了。”
沈父却又被那咝气声引得动了怒,厉声说:“我跟你说,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你要是敢弄个野种出来,我不要人家动手,我自己就一把捏死!”
沈家谦不做声。
沈老太太不轻不重地说:“你别觉得冤,你要是自己守得住少跟那一帮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几回还能被人算计!就是音乐学院一学生还敢赖上你?她凭的什么?是你喝一场酒就甩手送一台车?你倒是在外面胡天胡地散财!你们是会玩,会找乐子,名堂也多,一个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日子过得要有多乐活就有多乐活!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人精?赖上你也是你活该!”
沈老太太说到了气头上,老老实实趴在她身上的沈奈奈却也跟着板着脸咕哝了一声:“活该!”沈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望见他屁股上的伤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接下去说:“当初是你要结婚的,你带她去你姐家求你姐那回是怎么说的?要不是家和惯着你,什么都非得由着你,你以为你就那么容易!我和你爸还当你没她活不了,这一辈子也不会痛快,一切都随你的愿。人也被你要去了。可你呢?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几年由着脾气把人凉在一边,一点不痛快就可着劲折腾!要死要活只要她,要到了又要死要活来折腾!人家也是父母养的,你叫我们怎么对得起她爸妈,我连去医院都没脸!”
沈父不由得又是怒气上涌,接上话头说:“这日子你要是不想好好过,就别占着人把人家姑娘给耽误了。我看她跟你就没过到一天好日子,不跟你,日子会舒坦得多!就她那脾『性』样貌,闭着眼也找一个比你好的!你是个男人就干脆点,把人给放了!”
沈老太太忽然咳嗽了一声。沈父转脸看见了可怜兮兮『露』出红肿屁股擦『药』的沈奈奈,到底也有了顾虑,自知失言,一时无可奈何,气得彻底冷下脸来轰人:“滚滚滚!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沈家谦退了出去。外面檐下仍旧亮着红灯笼,几盏灯笼一照,衬出『迷』离的几线酡红的光来,他朦朦胧胧闻到了几缕极淡的清香,大概是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被大雪催得开了几枝花。天空还在飘着雪,那几株梅花的枝头树梢也积压着一层粉白的雪,在夜『色』里越发白得晶莹剔透,衬着地下埋着的『射』灯,幽幽的绿『色』的光照着,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仿佛生出一点极淡的春意来。他走近了几步,站在一株腊梅下,在簌簌白雪间倒也见到了枝桠上有初初绽开的花蕾,一点点嫩黄嫣红的花蕊在白雪里探出头来,可爱极了,可是却又惆怅。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和她站在这几株梅树下,那时腊梅盛开,花开得那样好,满天满地的花海,仿佛日子也像那枝头的梅花一样,心底极浅极淡的暗香浮动。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相册,翻看老照片——的确都是很久之前的老照片了,很多很多。有野外的姜花田地;有清晨淡白光线笼罩的床头,在若有似无的姜花香气里,她抱着他的枕头睡得一脸安详宁静;也有梅花,再翻下去是他们唯一在梅树下的一帧合照。
他还记得那天是星期六,在香山看过日出,他们没有赶着回去,找了个地方吃了早饭,又去了植物园。正是阳春二月大雪初晴,里头春意盎然,周末出来游山赏花的人多了起来。卧佛寺边的一大片梅花怒放,红梅似霞,仿佛又一次映红了半边山,香雪十里,朵朵花瓣挤挤挨挨地摇曳在枝头,吸引了不少人围观拍照。她来了兴致,突然记起来了,拉着他的手,在他的背包里翻找相机,要拍照。他笑她小孩子心『性』,可是最后还是拍了。
是他们站在梅花树下,红梅灼灼摇曳枝头,漫山遍野都是梅花,映得她脸上的笑又远又近。明明就在眼前,可是隔了那么久。
他几乎也忘了,那么久之前,他们也曾经有过那么好的时光。
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是桂姐出来给他送了一件大衣,却只是无声地递给他。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沈奈奈睡了?”
“不睡还等着挨打!”桂姐提起来又是气又心疼,“你也下得了手,现在睡觉都得趴着!”
沈家谦自知盛怒中没有控制力道下了重手,嘴上犹自说:“那点伤哪儿能算,过几天他还不活蹦『乱』跳,你们也别尽惯着他,叫他没一点怕处……”
“谁惯了?你带头惯出来的,现在倒统统算在我们头上!”
沈家谦被这样一抢白,一时被堵得接不了口。
桂姐冷笑:“我问你,奈奈为什么口口声声叫你沈家谦?我可不敢教,重年也不会这样教他,谁也没在奈奈面前连名带姓地喊过你,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才刚刚会喊妈妈就晓得对着你喊‘沈家谦’!”
这话已经是说得再透白不过了,沈家谦面上有点挂不住。桂姐却也不怕他难为情,索『性』一口气全说出来:“不是你在书房抱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还会晓得你沈家谦三个字?你别当重年不知道,她当妈的还能想不到?她心里明白着,恐怕就差没想到你为什么要奈奈喊你沈家谦。我看这世上也没几个人敢当着你的面喊你沈家谦,奈奈瞪着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最清楚……”
“桂姐!”沈家谦终于偏过头去阻止她再说下去。
桂姐顿了一下,沉默地看向面前的几株老梅树。四下里一时极静,只有簌簌飘下的纷飞雪花与白雪覆盖下的光秃秃伸向天空的树枝,映得天地一片淡淡的月白『色』,却是半明半暗,仿佛是蒙着一片水雾白霜的熹微清晨。
雪其实越下越大,落在脸上凛冽刺骨,院子外头极冷,站着不动久了,脚底心都仿佛结了一层冰,冻得生冷麻木。桂姐到底年岁大了,只站了一会儿就受不住,呵出一口冰冷的白气,看他肩背与头发上已落下了一层白得剔透的积雪,映着白茫茫的天地,仿佛猛然间苍老得两鬓霜白趋埃尘,比面前白雪苍苍的老梅树还老,可是这几株老梅树还是他六岁的时候就自己挖土填坑栽下的。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忍不住叹口气说:“我不是要你难受,实在是我们看着也难受,你们都不好受为什么就不好好说说?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了点希望,那天晚上我还以为你们要好起来,可你偏偏又闹出这样的事来。我跟你说,你知道她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这回你要是再闷声不响不跟她说清楚,那你也就再也没有路走了,甭管你怎么倔都没用了,不舍得也得舍得。”
沈家谦哪里不知道,当年他不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硬生生把她从认定了要嫁的那个人身边拉过来的。他算计得了别人,甚至算计得了一切,却只是没有想到后来种种。他终于还是张开口,声音极低又沉,在寂寥的雪里悠远而飘渺,似有回音穿胸入骨,一字一顿地传来:“我没碰过那个女人,一回也没有,从来都没有——”
桂姐哪里不明白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几个字,突然心里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和着哽咽说:“你个傻孩子,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一早就晓得,我带大的孩子我还能不晓得……你就是一根筋,哪里还会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别人……”
桂姐很多年没有滴过一滴眼泪了,经历过那样的事后,她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眼泪了。那样多的眼泪,那样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样天塌地陷的伤痛,也不能令那个人睁开眼睛再看她一眼,也叫不回来那个人,既然他再也不会回来,那么再哭下去又有什么用。于是她擦干了眼泪,沉默地收起芭蕾舞衣舞鞋——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人看她在舞台上旋转如翩翩白鹅。她的美丽只有他看得见。
这一哭却一发不可收拾,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如山洪爆发,摧枯拉朽地兜上来,所有的过往排山倒海涌上来湮没了她。
沈家谦起初转过脸来看见她的眼泪,震了一下。他又何尝见过她的眼泪,从记事起她就没有眼泪,更不会对着他哭。懂事后,渐渐从其他人偶尔的唏嘘感叹里知晓了那回事后,只是觉得难受,胸腔里像堵了棉花一样难受得透不过气来。离别那样伤痛,生死那么大的事,他只是发觉自己竟然做不了主,一点法子也没有。那是他生平头一回暗暗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为力,他不能抹掉桂姐的伤痛,唯一可以做的也仅仅是默默地在心里想要好好保护她呵护她再也不惹她难过生气,如同后来对另一个女人。当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也曾经那样坚定过——那时,他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是就是这么小的一点,他也没有做到。
桂姐的哭也是无声的,只有脸上的泪映着惨淡的白雪一点一滴刺进他的心里。他曾经也见过那样的眼泪,那张泪水和汗水交织而成的湿漉漉脸庞洇湿了底下的大红苏绣鸳鸯戏水床单,却也染湿了他的心。那么多的眼泪和着艳红的鸳鸯,暧昧而混『乱』,只是引得他越发狂暴激烈,最终陷进自己制作的意『乱』情『迷』的情欲里不可自拔。
他伸了伸手,却一时又手足无措了起来,既不敢碰触桂姐的眼泪又不忍心打断她,最终只是轻轻喊了一声:“桂姐……”看着她呼出的白气团团消散在冷空气里,而发梢两鬓上犹有白雪落下,又说:“外面冷,我们进去……”这才扶着她的肩半搀半扶把她带到了走廊檐下。门一推开,暖气扑面而来,桂姐打了个喷嚏,却也渐渐止住了眼泪,平静下来。
沈家谦本来不放心,想留下来陪陪她,可是桂姐洗了把脸后,除了依然还红肿的眼睛,脸上再也看不出来刚刚在院子里头的哀痛,仿佛已经走出了陈年旧事,又像平常一样淡然而平静,只是问他:“重年呢?”他答不上来,不是没有想过,却是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家她是不会回的,而沈奈奈又在这里,那她还会去哪里?偌大的北京城,他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
第70章()
出来后,他开着车子,漫无目的地疾驰在马路上,偶尔一盏街灯掠过车窗玻璃,照在他的脸上,大脑却似空白,茫茫然一片。
这座城市这么大,成千上万条马路,枝节环绕,盘盘交错,亦有成千上万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夜『色』里繁星点点。他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一盏灯照亮他的方向,带他找到她——如同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他在漫天飞雪的街头望见趴在地上的她。
意识回来时,他又一次把车停在了夜『色』里的学校门口,几乎连位置都毫不偏差。他在车子里头静静地坐了半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焦点,最后终于拿出手机给温萋萋打电话。他只认得她这一个朋友,而她身边亲近的只得这一个最长远最老的大学室友,他想不到她还会找谁。
那头接了电话,他刚刚说出:“温小姐,我是沈家谦……”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电话就被突兀地切断了。
他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希望,这一下却是万分笃定了,于是又打给姚季恒。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有一张姚季恒前几天亲自送去的结婚喜帖,他当时不在,是秘书代收下的。这时电话一接通,先是笑意盈然地道喜。
姚季恒自是哈哈大笑,客气地回答:“到时候还要请沈先生和太太一起来热闹热闹。”
沈家谦说:“这杯喜酒是一定要讨的,难得内人和姚太太这么多年情同姐妹。”
姚季恒听他说得咬文嚼字的,倒是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姚太太”是在说萋萋。他倒是头一回听人这么喊她,一时倒觉得有点好笑。等他回过神来,耳边只听得那头话锋一转,极客气地说:“还要请姚先生帮一个忙——”
姚季恒连忙说:“沈先生有话请直说。”
萋萋接到姚季恒的电话,只听得一句:“你和沈太太在一起?”便马上猜出了来意,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姚季恒顿觉尴尬,索『性』直说:“沈先生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待会儿就过去接沈太太回家。”
萋萋问:“回哪儿?谁告诉他沈太太在我这儿了?我这里没有沈太太!”
姚季恒听出来了她的讥讽,也立即明了讥讽下的另一层含义。他素来不喜她『性』格里的三分桀骜,七分不驯,心下有几分不快,嘴上也只是淡淡地说:“夫妻之间的事,还是要他们自己做主。”
其实,沈家谦倒是没有说什么,说是要他帮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孩子在家不肯睡觉闹着要妈妈,打不通孩子妈妈的电话,八成是和萋萋在一起,劳驾他打个电话帮忙问问。一通话下来,也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谈。可是姚季恒何等精明,自然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原本突然接到电话,心下就微微诧异,想不到他如此慎重,还特地打电话来道喜,听了那一席话终于有了点眉目——只怕是夫妻间有了什么龃龉。
他担心萋萋掺和进去瞎搅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待会儿给沈先生开一下门吧。”
萋萋又一言不发地把电话挂了。姚季恒这下倒是没有生气,他一早料到那句话的后果——这才是他认识的温萋萋。
他给沈家谦回了电话,特地连萋萋家详细地址都给说了一遍。沈家谦自然又是一番道谢,只说下回请他喝酒。
重年的确在萋萋家。萋萋挂断电话后,屋子里顿然静默了下来。过了半晌,萋萋轻轻地说:“重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的那一边。”
重年没有回答,其实从她走进这个屋子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她追着沈家谦出门的时候,是什么也没有带的,出了医院,又怕他追上,只是拼命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她只知道她不想看见他,可是坐进了车子又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偌大的城市,又有哪里是属于她的?最后她仍旧只有一个地方可去。萋萋接到司机的电话,到小区门口去付了出租车费,看着只穿着『毛』衣站在大雪里一脸麻木的她,也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在进屋后给了她一杯热水。
现在那杯热水已经冷了,重年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沿着食道滑进胃里,却令她麻木迟钝的脑子闪过一丝清明的意识。她问萋萋:“如果姚季恒在外面有个女人,你还会和他结婚吗?”
萋萋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会,只要那个女人是打发得掉的。”
重年抬起头来看着她。
萋萋说:“重年,我跟姚季恒结婚是因为他可以给我婚姻,而我也可以给他想要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外面的女人可以给他的,姚季恒知道,我也知道。他不会那么傻,放弃到手的利益。所以那些东西可以让我和他一起安稳地生活十年二十年,再远一点,谁又知道。可是二十年后,我们也老了,不会有那么多力气去挣扎,也不会有那么多想要的东西了。所以,我一定会和他结婚。就算明天有女人找上来,我也会用姚季恒的钱打发掉她。”
重年的眼泪流了下来。
萋萋最后说:“可是姚季恒不是沈家谦。”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怎么可以比?沈家谦不是姚季恒,而姜重年也不是温萋萋。我们每个人都只是在自己的生活里是一切。
重年何尝不知道,所以她说:“我该下去了。”
姚季恒终究不认识所有的温萋萋,除却那些桀骜不驯和一双仿佛能透视人心的眼睛,她也有一颗善解人意的玻璃心。她没有阻拦重年,也没有替她做任何主,只是去衣帽间给她拿了一件最厚的羽绒衣。
沈家谦一路上只是跟随汽车导航仪前往一个目的地,仿佛也只知道做这一件事,其他的都没有想,也没有想过这样见了她该说什么。车子到了小区门口,车前灯一照,他不经意间抬眼,却对上了车道正前方默然站立的身影。她就迎着他的车子站在漫天飞雪里,在冰冷惨白的灯光下,只是一个空洞洞的剪影,而她又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衣,越发显得单薄瘦弱,像是随时会伴随雪花消融的幽灵。他怔了一下,脚却重重地踩在刹车上,然后推开车门,几步走过去。
重年在他的手伸过来时,下意识捏紧手掌朝后退了两步。可是他却比她更快前进了一大步,仍旧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紧紧攥在手中,连声音都仿佛带上了压迫,说:“跟我回家。”
无论重年做过多少心里建设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无论她刚刚在楼上对萋萋说得如何冷静,可还是被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刺激到了。她厌恶地脱口而出:“那不是我的家。”
沈家谦的脚步一顿。她看着他的眼睛,木然而机械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我的家。”
沈家谦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转过脸,一言不发地拽住她的手朝车子走去。汽车开得也并不快,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那句话仿佛是一闪而过的街灯,被远远地丢在了身后的寂静夜『色』,对他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可是,他的平静也只维持到家门口。进了门,重年才知道一时的口舌之快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是被他拽进去的,还不等她站稳趔趄的脚步,伴着大门“砰”的一声合拢,天旋地转间,她被他重重地抵靠在身后的门上,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下去。那几乎也不是吻,他紧紧地掐住她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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