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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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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最后说:“要不然你去找找你叔叔吧……”

    重年何尝没有想过,也许只剩下这唯一的法子了。按照杨律师的说法,如果不能拿出证据证明父亲对车子上携带有毒品完全是不知情的,那么现在警方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定罪了,父亲不认罪只会让案子的审理时间长一点,最终还是会判罪。他说得坦白而直接:“姜小姐,你是子博的同学,他既然拜托了我,你也是我的朋友了,我自当尽全力帮你,作为一名律师这也是我的职责,但是我的能力有限,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父亲被判罪的概率很大,我掌握的一些情况只能让法院予以从轻判决,可是还不能做到让你父亲无罪释放。”最后连律师费都硬要退一大半给她。

    重年惴惴不安地上了飞机,到了北京后,再也没有犹豫,终于给叔叔打了电话。

    姜轩涛听闻后,也急了:“你爸那么老实的人怎么会沾上毒品?这肯定就是有蹊跷,公安局那帮人是越来越懒得动脑子了。你也是,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对我说?你这孩子,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停了一下,冷静下来后,说:“重年,我现在在国外,我马上给你婶婶打电话,你不要担心,她会有办法的,还有家谦在,这事不难办,先让他们找人把你爸从公安局弄出来,那里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挂了电话只有几分钟,沈家和的电话就打来了,约她见面,这次是在那栋花园别墅。

    因为私家路是不允许车子随意进入的,出租车只能到别墅区的大门口。重年下了车像前几次和双年来时一样往里走。正是黄昏时候,路边的桂花开了,淡淡的香气,她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加快了脚步。

    迎面一辆黑『色』的汽车驶了过来,正对着她停下。她心烦意『乱』,没有理会,在人行道上继续往前走。

    “姜重年!”

    她怔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入她的身边,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了:“上车。”

    重年低头看着灰白『色』的方格路面。她的一只脚在框里,一只脚踩着边缘线。从前读书的时候,偶尔贪好玩,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她就喜欢只走框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可是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时间久了,不是落脚偏了踩线了,就是自己后来走着走着忘了。

    而一辈子那么长,那要走多少步?纵然小心翼翼,到底难逃命运。

    有些坚持终归是幼稚的,只会被当成是小孩子的无聊游戏。

    她终于上了车,像从前一样微笑:“沈大哥。”

    沈家谦冷笑了一声:“你不是叫沈家谦很顺口吗?”

    重年不作声,只定定地看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说:“沈大哥,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一点,所以对您不礼貌。请您原谅,忘掉那天晚上的事,我也会忘掉那天晚上的事。”

    “重年,你喝多了,但是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向你求婚了,现在我还在等你的答案。你如果记不清了,我们可以重来一次,这一次不喝酒。”

    她震惊地扭头望着他。

    “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天晚上在玩男女游戏,逗你玩吧?或许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一时寂寞找个女人来玩?”他嘲讽似的笑了一声,扫了她一眼,“也许我可以试试,但是你觉得你有那个资本让我找上你陪我玩游戏吗?”

    重年再一次感觉到被侮辱了,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对着蛋糕里璀璨生辉的硕大钻石戒指,莫名地难受。他可以看轻她,把她当成什么样的女人都好,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可是他没有理由一而再羞辱她。

    车子忽然急速一个转弯,毫无预警地停了下来。她没有系安全带,头晕目眩,差点撞到了车门上,刚刚稳住身体,车门被从外打开了。

    沈家谦不等她反应,一把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重年挣扎不开,一路被他拖着走进大门。门口的佣人垂着头,下意识退后了几步,给他们让路。

    沈家和坐在客厅,看见他们这样走进来,微微皱眉:“家谦——”

    沈家谦却突然笑了,一把揽过重年的腰,走到她面前,说:“姐,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我向重年求婚了。”

    重年一脸震惊,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下意识扭动身体要挣脱开他的手。他却使劲箍住她的腰,带她坐到后面的沙发上。

    沈家和也难掩惊讶,看了看他们两人,“什么时候的事?”

    沈家谦轻笑:“已经有十天了,我没记错吧,重年?”他的手微微放松了力道,抚『摸』在她的腰侧。

    重年只觉得恶心,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可是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他突然俯身过来,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重年,我想你不会让我等太久,是吧?”

    重年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偏头,他突然重重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沈家和咳嗽了一声,很显然听见了他的话,神『色』闪过一丝不悦:“你急什么?”起身说:“家谦,你和我来一下,让重年先坐在这里喝杯茶。”

    沈家谦顿了一下,大声喊:“桂姐,叫人送杯牛『奶』,拿点点心过来。”又低声说:“重年,你饿了吧,先吃点点心,等会儿就开饭。”终于放开她,站起来走了。

    很快就有人送来了牛『奶』和点心,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重年呆呆地坐在精致典雅,奢豪靡丽的偌大客厅,渐渐觉得疲惫而无力。仿佛还是许多年前,初次坐在这里,卑微而拘束。

    这里是永不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那么多的艰难和不如意,都只是生活而已,极其平常而又琐碎。仿佛是走路自当不会永远都是一马平川,平坦大道,偶尔总得有坑坑洼洼,小桥流水,抑或不小心被石块拌了一下,跌倒在地,可这些没有什么紧要的,爬起来拍拍灰再朝前走就可以了。

    因为都是小事,知道总会过去的,总会好的。

    然而,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仿佛怎么走都是错,像是站到了悬崖边上,前有深渊,后有豺狼,进退不得。

    耳边突然传来低声的询问:“姜小姐,点心不合胃口吗?厨房还有其他的,要不要叫人拿点别的来?”很慈祥温和的声音。

    重年回过神来,茶几边站着一个大约和她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对着她微笑。她也对她笑了笑:“谢谢,不用了,我还不饿。”

    那阿姨笑道:“姜小姐不要客气,我是桂姐,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

    重年心『乱』如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说:“桂姐,我真的不饿,你叫人把这些都收下去吧。”

    桂姐自然没有叫人,自己忙端着托盘走了。

    好一会儿,重年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或许事情还不至于真的发展到那一步,也许这样想总归有点侥幸,然而,本来这一切就不可理喻。沈家谦一时发疯,但是他姐姐不见得会同意。她甚至还有点卑鄙可耻地想,已经这样了,不如就先保持沉默,等父亲脱罪出来了,叔叔回来后,再说她不想和沈家谦结婚,那时候什么都迎刃而解了。

    既然沈家谦做小人,她也没必要在他面前那么坦『荡』『荡』。

    沈家谦出来后,仍旧搂着她的腰坐在她身边。这次她没有做无意义的躲闪,他似乎有点高兴,似笑非笑望了她一眼。

    沈家和坐下来就笑道:“重年啊,没想到你和家谦还有这一场缘分,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跟你叔叔说,他知道了,肯定高兴。家谦比我小十几岁,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说是小舅子,也算得上是大半个儿子,家谦能够和你结婚,简直是他做梦都想的事。你和家谦也该早点说一声,既然都这样了,我看你们还是早点结婚吧,让大家都跟着高兴高兴。”

    重年被这一番话说懵了,呆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来话。

    沈家和突然记起来了什么,又说:“你爸爸的事,你不要担心了,刚刚家谦已经打过电话,等会儿我们吃完了饭,你爸爸大概也回家了。明天让家谦过去一趟,看看你爸爸妈妈,顺便和那边法院检察院通个话,本来就是无罪的,怎么能硬扣顶帽子下来,这事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你就不要再跑来跑去了,我让家谦去把你爸爸妈妈都接过来,我们两家人一起聚聚,商量下你们结婚的事情。”语气亲切随和,再也没有从前的那种冷淡疏离。

    “沈家谦!”重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然挣脱开他的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在怪我没有早点想办法把咱爸弄出来?”沈家谦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却静静笑了,起身搂住她的腰,“这件事是我错了,可是谁叫你和我赌气不早点跟我说?”

    他抵在她的身前,一双手渐渐加紧了力道,脸上的笑容却冷了下来,仿佛是警告,又似乎是嘲笑她不自量力。

    重年蓦然睁大眼望着他再也说不出来话,腰侧渐渐传来疼痛,隔着单薄的开衫『毛』衣,他的手紧贴着她的肌肤,滚烫而坚硬。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沈家和起身,笑得和蔼:“重年,家谦他是这个脾气,你不要和他赌气,气坏了身体不划算,你爸爸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去餐厅吃饭吧。”

    整个晚饭时间重年都很安静,只是麻木地吃着饭菜,根本也没觉得是什么味道。

    沈家和倒是很高兴,虽然一贯食不言,可却不吝于微笑,有别于从前矜持的微笑,是温和的亲近的。吃完饭,在客厅坐了一下,她便借故走开了。

    偌大的客厅顿时只剩下两个人。重年再也坐不下去,站起来就往外头走。沈家谦坐在她身边并没有动,淡淡瞥了一眼她逐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喊道:“桂姐,叫人送包烟来!”

    烟很快就送来了,是他素来吸惯了的。他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突然被呛住了,连连咳嗽了几声,顿时兴致全无,狠狠把烟掐灭在烟盅里,收回手时不知怎么回事,碰到了茶几上的一杯茶,骨瓷盅撞击在骨碟上叮铛响,有水溢出来,沿着白瓷杯壁缓缓滴落。他的手上也沾了几滴水,指尖上一点灼热。他气得一把抄起茶盅砸到地上,伴着细瓷碎裂的声响,终于起身走了出去。

    她并没有走很远,车子开到了黑『色』镂花铁门那儿他就望见了她,隔着玻璃,白炽灯下,幽蓝『色』的身影,模糊而淡薄,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融入夜『色』。

    他没有再追上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停在门口,定定看着前方,好一会儿,仿佛猛然惊醒,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等了一会儿,电话才接通,他冷笑,她到底也不敢不接。

    “姜重年,十分钟之内,你自己走回来!”

第19章() 
重年再次走进黑『色』的镂花大门时,是真的冷静了下来。不久之前,母亲欢欢喜喜地打来了电话,告诉她父亲已经出去了,马上就到家了。

    她清楚地认识到,她现在并没有任『性』的资本。随心所欲是好,可那样的代价太高,她承担不起。

    总还是太傻,所以刚刚要那样跑出去,到头来只是给自己难堪,给别人看笑话而已。

    都说生活磨平了人的棱角,或许有时候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客厅里头并没有人,桂姐迎上来笑眯眯地说:“姜小姐,我先带你回房间吧,家谦他在书房。”

    重年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不了,桂姐,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桂姐仍旧笑眯眯:“还是去房间吧,他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你总不能不睡觉坐在这里干等。”

    重年踯躅了一下,体会过来大约这还是沈家谦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桂姐。”

    桂姐带她到了三楼的一间卧室,为她打开门后,站在门口告诉她盥洗间备有洗漱用具,又殷勤叮嘱有事可以叫人,便离开了。

    重年走了进去。卧室是很大的套间,外面是起居室,里面才是睡房,铺着深蓝『色』的床罩,像暗夜中幽深的大海,满室明亮的灯光仿佛水银倾泻在上面,波光潋滟。床头柜上头一只水晶花瓶,『插』着几株硕大的折枝菊花,花开得那样好,翠绿的花心,外头的花瓣是淡淡的浅绿『色』。靠近落地窗前摆放了一张白『色』的欧式躺椅,上头却有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

    她突然恐慌了起来,转身就出了睡房,在起居室踯躅了一会儿,最终坐在了一张长沙发上。枯坐着,时间总是走得慢,可是又不知道是在等什么。惴惴不安到了半夜,却支持不住,渐渐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到底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后,猛然惊醒。

    沈家谦刚刚俯身抱起她,似乎也没料到她突然睁开眼睛,怔了一下,才说:“到床上去睡。”

    这句话无异于惊雷,令重年甫醒来还不甚明了的大脑立即紧张了起来,“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沈家谦不理会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她进了睡房,把她放在了床上。他一松手,重年身体接触到床,就下意识翻了个身,滚到另一边去,要下去。

    他终于沉下了脸:“姜重年,我明天早上要去你家,没空陪你瞎折腾,你要不想睡床,就去沙发上睡!”转身就去了盥洗间。

    然而,重年却站在床边呆愣了半晌,或许他只是极其普通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可是在这种时候,她到底还是不敢碰运气。

    沈家谦从盥洗间出来时,她已经在床上躺下了,那么大的一张床,她只是蜷缩在床边,小小的一团,越发显得一张床空『荡』『荡』的。他顿了一下,掀开另一边的被子,关了灯就背对着她睡下了。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息,他的呼吸声渐渐缓慢而清浅。

    重年闭着眼睛,同样背对着他躺在另一边,不知多久,意识渐渐『迷』糊时,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终于明白了过来。她紧紧揪着被子,一股寒意涌了起来,心底冰凉一片。

    大约是知道他不会做什么了,她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早晨她睁开眼睛时,沈家谦正掀开被子要下床,望了她一眼说:“等会儿吃了早餐,司机送你去上班。”他的声音还带着甫醒来的慵懒,有一点沙哑,似乎心情不错。

    她突然问:“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坐回了床上,在她头顶俯身看她,“你终于想起要问我了?”

    他靠得很近,没有戴眼镜,也能清清楚楚望见他的脸,下巴上还有着刚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她转过头来对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你不是很会想么,你觉得呢?”

    “承你吉言,我再会想也没有你会想。”

    这话到底有赌气的成分,满是孩子气,沈家谦觉得好笑。他也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你倒是知道,我自然是比你会想,要不然你怎么现在躺在我的床上?”

    重年从这句话中又听出了讽刺挖苦,可是却忍住了,平静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和我结婚,我们才刚刚认识,只见过几次面,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这么快就结婚不合适。”

    “那你觉得怎样才合适?”

    “我们可以按照正常步骤来,先交往一段时间,然后结婚。”

    “交往多久?”

    重年不说话了,因为终于反应过来她又在犯傻了。

    果然,沈家谦脸『色』一沉,立即冷笑了一声:“姜重年,你觉得忽悠我很好玩吗?既然知道没我会想,你还是省点精力吧。我觉得时间已经够久了,我不想浪费时间来玩那些追逐游戏,你既然最终是要婚姻的,恰巧我也想娶你,我们各自互取所需,结婚适得其所。事情明明很简单,你不要想得太复杂。”

    他的话说完就下床离开了。重年怔忡地躺在床上,耳朵嗡嗡响,都是他刚刚的话,交错混『乱』。

    原来结婚就是各取所需。

    重年没有吃早餐,而是叫司机送她回去。她换了一身衣服,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坐在床上呆愣了半天,回过神来后,一看时间,匆匆忙忙跑下去。

    司机还等在楼下,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送她去公司。

    早晨八点多,正是上班的高峰期,无数的汽车像蚂蚁一样,密密匝匝堆在一起,缓缓蠕动在地面上,远远望去,只是一片黑点。

    这城市繁忙庸碌,而人是多么的渺小微弱。

    自然是迟到了,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同事都讶异,因为她几乎从没迟到过。隔壁格子间的赵蕾把写字椅转到她旁边,笑嘻嘻地问:“姜重年,你是不是长假综合症啊?”

    重年笑:“对啊,忘了要上班……”

    一帮人闻言,哈哈大笑。她突然也觉得放松了一点,这是她熟悉的工作场合,甚至连同事大多都是相处过几年的,一切都简单明了。

    工作仍旧琐碎而繁杂,因为太熟悉,她调整好心情后,倒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认认真真地一项一项完成。

    下班后,收拾好东西,下楼时,郑铭已经等在下面了。昨天他就给她打过电话了,重年知道该说的话总要说,于是约他今天见面。

    在路上时,他们只简单说了几句话,他专心开车,她望着车窗外。

    到了订好的餐厅,坐下后,郑铭突然问:“重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重年怔了一下,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吧,她原本是想要吃完饭后再说的,现在看来也许要提前了。

    她拿出那枚戒指,站起来放在了他的手里,说出想了很久的话:“郑铭,我想我们也许不能做夫妻,我们只做朋友可能会更好点,让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吧,只做朋友,简单纯粹。”

    她说的是“不能”,没有说“不适合”,更没有说“不想”。过了好一会儿,郑铭才问:“为什么不能?”

    服务员来上菜。重年拿起筷子夹野山椒炒牛肉吃,尖椒的味道还是辛辣,火烧火燎地粘在舌尖上,可是诱人,连吃了几口,她的眼睛就渐渐模糊,还是太辣了。

    她端起茶盅喝水,终于说:“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辣,还要去吃?”

    郑铭正在吃菜,手里的筷子突然没握稳,“啪啦”落到了桌子上。他抬头望着她,欲言又止:“重年……”

    像大多数的男人一样,他有时很粗心,可是到了这时候却又这么敏感,偏偏是要在这时候。

    重年说:“别说了,吃饭吧。”

    其实并不是不要他说话,而是知道说不说都一样。她不想为难他,也不想为难自己,有时候,唯有沉默。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要这样想。

    也许只是迟早的事。

    重年睡觉之前,便接到了萋萋的电话,可是对她来说这个电话还是来得太早了一点。

    因为萋萋没有给她任何时间,几乎是她按了接听键,耳边就传来声音:“重年,你是不是知道了?”有一点小心翼翼,可却仿佛已然确定。

    “知道什么?”

    “姜重年!”

    重年不做声。

    顿了一会儿,萋萋说:“我知道你知道了,你就那点道行,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对,我是和他有那么回事儿,但那是早在你和他正式交往之前,从两年前开始,我和他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就是从前我和他也没认真过,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正常的男女关系……只不过有次喝醉了,稀里糊涂出了事,大家都是成年男女,反正认识那么多年,都没『性』别了,谁都没当回事儿。他想娶的喜欢的都不会是我这种女人,至于我,你也知道,男人在我这儿连衣服都不如,我对他根本就没任何感觉,就算哪天真想挑件衣服一直放在衣柜里头,也不会想到他头上去。你根本就不用在乎那么点事,你如果还要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纠结,那你就是个榆木脑袋。”她的语速很快,仿佛是豁出去似的,不吐不快。

    重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不,萋萋,你有一点还没有说,他爱你,他爱了你很久,只不过是你不愿意接受而已。”

    这次换萋萋沉默了,也许是震惊,也许只是不知说什么好。

    重年笑:“我果然迟钝,这么多年就没看出来,一直要到后来才想清楚,其实那么多事情都摆在那儿,他一直爱的都是你。我也想不在乎,哪个人心里没有一块自己的地方,他心里有个影子就让他去吧,我不能要求他在我之前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没有爱过任何人,反正我就是要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他对我好愿意和我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萋萋,原来我也是贪心的,就算是我这样的人,我还是想要有一点点爱的,哪怕并不多,一点点就行了。”

    她以为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可是萋萋却还要问:“重年,如果那个影子不是我,你会怎么选择?”

    这是个敏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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