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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闻铃断肠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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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慢慢抬起,在乌黑亮泽的发髻内寻觅了一阵,终于摸索到那支绾发的发簪。诸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便都目不转睛望着她,金殿内一时悄然无声。

    銮铃唇角勾起一抹笑,眼神清亮却目无所视地迎上所有人的探究。手指用力一抽,她乌黑如瀑的长发陡然倾泻,虽云无声却仿佛惊天动地。

    她混不在意一般,随意地甩了甩头发,把发簪丢在脚旁。就见她缓缓蹲下身,把锦缎精致的翘头履脱下放在不远处,翘头履上嵌着一串青色的玛瑙小珠子轻轻颤抖着,銮铃脱袜子的手终于有些迟疑。

    没事!她是个现代人,根本不怕什么!

    然而她现在是李墨兮的人,这一双属于李墨兮的脚被人看了去,就等于是丢了李墨兮的人。她不自禁想起当日李墨兮帮她洗脚时他认真而柔和的神情,她的脚在他手里,这样看似简单却是她最旖旎的风景。

    袜子褪去后,便是一对浑然若璞玉的小脚,莲花般冰清玉洁地盛开在殷红的地毯。脚腕上一串金色精美的小铃铛细细作响。銮铃曾听说这古人“萧銮铃”有往脚脖子上挂铃铛的癖好,当日她没在意,今儿便通通都用上。

    所谓浑身解数都使尽。

    殿中满是抽气的声音,这古代女子的脚是不能让外人看的,即便是青楼歌坊的女子也不能。那是留给自己夫君最美好最珍贵的礼物。

    李墨兮脸色一变,就要站起身把銮铃拦住,一只手悄悄按下来。余光里,是竹凊含了一汪泪却不敢哭出声的神情。他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万股柔情化作不能言语的心疼,更多的却是熊熊燃烧的愤怒。他抿紧唇,手中攥着一只玉盏,指节骨上因为用力成了苍青的白色。

    他慢慢把脸转向殿外浓密的夜色,眼神如冰又有火焰燃烧,他紧紧而锐利地盯着那夜色。从这一刻到銮铃跳完一支舞,他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銮铃脚尖一点,轻盈落在那彩球上。彩球绵软柔韧,被她一踩,虽有塌陷,她脚步即刻一转,塌陷的地方便又弹起,成了浑圆。亏得是銮铃站上去,若换成这安禄山,怕是顷刻间成了一摊碎竹。

    虽是临场学的,可王纁儿说古人“萧銮铃”本就会这样踩着彩球跳胡旋。不过王纁儿随即又吞吞吐吐道:“铃儿,你虽是学会了,可也还未出师,又隔了这样久的时间。要不就算了吧,万一摔着——”

    可她怎么能放弃?

    当下在诸人或忧虑或瞧好戏的眼神里,銮铃勉强平静着纷乱的心绪,她踩着五彩球慢慢旋转了几圈找感觉。转着转着,她突然觉得她体内沉睡的某些因子慢慢苏醒。

    萧銮铃,萧銮铃你是什么样的?温柔可爱,善解人意,而又会跳这样动人的舞蹈?

    长发在夜风中慢慢飘起,衣袖裙袂,璀璨的金铃,玉样的脚在彩球上灵巧的翻转,踩着舞步。节奏愈来愈快,銮铃不自觉张开双臂,放开了胆子。

    她慢慢开始恣情旋转,把她所有幽思灌注在这旋转里。她仿佛不是在这金殿中,不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没有任何的束缚,而是自由自在地翱翔天空,湛蓝的天空,干净的云朵,自由的空气自由的风。

    她仿佛不是她自己了,飘飘然与那古人“萧銮铃”不期而遇。寄居在大唐这样久了,这是銮铃第一次深切而真实地感受到这“萧銮铃”留给她的气息。浓烈而真实的仿佛她本就是“萧銮铃”,本就是这大唐人,本就该承受这个人命运的一切悲或喜。

    然,就在这两人将要交融的一刻,銮铃脑中像是受了一记猛击,凭空被撕裂了一般,而那缝隙中间,她神思飘渺,她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她旋转的身子陡然一滞,尚飘舞在空中的衣袂,已随着她整个人从那彩球上摔下!

    殿中抽气声此起彼伏。

    李墨兮一直是望着殿外,却最是灵敏地第一刻察觉到了她的安危。他飞身而出,在她落地前把她抱在怀中。

    銮铃猛然看到他,不由伸手抓住李墨兮的手,哑声叫他:“墨兮。”

    李墨兮身子微微一僵,这么久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吧?

    銮铃脱口而出,神思才略略清醒,而这清醒的片刻,她才有些想起,她现在是萧銮铃。

    见她脸色惨白惊慌,李墨兮脸色难看,抱着她就往外走。

    倒是銮铃见此,瞬间想到她不能输只能赢,忙道:“你放我下来,我还没跳完呢!”

    李墨兮脸色愈沉,脚下不停。

    銮铃又看到她的鞋子还扔在一边,想起她还光着脚,实在是太让李墨兮丢脸了。又道:“那你先让我穿上鞋再走不迟——”

    “住口!”李墨兮怒了,不肯低头看她一眼。

    李墨兮就这么直直抱着銮铃消失在夜色里。竹凊才回过神,跑上前捡起銮铃的发簪和鞋子,急急忙忙也跟着跑了出去,亦消失在夜色里。

    銮铃见李墨兮一身冷寒,便也不敢出声,只乖乖窝在他怀里。李墨兮一路走得飞快,穿过夜色,穿过迷雾,穿过月光,穿过思玄殿的侍卫,不顾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不顾所有人的低身行礼。

    中邪了一样。

    木媌正在寝殿内收拾銮铃刚刚熏过香的衣物,冷不防被闯进来的两人吓了一跳。她忙要行礼,李墨兮却没看到她一般,把銮铃往床上一扔,便俯身压了上去。

    “”木媌瞪圆了眼,然而下一刻她连忙悄声退下,把幔子放下,把殿外来回走动的宫女遣开

    “”銮铃盯着陌生人一样盯着李墨兮,直到李墨兮强势地吻住她,这陌生而遥远的气息让她身子猛然绷紧,所有疲累刹那消尽。她在他怀中混乱晕沉的脑袋终于清了一清。銮铃开始挣扎。

    李墨兮愈用力钳制她。她愈挣扎。

    他只是在生气,并不是真的爱她。她怎么知道他没被人下药?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然而如果李墨兮不许,她便果真挣不开,然而她亦不愿这么不清不楚糊里糊涂就成了他的人,她要坚定清醒地守住她的立场。他不爱她,就别想碰她!

    他发泄愤怒的方式有很多种,掐死她不理她,但是这一种于她不行。李墨兮松开銮铃的手去解她的衣带,銮铃找准空子一掌重重向李墨兮脸上掴去!

    就要触到李墨兮脸颊的一瞬,她的手腕忽然被人狠狠攥住,疼痛如骨裂,却再也动弹不得。

    整个混乱的视线陡然清晰,銮铃胸脯慢慢起伏着轻轻喘息,她闭紧了唇齿定定望着李墨兮近在眼前的脸。李墨兮亦是定定望着她,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手腕。他的神色静寂而莫名。

    这样近的距离,呼吸交错,两人诡异地对视相持,片刻,李墨兮道:“即使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出手打我。”

    銮铃心神一颤,眸光转柔。她不知说什么好。她不是故意的。

    李墨兮却慢慢清醒了,他盯着銮铃,直接问:“你到底是谁?”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你看到李珩给你的画像会这样沉不住气?为何你要执意除掉安禄山?为何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是做出人意料的事,让我无法驾驭?”

    銮铃有些躲闪。

    “我”銮铃受不了他这样直视的目光,她渴望被他理解,然而她怕她老实交代后李墨兮会嫌弃她,会放弃她。她害怕所以她不敢。

    李墨兮命令道:“你看着我!”

    “我”銮铃又一躲闪,唇角不期然轻轻擦过李墨兮的脸颊,她的眼神霎时融化,脸颊绯红。她推他:“我们坐起来说话好吗?”

    李墨兮落在她颊上的眸光却一凝,他似是思索,却又蓦然低头吻住銮铃水一样的眼神,他吻着她,有些急切,含糊地吐了句:“也罢,这些事我们明日再说。”

    銮铃神思一时又迷惘,今天发生了太多的太多的事,她一时难以辨别真伪,便就这么忘情地沉溺了。

    她有原则,然而在他面前却总像孩子一般的赌气。她爱他,这是不被争议的事实。

    李墨兮的亲吻一路下滑,有霸道,有温情,似乎一个吻需要的他全都有了。然而銮铃还看出他有些紧张,慌乱,甚至是青涩。他要解銮铃的衣襟,手轻颤着解了好几次才终于解开。

    銮铃亦是紧张而好奇,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呆在那里。诚然在这方面她该算是个老手了,想想她和李暖曾经有过多少缠绵悱恻的日子,而李暖看似温雅,然在床上此刻她爱的是李墨兮没错,然而李暖,根深蒂固的李暖,这种亲密时刻,李暖的身影竟硬生生闯入她的脑海,她的眼前。

    然而李暖背叛了她,和另外一个女人也有过这样的亲密,他碰过别的女人,还想再要她?不可能!

    銮铃喘了口气,生生把李墨兮推开!

    銮铃这样强烈地抗拒让李墨兮神思陡然一清,他体内滚烫的河流一紧,銮铃一时分不清伏在她身上要和她共度良宵的人是谁,她把脸转向一侧,哽咽道:“我不要你碰我。”

    銮铃话语里那哀怨,让李墨兮整个僵呆。

    原来,她竟是这么厌恶他,原来李墨兮憋得身子轻轻发抖,体内火热和冰凉交激,让他置身艰难冰火两重天。他暗暗深吸口气,缓缓把銮铃放开。

    “啊!”一声惊叫,把銮铃从泪眼朦胧中惊醒。她此刻才看清李墨兮有些发白的脸色,才看清是李墨兮,她登时清醒,眼泪滑落,怔怔望着李墨兮。

    李墨兮却并不看她,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才皱着眉回头。竹凊胀得满脸通红站在那儿,一面呆呆望着他们,一面手捂在嘴上尽力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木媌跟进来,亦是垂下了眼,勉强平静着声音道:“王爷,出事了。”

    李墨兮见木媌脸色亦是不寻常,才坐起身,问:“何事?”竹凊此刻回过神,哭道:“太子妃遇刺了!”

    銮铃蓦然坐起。

    “到底怎么回事?”李墨兮见竹凊这么喊出来,不由有些恼火。

    “回修德殿的途中,有人放暗箭刺杀太子,太子妃替太子挡了一箭,此刻性命垂危,想见王妃一面。”木媌快速把话说完。銮铃已慌乱地跳下床,要往修德殿冲。

    “你冷静一些。”见她光着脚,衣襟未掩长发凌乱,李墨兮把她拦住。

    銮铃神色仓惶悲凉,不管不顾,只要冲出去,李墨兮无奈道:“好歹把鞋穿上。”他随即回头命木媌去取鞋,又命竹凊上前为銮铃梳头整衣,他自己则把銮铃按坐在床边。

    袜子刚在脚上套好,銮铃已一把推开竹凊,脚不点地地跑了出去。谁也不敢拦着。

第97章() 
修德殿内宫灯惨淡,沉闷死寂。几位太医战战兢兢立在一侧。而薛恬素日待人友善,出了这样的事,一殿的宫女内侍都含着泪,却又不敢哭出声。

    銮铃带着骊山的夜雾冲进来,才仿佛带入一丝鲜活的气息,人影深处一个宫人迎上来,正是素日跟在薛恬身旁那个,她哽咽道:“王妃可算来了!”

    銮铃脚步踉跄地穿过一重重明黄华丽的帐幔,宫阙深处却是一层比一层的沉闷,到处可见含泪哽咽的宫人。

    奢华的寝殿内零零散散伏跪着几个宫人,太子坐在床边紧紧抱着薛恬,垂头望着她一语不发。銮铃心惊胆战地走过去,就看到薛恬双眼紧闭,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素雅的衣裳上满是鲜红的血。

    刺目的血。

    仿佛也被羽箭击中,銮铃浑身冰凉颤抖。

    刚刚还好好的,好好的

    “薛姐姐?”

    銮铃压低了声音轻轻叫了句,她生怕把薛恬惊醒,又想把薛恬惊醒,话一开口,泪扑簌着滚落。太子怀中的薛恬似是睡着了,銮铃声音不由大了些:“薛姐姐?”

    这时,薛恬才挣扎了一下,微微睁眼,悠悠远远盯着銮铃半响,才勉强认出銮铃。她微微一笑,似是牵动伤口疼痛,刚擦去的冷汗便又爬满了头。

    銮铃忙地跪上前,握住薛恬冰凉的染漫鲜血的手。含泪一笑:“姐姐有什么话要嘱咐的?”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薛恬亦一笑,无力地反握住銮铃的手:“就想见见你,铃儿,以后怕是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你一定要快乐,要小心!”

    说着,薛恬看向始终沉默的太子,艰难道:“殿下可记得臣妾的嘱托?臣妾只这一个妹妹,殿下切不要忘了!”

    太子眼眸阴鸷沉痛,只是失神地怔怔地望着怀中奄奄一息的薛恬,他不说话。薛恬眼中泪一下滚落:“殿下嫌弃我了吗?殿下不肯原谅我吗?”太子只是望着她。

    薛恬深深喘了一口气,她转脸看向另一侧,失落地微笑:“也罢,都是红尘过客,谁又会包容谁多一点。”

    “姐姐”銮铃一下慌乱,薛恬已慢慢合上眼睛,眼角最后一滴泪滚落。

    “姐姐!”銮铃惊叫一声。

    薛恬却是永久地睡了,再无声息。伏在殿中的宫女们都忍不住要哭出声,却又不敢,只抽抽嗒嗒地憋着。

    见太子仍是僵呆地抱着薛恬不动不语,銮铃一下火了,悲愤地盯着太子:“你太冷酷了,姐姐为了你——你竟连她的最后一点心意都不肯答应,不肯让她安心离去!”

    太子手臂动了动,把薛恬愈发用力抱紧,眼神寂静地望着薛恬,慢慢笑了笑。他这么静静一笑,却仿佛万箭穿心痛不欲生一样,让銮铃蓦地说不出话。

    “我本就不想让她安心离去,这样让她不甘心,她生气了,说不定就会回来找我算账,说不定还会化成另外一个人再回到我身边。”

    太子寂静地说完,轻轻闭上了眼,掩住了满目疼痛。

    最深的疼痛,往往是无言。死一般的沉寂。冰凉的夜风吹动寝殿内明黄华丽的帐幔,无声飘摇着,泛着冷光。

    正此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轻声道:“殿下,那刺客往瑶光殿去了。”

    太子蓦然睁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銮铃看得一阵胆战心寒。太子小心地把薛恬放好,薛恬面色宁静如睡,他立在床边默然望了她片刻。才看向銮铃,慢慢道:“她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

    銮铃大怔。太子又从腰际解下一个淡蓝的锦囊递给銮铃:“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若你有一天想离开这儿,便可以打开这锦囊瞧瞧。”

    銮铃认出这锦囊就是薛恬寻常挂在腰际那个。太子又道:“蕙儿此刻睡着,等他醒了,你便把他带走。她说你很喜欢蕙儿,她去了之后,便把蕙儿交给你抚养。”

    銮铃的心仿佛被狠狠击中,登时想起重阳节那日,薛恬向她托付李蕙的事。

    难道,薛恬当时就知道今日的事要发生?!

    太子一口气说完,再不看薛恬,大步走出了寝殿,背影决绝而冰冷,大有与天地一战的决绝意味。

    大殿内,李墨兮和鄂王光王三人相对站着,直到太子从内殿出来。李墨兮凝眉道:“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要进瑶光殿,须先过光华殿。带兵闯入光华殿——即便抓到了刺客,你失去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太子冰冷地笑了笑:“枉我为一朝太子,枉我为一个男人,竟两度保不住自己的妻子,呵,做这太子还有何用!”

    他说着看向鄂王光王:“八弟九弟,此乃我一人之事,你们各自回去,不必涉身进来。”光王率直,他目视太子,恳切道:“太子哥哥,刀山剑林,老九都愿跟着你一起闯!”

    “九弟所言极是,太子哥哥与臣弟等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断无独自逃避之理。太子哥哥只管发号施令,其他不必多言!”鄂王亦道。

    太子眼神一闪而过一丝暖意,光王已抢着道:“两位哥哥,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闯进去,若不然那刺客就跑远了!”太子冷然道:“刺客跑得了,那主使者未必跑得掉!”

    三人正要出去,却是大殿深处传来一声小儿啼哭,太子的身影猛然僵住。就见一个宫人抱着啼哭不止的李蕙匆匆出来,那宫人含泪哽咽道:“小皇子梦中突然惊醒,哭着要找太子妃。”

    李蕙泪眼朦胧中瞧见太子,便伸出小胳膊要扑到太子怀中。太子眼神一软,犹豫了下终是把李蕙抱过来。李蕙哭得脸颊通红:“我要找母亲,母亲”

    “母亲睡了,你这样哭会把她吵醒的。”太子替李蕙擦着泪,柔声道。李蕙又道:“蕙儿要和母亲一起睡,母亲,我要母亲抱抱!”

    太子眼眸被刺痛,他没有再看他怀中哭泣着的小孩子,而是看向李墨兮:“墨儿,我之前对你颇多戒备,你我之间并不友好。今夜我把蕙儿托付给你,要杀要剐便随你。”他上前把李蕙递到李墨兮面前。李墨兮看着死命要把太子抱住的李蕙,凝眉道:“你本不必选择这条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番我甘愿做这鹬或蚌,但这得利的到底是你还是忠王,就要看你们的道行了。”

    李墨兮见太子去意已决,才伸手抱过李蕙。

    “父亲,父亲”

    李蕙撕心裂肺地哭着要去找太子。太子却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中。决绝中一丝悲凉。

    太子李瑛冲冠一怒为红颜,当夜领兵围住光华殿和瑶光殿,与大唐天子唐玄宗正面对峙。一番较量之后,唐玄宗与太子达成协议:太子愿以大唐皇太子之位换取这个杀人的刺客。唐玄宗给他三天时间“任意妄为”。

    连武惠妃的床底下都没放过,太子命人把瑶光殿掘地三尺,不找到那杀人凶手誓不罢休。

    第二日有雨,銮铃醒来时竹凊陪在一旁,竹凊说她昨夜昏倒在太子妃身边,是李墨兮把她抱回来的。

    窗外秋雨蒙蒙飘落。

    銮铃亦听说了太子的事,不由愈加感叹,这太子对薛恬到底情深。然而死了毕竟是死了,薛恬再也不可能回来。

    想到薛恬,銮铃只觉满目沉重,物伤其类,她和薛恬算是真真正正的“其类”了,同样穿越,同样挚爱一个男人,而这两个男人又同样争抢于那天下仅有一个的皇位。

    李蕙蜷在銮铃身侧睡着,漂亮的眼睛红肿着,中间哭醒几次,一定要找“母亲”。好不容易劝着才能睡着。銮铃轻叹一声,柔柔抚着李蕙的脸颊,余光瞥见木媌掀开帐幔似是要进来,可犹豫一番,终是退了出去。

    “怎么了?”銮铃出声把木媌叫住。木媌细眉紧蹙,轻声道:“太子查出瑶光殿内有一条密道通往‘望湖山房’,便要把近日所有到过望湖山房的人彻查一番,所以让王妃也到瑶光殿去”

    说着,木媌又抬眸看向銮铃,为难道:“可王爷说王妃身子不适,不便出来,太子殿下倒没说什么,只是武姑娘破口大骂”

    銮铃登时明了,是武香盈不肯放过她。

    然而望湖山房,銮铃眼前不禁浮现起那对出尘如水的母女,还有那对母女与李墨兮不寻常的关系,这样李墨兮是不是也逃不了干系?

    几乎是在同时,銮铃脑中轰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难到是他?他躲在望湖书阁里,他到底要做什么?!

    “王爷说了,不让把这些告诉王妃,然那武香盈骂得颇难听,风飐只得自作主张来请王妃。”风飐的声音从幔子后低低传来。銮铃陡然回神,凝眉道:“我自然要去看看。”

    瑶光殿内,唐玄宗和武惠妃坐在正上方,太子面色冰冷的站在殿中央,而那一对被侍卫推搡进来的母女“噗通”跪在太子面前。

    浣娘身上的衣衫早已沾湿,发髻也零乱,她垂头而跪,谁也不看,亦闷声不语。而她身旁的小珠儿满身泥水,泥猴儿一样,跪在那儿却不服气地仍要站起身,被侍卫呼喝一声,按跪在地。

    那侍卫毫无怜惜之情,小珠儿这一下重重跪地,饶是地上铺着华美的地毯,双膝痛得也要碎了一般。她眼中愈发愤怒,猛地抬头盯着太子,吼道:“你们是谁?为何要抓我和母亲,我要墨兮哥哥杀了你们!”

    太子眼眸冷鸷,然而见眼前的刺客竟是这样一个口无遮拦的黄毛丫头,仍是皱了眉,他朝向门外的侍卫冷声道:“再去搜,望湖书房外也搜!”

    金座上唐玄宗看到这一对母女,微微凝起了眉,连武惠妃勉强撑着的平静脸色都变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最后还是生生咽回去。

    李墨兮却是静静立在一侧,扫过唐玄宗的眼色,才复把眼神落在这一对母女脸上,亦是眉头深锁。太子听了小珠儿的话无动于衷,却是光王冷冷道:“你们是谁?为何会住在望湖山房?”

    小珠儿恨声道:“你们这些坏人——”

    终于,浣娘略略抬起头,伸手拉住小珠儿,轻声道:“奴婢浣娘,她是奴婢的女儿李浣珠。”就在浣娘抬起头的刹那,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脸,饶是武惠妃早已看出她是谁,都惊得浑身发抖。

    太子亦是一惊:“是你?”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愤愤的小珠儿,余光瞥见李墨兮沉冷的神情,才缓缓问:“你认识李墨兮?”

    小珠儿冷哼一声:“他是我哥哥!”

    此话一出,殿中人脸色都变,连太子脸色都发白,他亦凝眉,沉声道:“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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