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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的日常-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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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尼姑一双秀目眼角微微向额上翘着,拘谨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立即低下头,咬着唇犹豫了下才道,“俗家姓林,学名一个晏字。”
唐曼宁奇道,“既有学名,那就是读过书的咯?”
对方点了点头,“五岁开蒙,读过几年书。”
不等通明开口,唐曼宁就笑道,“母亲,我看这个妹妹亲切得很!留她住两天吧?”
王氏嗔道,“胡闹!”眼睛却看向通明。
通明微微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推辞,而是道,“刚才夫人说上回给大姑娘看相……?”
王氏道,“你上回说的,我心里总有些不安稳,还想请你细讲讲。”就拉了唐曼宁挨着自己坐下,面对面正对着通明。
通明盯着唐曼宁细细打量了一番,看得她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才道:“贵府姑娘的命格是极好的……”
王氏不理会曼春,她也无所谓尴尬不尴尬,就在一旁轻声和那林晏说话,“你是姓双木林?名字怎么写?是哪个字?”
林晏答道,“是上日下安的晏。”
曼春点点头,赞道,“好名字,天清日晏,河清海晏。”
林晏笑了笑,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曼春前世没见过这个林晏,水月庵也不曾有过这么一个小尼姑,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让事情发生了变化,但她还是能够看出这林晏并不像是心甘情愿跟着老庵主出家。
她眼角余光瞧见通明正在和王氏细说姐姐的命格,无暇顾及这边,便小声而笃定地问了句,“你不愿意做尼姑?”
林晏脸上一瞬间露出惊色,她飞快地睃了一眼上首坐着的老庵主,“这……”
曼春给她使了个眼色,紧接着又问她,“你常看的有什么书?”说着,便把她往一边引去。
两人坐在靠墙的一排靠背椅上,装作说悄悄话的样子,曼春问明白了这个林晏原本是乡绅之女,父亲亡故,母亲改嫁,自己在亲戚家寄人篱下,前几日被亲戚介绍给了老庵主,老庵主就收她做了徒弟,她也是没有别的法子,才只能跟了老庵主来了此处。
曼春心里有些沉重,如果老庵主和她记忆里一样早早的亡故,水月庵陷入无人领头的混乱,被那等恶人鸠占鹊巢,为恶一方,这姑娘恐怕就要和她前世似的,落得个没下场。
“二丫头,说什么呢?”王氏问道。
曼春抬头看看王氏,有些拘谨的笑笑,“我们在讲绣花的事,林晏说她喜欢绣喜鹊登枝。”
“过来,让通明师傅也给你看看。”
“是。”
曼春转身轻轻抚了抚衣裳,避过王氏和通明给林晏使了个眼色,无声的动了动嘴唇。
林晏看得分明,她是在说:“留下来。”
唐曼宁到底是缠着王氏开了口,跟通明再次提起要把林晏留下来住几天,通明想了想,笑道,“只要太太不嫌烦,焉有不从之理?这几天贫尼还要往几位檀越那里走动走动,暂且让她在府上服侍着。”转而嘱咐林晏,“要好生守规矩,不要淘气。”
林晏应下了。
王氏道,“时辰不早了,我叫人给师傅做了素斋。”要留通明吃饭。
通明谢过了,领了林晏下去用饭。
王氏冷笑着对曼春道,“刚才给你批的命你听见了?”
曼春低声答道,“是。”
“回头就去请一尊菩萨来吧!念念经总是好的。”
姐妹两个从王氏院子里出来,唐曼宁安慰妹妹,“别听那老尼姑胡扯,我要是富贵命,早就带擎着父亲升官儿了,什么父母缘分浅!这不是咒父亲母亲么?我看她还是没死心——”话说到这儿,唐曼宁忽然住了口,她轻咳两声,“总之不必把她说的当回事儿,父亲早就说过了,这等人就靠着一张嘴皮子几分歪心思,你若不信,便什么事儿也不会有。”
等回了曼春的院子,她打发人去接那林晏,又问曼春,“人我是给你留下来了,你还没告诉我留她做什么呢。”
曼春自是不好告诉她实情,就道,“我看她有几分眼熟,仿佛从前在哪里见过似的,就想留她说说话也好。”
唐曼宁叹了一声,“天呢——几千里路可怎么熬?”她翻了个身,“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从京城来泉州时的情形?”
那么久远的事曼春哪里会记得。
曼春知她是为了回京的事犯愁,“要是回去了,肯定要待到明年下半年给曾祖母过完寿,到那时河水封冻,海上也不知好不好走,说不定要再等过了年天暖和了才回来,总不能来来回回的把力气都使在路上吧?”
唐曼宁也不是真问她,仰面叹了口气,“你那时候还小,自然是不记得的,我可记得呢,先是坐马车,后来乘船走运河,再是马车,就好像有走不完的路似的,一开始我穿着夹袄,等到后来换了单衫还觉得热呢,到了这边,家里好些人都水土不服,幸亏从京城带了土来,泡水喝了才好了。”
曼春看出她对长途跋涉实在怵头,笑了笑,想起前世老庵主领着她一路上京,有时坐车,有时乘船,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凉水,只有顺着大路走才可能找到打尖住店的地方,有几次错过宿头,其间辛苦就更不用提了。
看着姐姐鸭蛋似的白净面庞,两道秀眉微微蹙着,曼春缓缓道,“我回不回去其实并没什么,京城的亲戚们未必能想得起我,跟父亲求一求,多半就留下了,不过,姐姐你就不好说了,”她扭头看看对方,微微一笑,小声道,“太太兴许是想给你在京城说亲事,总要让婆家见见你吧。”
唐曼宁脸一热,挠她痒痒,“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姐妹两个笑闹了一番,唐曼宁白了她一眼,“哼!不跟你说了!”
林晏被人领了来,曼春瞧着她那身灰扑扑的僧衣就忍不住皱眉,指着姚氏对林晏道,“你跟这位姚妈妈去洗个澡,我叫人给你找一身干净衣裳先换上,在我这儿就不要穿这个了。”
林晏洗了澡,姚氏给她用篦子通了头,因她身量瘦些,身高倒是和唐曼宁差不多,就找了件曼春现在正穿的夏衫,又借了唐曼宁的一条半旧裙子,里头穿的小衣倒是全新的,是曼春新做的还没上过身。
林晏坐在廊下晾头发,好奇地看着院子里支起来的遮阳棚,她洗去了身上的尘土,又换了身鲜亮衣裳,眉目间的郁色去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曼春取了几块果子喂给笼子里的鹦哥儿和太平——那两只鹦哥儿一直没有取名字,唐曼宁没给取过,曼春也忘了,后来大家就都习惯了。
曼春喂了鸟儿,顺手把剩下的一块丢给栏杆上趴着晒太阳的花狸奴,转身来到廊下,看了林晏一会儿,问道,“你若是能不做尼姑,暂时做个伺候人的丫鬟行不行?”
第72章 放籍()
先前在王氏那里林晏虽然和曼春已经说过话,却仍是没想到曼春会对她这样和气,毕竟自从爹死娘嫁人后,亲戚中那种施恩于人的傲慢嘴脸她也没少见。
林晏眼睛亮了亮,又颓然道,“师傅当初是与我姑祖母立了契的……”她看看院子里的美人蕉,眨了眨眼,忍住眼泪,转过来朝曼春笑了笑,“如果真的能……做了丫鬟虽由不得自己,却也比如今这样强得多,好歹还有个赎身的盼头。”
曼春待林晏情绪平静了些,拍拍她,抽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泪。
“若有好人家肯收留我,我也不至于跟了师傅来,”她拭了拭眼角,笑道,“多谢您了……”
明明期待,却偏偏强忍着……
曼春想了一会儿,慢慢道,“倒是还有个法子,就怕你不信我。”
明明对方比自己还小些,林晏却生不出轻慢之心。
她不解地看看曼春,见她不像是随便说说,“姑娘……是什么意思?”
曼春一手支在几案上,看上去仿佛正在欣赏廊下摆着的盆花,嘴唇微动,“你若是在街上和你师傅走散了,你师傅找不着你了,自然也就奈何不了你。”
“姑娘说笑了,我在这里无亲无……”林晏看明白了曼春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身子前倾,两手攥得紧紧的,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姑娘……愿意帮我?”
曼春看着她,一双眼睛再认真不过。
林晏先是惊喜,后又疑惑,紧接着低头沉思,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才抬起头来,“姑娘不是在和我说笑?”
“我和你说笑做什么?你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好了。”曼春起身拂了拂衣襟,却发现自己衣裳被拽住了。
林晏手指紧紧捏着曼春衣角,见她看过来,又怕她生气似的赶紧松开了,恳求道,“姑娘——”
她起身想要跪下,却被曼春喝止,“不要声张,进来,帮我研墨。”
因着曼春的镇定,林晏心里涌起的心潮也渐渐平复了,她跟着曼春进了屋,跪下郑重叩首,“多谢姑娘,大恩无以为报!”
曼春侧身受了半礼,请她坐了,“我们太太过几日要出一趟远门,不会留你太久,这几日你先安心在我这里住着,待我安排安排。”
“你别的地方不要乱跑,只在这院子里待着罢。”
她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办事的人知,哪怕是我这院子里的人,不该知道的人你决不能胡乱告诉。”
林晏都一一应下。
曼春嘴角翘了翘,“你就不怕我坑了你?以后你要是有日子不顺的时候,可不要说什么‘都是唐二姑娘多管闲事,要不然我这会儿在水月庵里起码也能混个太平日子,哪用得着如今这般做活儿辛苦?’这样的话。”
林晏嘴角翕动,惭愧道,“我已然到了这个地步,要么做姑子去,要么自卖自身,卖我的那几个钱儿想来姑娘也看不上,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姑娘瞧上的?所以并不怕姑娘会害我。”
她倒是个主意正的。
曼春就怕那种你帮了她,她反倒犹犹豫豫,回头稍有不顺,便埋怨到帮她的人身上,那才是没事找事沾一身腥呢。
曼春还要再试试她,“你要知道,以我们太太和庵主的关系,我不能把你留家里,只能把你托付给别人,也许是做丫鬟,也许是给人做针线,多半你得自力更生养活自己。”
林晏听得认真,看上去却比刚才更轻松了,面上渐渐绽出笑意,“姑娘说的我明白,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我情愿做活儿自己养活自己。”
曼春有些意外,她料想林晏可能会犹豫一下,那么对她的帮助也仅止于替她找个厚道人家让她能养活自己。
听她这么说,显然是有些志气的,倒让曼春生出几分惜才之意,“你读过什么书?还会些什么?”
她知道要办成此事只能趁早,幸而老庵主还要在城里多待几日,便去前院找了父亲,提出要给童嬷嬷放籍。
唐辎诧异,“为何?”要笼络人,还不如给那管铺子的王勤放了良籍,如此一来,他在外头行事方便,童嬷嬷在府里服侍她只会更忠心。
曼春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我开的那铺子总要挂个名儿,给童嬷嬷放了籍,给她立个女户,女户缴的税少。”立个女户,再叫童嬷嬷认个养女就不显眼了,哪怕童嬷嬷不出府,大不了另外安排林晏就是了,若是换了王勤,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收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让人知道了,不免要议论。
唐辎失笑,“有我在,缴什么税?你要用人,还不如放那王勤出去,我看他也是个孝子,以后等童氏荣养了,再给她放籍也不迟。”
曼春低头想了想,“那样的话,还得把王勤的身契要过来。”
“这个不难,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就把那王勤的身契带来了,”唐辎打开柜子翻了一会儿,不多时取出个匣子来,找出王勤的身契,“明儿叫人去办了就是。”
曼春也只好认了,心想,大不了租个宅子,再弄两个人陪着林晏,等风声过去了再考虑怎么安排她。
唐辎问她,“你母亲说要带你们姐妹回京,听说你姐姐不愿意去?”
曼春道,“几千里路呢,姐姐说她还记得从京城来泉州时走了好久,实在是怕了,再说如今天也热,她是不愿意让太太受累,并没说不想回去。”
“你也不想回去?”
曼春倒是很坦然,“姐姐不去,我也不去,从这边到京城实在太远了,要走好久。”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是我们都走了,父亲就只有一个人了。”
唐辎笑看着女儿,揉揉她小脑袋,“不想回就不回了吧,我去和太太说说,回去告诉你姐姐,不要脾气一上来就和长辈硬顶。”
曼春把这话告诉了唐曼宁,唐曼宁嗔道,“谁愿意动不动就跟人吵啊!”
她拧拧曼春的小鼻子,“这回多谢你了——”把新制的披帛往臂弯里一搭,笑嘻嘻的转了个圈,“太好了,不用赶远路了!——葛妈妈,不用收拾东西了!”
她高兴了一会儿,又凝眉自语,“可是……太太还回不回去啊?”
曼春私下里把给王勤放籍的事跟童嬷嬷说了,怕童嬷嬷多想,她道,“给他放了良籍,以后出门在外就不必低人一头了。”
童嬷嬷喜忧掺半,“哪里就至于了呢,仗着府里的脸面,谁又敢小瞧他?”
曼春笑道,“嬷嬷就别担心了,他若有个良籍的身份,在外头办事方便得多,将来还能置办些自己的产业——我还能害他不成?”
“还有一事,嬷嬷别怪我自作主张。”
童嬷嬷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打鼓,姑娘大了,自从病好了,自己的主意也多了,好在直到如今还没惹出祸事来,她不敢马上应下,就道,“姑娘说的是什么事?”
曼春叫童嬷嬷靠近些,低声把她对林晏的打算说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于此事童嬷嬷竟没有太过反对,只是劝道,“虽然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可毕竟已经算是水月庵的人了,万一叫人知道了,名声不好听。”
“赁个宅子让她躲着,不出门谁能知道她?等几个月后风声过去了,谁还总记得她?”
曼春眨眨眼,靠在童嬷嬷肩上扯扯她袖子,小声道,“我还以为嬷嬷会不许呢——”
被二姑娘这样撒娇,童嬷嬷的心都要化了,她轻轻抚着曼春的背,“花儿一样的年纪,若不是走投无路心如死灰,谁家愿意剃了头发去做姑子?这是做善事哩。”
曼春有些惊奇,在她印象里,童嬷嬷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甚至有点儿迂腐的性情,实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笑道,“那就说定了,这件事就交给王勤去办,嬷嬷别怪我给他找麻烦,回头让那林晏认了嬷嬷做干娘,将来多一个人孝顺你。”
第二天唐辎就叫人去领了王勤办放籍的事,这件事一点征兆也没有,实在是出人意料,等到宋大领着王勤从衙门里出来,他还跟做梦似的,宋大提醒他,叫他晚些时候去给老爷磕个头,又把放籍文书交给他,他才清醒了些,“大管家,这怎么突然就——”
宋大笑着拍拍他肩膀,“这是老爷抬举你,以后可要好好干。”
王勤一边客气着,一边暗暗思量,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去问问亲娘,找了家好馆子请了宋大一顿,又雇了干净的骡车把人送回去,就回铺子取了账本,绕到唐府后门请守门的婆子给童嬷嬷传了口信。
好在王勤管着二姑娘的铺子,说是来给二姑娘报账的倒也没人说什么,曼春把话嘱咐了童嬷嬷,就叫她带着林晏去了。
林晏低着头,身上换了小屏的衣裳,守门的婆子也只当她是二姑娘院子里伺候的,还跟童嬷嬷开起了玩笑,“童姐姐,这丫头是伺候你的?”
童嬷嬷笑道,“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福气?”
三人找了家馆子要了个雅间,王勤点了几个菜,童嬷嬷让林晏自己吃,便和儿子小声的说起话来。
林晏夹了几筷子,实在是食不知味。
自己……这就要跟这个人走了?
她抬眼看看王勤,见对方神色清正,并不像别人似的用眼角瞄她,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至少,这人看上去不像是心术不正的。
童嬷嬷先将林晏的事细细分说了,见他记清楚了,才说起放籍的事,“我也是昨儿才知道的,你以后可要好好干,主子宽容,放了籍更要勤勉做事。”
王勤知道了二姑娘的意思,心里就有了底,“知道,娘你放心吧。”
他看看林晏,问他娘,“就是她?”
童嬷嬷点点头,对林晏道,“你记清楚他的脸。”
林晏便抬头去看王勤,王勤看了两眼记清楚了林晏的模样就不敢多看了,偏林晏怕自己忘了,足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王勤耳朵都红了,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走在回去的路上,林晏大着胆子问童嬷嬷,“我还以为今天就要带我走了呢。”
“怎么会?”童嬷嬷道,“你要是突然不见了,便是没人疑心我们,府里也要派人出去找的。”
她看看林晏,“只能等水月庵的老师傅带你走的那天,出了府,在街上趁乱把你藏起来。今天见的这人,你记清楚了?到时候就是他带你躲起来,你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走了。”
林晏使劲点点头。
第73章 韦嬷嬷认错()
王氏忙了几天,总算是把寿礼备得七七八八,有从外头买的,有从家里库房挑的,还得备下回去以后跟各房往来和小辈们的见面礼。
总之是各种忙乱。
而且,她是心情实在谈不上好。
女儿不听话,嫌路远辛苦就不想跟她回去,这叫什么理由?她都不好意思往外说!丈夫竟就这么娇惯着!还说什么年纪太小,舍不得她路上吃苦!难道她是带着女儿去玩的吗?曼宁都十二了,总待在泉州算什么事儿?将来嫁回了京城这个不懂那个不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眼看再有六七天就开船了,这孩子就跟没心似的!也不知二丫头给她灌了什么**药,勾得她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
韦嬷嬷进来禀报,除了日常用的穿的,其余各样该装箱的都已经收拾好了,王氏淡淡应了,接过她呈上来的单子,“辛苦了,嬷嬷去歇会儿吧。”
韦嬷嬷自从能下床就赶来请罪,跪在王氏跟前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也不怕丢人,总算哭得王氏心软了,却没让浩月把差事还给她,只是零星的叫她做些事。
韦嬷嬷什么时候被这样冷待过?心里惶恐不已。
如今这收拾箱笼的差事还是她硬跟王氏要过来的,用她的说法就是“浩月那丫头年纪轻,经的事少,这一路要用到什么,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老奴好歹也跟着太太这些年,总不能连这点儿用也没了。”
当时王氏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挥挥手叫别人都退下,问韦嬷嬷,“这次你受罚是老爷叫人打了你板子,我告诉你,我没有求情,你恨不恨?”
韦嬷嬷不敢抱怨,低着头,“原就是老奴的错,老爷打得对。”
“你说的不错,你是犯了错——”王氏冷声道,“松哥儿、棠哥儿还有曼宁,他们就是我的命,这世上比他们更让我牵挂的,没几个。嬷嬷你奶了我一场,我记你的恩情,只要不犯大错,我一定让你富足到老,将来给你择一块福地,连你儿子孙女我也管了——可这些都不是白来的,嬷嬷,无论何人何事,都不能碍着我的孩子,要不然,哪怕是至亲之人,我也不能饶了,你懂不懂?”
韦嬷嬷从王氏还吃奶的时候就伺候她,自然明白她的性子,她自己也知道这回是触了逆鳞,要不然就冲着太太跟她的情分,又怎么会不给她求情?她趴在床上养伤,太太只让人给她送了一次药,其余时候竟是不闻不问,等她回了上房,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清醒的认识到,没有太太,她什么都不是,哪一天若是太太彻底厌弃她了,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王氏继续说道,“我知道好些人嫉妒你,说你这不好那不好,你也确实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可那又怎么样呢?你是我的奶娘,有些话我不好跟别人说的,你都知道,我不亲近你,还能亲近谁?我就是要让人知道,只有亲近我对我忠心的,才能在这后宅里立得起来——你看,老爷虽护着二丫头,可她的奶娘敢在你跟前高声一句么?嗯?”
韦嬷嬷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想到了太太的亲祖母——王尚书府的那位老夫人,那一位也是这样的理直气壮,仿佛是非得失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她跪趴在地上,从心底生出几分惧意,以额触地,哭道,“是我糊涂,太太,我知错了……”
“换了别人,我根本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把这件事办妥当了,我再交给你别的事。”
于是,这几天韦嬷嬷忙得脚不点地,全是在折腾路上要用的东西。
浩月和韦嬷嬷性子不同,她不爱在差事上为难人,但是她和韦嬷嬷不同的立场也让她对韦嬷嬷没什么好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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