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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妖娆-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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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马上就敲门进来了,低声对季元湛禀告。
许青婵皱起眉小声道,“说曹操曹操到,这说话的是袁五小姐。她们好几位姐妹呢,都来了。真是的,刚才已打过招呼,竟又”
方才她们是不是也在窗口看见了。和凝湘在一起又那么亲密、高贵威严的,不是皇上还能是谁。
穆凝湘悻悻地把剩下的乳饼放回盒里,“那赶紧收起来。”
许青婵忍不住笑道,“你要笑死我吗?我哪是心疼这饼。”
“我懂。”
许青婵在不平呢。袁家小姐们刚才明明见过了,现在返回来“叙旧”,当然是冲着年轻天子啦。这么难得的机会,要让自己在皇帝跟前留个印象。
门开了又马上关上。莺莺燕燕齐齐惊呼,仿佛见到陌生男子吓了一跳。
季元湛没有说话。许铉喊道,“七妹。”
许青婵抚额,“早知道我刚才不喊你了。”
凝湘休息的时候这些女孩子没少去穆家巷找她“玩”,跟着她们人精一样的母亲,时不时地就要提选秀。凝湘不胜其烦,跟她和慧雨没少抱怨。
穆凝湘扎好了盒子,“算啦,来都来了。出去见。”
回穆家巷的路上,季元湛俊美的脸又黑又冷。
袁家小姐们娇羞地向他行礼。可是,谁长什么样,他根本没细看。
他只盯着穆凝湘。
她礼貌而周全地和她们虚与委蛇,脸上一点醋意都没有。
好歹他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这些女人什么心思她能不知道?可她就是不在意。
她不是不在意她们,她是不在意季元湛。
“湘湘。”他腾地坐到她身边,“我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穆凝湘正昏昏欲睡。季元湛打发了几位袁小姐,带她离开那间酒楼,然后坐上马车跑到很远的一条街去吃饭,为的不想再遇见“故人”。现在正是睡午觉的点儿,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楚尉霆他”
“嗯?”她顿时来了精神,“他怎么了?”
他向她逼近些许,“湘湘,袁家姐妹如果争着嫁给楚尉霆,你答应吗?”
“这皇上何出此言。”
他正色道,“只是请你设想一下。假如楚尉霆是皇帝,刚才几位袁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
穆凝湘想了想,忽地叉腰,颇有点河东狮的气势,“他要是敢另娶,我就”
季元湛笑容又绽放了些。嗬,还挺吓人。总算看到她吃醋的样子了。
“我就躲起来,离他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见他。”
她闷闷地道,像朵晒蔫了的花,“他既然给别的女子机会,说明是他自己乐意。那我何必要为难那些小姐?”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季元湛心里抽痛。伸手去抱,穆凝湘躲开了,起身坐到他对面。
“这都是假设。”她幽幽地道,“真有那一天,我会尽量早点收回自己的心,但不得不说,在幡然醒悟之前的痛苦,委实难熬。”
他低叹一声,“对不起。好好的都是我招惹你。湘湘,你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元宵过后,穆皓嵘平安归家。
还来不及欢喜,穆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楚奕钧。
楚奕钧厚着脸皮住了下来。他沉痛地描述楚老太爷日渐加重的病情,这是楚秀茹的父亲,穆皓嵘夫妻无法赶他去别的亲戚家。
穆凝湘对楚奕钧当然是没有好脸色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宫中,回家偶尔遇见他,顶多点点头就走掉。
然而有一次,她没能走开。他提到了楚尉霆。
“我要告诉表妹一件事。”那天,楚弈钧在花园里碰到她和杜鹃,她像往常一样叫了声“表哥”,然后继续走路。
楚弈钧忽然冲着她的背影道,“表妹有所不知,祖父病情本已有所好转,十四叔却令他恶化。表妹记住,祖父一旦十四叔就是元凶。”
穆凝湘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楚尉霆不是奉命去找晏宗头颅了吗。
“表妹总不肯与我说话。其实我知道,你喜欢十四叔。”楚弈钧的目光令她想起锁定猎物的毒蛇,“表妹,你要嫁的人是皇上,怎能心怀他人?那还是你要叫做舅舅的人。”
“哦?”她没有被他吓住,以手势示意杜鹃退下望风,“表哥这算什么,见不得我好吗?那你大可去散布谣言,也别死乞白赖住我家了,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楚家已捉襟见肘,又得罪了溪芸郡主——现在是溪芸长公主。若不是靠着未来皇后外祖这层关系,还不知有多惨。
“表妹别生气。”楚弈钧笑了,“我开玩笑的,穆家倒霉,对我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跟谁去说呢?对了,我能去你房里坐坐吗?跟你说说十四叔的事儿。”
楚弈钧描述的还真不像胡编乱造。
他是孝子贤孙。楚老太爷病了,楚奕钧就搬进紧挨老太爷卧房的梢间,亲自侍奉。某天夜里,他习惯性地被楚老太爷的咳嗽声吵醒,却意外地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楚尉霆的声音他是记得的。楚尉霆冷笑着说:“楚聚伍,你手上沾了两条人命,都忘记了吗?”
穆凝湘倒抽一口冷气。两条!是的,秋馨被楚老太爷打得奄奄一息,而君薏也受了重伤,如果没有这样的遭遇,她怎会没撑过后来的颠沛流离。
楚老太爷咳嗽一阵才断断续续地回答:“那是她们要杀我。我为了保命,有什么不对。”
“呵呵,你都是这样替自己开脱的。你贪欲色。欲齐发作,卑鄙地出卖你的结拜兄弟,偷走他的财物,还妄图哄骗他带的两个女子为妾,她们不恨你恨谁!楚聚伍,你不知道的是,楚振没死。他找你算账来了!”
楚老太爷喘得厉害,“他、他没被旻、旻金人”
“呵,你倒是想这样。”
“我就知道,你来楚家另有所图。”
楚尉霆又是一声冷笑,“楚家人可没少占我便宜。这才是你明明心怀鬼胎还对我热情有加的原因。”
“你到底要什么?”
“自然是取回你抢走的东西。”
楚弈钧听到这里,忽然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他好端端地睡在床上,还以为夜里那是做梦。
但楚老太爷病情陡然加重,昏睡之中经常大叫:“我是为了保命!”醒来问他,又面带愧色矢口否认。
楚弈钧这才知道,那段对话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穆凝湘暗暗点头。她早猜到了,但楚尉霆一直都没说他在找的是什么东西,莫非也与晏宗头颅所在有关?
又过了一个月,楚尉霆还没回来。
穆凝湘越来越急。他是和楚振一起去的,究竟怎样了呢,现在是生死未卜啊!
开始季元湛还劝穆凝湘,后来,他也有点坐不住了。
卫萦忆起的只是大致方位,义父每天都传消息给他,进展微乎其微。
这天下午,穆凝湘正对着佛龛念念有词。她现在就靠着这个来支撑希望了。
“湘湘,别念了。”季元湛推开穿衣镜走进香烟缭绕的小暖阁,“楚尉霆有消息了。明日早朝,他会出现。”
她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佛珠都掉了,“你是说,他找到了”
“对。”季元湛捡起佛珠,“他立下大功,我会册他为王。”
“”
穆凝湘怔怔地咀嚼这些涵义丰富的句子,觉得脑子里全是乱哄哄的念经声,无法理清思绪。
“早朝之后他有无数事务要忙,可能好些天都不能陪你。”季元湛的黑眸闪着柔光,“湘湘,你急着见他吗?”
“是的。”
“即使他不一定有空和你说话?”
“是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你今晚在暖阁住下,明日早起,扮成宫女陪我上朝。届时楚尉霆御前听旨,你能看到他,清清楚楚。”
穆凝湘站在了那金光闪闪的御座旁,身边只有玉莲、初一十五,以及穿戴齐整的季元湛。
她对着那扇宽大而细密的珠帘出神。这是季元湛特别吩咐垂挂的。
季元湛说,他会先宣旨,楚尉霆就跪在珠帘之前。宣读完毕,楚尉霆册封江州王。然后,她和玉莲负责把珠帘支起来,楚尉霆面向群臣,让大家目睹晏宗唯一后裔的风采。
季元湛总是办妥一切之后才告诉她。她都不知道楚尉霆会封王,这是亲王,有重大军功的皇子方可有幸得赐的王爵,远不是毛孩子九王爷十王爷那种空头衔。
那么,她会怎样呢,做他的王妃?
胡思乱想间,她渴盼的那人被孔瑞带进来了。
楚尉霆穿得很华丽,这是觐见天子的礼服。他恭敬地跪拜,她立在季元湛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那么陌生。
也许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楚尉霆?她的十四舅舅,举手投足间总带着一股独有的高华与霸气,仿佛天生的王者
“平身。”季元湛高声道。
“谢皇上。”楚尉霆起立,依然恭敬地垂头。
穆凝湘觉得天旋地转。她紧紧抓住一旁的玉莲才稳住身子,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季元湛。
楚尉霆是站起来了。
第96章()
对;她没有听错;季元湛在发出楚尉霆一样的声音!
穆凝湘脑海中浮现出初次见他的那一幕。
去年的花朝节,她在庆怡王府的紫竹林,窥见他的侧影。
他被许铉等众多年轻公子簇拥在正中,快速走着,步履矫健,笑声爽朗;嗓音清越有力。
“红鹫最勇猛也极有灵性,熬熟了;带去打猎或打仗;都是主人的好助力。”
传说中多病多灾的,在她前世记忆里年少殒命的季元湛;那时就以这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现在她眼前。
记忆模糊起来。脑海中那箭袖轻袍的挺拔人影还在说话,声音却渐渐变幻,改为楚尉霆的声音。
这声音就回荡在她耳边;那是一连串齐整雅丽、恭谨有加的句子;透过密密匝匝的珠帘;传向手持朝笏、肃然静听的百官。
没有人看得出季元湛在用两个不同的声音;自己与自己进行着君臣对答。
他就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把楚尉霆晏宗遗脉的身份公之于众。
季元湛解释了楚尉霆的身世。楚振、君薏和秋馨的事,他都说了。但没有提卫萦。
他告诉大家;楚振是晏宗季潇纶的暗卫之一;还出示了独特的金牌。金牌正面镌刻神勇的麒麟,背面是六字篆文:“扈驾守卫楚振。”
这图案史料是有记载的。麒麟和篆字都出自季潇纶笔下。季潇纶的书画是一绝;谁也无法模仿。拿出金牌的时候,穆凝湘听见珠帘外响起一阵唏嘘。
“众所周知,亲者血气相通。”季元湛朗声道。
楚尉霆寻来晏宗头骨,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血很快沁入。这叫血骨认亲,有太医院和宗人府多位官员见证。
至于楚尉霆千辛万苦找来的头颅是否真属于晏宗,也是有据可循的。
关于这一点,有段复杂的内情。
在皇宫遭血洗之前,季潇纶曾给楚振看过一样东西。一封旻金密信。
安佑帝联合各藩王对抗旻金,却私底下与旻金勾结,以割让北疆广袤领土为条件,欲迅速结束战争。
安佑帝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个人野心。后来,他成为抗虏有功的英雄王爷,得以逼迫侄儿让位。
这密信是一位戍边武将偶然截获的。战争结束得太快,随之而来的就是晏宗火速禅让。信辗转送到季潇纶手里,为时已晚。
楚振怒不可遏。季潇纶长叹,知道真相又怎样?他已交出玉玺虎符,身边称得上专属武将的,只剩楚振这些为数不多的暗卫。
季潇纶知道自己已陷入重重监视之中。他迟早会像历史上那些“废帝”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仅仅靠着十几名誓死护主的暗卫,又能逃多远、逃到哪儿去?
但是季潇纶没有惶恐无助地等死。他利用自己的才华,布下了一份隐秘而久远的局。
季潇纶是笔墨大家,不仅仅是写写画画。他制作的毛笔、雕刻的印章,外形普通,内里却蕴含巧妙,是中空的。
他将前因后果写成檄文,选取极薄、韧性极强的玉版纸,以蝇头小楷亲自誊写,制了好几份。
檄文和密信被裁剪、折叠,放入一支支毛笔和印章里。
季潇纶周围还有一批衷心的臣子,如许老太爷、钱老太爷等等,他一一赏赐给他们,包括几名他最信任的暗卫。楚振得到的是一枚印章。
个中玄机,季潇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一向醉心文墨,做这些再常见不过了,谁都没在意,包括那些安佑帝派来监视的人。
他大势已去,性命难保。时局不利,这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他当真不是贤君——就算他气数尽了。他不想徒劳挣扎,那岂不是又要牺牲一批衷心的卫士。
但他要让百姓知道真相,不管那要等到多久之后。
太上皇遣散了所有朝臣,命他们各自归家,等候新主。他做得非常及时。几天后,江州迎来了血腥暴。乱。
季潇纶服下了自备的毒。药。事先他亦让嘉鸾皇后分给了那些妃嫔和皇子公主。不肯或来不及服毒的,都毫无例外地遭到旻金士兵践踏
珠帘外哭声一片。这不堪回首的往事描述极尽凄惨,季元湛是高声朗读的。
他读的是翰林学士钱东楼刚编写的魏史草稿。钱东楼耗时数月,遍访江南乡野,多方求证,写下这份翔实的文字,还原了那段被篡改、其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历史。
穆凝湘抽出手帕擦泪。
季元湛的双眼也微微发红。他继续讲述那场暴。乱。
季潇纶服毒后平静地告诉楚振等人,他快死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他向他们发出最后的命令。快逃!
“竭尽所能地活着,才是对朕最大的忠诚。”
这些热血男儿当然有宁死也要留在季潇纶身边的,统统死在潮水般涌入的旻金人刀刃之下。即便武艺超群,终究是匹夫之力,在强悍的、野兽般的掠夺大军面前,无异螳臂当车。
最后,楚振等少数几人无奈地含泪离去。楚振后来去救君薏与秋馨了,他做梦都没想到,此举挽救了季潇纶唯一的后代。
真是应了季潇纶临别那句生死赠言。
但季潇纶死都没把檄文与密信的下落告诉楚振。他怕走漏风声。
楚振只知道密信的存在。很不幸,他得的那枚印章装在行囊里,被楚老太爷抢走了。
后来楚尉霆长大了,靠着楚振口述和捕捉到的点滴线索,慢慢推断出生父的“笔印藏密”行为。
那些旧臣回到家乡,其家族多数不为安佑帝所喜,他称他们为顽固不开化的遗老。最“愚钝守旧”的,莫过于许家和钱家。
此外,江州旧世家还有白家,楚家,赵家等等等等。后来楚尉霆派乔装的心腹巧妙潜入,为的就是寻找这些旧宫赏赐。
包括许老太爷爱不释手的那支象牙翠毫笔。
寻找所有笔印的下落是很不容易的。例如,楚老太爷卖掉不少压箱底,楚尉霆潜入楚家就是打听他到底卖了哪些东西。等确认印章还深藏在楚老太爷书房,楚老太爷也病得不行了,楚尉霆没办法,只有直接找他索要。
但是,季元湛没有说楚尉霆是怎样带着天籁堂辛苦寻找的。
他只告诉所有人,御前侍卫许铉的祖父偶然摔坏了翠毫笔,露出隐藏其中的纸张,那是四分之一的檄文。许铉马上禀告了他。
檄文虽只有四分之一份,其上的描写却已足够说明真相了。
“恰逢钱大人编纂魏史,朕便指示钱大人明察暗访,两地世家亦深明大义,不吝出借祖传之物。”
实际上,钱东楼是直接去了他所说的那些人家,花钱把东西买了下来。
就这样,他们终于集齐了完整的檄文和密信。
季元湛接过孔瑞端来的茶,一饮而尽。
偷看一眼穆凝湘,她正凝视着他胸前的五爪金龙,大眼睛眨啊眨的,似乎听入迷了。
接下来,季元湛说起晏宗头颅的事。
晏宗的头颅虽被旻金人砍下,却是转交给安佑帝的,这是他们私下说好的。
安佑帝将侄儿的头埋在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他找了位茅山道士,在燕州的穹山选了一处大凶之地深埋,还设了各种邪恶的阵法与禁咒。他要死死地封住侄儿的王气!
道士以及知道此事的人,后来统统被灭口。安佑帝却在一次酒醉时向卫萦透露过只言片语。
好在卫萦被救了过来。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楚振。
安佑帝醉醺醺的,说得颠三倒四,只能知道大致方位。楚振却兴奋异常,马上就着手寻挖。线索太少,所以花了这么久的时间。
季元湛当然没说这么关键的消息来自卫萦。莫妃已被安佑帝“赐死”,他不想姨母平静的生活被人打搅。
他给出了另一种可信的说法。
楚振花了很大力气,找到了当年那位茅山道士的徒弟。那些阵法凶险异常,不是嫡传弟子根本无法破解。
这徒弟恰好跟着师父去布阵,算是没被安佑帝杀害的漏网之鱼。他是证明头颅主人的关键。
就此,所有的证人、证词、证据,都被钱东楼详细记下来了,严密而完整,经得起推敲与复核。楚尉霆的皇室血脉,无可指摘!
“楚氏尉霆,实则应为季氏尉霆。取谐音‘护国卫廷’之义。江州王乃晏宗子嗣,东魏前金吾卫楚振数十年来停辛贮苦、抚育守护,其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季元湛读完最后一个字,玉莲拽了拽穆凝湘,两个女孩将珠帘掀起,以丝带捆住。
潮水般的掌声与带着哽咽的欢呼声中,楚尉霆面向群臣,缓缓行礼。
“叨天之幸,皇伯考遗骸终得齐全,将择吉日迎入祖陵。”
欢呼声更响,群臣振奋下跪,高呼吾皇万岁。
穆凝湘悄悄退到墙角。她看见多数人脸上都有亮晶晶的水痕,包括她的父亲,他正以袖拭泪。
原来,不光是江州梅州等地的百姓。这么多人都对那场劫难心知肚明、耿耿于怀。这是真正的国耻啊。
季潇纶的遗体终于完整了。大魏子民心头的伤口便也得以愈合几分。
这也是季元湛的心愿。
日头偏西了,最后一位阁臣走出了御书房。
季元湛三下两下洗净手,站起来就朝小暖阁跑。
午膳有午宴,群臣和“楚尉霆”都在,她自然不能参加。玉莲向他禀报,穆小姐没胃口用饭,倒头就睡了。
她前一晚兴奋得没睡好,陪他早朝起那么早,上朝又受了莫大刺激所以疲惫。
早朝结束就再没机会见到她,下午又被封王后七七八八的琐事占据,他心里惴惴不安。
她,终于知道一切了
暖阁还充盈着檀香味儿。小巧的架子床,帐幔低垂,轻轻掀起来,被褥鼓鼓的,显然她还在酣睡,只是睡相不大好,整个儿从头蒙到脚。
枕边摆着一只小布狗,这还是他们一起去白石街玩的时候买的。
他拨弄着小布狗脖子上的彩色小珠串,微微笑了。这是她做的呢。
“湘湘,”他柔声道,“睡一天了不饿吗?起来,我带你去白石街打牙祭好不好”
说着就去掀那柔软的粉红缎子被。在今日之前,这么亲密的动作他是不敢的。
“砰。”
被子掀起来,床上立即响起沉闷的声音,好像触动了什么机关。
他反应极快,闪电般后跃。
“皇上!”初一十五立即闪身而入,“难道有刺——”
“无妨。”季元湛哭笑不得地冲他们摆手。
眼前好像下了雪,满眼飘白,是一张张小纸条。每张纸条都写了同样的两个字。
骗子。
初一十五傻乎乎地去捡,季元湛笑了起来。他可以想象她咬牙切齿地写这些纸条的样子。
再细看床上,原来被褥里裹着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同样的纸条,包袱口子松松地拿细绳扎住,做了个简单的小机关,他一掀被子包袱就散开了,弹出里面的无数纸条。
他看着墙角的小门。湘湘生气了呃,她去哪儿了呢?
他欠她一个道歉。啊,还有无数的拥抱
“皇上。”初一抖着手里的纸条,“写的都一样呐。穆、穆姑娘真有趣,啊哈哈哈哈。”
十五也放肆地大笑,“是啊是啊,哈哈哈肚子好疼”
季元湛瞪他一眼,低喝,“笑够没?还不快帮着找?她不见了!”
外朝这么大,要找个小姑娘可不容易呢。
十五抓抓头皮,“她有十七十八跟着,应该没啥事儿。但穆姑娘生气了呀,皇上不想想找到人了该怎么哄吗?”
“这么多张,”初一指着满地纸条,“皇上至少要说这么多句对不起,是。”
季元湛忽然灵机一动。
“你们两个听好了,传朕口谕”
含英殿前有几株参天古槐,穆凝湘斜靠一株,盯着地上的树影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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