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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谷靡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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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他的手,喉咙窒息得说不出话来,很久才道,“可那个人还活着,我们等他死了再成亲好不好?”
他眸色一黯,“清往,鬼君也在今日,迎娶仙子卉娘。从此他,再也跟我们无关了。”
仿佛听到世上最恐怖的事,我定定地看着他,身体的温度骤降下来,冰冷到了极致。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脸,含着悲悯,“一切就到今天为止吧!清往。”
“好啊!”我勾唇,“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将我的思梧琴取来,我为你和小弟们奏一曲。”
他很快找来了琴,用手帕一点点拭去上面的灰尘,不经意间碰到琴弦,发出或轻扬或沉闷的振鸣。
“你到弄月楼等我,我要换衣了。”
我含笑望他。
他看着我,微怔了一下,“清往,你好美。”
“嫁人怎能不美,只是老了一些罢了。”
我柔声对他道。
他撩开帘子,背影顿了一下,出去了。
我换上霞帔,对着镜子,坐了很久,镜中的容颜枯槁而清寂,白了大半的长发尽数散下来,眸子没有了多少色彩,像是灰色丝缕弥布其间,平静而荒芜。
我将这一生都回忆了一遍,直到觉得没有什么可想的了,方才抱着思梧琴,一步步踏向楼顶,大红的裙角拖曳过楼梯,我仰头,看着从缝隙透入的阳光,眯起了眼。
一只手伸向我,轻轻地托住我的肘弯,兰痕温柔的眉眼映入眼帘。
一张千年檀木长桌,置于白玉护栏旁,坐下亦可轻而易举地将下方的情况收入眼底。
广场上,站着妖魔鬼三界的领导者和小弟,黑压压一片,甚至退到了三山半腰上,个个看着我的眼神意味复杂,虽然人多,但喜庆的气氛并不浓郁。
我将思梧琴放在桌上,矮身坐下来,淡淡地扫了下面一眼,唇角微勾,“承蒙各位捧场,无以回报,一曲作谢。”
我阖上眼,手指在琴弦上慢慢撩拨,悲风曲起调柔缓清越,如溪,如过竹之风,刮在耳际,鬓边有银丝掠起来,拂过面颊,丝丝枯凉,手指逐渐加快了速度,琴音反而哑了下来,艰涩难言,偶有断音,像万古浮冰之河,缓停滞流。
平静苍凉的心,在一瞬间窒息得厉害。
多年未弹的手,隐隐作痛,每一次疼都牵扯到心口。
手指不停,速度越来越快,琴音喑哑之中带着挣扎,仿佛陷入冷血之中,以手向天乞求的命运弃儿,仿佛我一路走来,困入情网,始终反抗不得,走不出,忘不掉,像我拿起刀子,无意识地,一刀刀割下自己的血肉,感到疼时,再也来不及。
我依旧阖着眼,眼角却一阵清凉,多年前,吸入心间的那一滴泪,终于流了出来。
“寨主,寨主眼睛流血了。”
小弟们惊呼。
“寨主,不要再弹了。”
小弟们哀求。
“清往,停下来。”
兰痕的声音又柔又伤。
心中空荡得无边无际,所有的恨,痛,悔纷纷涌入,宛若滔天巨浪,阵阵袭来,我的一世枯等,我逝去的姬修,我未出世的孩儿,我所承受的耻辱和欺骗……所有的一切都在沸腾,在疯狂,手上的劲道也加大了许多,琴音跌宕飞扬,凄绝萧瑟,缕缕源源不绝地钻入耳际,像坚冰终于冲开闸门,以决绝的姿态倾泻而下。
无法阻挡,永不回头。
琴弦强烈的振动从指尖传来,大风和着尸香魔芋浓郁的香味肆虐不绝,乱发和红衣猎猎舞动起来,掠过我的眉,我的眼,冰冷从肌肤渗透入骨,手上不时有血珠飞出,落到弦上,琴音为之一哑。
“寨主的头发全白了。”
小弟们又惊呼。
“寨主手上都是血。”
小弟们声音不忍。
“寨主,不要再弹了。”
一阵窸窣的声音,下面已跪倒了一地。
我睁开眼,只见着一片血红,所有的一切模糊不清。
“清往,停下来。”
兰痕语气带上了哀求。
“你这样,我心痛。”
然而,怎么能够停!
手上的劲道加到了最大,黑息寨上方,尸香魔芋之地,都飘荡着不断推涌来去的琴音,山欲崩,地欲裂,我挥弦,我问情,且谈且望,我挥弦,问平生,且疯且狂,所有的一切尽幻灭,尽幻灭。
“清往,你再不停,可不要怪我用强了。”
兰痕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坚决。
脆响铮然,琴弦根根断开,鲜血飞溅中,琴音模糊不清,残破不全。
根根枯白的发丝掠过我的眼际,我勾起唇角,冷冷地笑,笑一世,笑残生,笑无知,笑愚枉。
琴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丝琴弦飞断而开,残琴上尽是鲜血。
尸香魔芋的香在飘漾,余音在萦绕冲撞,大风依旧在拂动。
我手一扬,一柄通体绯红的剑呈现出来,掠身直上九天。
以这一生最快的速度。
“寨主,寨主……”
小弟们在下面撕心裂肺地喊我。
“新娘子逃走了。”
是它界小妖们的声音。
我不顾一切,白发舞动,嫁衣飞扬。
闯南天门,经凌霄宝殿,一路挡我者杀。
东极空无一人。
我抓了小童来问,只说在西天。
我往西天而去。
经过身边的女仙惊叫,“呀,好丑的女人,好老的女人。”
“是女妖吧?”
我一袖挥去,送了一个魂飞魄散。
西天灵山,仙雾缭绕,有梵音袅袅不绝,一阵接一阵,抑扬顿挫,悠远苍渺。
我挥开上前来拦我的扫地弟子,掠入大雷音寺。
香火之味浓郁,红烛长燃不熄,寺中跪了一地的佛门弟子,正虔诚地唱颂,木鱼敲响如缥缈的往世。
一对新人,正跪在如来像跟前,两人都着了大红的婚衣,男的背影修美,玄发束起,女的纤细婀娜,乌发如瀑,男的一派沉默,只是扣紧了女子的手,女的却不安分,身体颤抖着,冷笑从口中逸出来,声音凄厉而疯狂。
“哈哈哈,子懿啊子懿,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胸口一箭,百万年情断,半世枯等,公子死,孩儿毁,你以为,在这个鬼地方成亲,就可以渡化我了?”
“放开我,让我杀了那个替身,啊……你放开我……”
女子拼命挣扎,大雷音寺中,唱颂声霍然大了起来,僧人敲木鱼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如来双掌合十,双目轻阖,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芒从上方流入女子的眉心。
“拿命来。”
我手腕翻转,搅出漫天剑花,操纵催引,直向两人逼去。
孤注一掷,耗尽了我生平的所有功力。
强劲的力道冲击下,念颂的弟子纷纷向两边飞去,从墙壁上摔落下来,地上血迹斑斑,腥味弥漫。
冷笑声戛然而止。
如来睁开眼睛,精光攒射,双掌圈引开一道金芒,催向女子的头顶。
女子回过头来,眸子一下子赤红了,面颜一瞬间扭曲得恐怖狰狞,一袖挥开光芒,手中化出一柄长剑,向我掠来。
杀光穿透她的身体,不起丝毫作用。
迎面而来的煞风仿若滔天之浪,我不受控制地后退,混乱的光影中,红衣男子转头向我望来,还是那样年轻的颜容,丹凤眼眼尾挑了一抹浅细的飞红,一向清冷的唇描了极浅的朱丹,俊美的脸清冷寡寂,神色虔诚而悲悯。
他盯着我,眸中黑流飞涌,唇角紧紧抿着。
仿佛有许多话要说。
这是我这一世,与他的最后一面。
他眉头蹙起,身体颤抖了起来,仿佛所有尘封的情绪在瞬间崩裂,胸口一震,倾身吐出一口鲜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病难愈()
我盯着他,冷冷地笑,任仙子卉娘的剑光不断落到身上,鲜血溅到半空,被凌绞成一片翻腾不住的血雾,红衣一缕缕斩断,白发丝丝落下,皮肉尽裂,骨头尽折,我仰首,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白发掠过我的眼际,血雾纷纷涌入眸中,一切朦胧不清。
玄衣男子似要掠起,如来的声音便落了下来,“若救了她,将前功尽弃。我佛慈悲。”
“哈,不自量力的冒牌货,这下尝到恶果了吧?”
仙子卉娘手腕一动,利剑脱手,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从我的心口处穿过,我无力地坠落而下,在地上散成一堆,勉强能维持个人形。
男子终究是掠身过来,却是抱住了仙子卉娘,声音喑哑得不似他,“这下你满意了吧?吉时快要到了,我们拜堂成亲,不离不弃,万世不渝,如何?”
我趴在地上,艰难地向掉在不远处的东西爬去,那是我的心,方才被剑的气劲冲了出来,血肉模糊,还散发着些微的热气,鲜血不断从我的胸口和嘴里流出来,将白发也染上了红痕,视线飞快涣散,我快要看不清了,得在眼下之前握到手中。
梵音又唱颂了起来,男子挽着女子的手,走向方才跪拜的地方,“看,你做什么,我都依你。”
“还有,你上一世不是我杀的,是尧嬛化作了我的模样,她罪有应得,早被我送入了畜生道。”
“知道吗?这百万年,我只爱你一个,始终如一,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你啊!就是这沉不住气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
红衣渐远,我什么也听不清了,只想拿回我的心,热气渐稀,心在飞快地冷却下去,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爬到离心一尺的距离时,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
近旁似乎有人在走动,我拼命伸着手,睁大眼,“求求你,能把心放我我手中吗?我快要死了。”
“卉娘啊!”
一双手将我抱起来,顺便撩起红衣,裹住我快要分离出去的身体,“心在这儿呢。”
男人的声音艰涩,在哽咽。
他将冰冷的一团东西放到我手中。
我无力地握着,看不太透他的模样,但我知道,他是这百万年来,对仙子卉娘真正不离不弃的那个男人。
我轻轻地笑,带着嘲讽,声音发出来宛若弦断,眼望着他的脸,以及一片血雾的半空,“将我的魂灵葬入忘川河,将我的身体葬在姬修的身边。”
“卉娘。”他看着我,语气凄哀,有一丝期待。
我轻轻摇头,“我不要转世了,就这样结束吧!”
我无力反抗,这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还有一份尊严。
“卉娘。
他摇着我的身体,只是绝望地唤,有湿热的东西掉落到我的脸上。
世界飞快漆黑下去,有什么将我卷入,我缓缓阖上眼,让自己不断沉沦,一切悔和痛,疯狂和痴绝,都湮灭成前世的尘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十年后。
“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她已经三天吃不下东西了。”
帝都,最大的药铺济怀世柜前,身着青衣,年近中年的男子恳求道。
他的怀中,抱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子,五官生得十分标致,头顶两个可爱的花苞头,一双眼睛大而澄亮,充满灵气,只是身形枯瘦,皮肤泛黄,看起来奄奄一息,像是生了一场长年累月好不了的大病。
“唉,这病啊,是从胎中带出来的,就算华佗再世,也无法根治哪。”
体型微胖的大夫摇头,“不过,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换作别的孩子,恐怕生下来就要夭折喽。”
“难道尘儿就带着这样的病……”
男子神色痛苦,“真是作孽,与其如此,还不如不生下来。”
“水公子,你也别太过伤怀。”
大夫在其中几个药柜抓了一点药,混在一起,包好,“每日熬半钱,尘儿的痛苦会减轻一些,也就能吃下饭了。”
青衣男子赶紧接过,连连称谢,摸出一枚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切记,不要让尘儿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临走之际,大夫又叮嘱。
水子羽忙承下。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水子羽抱着尘儿,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快步向西街陌巷的家走去。
“父亲,我饿。”
尘儿仰首,大眼巴巴地望着水子羽。
水子羽只觉心疼,柔声道,“尘儿总是心口痛,咽不下东西,待会父亲熬药让尘儿服下,尘儿就想吃什么都可以了。”
“冰糖葫芦也可以吗?”
尘儿又眼巴巴地望向街边的冰糖葫芦。
“可以呀,还有核桃,腰果,开口笑,花生。”水子羽一一数来,都是尘儿最爱吃的零食。
尘儿“咯咯”地笑了起来,歪着头,眼睛眯得像月牙,样子十分满足期待,嘴角流下了一条清淡的涎水。
西街陌巷十五号,正是画师子羽的家,门前一棵杨柳,枝繁叶茂,柳条垂地,将不大不小的瓦屋掩去了大半。
“到家咯。”
子羽将尘儿放在藤椅上,挑眉,神态温柔,“父亲熬药去了,尘儿不要乱走动。”
“嗯。”尘儿点头,“尘儿等着喝药,喝药后就能吃饭了。”
水子羽一叹,因了这样的病,尘儿无法上学堂,他也不能送她入学堂,一旦发病,便会疼到满地翻滚,甚至晕厥过去,他怎么忍心她离开身边半步?
“冰莲,火荨,咦,这是……?
水子羽疑惑地举起一枚药材,想了一下,神色一恍,“尸香魔芋。”
念书的声音忽然停了,尘儿望过来,“父亲,什么是尸香魔芋呀?”
“是长在妖界的鬼花。”
水子羽分出三钱药材放进熬药的锅内,又从水缸中舀起水,青衣缓摆,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文雅。
尘儿盯着看着,眸中不断冒桃花,“鬼花有没有父亲好看呢?”
水子羽挑眉,“男人与花,自是不好相比的,若说程度,当然父亲好看些了。”
见尘儿一副不想喝药的样子,笑了,“但作为尘儿的药材,不是上品怎么行,父亲还寻思着过些日子去妖界画尸香魔芋遍地盛开的景象呢。”
“尘儿也去。”
水子羽蹲身下来,拿起蒲扇扇火,“那儿煞气和怨气太重,尘儿心脏不好,不能去。”
尘儿瘪了瘪嘴,“父亲什么时候才治好尘儿的病嘛?”
这句话戳到了水子羽的痛处,神色蒙上了一层霜云,嘴上却安慰道,“快了,也许过两天尘儿就好了。”
话才说完,便听到书册落地,啪嗒一声闷响。
“尘儿。”
水子羽匆匆起身。
尘儿捂着心口从藤椅上跌下来,身体痉挛着,在地上艰难地翻滚,脸色苍白如雪,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无力地抬起,“父亲,尘儿痛。”
水子羽心疼地将尘儿抱起,“尘儿再忍忍,等喝了药就好了。”
每当这样情形,便是身为父亲最无助的时候,尘儿的母亲,虽出身小家,却是帝都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因为倾慕水子羽的才华,拒绝了许多名门子弟,达官显贵的追求,却不料在生下尘儿一个月后,便被心绞痛活活折磨死,落得了一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尘儿眼角流下来,尘儿挣扎着,眸子在飞快涣散下去,发紫的小手抓紧水子羽的手,“父亲,杀了尘儿吧,尘儿受不了了。”
“尘儿乖,一会儿就好了。”
水子羽的心越收越紧,尘儿虽然从胎中带来了心绞痛,但从未有哪一次犯病像这次这样严重。
尘儿紧紧咬住齿关,但还是逸出了痛楚难忍的*,才不过一分钟,声音渐小,手也无力地松了下去,双目直直地望着房梁,只有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痉挛着。
“尘儿,你不要吓父亲。”
水子羽眼眸泛了一层赤红,轻摇着尘儿的身体,喉咙哽涩,痛苦到难以自已,“父亲就只剩下你一个了。”
杨柳拂动,门外的气氛似乎起了奇异的变化,像有清瑞之气,续续而来。
水子羽抱着尘儿,走到生火的炉子旁,颤着手,将冒着些微热气的药锅端下来,将还未来得及染上药味的水倒入碗中,小心翼翼地喂尘儿,尘儿疼得几乎晕了过去,一动不动,眼睛大大地睁着,神色惨白得吓人,大部分药水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衣襟。
水子羽将碗往地上一放,抱着尘儿往门外冲去。
直撞到一个人身上,动作一顿。
一个身量颀长的玄衣男子站在门口,颜容俊美得无法比拟,浑体上下,气息清凉,仿佛有仙气萦绕,与生俱来。
他的神色是清冷的,沉寂的,没有一丝情绪,目光落到水子羽怀中的女孩脸上,淡淡说了一句,“把她交给我。”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是专门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水子羽一怔,继而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子,在这个节骨眼,这人竟然明目张胆地抢人,“你是何居心?赶紧让开,尘儿快要不行了。”
“我可以救她。”
男子眸色一派幽深,仿佛含了太多的东西,说不出,无法说出。
水子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尘儿似乎缓了一些,慢慢转过头,望着突如其来的叔叔,涣散的眸中浮起一丝异样的色彩。
这个叔叔,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不过……
尘儿微微缩了一下,为什么她感到一阵害怕,且心口疼得越来越尖锐呢?仿佛有一只手,要生生地将她的心摘走那般……
玄衣男子伸出手,他手指修美,白皙,却似蕴着无穷的劲道,吐出的话清凉如水,不容悖逆,“所以,交给我。”
水子羽更加恼怒,眉头紧蹙,“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拐卖女孩的人贩子?快让开!”
一阵劲风袭来,手上一松,尘儿已到玄衣来者的怀中,衣袂忽展,仿佛惊鸿过影,不见了男子的身影。
水子羽僵在原地,胸中一片空荡,仿佛心被掏走。
待反应过来,清瘦的画师大呼一声“尘儿”,朝巷子外的街道上追去。
沿途货翻人仰,一地狼藉,树枝折断了无数条,显然不久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尘儿。”
画师更加心急,脚步踉跄地奔跑。
他再次怔了一下。
一个仙气卓然的男子站在护城河长堤旁,着一袭宝蓝色的衣袍,仿如流海缱绻倾泻,发以银色为主调,含了淡紫,梅红,碧蓝三色,闪着淡月般的光泽,美得超乎了想象,容貌俊逸雅致,任是不动神色,也掺了两分妖魅。
男子挑起眼尾,淡淡地看过来,声音却是从牙缝间挤出来,“刚才那个人,往什么地方去了?”
水子羽猜他指的该就是方才那位玄衣男子,怒从心底起,“他抱走了我的尘儿,你们是一伙的?”
男子将他浑身上下扫了一眼,掠身而起,眨眼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别走,告诉我尘儿在哪?”
来不及惊讶对方异于常人的举止,水子羽绝望地大喊,作为一个男人,却几乎要哽出声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的尘儿了。
她心脏不好,刚才又犯了重病,是生是死,也许从此杳无音讯。
他虚着脚步,喊着尘儿的名字,大街小巷地寻找。
“咳咳。”
一朵白云上,女孩悠悠转转地苏醒过来,疑惑地打量四周,见着那一张俊美清冷的面颜,不由得缩了一缩,眸中流露出恐惧,“你是谁?”
她惊讶地发现,她是被男人抱在怀中,体内有一股清风瑞气在涤荡萦环,浑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舒服得多,男人的一只手,正轻按在她的肩头上,将什么缓缓渡入。
她挣扎着,试图将他推开。
然而,男子另一只手如铁钳般锁着她,目光垂落下来,“尘儿,我是你的夫君。”
这句话落到耳中,尘儿边挣扎边疑惑地问,“什么是夫君?”
“就是爱你的男人,娶了你。”
风有些凉,男子化出一件大红的衣裳,将她轻轻裹住。
尘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个叔叔会变东西欸,比帝都耍戏法的还要厉害。
好奇和好感取代了恐惧,不明白爱是什么,娶又是什么,女孩咽了一口口水,“那夫君能不能变一个肉包子出来呀,尘儿饿了。”
男子唇角弯起,仿若梨下温泉,柔到不行,“好啊!看尘儿都饿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手掌摊开,三个冒着热气的馒头出现在手心,下面还垫着一张洁白的软帕,诱人的香味在半空弥漫开来。
尘儿眼睛一亮,拿起就吃,唔,味道好好哟,酥软香柔,吃下去心口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扯疼,空荡许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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