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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处-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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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方谨还忍着不在他面前吐,后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而且化疗头几天根本不是吐,简直就是往外喷胆汁,稀里哗啦弄得一身一地都是;每每吐完后模样狼狈不堪,方谨就侧过身刻意避开镜头,顾远便在视频里不停哄他,安慰他,也不管能不能被听见,自顾自一个接一个的讲笑话给他听。
很快地,方谨连躲镜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吃不下东西,每天靠大量摄入营养粉来维持生命,整个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下去,每天只能气息奄奄地躺在病床上。
“真的什么都吃不下吗?”每天顾远都变着法儿让厨师做了饭带来,从视频里展示给他看。
方谨目光涣散半晌,才虚弱地摇了摇头。
无菌仓里不能用水洗手洗脸,只能拿酒精喷,很快就会造成脸上手上的皮肤干裂。那模样凭良心说其实是挺难看的,方谨心里也知道,时间一久就开始抗拒喷酒精,顾远便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叮嘱他,督促他。
“你还是很好看啊,”视屏中顾远认真道,目光仔细得就像用放大镜观察一件完美无瑕的珠宝:“你看昨天小护士进去换药,出来还说你生得俊呢,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方谨闷闷把脸埋在枕头里,就只听顾远笑道:“等你病好后咱们去做个祛疤手术,再好好增重几斤肉,回头就捧你进军娱乐圈。保证立刻风靡全国少女,到时候鲜花粉丝的,估计你自信心一下就回来了……”
方谨撑不住也笑了,从枕头里偏出一只眼睛来瞥他,说:“风靡全医院小护士的是你吧。”
“我当然一直是少女杀手啦,从小学就一直被女同学倒追呢,以前在英国白人小妞排着队给我写情书,我都不带看的。”
顾远似乎回味了下当年的盛况,突然又对方谨揶揄地眨了眨眼睛:“你想象不到吧——唔,没关系,你是顾远杀手就够了。”
进仓第八天,化疗反应终于停了,方谨总算可以吃一点顾远带来的饭菜,晚上也能稍微合眼睡三四个小时的觉。
顾远当然是马上大力表扬鼓励,许诺出院后就给他买大钻戒。
随即到第十天,方谨各项指标终于回升到一定程度,检查表明已经到了可以接受手术的程度;而捐赠者的所有准备工作也已做好,可以进行造血干细胞抽取了。
手术那天顾远很早就到了医院。他去无菌仓外的时候,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来了,正对着视频跟方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她这几天想必喝了不少补汤补药,满面红□□色极好,笑起来银铃一样,满走廊都回荡着那生机勃勃的声音。
顾远走到近前,恰好她对视频挥手说再见,一回头正巧撞见:“哎!您……您好!”
顾远笑起来问:“说什么呢?”
“方谨告诉我你怕我跑了,天天在家烧香拜菩萨。”小姑娘乐得哈哈的:“我说,顾大哥讲这几天的开销他全包,那我买衣服的钱能报销吗?方谨说趁着你的感激之情还新鲜热乎着,叫我赶紧去香奈尔店随便拿十个八个包,免得手术做完你就反口不认账了。”
顾远却站在她面前认真说:“谢谢,我会报答你的。”
小姑娘没太当一回事,正巧这时护士来叫她进血液科,她挥挥手就笑着走了。
顾远站在原地半晌,感慨地长长出了口气,走到无菌仓外。
视频中方谨正光脚坐在病床上,一身雪白病号服,手背上还吊着水。这也许是他进仓后精神最好的一天,眼角余光从屏幕上瞥见顾远,便抬起头来展颜一笑。
他真的已经瘦脱了形,但那一笑时,眉目五官却还是熟悉的神采。
“……跟小姑娘聊那么开心?”顾远双手抱肩,居高临下,酸溜溜问:“你俩说什么呢,相约出院后手拉手上街买钻戒,还是组团出道进军娱乐圈?”
方谨却不回答,只上上下下打量他,嘴角含着一丝奇异的笑容。
“……”顾远大奇:“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方谨却突然把手背上针头一拔,光脚下了床,走到镜头前。
“你——”
“没关系,今天打的是葡萄糖。”
屏幕固定在病床边的桌面上,方谨拉开椅子坐下来,直视着镜头,那角度就几乎和顾远面对面了。近距离下他苍白干裂的肤色格外明显,但根根分明的眼睫和眼梢的弧度,也是那样清晰,顾远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从他眼底看到自己倒影的错觉。
“其实我看到她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事……”方谨说。
他语气很缓慢,似乎不知从何开口,半晌才下定决心般吸了口气:
“——我想起当初杀死顾名宗的时候,他告诉我,将来我会成为一个跟他同样的人。”
刹那间顾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感觉就是荒谬:“你?跟他?别开玩笑了,哪有一分钱像!”
“——确实是有的,毕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有些手段和思维方式会受到影响,只是旁人很难看出来而已,但我自己心里能感觉到。”
方谨顿了顿,说:“正因为能感觉到,我才一直很恐慌:为什么会受影响?怎么做才能避免影响?会不会被别人看出来?——那焦虑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深深陷在自我否定和怀疑的怪圈中。”
顾远冲口就要反驳,但视频里方谨平静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但这次在死亡线上的来回,让我渐渐意识到,我跟顾名宗仍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人通常在死亡快要降临的那一刻才会真正看清自己,我也不例外;然而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只想一个人静悄悄离开这个世界,并没有升起去谋害任何人,或报复任何人的想法。”
“这让我觉得,我与顾名宗,至少在灵魂最深处的地方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然后今天我看到那个小妹妹,那么朝气蓬勃地站在我面前,我问她害怕吗,她说她想了几天后就一点也不怕了……”方谨干涸的嘴角浮现出笑容:“这又让我想到了你。”
“是你从很久以前就长期献血,才能跟血液中心保持密切联系;是你捐赠了大笔资金出去,才能在血液中心的帮助下迅速成立慈善基金会;是这个慈善基金会的成立,才吸引了更多rh阴性血志愿者前来登记骨髓信息,最终把生命的希望带到了我眼前……”
“从多少年前开始你做的这些善举就环环相扣起来了,每一步都是对的,每一步都不偏不倚,哪怕其中缺少任何一环,都无法导向今天的结果。”
方谨眼睛有些发红,他竭力仰起头,片刻后才重新望向顾远,眼底微微有些湿润:“谢谢你,顾远……谢谢你救了我。”
顾远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深处带着无尽的,贪恋的爱意。
“没关系……”他轻轻说,“我救的是我自己的命。”
上午九点,捐献者造血干细胞分析完成,方谨的回输手术正式开始。
护士进到仓中,把方谨从无菌通道直接推去手术室,然后来关视频镜头。顾远从屏幕前起身退后半步,紧紧看着手术车上平躺着的方谨,而后者也侧头回望着他。
那一刻所有背景如潮水般褪去,过往数十年间所有扭曲的爱恨,和离奇的恩怨,都在褪了色的时光中分崩离析。
唯余那目光互相凝视,化作微茫的世界中只剩彼此。
“一定会成功的!”无菌仓中护士要按断视频了,对顾远挥挥手:“放心吧!”
顾远感谢点头,目光看向方谨。却只见他微笑着抬手摇了摇,无名指上对戒微光一闪而过,随即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不是我爱你。
他说:“等我回来。”
酸涩瞬间冲上鼻腔,开口时顾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好。”
视屏关闭,无菌仓门打开。
手术车上推着方谨,向前方等待已久的新生驶去。
Chapter 66()
这事发生在方谨做完手术,在无菌仓待满28天,转入普通病房之后。
其实正常情况下28天出仓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方谨回输后情况并不稳定,医生同意再留院观察一周。顾远于是继续天天跑医院,送汤送水送点心,所有轮班护士都连带享受到了顾家厨师精湛的手艺。
顾远本身其实是有很多工作的——他还年轻,还在上升期,没有到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策于千里之外,没事出门跟一帮老头钓个鱼打个高尔夫,就能说定一项千万项目的年纪。再加上他刚接手顾家很多已经抽空资金的项目空壳,正准备以此为套来洗白在东南亚时期积累的大批财富,其繁忙的程度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他仍然雷打不动地来医院陪护,每天两趟,中午陪饭,晚上陪床。
那天顾远堵车去晚了,他提着猪骨鲜菇汤面、搭配一个个小玻璃盒子分开装的五六样点心,一进病房便看见方谨倚在枕头上,眼皮不停打架,已经朦朦胧胧快睡着了。
顾远放下纸袋,俯身在他头发上亲了亲,小声问:“饿吗?”
方谨勉强抬眼看看他。
“先吃饭再睡?”
方谨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顾远轻手轻脚打开保温盒盖,把汤面端在他鼻子底下,勾人垂涎的温暖香气顿时扑面而来。十几秒后方谨醒过来了,木然睁眼半晌才对准聚焦。
“要……要一点……”
顾远立刻殷勤答应,脱了西装外套,卷起衬衣袖口,盛上小半碗撒了青翠葱花的汤面配笋干溏心蛋,那架势小心翼翼如伺候皇上,哄着方助理一口口猫吃食似的吃完了。然后又盛汤看着他喝进去好几口,才心满意足道:“快睡吧。”
方谨砸了咂嘴,含混道:“……你做的汤好咸。”
“……”
“不好喝。”
顾远:“?!”
方谨眼一闭,咣当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顾远维持着那个端碗的姿势,表情龟裂,一脸震惊。
……既然知道是老子亲手做的还敢说不好喝?
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不是?
顾大少的内心os如野马脱缰,从“当面教子背后训妻”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到“霸道总裁刁助理”整个来回无数遍,才忍住了没把方谨拽起来,摇晃着肩膀问他哪里不好喝,到底哪里不好喝,你这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家伙!
顾远放下碗,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突然内心咯噔一下。
为什么方谨会觉得咸?
难道是胃不对劲?排异反应?先兆症状?
方谨回输完情况不好,医生千叮嘱万嘱咐,让家属千万小心照顾,任何不对劲都有可能是先兆排异反应,要立刻找医生检查。当时医生眼镜片如刀锋般冰冷的光在顾远心中留下了深刻的阴影,至今一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这么一想可不得了,顾大少立刻亲自动身,去把医生叫来病床前,满脸如临大敌问:“如果味觉有异变,是不是食道排异的先期症状?”
医生扶扶眼镜:“有可能,怎么啦?”
“他喝汤觉着咸!以前从来没有过,可能是味觉出了问题!”
“……”
医生定定望着那碗汤,观察半晌后伸手舀了一勺,尝了尝。
他起身望向顾远,认真道:“因为真的很咸,一点也不好喝。”
四目相对,镜片后医生的目光写满了真诚。
顾远怀疑地眯起眼睛,终于自己也低头尝了一口,奇道:“跟我平时做的没什么区别啊?”
“那应该是你平时做饭就不好吃,而他爱你所以他不说。”医生诚恳道:“今天用药里有镇静成分,病人一时恍惚就说漏嘴了吧。”
这一刀捅得比出仓时“病人家属可得好好照顾啊,不好好照顾会死的啊哈哈哈——”还要狠,顾远只觉内心瞬间鲜血淋漓,半晌才从牙缝间挤出一句:
“……明白了。”
“不好好照顾会死的啊!”医生语重心长恐吓,然后白袍摇曳,神仙般飘走了。
医院是公立的,不像顾大少长期赞助的私立医院那么好说话,连陪夜那张床都是他找了关系才能批下来。因此顾远不敢跟医生顶嘴,只得瞪着人家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了事。
方谨已经睡熟了,他这两天睡眠安稳,精神比在无菌仓时好很多,脸色甚至有了微微的红润。那长相真是天生带来的财富,才停止喷酒精几天,干裂的皮肤和嘴唇就差不多愈合了,在每天只能用清水擦擦、医生给开点儿基本润肤药霜的情况下,竟然还泛出细微瓷白的光泽。
顾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不满都忘了,起身去拧了把热毛巾过来,仔仔细细给他擦脸擦手。睡梦中方谨还会追着他的气息,模模糊糊地反手要去拉他,被顾远在脸上亲了好几下。
“现在又这么听话了,当初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的是谁?”
顾远揉揉他鼻尖,揉得鼻子都红了才作罢。又看他这样鼻头红红的很有趣,一时兴起,就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个了角度最好的设置成背景屏。
他守在床边自顾自欣赏了半天,突然“咦”了一声,心想方谨会不会也拍我的照片?
有可能啊,他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偷偷勾引我、暗恋我的吗?
顾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起身从病房柜子里找出方谨的行李包,翻出他手机——早就没电了。顾远问隔壁病房借了个充电器来,开机后捏着方谨的手指解了锁,从头到尾都完全没有任何窥人*的心虚,完全是逛自家后花园的心态。
他觉得自己的就是方谨的,那方谨的当然也是自己的了——想当然耳,方谨当了他那么长时间的助理,别说手机解锁密码,就连银行账户密码和内裤尺寸都一清二楚啊。
顾远于是抱着如此坦荡的心理,点开图库一看,果不其然。
方谨虽然偶尔拗造型,但真不是经常拍照的人,后来生病又出走,就更没心情玩什么文艺了。他图库最近的照片都是好几个月以前的,大多是对各色各样的药**说明书拍照,内容有中文有英文,甚至还有德文,想必是当时病急乱投医的缘故。
再往前便是顾远。
那是顾远刚从东南亚回到顾家的时候,对方谨的感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有满心仇视和憎恨,另一方面又有从灰烬中再一次燃起的爱和希冀。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作用下,他对方谨的态度就很不好,经常冷言厉色,在床上也经常故意弄得他很痛苦。
因此方谨没机会拍他白天的模样,都是睡着了以后偷偷拍的。有几张角度歪斜对焦模糊,还有几张大概是偷偷用了夜间模式的缘故,拍出来人像惨白,很不上相。
顾远先是微微自得,心说就知道你,拍得我这么难看都不舍得删。随即又有种微妙的酸涩从内心渗透出来。
方谨是为什么,在受到了百般的羞辱和折磨之后,还对自己这么信赖的呢?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自己偷偷按下快门的?
顾远坐在病床边,俯身在方谨嘴唇上亲了一口,又充满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脸。
再往下就是更早以前的照片了,他们同居时方谨做的菜,种的花,还有早上起来阳光透过窗帘洒在羊毛地毯上的光影。那大概是方谨最喜欢拗造型的时候,连新买了成对的机器猫拖鞋,都要头对头的放在一起拍照,而且竟然还丧心病狂地给拖鞋打柔光。
顾远看着笑了起来,突然想起那天把拖鞋买回家的时候,方谨想叫他跟自己一道穿上,然后面对面站在一起,从上往下俯拍两人脚尖相抵的照片。然而当时顾远觉得太傻,简直肉麻得掉出一地鸡皮疙瘩,就抱着沙发抵死不干,最后还逃进厕所把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方谨大概实在无奈,只得拍了空拖鞋。
“你这文艺小青年,”顾远喃喃着道,捏了捏方谨的手指。
他手指下滑,早先他们还没表白同居的时候,方助理有得天独厚的距离优势,偷拍老板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有好多张连顾远自己都不太记得,不知在哪里演讲时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姿态,被大学女生献花时风度翩翩的致意,酒会上和人聊天时漫不经心的表情……那些细微的神态如此生动清晰,顾远几乎想象不出,方谨为了抓到那一瞬间的快门,究竟默默注视了他多久。
摄影者的爱是真能从镜头里看出来的。
顾远滑动屏幕的手指倏而停住,随即点开了一张大图。
那是远洋航运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大概是中午,顾远俯在电脑桌前睡着了。方谨可能过来给他披毯子,披完了却没走,而是站在座椅边,把头挨在他熟睡的脸侧边,笑眯眯来了张自拍。
当时他们还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关系,顾远甚至完全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然而屏幕上方谨气色是那么好,脸颊红扑扑的,眼睛明亮笑容满足,那瞳孔深处的快乐隔着手机都能满溢出来。
……他爱我,顾远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一定很爱我。
微麻带电的热流涌过神经,让顾远整个心脏都酸软成一团。他放下手机,揉着方谨的脸蹭他,吻他,轻轻咬他冰凉的耳垂;就像抱着一件心肝宝贝似的,把他从眉梢到嘴角都亲了个遍。
“不好好干活、整天想着勾引老板的方助理,”顾远笑着贴在他耳边说:“老板也喜欢你呀。”
睡梦中方谨神智无知,呢喃着缩了缩头。
顾远兴致大发,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然后把头贴在熟睡的方谨脸边。他对着镜头调整了半天表情,终于模仿那张照片上方谨笑嘻嘻的神态,龇出了雪白的八颗牙,然后——咔擦!
一张和方谨偷拍的一模一样,只是人物掉了个个儿的图片便定格在了屏幕上。
顾远兴致勃勃,立刻把照片发给方谨的手机,设置成开机解锁图;又把方谨那张从他手机上发给自己,也同样设置了开机解锁。
然后他把两个手机放在面前,一个顾远睡着方谨偷拍,一个方谨睡着顾远偷拍;虽然背景不同,穿着也有了很大改变,但拍摄角度和人物神态却是那样相似,甚至连彼此眼中洋溢的爱意都满满当当,无法掩藏。
“叫你还敢跟我藏,还装得那么纯情。”顾远捏捏方谨的鼻尖权当惩罚,满怀恶意地把两个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拔电源还人家去了。
醒来一定会发现吧?会怎样恼羞成怒呢?
顾远开开心心琢磨着,满脑子都是方谨发现秘密被曝光时恼羞成怒、气哭出来的美妙想象。
Chapter 67()
方谨出院那天所有护士都很舍不得——舍不得顾远。主要是顾远每天踏进医院都墨镜风衣,英俊逼人,走哪儿哪儿变电影拍摄片场;另外还经常带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分给大家,有时是上好港式早茶,有时是精装进口巧克力,有时是高档蛋糕店里最新出炉的各色点心,整个人就是一大写的金光闪闪。
金光闪闪的顾总裁亲手把方助理抱出病房,走廊上恰好遇见主治医生。医生上下打量两人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回家好好照顾哦,不好好照顾就会……”
顾远立刻高声打断:“哎哟医生您上哪儿去了!刚才还转了一圈想跟您告别呢!这段时间辛苦您了,回头一定请您吃饭!”
方谨双手合十,一个劲对医生作抱歉状。
“不用,不用,”医生慢条斯理道,“你做的饭太咸,吃了对身体不好。”
然后他望着顾远,雪亮的镜片后视线缓缓下移:
“……主要是对肾不好。”
顾远:“……”
医生对方谨露出一个谜之亲切微笑,转身飘然远去。
顾远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半晌怒道:“我的肾一点问题也没有!”
方谨:“我知道我知道……”
“总有一天我要去投诉他!”
“好的好的……”
顾远抱着方谨下楼,穿过停车场走到路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你刚才说好的是什么意思?”
两人互相对视,方谨在他怀里,目光茫然而又无辜:“……就是安慰你的意思啊。”
“安慰我什么?你快点恢复健康不就不用回这医院了吗?不回医院怎么再见到这个医生啊?不再见这医生怎么投诉他啊?所以为了安慰我你就可以诅咒自己回医院了吗?!”
“……”方谨被这强盗逻辑惊得目瞪口呆。
但顾远就这么近距离逼视着他,面孔英俊张扬,连紧皱的眉峰都那——么的帅。片刻后方谨憋屈地咽下了满心吐槽,低声下气说:“我错了。”
顾远这才满意,抱着方谨上了车。
结果回到顾家,车还没停稳,别墅大门口就扑来一道粉红色的香风:“顾——大——少——!”
顾远立刻抵住车门:“你谁?你谁?!”
迟秋双手抵膝,笑眯眯歪了歪头:“不要这样嘛顾大少,人家好歹是你名堂正道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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