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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级律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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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晏只是抬了抬眼皮;却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燕绥之怀疑他也快要被熏得窒息了;只是碍于教养和礼貌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再说了;以顾同学的性格,即便表现出来;也不过是从面瘫变得更瘫而已。

    “往那个拐角走;这边拦不着车,服务都被里头那些工作人员强行垄断了。”燕绥之指了指对面一栋灰扑扑的建筑,“走吧。”

    “我知道。”顾晏的声音同样很闷;看得出来他也呼吸得很艰难;“我只是很奇怪你怎么也知道。以前常来?”

    燕大教授过马路的脚步一顿,随之瞎话张口就来;“年幼无知的时候被骗着来这里旅游过;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顾晏“呵”了一声,跨越时空对年幼无知的燕绥之表示嘲讽。

    “你知道吗——”

    燕绥之前脚刚在那个避风的拐角站定,三两辆车就鬼鬼祟祟地拐了出来,他抬手随便拦了一辆,拉开车门转头冲顾晏道:“很多大学都有一个师德评分机制,一般来说,那些喜欢冷笑着嘲讽学生的人,注定会失业。比如你这样动不动就‘呵’一声的。”

    他微笑着说完便钻进了车里,给顾同学留下半边座位以及开着的车门。

    这个制度顾晏当然知道,所有学生都知道。梅兹大学就专爱搞这样的匿名评分,从讲师到校长都逃不过,目的是让教授和学生在校内地位更趋于平等。

    而众所周知,法学院有一位教授年年评分都高得离谱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那个张嘴就爱损人的院长。

    汇总出来的文字评价多是“风趣幽默”、“优雅从容”、“很怕他但也非常尊敬他”之类。

    真是

    要多放屁有多放屁。

    顾晏扶着车门,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燕绥之,然后毫不客气关上了门,将这烦人的实习生屏蔽在里头,自己则上了副驾驶座。

    燕绥之:“”不坐拉倒。

    “先生们,要去哪里?”司机飞速地朝两边看了几眼,还没等燕绥之和顾晏两人回答,就已经一脚踩上了油门。

    车子拐了个大弯,莽莽撞撞地上了路。

    酒城的生活水平异常落后,相当于还没经历过后几次工业科技革命的原始德卡马。

    这里搞不来什么踏实的产业,整个星球扒拉不出几个靠谱的本地人,更吸引不来别处的人,对外交通不便,像一粒灰蒙蒙的总被人遗忘的星际尘埃。

    “黑市,酒庄还是赌场?”司机嘿嘿笑着问道,“来这里的人们总跑不了要去这几个地方。当然了,还有——嗯,你们懂的!”

    这司机就跟喝大了似的,拖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然后自顾自又“嘻嘻嘻嘻”地笑了起来,“那里的妞特别辣!”

    顾晏:“”

    燕绥之:“”

    顾大律师偏头朝后座的实习生瞥了一眼,目光如刀,仿佛在说“你他妈可真会拦车”。

    燕绥之原本还有些无奈,结果看见前座某人那张上坟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晏:“”

    他面无表情地理了理大衣下摆,啪嗒一声扣上安全带,从唇缝里蹦出五个字:“劳驾,看守所。”

    司机:“”

    刚才还嘻嘻嘻嘻的人,这会儿仿佛生吞了一头鲸。整辆车扭了两道离奇的弧线,才重新稳住。

    &

    nbsp;“去哪儿????”

    “酒城郊区,冷湖看守所。”

    “一定要送到门口吗?”

    “”

    尽管顾大律师那张冷冻脸绷得都快裂了,但他不得不适应这位司机的风格,因为在酒城,满大街的司机可能都差不多。

    停留飞梭的港口距离冷湖看守所并不近,顾晏之前并没有来过这一带,只在智能地图上看到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结果这位司机超常发挥,一路把车开得跟火烧屁股一样,仿佛他拉的不是两位客人,而是一车。

    于是他们到达看守所的时间比预估提前了一个小时。

    “所以呢,黄金十分钟变成了黄铜一小时。”燕绥之说。

    司机在距离看守所两条街的地方下了客,然后调转车头,风驰电掣的跑了,喷了人一脸尾气。

    “尾气竟然比晚风好闻。”燕绥之又说。

    “要不你在这继续闻,我先申请进去吧。”顾晏冷冷说完,也不等自家实习生了,抬脚就走。

    燕绥之叹了口气,大步跟上去。

    “好吧,来,说说咱们那位当事人的情况。”燕绥之跟顾晏并肩,问起了正事。

    “约书亚达勒,14岁,被指控入室抢劫。”

    在整个星际联盟间,各个星系各个星球之间发展速度并不一样,不同地区的人寿命长短也不尽相同。普遍长寿的诸如德卡马,平均寿命能达到250岁,较为短寿的诸如酒城,平均寿命则不到100。

    但不管怎样,对于少年这段时间的年龄划分,整个星际联盟都趋于一致——

    18岁成年。

    哪怕活成了个千年王八,18岁也成年了,至于成年后能在这世上蹦哒多久,那是自己的事。

    而在星际联盟的通行刑法典上,年龄划分还有两个重要节点,就是14岁和16岁——

    只要满了14岁,就能对几类重罪承担刑事责任。要是不小心再长两年满了16,那犯什么事都跑不了。

    很不巧,已满14的那几类重罪,刚好包括抢劫。

    “14岁?生日过完了?”燕绥之道。

    “抢劫案发生前两天刚满14岁。”

    “那他可真会长。”燕绥之评价道。

    这人不论是对熟人还是生人,张嘴损起来都是一个调,以至于很难摸透他是纯粹讽刺,还是以表亲切,也听不出来哪一句是带着好感的,哪一句是带着恶感的。

    顾晏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燕绥之却没注意,又问道:“那保释是怎么回事?照理说未成年又还没定罪,保释太正常了,甚至不用我们费力,这是审核官该办的事。”

    在法院宣判有罪以前,推定嫌疑人无罪,以免误伤无辜。

    这是一道全联盟通行的行业守则。正是因为有这条守则,保释成功才是一种常态。

    “那是其他地方的理,不是这里。”顾晏答道。

    “怎么会?”燕绥之有些讶然。“以前这里也没搞过特殊化啊。”

    “以前?”顾晏转过头来看向燕绥之,“你上哪知道的以前?”

    不好,嘴瓢了。

    燕绥之立刻坦然道:“案例。上了几年学别的不说,案例肯定没少看。以前酒城的保释也不难,起码去年年底还正常。”

    顾晏收回目光,道:“那看来你的努力刻苦也就到去年为止,这几个月的新案显然没看。”

    燕大教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可不是,这几个月净供人追悼去了看个屁。

    “酒城一年比一年倒退,最近几个月尤其混乱,看人下菜,保释当然也不例外。”顾晏简单解释了一句。

    燕绥之心说我不过就睡了半年,怎么一睁眼还变天了?

第71章 陈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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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全世界都相信那场爆炸是一个意外,有人感慨他的倒霉;有人唏嘘他的过世,法学院会把他请进已故名人堂,金毛洛克他们会在谈论起他的时候把称呼纠正成“前院长”。

    等到再过上几年,那些因为他的死而感到难过的人会慢慢不再难过,聊起他的人会越来越少,甚至偶尔还能拿他调侃两句开个玩笑

    这是一条再正常不过的变化轨迹,也是燕绥之心里预料到的。所以他对此适应良好;看得很开。

    反倒是顾晏这种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没想到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其他人在关注那件爆炸案,会花额外的心思去探究它的真相。

    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是顾晏。

    难不成这位同学毕业之后兜兜转转好几年,突然又回归初心,重新敬爱起他这个老师了?

    燕大教授这么猜测着;心里突然浮上了一丁点儿歉疚——当年应该少气这学生几回;对他稍微再好点的。

    燕绥之这短暂的愣神引来了顾晏打量的目光。

    “你也是梅兹大学的,难道没听说过?”

    “嗯?”燕绥之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如果你说的是前院长碰到的那次意外;我当然听说过。刚才发愣只是因为没想到你接爆炸案会是这个原因。怎么?你觉得那次意外有蹊跷?”

    顾晏斟酌了片刻;道:“仅仅怀疑;没什么实证。”

    “没有实证?那为什么会怀疑?”燕绥之看向他。

    顾晏:“看人。”

    燕绥之:“???”

    这话说得太简单,以至于燕大教授不得不做一下延展理解。一般而言,“看人”就是指这事儿发生在这个人身上和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对待的态度不一样。

    “看人?”燕绥之打趣道,“难不成是因为你特别敬重这位老师,所以格外上心想知道真相?”

    得亏燕大教授披了张皮,可以肆无忌惮地不要脸。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嘲讽两句。

    顾晏闻言,用一种“你在开什么鬼玩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淡淡道:“恰恰相反,你如果知道每年教授评分季我给他多少分,就不会做出这么见鬼的猜测了。”

    燕绥之:“多少分?”

    顾晏:“不到50。”

    燕绥之:“啧。”

    顾晏看了他一眼。

    燕绥之:“你也就仗着是匿名的吧。”

    顾晏:“不匿名也许就给20了。”

    燕绥之:“啧。”

    同学,你怕是想不到自己在跟谁说老师的坏话。

    不过郁闷的是,燕绥之略微设想了一下,就当年顾晏气急了要么滚要么呛回来的脾气,当着面打分说不定真能把20分怼他脸上。

    他确实干得出来。

    所以还是让师生情见鬼去吧。

    燕绥之挑了挑眉,自我安抚了一下脾气,却越想越纳闷:“那你说的看人是什么意思?”

    顾晏把喝完的咖啡杯捏了扔进回收箱,才回道:“没什么意思。”

    燕绥之正想翻白眼呢,顾晏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那天听见那几个实习生说你长得跟他有点像。”

    “什么?”燕绥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翘着嘴角笑了一声,状似随意道:“你说那位倒霉的前院长?以前也有人说过,我自己倒没发现。你呢?你觉得像么?”

    关于这点,燕绥之其实反而不担心。因为有那么一个说法,说陌生人看某个人的长相,看的是整体,乍一眼很容易觉得两个人长得相像。但是越熟悉的人,看的越是五官细节,下意识注意到的是差别,反而不容易觉得像。

    就好像总会有人感叹说:“哇,你跟你父母简直长得一模一样”,而被感叹的常会讶异说:“像吗?还好吧”。

    比起洛克他们,顾晏对他的脸实在太熟了。

    况且,就算像又怎么样,世界上长得像双胞胎的陌生人也不少。

    不过即便这样,顾晏

    突然微微躬身盯着他五官细看的时候,燕绥之还是惊了一跳。

    他朝后让开一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没好气道:“你怎么不举个显微镜呢?”

    说话间,顾晏已经重新站直了,平静道:“不像。”

    果然。

    “你如果真的跟他长得那么像,第一天就会被我请出办公室了。”顾晏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便走了。

    燕绥之哭笑不得:“你那天是没请我出办公室,你请我直接回家了,这壮举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顾晏走在前面,一声没吭,也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聋,亦或只是单纯地懒得理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电梯这边,然而围着的人有些多,于是顾晏脚尖一转,干脆拐到了楼梯口。

    “上楼干什么?”燕绥之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上了三楼。

    “刚才说话的时候,我们的当事人达勒先生进了电梯。”

    照理说医院该办的手续都办完了,该交的费用也都交了,况且就算没交完,也没他什么事,毕竟现在掏钱的是顾晏。罗希达勒还在一楼输液,他好好的上楼干什么?

    燕绥之回忆了片刻,突然想起来,入室抢劫案的受害人吉蒂贝尔就住在这家春藤医院。

    显然两人的猜测一样,他们上了三楼后就极为默契地转向了通往b座住院部的连廊。

    b座3楼是春藤医院的特别病房,提供给某些身份特殊的病人,比如某些保外就医的罪犯,比如像吉蒂贝尔这样案件尚未了结的受害人等等。

    这层的病房和上下层之间都有密码门相隔,只有这条连廊供医生和陪护家属进出。

    吉蒂贝尔的病房门口还守着警队的人,穿着制服坐在两边的休息椅上,其中两个正靠着墙小憩,看脸色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

    顾晏和燕绥之刚进走廊,就看见约书亚达勒正靠在走廊这一端,远远地看着那间病房。

    不过从他的角度,只能透过敞开的病房门,看见一个白色的床角。

    约书亚达勒站了一会儿,警队的人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正要起身。

    不过他刚有所动作,约书亚就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呵——”他垂着眼,刚走两步就差点儿撞上燕绥之,惊得倒抽一口气,抬起了头,“你们怎么”

    “刚刚在楼下看到你进了电梯。”燕绥之道。

    约书亚的脸色变了变,有一瞬间显得非常难看且非常愤慨,“我上来怎么了?难道你们还怕我冲进病房?”

    燕绥之挑了挑眉,心说这小子还真是浑身都是炸点,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蹦三蹦。

    他按住约书亚的肩,把他朝连廊外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得了吧,真怕你冲进病房我们都不用上来,门口守着的那些刑警捉你还不跟捉鸡崽一样?”

    约书亚达勒:“”

    他扭了扭肩,让开了燕绥之的手,粗声粗气道:“那你们跟过来干什么?”

    “怕你被吉蒂贝尔的家属撞见,吊起来打。”燕绥之随口道。

    约书亚达勒一脸愤怒:“不是我干的为什么会打我?!”

    “你说呢?”燕绥之道:“在没找到可以替代你的真凶前,人家总要有个仇恨对象的。况且法院一天不判你无罪,人家就默认你依然有罪,这很正常。”

    约书亚达勒又瞪圆了眼睛要嚷嚷,刚张口,燕绥之就道:“闭嘴别喊,你们这些年轻小鬼就是脾气大,别总这么激动。”

    “”

    约书亚达勒气得扭头喘了好几下。

    顾晏一直没开口,在旁边看戏似的默然看着。

    “别呼哧了,风箱投的胎吗?”燕绥之笑了笑,道:“你可以这么想,也不止你一个人这么倒霉,还有被牵连的我们俩呢。一般来说,他们不止恨你,还恨帮你脱罪的我,你应该庆幸进法院有安检,否则来个跟你一样瞎激动的家属,挑两桶浓硫酸,泼你一桶,泼我一桶,余下的倒他头上,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约书亚达勒听着心都凉了。

    吓唬完人,他还安抚道:“以前还真有过这类的事,你看我就不喘。”

第72章 陈酿(二)()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50%;新章节暂时被饕餮吃掉了;一小时后恢复但他和律师之间的联系是不受限制的。

    咣咣咣——

    燕绥之的房间门响了起来。

    这么粗鲁且闹人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约书亚达勒。

    燕绥之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中;放松着受伤的那条腿;正支着下巴,面容沉静地翻看着案件资料。

    闻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这状态,跟他当初在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几乎一摸一样。

    坐在他对面的顾晏正在回一封邮件;听见这话手指一顿;撩起眼皮。

    燕绥之又翻了一页,才注意到顾晏的眼神,“怎么?”

    他说完这话终于反应过来;干笑一声拿起桌面上的遥控按下开门键;补充了一句解释:“我以为自己还在德卡马呢,忘了这里的酒店房间不是声控了。”

    顾晏冷冷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将手中邮件回完。

    燕大教授内心庆幸;还好自己的解释还算自然。

    “你喊我来干什么?”约书亚达勒一进门就开始抱怨;抓着头发烦躁道:“又要问那天夜里的经过?”

    他没有智能机这种高级玩意儿;幸好酒店房间有内部通讯,所以燕绥之“提审”这小子只需要动动手指头。

    “你说呢?不然还能问你什么?”燕绥之放下了手中的全息页面。

    “就这么一个经过,这两天里你们已经颠来倒去问了800来遍了。”约书亚达勒很不情愿;连走路的步子都重了几分。

    “来吧;别垂死挣扎了;没用的。”燕绥之翘着嘴角拍了拍第三把椅子;示意他乖乖坐下。

    向约书亚询问案发经过以及他当时的动向,是顾晏这两天一直在做的事。

    根据联盟律师行业的规定,出庭律师会见当事人的时候一定要有第三者在场。第三者的身份并无限制,可以是助理,可以是实习生,也可以是事务律师。初衷是谨防有些律师为了赢案子,运用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

    当然,实际上屁用没有。

    因为燕绥之腿伤,移动不太方便,顾晏也不想被他瘸来拐去的龟速移动瞎眼,所以询问约书亚的地点就干脆定在了燕绥之的房间。

    顾晏干脆利落地回完三份工作邮件,抬眸盯着约书亚道:“即便已经问过800遍,我依然需要你向我保证,你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约书亚哼了一声,翻着白眼举起手:“当然是真话,我骗你干什么?我没抢人家东西,说了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

    燕绥之想了想补充道:“我想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依照行业规定,律师是有保密责任的。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对你所说的内容保密。”

    保密到什么程度呢?就比如当事人被指控故意杀人,警方迟迟找不到犯案凶器。哪怕当事人对律师坦白了凶器是怎么处理的,律师也不能把这些告知警方。

    这玩意儿听起来就很不是东西,在常人眼中更是糟糕至极。

    有些人实行这条明文规定的责任时毫无障碍,有些人则始终带着挣扎和不安。

    燕绥之以前跟人开玩笑时说过,这是一条魔鬼法则,黑色,阴暗,违背最朴素的道德,令人厌恶。但现实就是,只有在这种法则框制下,魔鬼们才会说出真相。

    燕绥之第800次给约书亚达勒喂上定心丸,缓缓道:“所以——”

    “所以希望我不要有顾忌,有什么说什么,即便涉及一些很混蛋的内容,也会得到保密。”约书亚用背书式的语气毫无起伏地替他说完,咕哝道:“知道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能抢答了。”

    燕绥之和顾晏一个比一个淡定,对于他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司空见惯。

    “所以21号下午到晚上,你都做了哪些事?”燕绥之对照着案件的已有资料,问道。

    “那天打工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伤了颧骨,得到了100西的额外补偿,还能提前收工离开工地,得到了半天假期”

    他肿着脸,又捏着钱,心情微妙。说不上来是颓丧烦躁更多,还是多一笔钱的惊喜更多。

    又或者这种矛盾本身就很令人难过。

    他摸着颧骨舔着一嘴血味,回家补了个短眠,又揣着钱上了街,去巷子里那家首饰批发小店花了68西买了一对珍珠耳环。

    然后他带着那对廉价但还算漂亮的珍珠耳环上了吉蒂贝尔家的围墙。

    “为什么花68西去买那副耳环?”顾晏问。

    尽管这问题已经对答过很多次,但约书亚每次回答前,都还是会沉默几秒。

    “因为下午睡囫囵觉的时候梦到了外祖母。”约书亚道。

    “为什么梦到外祖母?”

    “谁知道呢。”

    也许被打的颧骨突然比以往的每处伤口都疼,或是那100西的补偿突然让他觉得委屈又没意思

    短眠中的约书亚就那么梦见了过世好几年的外祖母。

    他梦见自己站在狭小的厨房里,给妹妹炖着菜叶粥,外面大雨瓢泼,屋檐的水滴成了帘。

    外祖母站在厨房窗外的屋檐下躲雨,慈祥地看着他。

    他推开窗,冲外祖母道:“外面雨大,屋檐挡不住,你干嘛站在这里,赶紧进屋呀。”

    外祖母摸了摸潮湿的衣角,又朝屋里看了两眼,温和地笑笑说:“不进去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约书亚有点急,“进来吧,快进来,雨要打在你身上了。”

    外祖母还是笑笑,没进门。

    梦里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焦急地想让外祖母进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过。

    他就在那种浓烈的难过种惊醒过来,瞪着红通通的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想去买一对珍珠耳环。

    因为好几年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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