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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路杏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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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雪松翰林世家,他幼时亦与陈烟寒一道是皇子伴读,素来以口齿伶俐而闻名,只不想遇着个更精于此道的董欲言,他此刻却已经全然被绕晕,只得讪讪一笑道:“董先生,我意思是——”

    只是他的话,却被陈烟寒用目光打断。

    董欲言明显就是不想听他替陈烟寒辩解才那般绕他,更何况,辩解又有何用。

    她并没有说错,自己确实是一个凉薄之人。

    “我就要搬出这里了,三日后董先生还见不见得着我还不好说呢。”躺在床上的郑楚蓉此刻却低声开了口。

    “什么?你要出去?你要去哪里?”董欲言满脸惊讶,然后望向陈烟寒,不可置信的道:“郑姑娘病成这个样子,你还要赶她走么?”

    陈烟寒定定的望了董欲言一眼,然后淡淡的道:“是,我是薄情寡义之人,所以郑姑娘没有资格在这里久留了。”

    董欲言愕然之下,双唇微张,过了好久,才能说出话来。

    “你晓得郑姑娘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染上这病么,若不是你为了一己欢悦,给郑姑娘吃下那些烈性媚药,郑姑娘的身子也不会这么虚。”董欲言狠狠的瞪着陈烟寒,竟觉天下已无话可形容此人的卑劣,她努力调匀了气息,将药囊收拾好,待要离去,却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若是以往,郑姑娘大可住到杏林堂去,跟我学着如何辨药制药,我也算是多个帮手,只是我杏林堂如今自顾不暇,我自己也要去了,所以想要帮郑姑娘,也是无能为力了,告辞了。”董欲言说罢,面上掠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哀悯微笑。

    “你要去哪里?”何雪松不禁好奇问道。

    这怎么可能,董欲言怎么可能离开杏林堂?

    “自然是嫁人啊。”董欲言哂然一笑。

第五十一章 良心发现?() 
“你嫁人?嫁给谁?”陈烟寒陡然一惊,声音竟有那么几分不稳。

    难道她跟宇文哲明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指尖竟开始微微发凉。

    “说来也是巧了,”欲言却是冷冷一笑:“今早令姑父大驾光临我杏林堂,替他儿子提亲来了。”

    “你说什么?”陈烟寒定定的望着董欲言。

    “不是吧!”何雪松亦是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

    “仁济局的冯先生来替他儿子向我求婚,我下个月便要与令表弟成亲了,这么说陈大人总该明白了吧。”欲言说罢,朝陈烟寒舒眉一笑,然后抱起包裹,转身便朝屋外走去。她的笑颜是如此欢悦,似乎这真的是一件大喜的事情。

    只是她脚步尚未迈开,便觉一只手腕被人紧紧攥住,那人攥得是如此的用力,欲言只觉得骨头似要被捏断一般,就在她疼得要叫出来的那一刻之间,那股力道又瞬间消失。

    “你怎么能够答应嫁给他?”陈烟寒虽迅速松开了她的手腕,但是眼里的愠色却丝毫不减。

    欲言一边伸手握住自己那只被捏疼的手腕,一边又羞又怒的看着眼前这人。

    “我晓得陈大人的意思,陈大人是想替令表弟寻觅一位贤良淑德,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像我这家世清贫,既无德言容功,还唯利是图不顾羞耻的女子,自然是配不上令表弟的,只是我是配不上,但我那杏林堂的招牌还是——”

    董欲言边说边带着冰凉的微笑看着陈烟寒,只是她的长篇大论尚未发表完,便已经被陈烟寒打断。

    “我不想跟你斗嘴,”陈烟寒恼怒得但觉呼吸都有那么一瞬间不畅,该死的,她怎么能把他两年前的话记得那么清楚!他深吸了口气,接着怒冲冲道:“你晓不晓得天佑是什么样的情况?”

    冯天佑虽年已弱冠,但七岁那年一场大病,使他心智受损,至今行为仍如孩童一般。

    “我自然知道,我父亲曾跟我说过。”

    当初冯家公子病重,董成谨曾建议服用牛黄朱砂,冯元凯刚愎自用,不予采纳,后来冯天佑虽侥幸留得性命,智力却永远停留在了七岁那一年。此后董成谨偶尔会将这事当作一个病例讲与女儿听。

    “只是令姑父要的是杏林堂与仁济局结为同盟,我也想要家人能吃饱穿暖,更何况,”欲言仰起头,望着陈烟寒,面上又扬起一个带着讥讽的微笑“令表弟虽身有残疾,却总不会薄情寡义,也不会始乱终弃,再说了,再差,也比探花楼要好,所以我还是很感激令姑父的。”

    欲言说罢,便抱着药囊,低下头,趁眼泪涌出之前,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陈烟寒却是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

    该死!他怎么忘了这事了!

    探花楼,她跟探花楼有个卖身之契。

    半年前的事情猛然清晰浮现,那时他曾听冯元凯说起这杏林堂的董小姐宁愿将自己卖给探花楼也不肯盘出杏林堂一事,只不过彼时那位杏林堂的董小姐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模糊的名字,她到底会怎么样,他并不曾放在心上。

    甚至冯元凯能不能拿下杏林堂,他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他只不过是作为子侄,顺手帮他一把罢了。

    怪不得她连太后的玉佩都敢当,是谁把她逼到这个境地的,是谁一手促成这一切的?

    “雪松,跟我去探花楼。”他说罢,人便已经揭帘而出。

    “公子!公子!”楚容急急呼唤了两声,只是陈烟寒似没有听见一般,脚步没有丝毫的迟滞。

    素问园门口,栓着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一匹雪白。

    陈烟寒与何雪松一人上了一匹,松开缰绳,便朝探花楼方向奔去。

    “我好像看到有人搬石头砸到自己脚了。”马背上的何雪松忍不住发表了一点意见。

    陈烟寒没有答话,只闷声策马疾驰。

    “我晓得董姑娘是你故人之女,你不忍心看她嫁给天佑,”何雪松一副善解人意状:“咦,只是奇怪了,当初是谁让京城所有钱庄断了人家的银贷,逼得人家卖房子的,又是谁出的主意让她弟弟欠下那么大一笔赌债逼得人家卖身的?”

    陈烟焓闻言,终于忍不住,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那匹枣红骏马竖起一双前蹄,嘶鸣一声,便止住了步伐。

    何雪松也急忙勒住马匹,不解的看着陈烟焓。

    “我告诉你,我对她的厌恶,跟当初一样没有丝毫改变,”陈烟焓坐在马上,对着何雪松一字一句的大声强调:“她方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向她这种言语恶毒嘴上无德的女人,你何曾见过!”

    “我明白了,你最近这几日,不过是良心发现了而已。”何雪松一脸醒悟。

    *——*——*

    杜若恒此刻正在探花楼招呼一些重要的客人,忽看见陈烟寒绷着脸并何雪松匆匆进来,便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只是他依旧是带着谦谦笑容施然迎了上去。

    陈烟寒远远看着杜若恒,此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出尘脱俗的样子,只是想想他对楚容做的事情,却不由得让人心生厌恶。

    最最让人气恼的却是,此人私底下做的那些肮脏的事情,却让董欲言全然以为是他所为,该死的,怪不得她会拿那样怪异的眼神看他,怪不得她时时用讥讽的语气要他节制,去她的鬼节制,从三月三到现在他就压根没有碰过女人。

    “陈将军大驾光临,实在是荣幸,是约了人么?”杜若恒彬彬有礼的上前招呼。

    “我把郑楚容还给你,你把董欲言的卖身契给我。”陈烟寒开口就说了这句话,他此刻已经无心与他周旋。

    “哦。”杜若恒淡淡了应了一声。

    陈烟寒果然是为了这事而来的。

    “我不想得罪陈大人,郑姑娘的事情——”他正想该如何处置才能平息陈烟寒的怒火时,他的话已经被陈烟寒打断。

    “你跟楚容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他觉得他不去追究此事便已经是仁至义尽,可恶的是居然还要背上个凉薄的骂名,“我只想要董欲言的卖身契。”

    “陈将军来晚了,董姑娘的卖身契昨日便被令姑父拿走了。”杜若恒回答道。

    此事有点出乎杜若恒的意料之外,他着实没想到陈烟寒竟然会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他,也着实没想到董欲言什么时候变得奇货可居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萌芽() 
杜若恒心底里暗自松了口气,可是面上却不禁露出了几分不解之色。

    陈烟寒闻言,只应了一声“好。”然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何雪松叹了口气,亦默默跟在陈烟焓身后向外走去。

    “怪不得董姑娘会答应嫁给你表弟,原来她的卖身契被你姑父赎走了。”

    离开探花楼的大门后,何雪松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陈烟寒说道。

    “我一直晓得我姑父心地算不上纯良,只是想不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为了他的目的,便可以牺牲那女孩子的一辈子。”陈烟寒说罢,苦涩一笑又道,“真好笑,我比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确实很好笑,是他一直在把她往火坑里推,然后还是那般的心安理得。

    他这一生做过的坏事,其实不算少,试问哪一个爬到他这般高位的人,没有干过坏事。

    只是这一次,怎么就会让他心底有种不敢去面对的不安。

    难道真的如何雪松所说,自己莫名其妙的良心发现了?

    “看来郑姑娘的事情东窗事发的真及时,要不董姑娘就要成为你弟媳妇了。”何雪松突然觉得好好笑。

    听了这句话,陈烟寒却是无论如何的笑不出来。

    他此刻固然明白了,他那年回京之前听到的所有关于董欲言的各种传闻都是冯元凯有意散播开来的,也知道那一日在杏林堂前所见的种种闹剧都是冯元凯一手导演。

    只是若他到现在依然没有觉察,那会怎样?

    “她即便真的是个见死不救唯利是图刁钻古怪的悍妇恶女,我也不会让她嫁给天佑的。”陈烟寒忽然笑了起来。

    其实从三月三王府游园那日开始,有颗种子便已经种下,他努力装作看不到,然而到了祈蚕节那日被她那般温柔的看了一眼,才发现,那颗种子,早就已经悄然萌芽。

    *——*——*——*——*

    “夫人,侄少爷与何公子来了。”

    四月的天,开始有点闷热,冯陈氏正躺在花窗下的一张藤条长椅上,身上搭着一张紫青色的兜罗锦薄被,半闭着眼睛假寐。

    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这一年来,她总觉得精神不济,自家丈夫是一代名医,家里名贵药材更是数之不尽,只是怎么调理,也总是时好时歹,总不见得利索。

    她此刻一闻陈烟寒来了,便立刻强打起精神,坐起了身子,丫鬟急忙拿过来一个靠垫置于肋旁,她便半倚靠在了长椅的扶手上。

    她刚坐好,便见陈烟寒与何雪松并肩走了进来。

    “孩子们,快坐下,看茶,寒儿,我听店里的郎中说你前儿在蚕娘庙那里受了伤,怎么也不在家养着,却上这来看我。”

    “我久没来看姑母,本就不该,这次更是有件事,要问一下姑父。”陈烟寒与冯陈氏情若母子,从不敷衍,也不虚假。

    冯陈氏向来为人善良和顺,只是这一次,陈烟寒心中竟有点不确定,冯元凯去杏林堂提亲的事,姑母是否知晓。

    “你姑父正好去马太师府上了,估摸着一会就要回来,你这次急急的找他,却是为了何事?来,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冯陈氏带着浅笑望着陈烟寒。

    陈烟寒正待回答,却见门口响起了一个男孩沙哑的声音:“表哥,表哥!”

    紧接着,一个高高壮壮的身影蹦蹦跳跳的来到了陈烟寒面前。

    这是一个年纪约二十岁上下的少年,个子高高,五官生得颇为清秀,只是眼神却如孩童一般混沌未开。

    他看着陈烟寒,面上露出欢喜的神色。

    “天佑!”陈烟寒望着那男孩,面上却是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唔,额头这里怎么又青了一块,身边的人是怎么跟的。”陈烟寒嘴上埋怨,却依旧微笑着伸出手去,轻轻替天佑擦去嘴角的污渍。

    这便是他姑母一家唯一的儿子,他的表弟冯天佑。

    陈烟寒其实是一直很疼爱这个表弟的。

    没有心计,没有城府,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表哥,嘿嘿,表哥,去打鸟,去。”冯天佑兴高采烈的拉着陈烟寒的衣袖。

    “佑儿乖,快放手,你表哥这会子有事呢。”冯陈氏满脸慈爱的对天佑说道。

    只是她心底却难免生出一股悲哀,这孩子如不是在七岁那年一场大病,此刻也应该如陈烟寒何雪松一样,英挺潇洒,神采飞扬罢。

    “打鸟去,去。”冯天佑却似没有听到他母亲的话一般,依旧笑嘻嘻的拉着陈烟寒。

    “走,何大哥跟你去,”何雪松笑着拉过冯天佑的手,一边问道:“你今天打下来多少只鸟了?”

    “好多好多,你看那。”冯天佑笑嘻嘻的指着一个仆童手里的网兜。

    网兜里面,是一堆用木头纸屑做的飞鸟玩偶。

    “真了不起,走。”何雪松拍了拍天佑的肩膀以示鼓励。

    “走。”冯天佑拍了拍手,又蹦蹦跳跳的跟在何雪松身后走了出去。

    陈烟寒望着冯天佑的背影,同样一阵难以言明的悲凉之情涌上心中。

    他一直替他姑母惋惜,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怎么能成为董欲言的夫君呢。

    那个美丽聪慧,清澈剔透,外柔内刚的女孩。

    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只是骨子里,却浸润着温柔的女孩。

    “天佑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缠着你,”冯陈氏笑了一下,然后道:“你还没说找你姑父到底何事呢。”

    “我,是想来问天佑的婚事的。”陈烟寒停了一下,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天佑的婚事?”冯陈氏一脸的震惊之色。

    陈烟寒见状,心中到底是隐隐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是姑父自己的主意,姑妈并不知晓此事。

    “是,姑父今早去杏林堂,替天佑向董姑娘提亲了。”陈烟寒说罢,手微微紧攥了一下。

    冯陈氏一闻此言,便定在那里,足足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这,这位杏林堂的董姑娘,可就是你父亲曾订下的那位——”

    “是。”陈烟寒闷声道。

    冯陈氏半晌不语,过了一会,终于道:“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位姑娘人品不好——”

    她突然抬起头带着惊慌的神色看着陈烟寒道:“这不会是你的主意吧,我知道你姑父固然想那杏林堂的牌子想得厉害,但是天佑这个样子——”

第五十三章 反戈() 
陈烟寒面上露出了一个极为苦涩的微笑。

    连他最亲的姑母都这般想他,他到底在别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尚未开始为自己辩解,冯陈氏却继续说了下去。

    “你姑父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什么都好,就是钻营之心太重,太不知足,仁济堂现在已经顺风顺水了,他却还总惦记着杏林堂,我晓得你瞧在我的份上,总事事顺着他,但是我在一旁总看不过眼,这次天佑的这个婚事,你们却是大大的不该的。”冯陈氏向来说话和声细气,此次这个样子,已经算是难得的严厉了。

    “姑母,我——”陈烟寒正待说话,门口却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

    “哟,焓儿来了,你姑母总念叨着,生怕你那日被挤坏了,我说烟寒这身子骨,怎么挤得着,最多一点擦伤,唔,快来让我看看,伤着哪里了。”冯元凯亲切的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陈烟寒的肩膀。

    这一下,正好拍在了伤处,陈烟寒不禁呲了一下牙。

    “怎么,伤在了肩膀么?”冯元凯一边说,一边揭开了陈烟寒肩头的衣裳。

    “怎么会伤这么厉害?”冯元凯大吃了一惊。

    他原本听自己仁济局里的郎中说在祈蚕会遇着了侄少爷,说是受了伤,却着实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整个肩头淤青一片,好几处地方皮肤已经蹭去,可见到淡红色的大块创面。创面虽然已经收敛,但仍有少许的渗液,看上去触目惊心。

    “天啊,我的儿——”冯陈氏面色苍白,才要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又重重的坐了下去。两位小丫鬟见状,急忙将她扶住。

    “不碍事的,已经好多了。”陈烟寒退后一步,将肩头的衣裳扶好。

    “怎么会伤到肩膀,难道你被挤倒了么。”冯元凯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样的个子这样的身手,怎么就会倒下。

    “不小心摔的,”陈烟寒不想多说自己的伤,随意答了一下,便接着道:“姑父,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冯元凯见陈烟焓神色凝重,不似以往,急忙道:“请讲。”

    陈烟焓看着冯元凯,略顿一下,便缓缓说道:“你替天佑向杏林堂的董姑娘提亲了,是么。”

    “正是,”冯元凯微微吃惊了一下,便接着道:“我正准备跟你们说这个事,怎么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这个老糊涂,你,你这是要害了人家姑娘呀。”冯陈氏气急了道。

    “夫人你有所不知,”冯元凯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接着道:“那姑娘本就名声不好,又是个被退婚的,本就不好再嫁,更何况,她跟探花楼签了卖身契,还有半个月期限就要到,那姑娘哪里拿得出六百多两银子,我这等于是救她出火坑。”

    冯元凯此刻只顾着安抚妻子,丝毫没有注意到陈烟寒极为难看的脸色。

    “还有,你看,这杏林堂虽然算是跨了,但是这名气还在,如果能跟咱们仁济局结盟,不但对咱们好,对她杏林堂也是极有利的,佑儿是身体不好,我们自会补偿她,再说了,咱们这偌大的家业,将来还不都是她的,她跟佑儿将来若能有一子半女那当然好,若没有,我们还可以把她弟弟过继过来——”

    冯元凯这厢有板有眼说得滔滔不绝,陈烟寒终于按捺不住,对冯元凯低声道:“姑父,这个婚事,你还是去退了罢。”

    冯元凯愣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的这位内侄。

    某种程度上来说,陈烟寒的这句话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这怎么行,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怎么能罢休。

    那小姑娘最近颇得太后恩宠,倘若真去了探花楼,让太后知晓,必然惹来轩然大波。

    这一点,董欲言尚没有意识到,老谋深算的冯元凯却是清楚的看到了。

    所以他才会另走蹊径,强攻不下便改为招安。

    只是陈烟寒,为什么会突然反戈?

    他尚未开头言及心中疑惑,便闻得陈烟寒继续对他说道:“我不日便要将楚容送走,那间园子我也要还给董姑娘,关于杏林堂的事情,便就此打住罢。”

    陈烟寒此言一出,冯元凯果然半晌无语。

    看来他是知道了。

    郑楚容的口怎么就那么不牢。

    陈烟寒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已经知道了冯元凯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去计较,但是冯元凯也必须就此收手。

    “焓儿,你是不明白你姑父的一番苦心啊!”冯元凯到底是只修炼多年的老狐狸,一阵尴尬之后,马上又换了副神色。

    “那姑娘性子本就不好,她家中出了那么大的事,而你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若让她过了门,势必连累于你,再说了,凭你现在的人品身世,比她好一百倍的姑娘都不难找,姑父那时那样做,实则也是为了你呀。”

    冯元凯表情真挚,拳拳之心,殷殷情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陈氏靠在扶手上,不解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与侄子。

    “姑妈,”陈烟寒踌躇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姑父的良苦用心,侄儿心领了,那个董姑娘,侄儿后来见过她几次,确实是,额,确实是言语刻薄举止轻浮,我本就极为厌恶她——”

    说到这里,眼前又出现祈蚕会那日,欲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扑进宇文哲明臂弯之间的情景,陈烟寒心中再次生出一股无名怒火,终究是一个女孩子,即便着了男装,又怎可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那般亲密无间呢。

    “所以退了这门婚事,对我确实是一件好事,只是——”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就是万般不愿意的看着她嫁给冯天佑,也万般不愿意的看着她嫁给别人,哪怕是宇文哲明。

    “我知道,”冯陈氏缓缓点了点头,她向来是个明理的人,那位董姑娘是个再怎么差劲的女孩子,也不应该嫁给冯天佑,在这深宅大院里蹉跎了一生,“元凯,你这就去把这婚退了罢。”

    “唉!”冯元凯看了自己妻子与陈烟寒一眼,猛一跺脚,转身便朝门外走了出去。

    自己这番局布了几年,花了多少心血,怎么能就此罢休!

    董欲言死倔的性子,软硬不吃,好不容易想出这一招,她也答应嫁给自己那痴呆的儿子,原想着找个日子,静悄悄的过了门就万事大吉了,怎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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