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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令GL-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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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皇后娘娘诚恳的眼神,恪妃十分为难。她向来也挺同情小皇后的,也知道小皇后自从进宫以来所受到的种种刁难,每每听见都不由叹息。但那又怎样呢?宫里的女人不都这样么!宫妃只有两种:受宠和不受宠。受宠的就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受宠的哪个不曾受些白眼冷落和奚落?便是她恪妃,自从皇上独宠董鄂妃以来,不也是成了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笑料?同情不能当饭吃,还是明哲保身最重要。主事这个惹火烧身的担子,恪妃怎么会碰!她道,“皇后娘娘,臣妾惶恐。只是臣妾向来只懂些花花草草,舞文弄墨或许还可通一二,主事一职责任重大,臣妾万万当不起。”
皇后既然召她来,岂有不做好完全准备?便道,“姐姐请放心,虽则托付姐姐主事,不过淑惠妃和贞妃都会对姐姐从旁协助。若有不通之处,尽管询问她们,姐姐只需要自己拿个主意就好。”
“……”恪妃脸都绿了。敢情皇后只是拿她当个和事老、挡箭牌,有名无实的主事而已啊!然而如此一来,她岂不成了夹心馅饼,更难做了?
皇后看她神情,心中有些歉意。知道这事儿确实让恪妃不好做,便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姐姐尽管放心,本宫这里的蔡嬷嬷会留下来伺候姐姐,有什么事儿断不会让姐姐一个人担着。”
这话一出,恪妃就大大松口气。坤宁宫的蔡嬷嬷就代表了皇后啊,如果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她大可以推说自己无知听从蔡嬷嬷的话,如此一来就算治罪,恪妃也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失职之罪,要担责任的名义上是蔡嬷嬷,实际还是皇后。恪妃暗自长叹一声,知道皇后已经做到了这份儿上,如果自己再推辞,就是打皇后的脸了。她哪里能呢!便作揖道,“皇后娘娘考虑周全,承蒙看重,臣妾焉有不尽心之理!”
皇后笑道,“恪妃姐姐不必多礼。本宫此次随侍太后,至多不过一个月,兴许不满一月便回来了。宫中姐妹向来和睦,多半没有什么大事。不过还是劳烦恪妃姐姐费心了。”
“皇后娘娘日夜为后宫操劳,臣妾能为皇后娘娘分忧,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算是费心呢。”
皇后笑笑,又道,“蔡嬷嬷,来见过恪妃姐姐。”
蔡婉芸赶忙过来,给恪妃行礼,“老奴给恪妃娘娘请安。”
“快不用多礼!”恪妃扶起她,“接下来还要请蔡嬷嬷多指教呢!”
蔡嬷嬷忙道,“指教不敢,能为恪妃娘娘帮点小忙,老奴也不算太无用。”然而蔡嬷嬷心里却想,装得真好!要不是听见皇后娘娘说不用担责任,这恪妃指不定怎样推辞呢!这会儿倒把话说的冠名堂皇。
然而蔡嬷嬷毕竟这样的人见识多了,也不过是心里念叨两句,面上的演技可一点不比恪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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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却还在粗使杂役处暗无天日的昏沉着。她虽然病好,可并没有那么快痊愈。不过,现在的光景可容不得她养病。
这里是慈宁宫外院,宫人日常负责干粗活重活,诸如挑水洒扫清理痰盂茅房之类的活计,偶尔还顺带爬上高高的树上修剪枝叶砍伐树枝之类。只不过宫里不能见明火,所以不用劈柴。但搬运炭火这类的重活,并不比砍柴轻松。
可是相比这些粗活重活,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这里臭气熏天,馊味满天飞。像这里的奴才,每天都一身臭汗,身上的衣服都脏的看不出本来面目。更夸张地是,没有地方洗澡。蓬头垢面不说,还随地大小便。尤其是有专为太后种菜的菜园,旁边就有粪车经常来,那些宫人也不顾及,直接在粪车旁边解决。桑枝不经意间看过几次,再加上这里让人呕吐的气味和粗重的活计,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大概自己被抛进了最下等的人群里。只有一个教养姑姑,年纪不大,一脸凶相,长得很随孙嬷嬷。而孙嬷嬷根本不住在这里,只不过是直接管辖这处罢了。
她头昏脑涨,一时间很想一死了之。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无法忍受。那些粗鄙的奴才每每说话都声嘶力竭,震得桑枝耳膜发痛,而且口水四处乱飞。她被安排洗衣服,十一月的冬天,虽不至天寒地冻,可也冷水刺骨。但相比其他任务,她还是愿意洗衣服。洗着洗着,桑枝眼泪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要活活受这罪!她想,爱情算个屁!什么皇后,什么大清,都特么的见鬼去吧!
她想回家。
然而她的家在哪里呢?她恍惚中只记得,有人曾爱她如珍宝,把她捧在手心里,哪里舍得让她如此受罪!
桑枝恼恨地猛敲自己脑门,她觉得自己病入膏肓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这个念头冒出来,桑枝猛地一惊——为什么自己记性变得越来越差!
她从哪里来?为什么怨恨这里?她要回到哪里去?
通通都记不清了,只留下些模糊的印象。
桑枝惊恐地睁大眼睛。她一头扎进泡满脏衣服的冷水里,好让自己清醒。这个时候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三个字——安魂符!难道自己现在是因为病怏怏的,所以心魂不安,以至于慢慢地精力不济忘记前世?
那太可怕了!桑枝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模一样。她心惊肉跳。
“别哭啦,好好干活吧。小姑娘家家的,刚来都这样,过一阵子你就习惯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桑枝又吓了一跳。泪眼朦胧地看过去,看见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粗糙的中年宫女,那宫女见她望过来,忽然弯了眉眼对她笑,“嫌冷啊?”
桑枝愣愣的。
那大妈朝她挪了挪,给她擦眼泪。手指也是冰凉,而且十分粗粝,声音却很温柔,“刚来都这样。不过也没啥,在哪儿不是过日子。好歹宫里干活儿,时不时还能讨些赏钱,够家里吃上一年半载呢!”
“三姑,你又多管闲事!”一旁有个妇女悄悄拉住那大妈,看了眼桑枝示意道,“这丫头可是犯了事儿才扔过来的,你可别惹祸上身。”
三姑动作一顿,连忙收回手,讪讪道,“我这……不是看小姑娘怪可怜的。”
话是这样说,连忙起身离桑枝远点,却在离开时悄悄给桑枝塞了块又黑又脏的馒头,“没啥过不去的坎儿,好死不如赖活着。”
“三姑你——”跟三姑一起的那妇女看见,叹口气拉着三姑走远了。
桑枝怔怔的看着手里的黑馒头,心里百味陈杂。可她来不及想更多了,她饿。自从过来这里,她就没吃过几口东西。如今手里这块又黑又脏的馒头,已经让桑枝觉得是人间美味。
她先是试探地咬了一口,随即狼吞虎咽。顾不上馒头是什么味道,脏不脏,连空气里弥漫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都被这馒头掩盖了。
直到不小心咬到自己手指,桑枝疼得猛一撒手,黑馒头只剩下一小口了。
桑枝呆住,抬头看看不远处洗衣服的三姑,抿抿唇,小心翼翼地把最后这一口裹在袖子里藏了起来。
她吃的太急,噎得难受,就随手舀了水缸的水喝。那水缸的水,只是看着干净,实际上从河里挑来洗衣服的水,能干净到哪里去?
可桑枝已经不在乎干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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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如赖活着。桑枝握紧双拳,望着三姑的背影,心潮起伏不定。三姑的意思竟然是在宫里做活儿挺好,也没啥。这种非人的日子,竟然有三姑这样的人觉得……还行?
桑枝震了下。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三姑刚刚的话还在耳边,桑枝抬头,泪眼朦胧的环顾四周。这里的人穿着粗制滥造的衣服,吃着残羹冷炙都算不上的饭菜,默默无闻地在臭气熏天的环境里干着最重最脏最累的活。然而她们的态度,却都像三姑一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桑枝默默看着,又低头望向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不由得怔怔发懵。她脑海里蓦地跳出一个念头——死,能解决问题吗?
如何看待死亡?或者,更确切地说,为什么要活着?
来,她不知道何以来此。死,难道就能到达自己以为的美好世界吗?生死从来不由人。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就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未必有。
桑枝又一次抬起了头,还是看向了这个世界,看向了忙碌的众人。然而她的心是放空的,半点心思都没有。突然冷不防身上被踢了一脚,桑枝惊讶地没发出声音,就被踹到在地。回头一看,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宫女,身上打扮也足够粗劣,毕竟外院这里都穷。这老宫女却一脸戾气,眉毛眼睛都挤在一起,粗声粗气地呵斥她,“敢偷懒!”
那一脚正踢在骨头上,桑枝疼得有点麻木。老宫女也觉得疼,便怒气更盛,对桑枝破口大骂。
可桑枝却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置身事外。看着老宫女一张脸因暴怒而变形,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四溅,却仿佛听不见老宫女的声音,听不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桑枝盯着她,突然想,老宫女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暴戾粗鄙吗?
她又将目光移向了众人,忙碌的任劳任怨只求生存的众人,她想,他们呢?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桑枝又想到了皇后。然而不止皇后,她想到了更多的人。皇后,董鄂妃,贞妃,甚至皇太后。她见过了最上级别的人,如今却混迹在最下等的人群中。
命运真的是注定的吗?一个人生下来难道就注定了一辈子的道路吗?
她随即想到了身为奴婢却备受尊崇的苏麻喇姑。思绪乱飞时,她脑海里甚至掠过无数的宫斗剧,无数的历史名人,无数的文人将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从来没有救世主。人人都只能靠自己。
眼前的一切在她面前好像变成了黑白默片,她身在其中,却又是观众。她和这些人有区别吗?没有。桑枝无声地露出嘲讽的笑来。
可真的没有区别吗?
又有。最大的区别在于,她能够在最落魄穷困的时候寻回理智,她能更加清醒地给自己的人生找到方向,哪怕眼前仍然是无尽的深渊。不过,深渊看起来永远都是无尽的,但谁知道那无尽到底是真的没有希望,还是,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呢?
她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有她的风骨。那是她区别于动物的,来自于文明社会的教养。
即便不能改变世界,至少可以影响身边人。而这影响,必须是潜移默化的才最有效。
桑枝收住心思,望向那宫女,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随即心生叹息,唇角勾出温和的笑来,等着宫女骂完。那宫女正骂的唾沫四溅,忽然看见桑枝的笑容,一下就被卡住了,随即脸色更暴躁,“你笑什么!”
那笑容是温和友好的,人的正常反应通常都是遇见笑就回以笑容,而笑容这个东西有时候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奇魔力。
“姐姐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桑枝目光平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说话。毕竟,能入宫的女人姿色都是在一般人之上的。
老宫女一愣,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脸颊。大约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的夸奖她,她一时竟然不知所措地有些羞。可惜这羞涩不能好好表达出来,老宫女便羞恼地瞪桑枝,“少拍马屁!好好干活!”她哼一声,转身走了。
桑枝浅浅一笑,看一眼面前浸在冷水中的衣服,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语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叨咕着捋起袖子,双手伸入冰冷刺骨的水中洗衣服。
她只是个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没有特异功能,如同千万人一样,有自己的长处也有自己的短处,她并不是多么超越一般人的有能力,甚至桑枝是如此的平凡无奇。但她胸中丘壑和曾有过的教养,让她能在困厄时好好走下去。她有足够的精神动力和先贤榜样在为她带路。她所拥有的一切与众不同都是生活一点点磨砺出来的。
真的阎王门前走一遭之后,桑枝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就像人的出生无法选择,她来到这里就等同于新的出生,也不是她能选择的。既然她不能选择到来,难道她能想当然地以为可以离去吗?更何况,人活一世,通常都是在平平无奇的日常生活里苦乐参半的。有大喜,自然就有大悲。大喜固然欣慰,但大悲时难道就要一死了之?
死亡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是自己的。环境和出生不能选择的情况下,难道就只能怨天尤人随波逐流了吗?若果真如此,这样的人生才是生不如死。而人唯一可以最直接掌控的,只有自己的心。苦难有时,然而再苦再难,总有过去的一天。常道人生苦短,苦难也未必不是人生的常态。
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可这**上的痛和累却还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不过,人心的力量有时在**面前,尤其是绝境面前,是不可限量的。
桑枝的心是宁静的,她对身边人报以善意的微笑。令她意外的是,当天晚饭竟然有了她的份儿!桑枝这才真真笑开来,纵然饭菜难吃,但到底能果腹不是!
次日一大早,昨日那老宫女又来分任务,看到桑枝时冷哼一声,一脸不屑。桑枝也不以为意。可今天,桑枝没有被派去洗衣服,而是去搬炭,这可是体力活,比洗衣服累多了。
桑枝叹息一声,怕自己力有不逮。但没办法,她没得选择。运炭的车停在门口,多是干苦力的太监们一块去搬。桑枝也跟着去,不过两三趟,就累得汗流浃背,更不必说脸上乌漆墨黑脏得不成样子了。第四趟,桑枝忍不住想,怕不是那老宫女故意为难自己,不然怎么会让自己来搬炭。想是这样想,她还是得一趟趟搬。
站在车前再搬的时候,又看见三姑从旁边擦肩而过。桑枝不由得给三姑打招呼,“三姑——昨天,谢谢你。”她说的小声,倒不敢大声说话。
三姑抱着一大堆脏衣服站定,看了会儿才惊喜道,“哟,是你啊。嘿嘿,那啥,没啥,你这闺女怪客气。”
桑枝咧嘴对她笑,一脸黑炭的污渍。三姑扑哧一笑,凑过来低声道,“你咋来搬炭了?”
“老姐姐分的。”外院的人都叫那老宫女老姐姐。
“啧啧,”三姑讲,“没想到老姐姐对你这样好。”
桑枝惊讶不已,“对我好?”
“是啊,”三姑压低声音,“这大冬天的,洗衣服哪有不冻坏手的,我们都巴不得搬炭呢。累是累了点,可手不会裂。你不知道,大冬天裂手再碰水多难熬!”
一时间桑枝心里又暖又酸。再看到老宫女时,桑枝心中便带了几分感激。约莫三五日后,那老宫女忽然叫住桑枝,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你是叫桑枝对吗?”
“回姐姐的话,是。”
“听说,你在伺候过皇后?”老宫女看着桑枝的眼神有些探究。
桑枝顿住,心底暗叹一声,垂眸道,“是。”
“还在承乾宫伺候过?”
“……”桑枝无奈抿唇,“是的。”却不由得皱眉,对皇后都直接用皇后,对董鄂妃却不敢直称皇贵妃,只敢用承乾宫来代指,可见中宫之主有名无实。
老宫女眼神变得有些亮,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轻咳一声,“那你……见过皇上?”
“见过。”桑枝刚答完,老宫女突然激动起来,“皇上……皇上长什么样子?”
桑枝一顿,未带回答,老宫女却神色委顿,“长什么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还做白日梦,如今又老又丑——”她摸着自己的脸,神情沉郁。
桑枝嘴角一抽,敢情这宫女还……听得有点尴尬,但看着老宫女神情,桑枝心生怜悯。
“我年轻的时候,确实很好看。方圆十里,我是最好看的。大家都说我进了宫,以后一定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所以放出宫的时候我才没有走。”老宫女喃喃道,“可谁知道,在这外院,一待就是十一年……十一年了!”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桑枝心中冒出这句诗,顿感悲凉。多少女人抱着这样的幻想,又有多少人在深宫断送一生!
“那天……那天你说我美,是真的吗?”老宫女摸着自己的脸,目光灼灼地望向桑枝,“我真的还美吗?”
桑枝又一次暗叹,却道,“姐姐原本既是美人,如今又怎么会丑呢?”只不过相由心生,老宫女心中有怨恨,长此以往便面向凶狠,哪里还有什么美丽可言!
老宫女很高兴。
桑枝接着说,“不过,若是姐姐平时多多注意些,一定会比现在更美。”没有女人能拒绝美貌的诱惑,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老宫女自然也不例外。听桑枝这么说,老宫女眼睛更亮了,“当真?该怎么做?”
桑枝道,“只怕姐姐不肯听我的。”她故弄玄虚地耍些小伎俩,“这些可都是妹妹在皇贵妃宫里当差听来的。”
“皇贵妃宫里”对任何宫女来说,都是莫大的诱惑,老宫女简直要膜拜桑枝了,连忙握住桑枝的手道,“好妹妹,姐姐都听你的,你快说!”
“很简单,向皇贵妃学习,与人为善。”桑枝一本正经地教她多微笑,心态平和,不要随意发怒,又叮嘱她多食水果,还教她做水果面膜等等。
老宫女因着她曾经在承乾宫和坤宁宫都伺候过,故而也只是在初时有些怀疑,过了半个月发现水果敷脸确实让皮肤紧致后,大喜过望,便几乎对桑枝言听计从。桑枝在外院的日子顿时好过多了,生活水平几乎上升了一个层次。甚至她还时不时能去老宫女那里蹭水洗澡。
夜深人静的时候,桑枝不由得想,这才是人生。抛却幻想和自以为是的希望,一步步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往前走,无论身在何处,生活的本质都一样。过去已经不重要,未来也没有那么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眼下,只有她握在手里的正在生活的每一天。
尤其是深宫里,哪来苟且偷安。千丝万缕勾连,没用的人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而桑枝终于明白,她的人生已经没有退路。
就像死亡并不能回到出生之前,她哪怕真的自杀了,也未必能回到当初的社会。从来人生都来不知所来,去不知所去,人这一辈子,唯一拥有的只有现在。
而一个真正的人,是无论身在什么地方,都要能好好活下去的。
她在外院里与世隔绝,却不知道后宫里已经暗涌翻滚,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皇上携皇贵妃、太后携皇后,紫禁城里四个当权的头目同时出宫去,留下恪妃、淑惠妃和贞妃掌后宫事,那平静的日子也不过就堪堪维持了十余天。
天冷的日子,按例各宫都要发炭。往年皇贵妃主事,分配下人去永寿宫自然没人敢不去。可现在,恪妃既不敢使唤淑惠妃的人,也不敢使唤贞妃的人,能用的就只有自己宫里的宫女。可景阳宫的人,从来没去过永寿宫——毕竟谁愿意跟一个废后沾上关系?永寿宫又地处偏远,恪妃派去的人死活找不着路,等拿着腰牌到永寿宫时已经月上中天。
永寿宫自来冷清,守门的太监这些日子以来也松松散散,好不容易见着个生面孔,值班的小太监巴不得找个人多说话,见景阳宫的来人累得满头大汗,便自告奋勇给人带路。
永寿宫总共就住了四个人——静妃、锦绣,和两个小宫女。虽然静妃名义上是妃,但大家都知道她只差没进冷宫了,看看永寿宫伺候的人就知道了。锦绣都不能算,毕竟是陪着静妃嫁过来的。可使唤的宫女就两个人,这哪里是妃子的待遇!
夜深,守夜的向来只有锦绣,两个小宫女都睡了。小太监带着景阳宫的宫女来,静妃的房门都关了。小宫女急的眼泪快出来,小太监不忍心,于是道,“没事,都是锦绣姑姑守夜,锦绣姑姑人很好,你悄悄进去交给她,别吵醒静妃娘娘就是。”
可小宫女在门口台阶外,死活不敢敲门。小太监心想,送佛送到西,不过也不敢敲门,就带着小宫女悄悄绕到窗户边上,刚想低声喊锦绣姑姑呢,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呻|吟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小太监和小宫女都愣住了。
紧接着,断断续续传来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夹杂着低喘,“锦……绣……嗯……”
“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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