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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文天后木浮生温情佳作全集-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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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那里,有人擦身而过,再次撞到他。但是他一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秒、两秒、三秒仿佛天荒地老。

    “结束什么?”他勾起嘴角,怆然一笑。

    他们将地铁坐了一站又一站,眼看人流挤上来又涌下去。不知道站了多久,乘客越来越少,直到他俩这样站在空旷的车厢中,已经显得很碍眼。

    写意觉得腿脚都站得发麻了。

    她才想起来,他是不能久站的。

    “刚才薛其归不是将所有都告诉你了吗?”她说,“你坐一会儿吧。”

    他不答话,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丝毫不动。

    “你要是自己不待见自己,我无话可说。”她说。

    他如石化一般,一直盯着她。

    写意别过脸去,“我还有东西还给你。”

    她说完垂下头去,将手伸向手袋,想掏什么物件,却在即将拉开手袋拉链的时候,他一下子将她的手按住,阻止她的动作。写意从来没有见他用过那么大的力,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为的就是不让她将那件东西掏出来。

    她想挣开,拧了一下却是无法动弹。他五指的指尖,因为用力变成失血的惨白。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可惜他依旧死死不放手。于是,他们僵在那里,形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这一节车厢里面只剩三四个人,似乎是到这里来旅游的外地客,有些不解地朝他们看。

    许久以后,他终于说:“沈写意,你不能留一点尊严给我吗?”由于长久没有说话,他的嗓子有些干涩,一开口显得略微低哑。

    “为什么?东正集团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望杰问。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什么奇怪?”

    “有人说,曾经,沈写意在厉氏工作时,是她极力主张与东正的合作计划。那个时候,她正和厉择良走得亲密,而沈家和东正又是世交。”

    “那又怎样?她可能只是帮个忙。”

    “望杰,你真的没有串联起来?蓝田湾、辉沪、正源,哪一样和她没有关系?你不觉得这完全是她为厉择良设的一个套?”

    杨望杰猛然抬头,“不可能!”

    尹宵又说:“沈写意让厉氏与东正合作蓝田湾,一下子就要了那么多钱,让厉氏前期投资。为了沈写意,厉氏和辉沪闹翻。然后在拍卖会后,厉氏陷入资金困境,是她自告奋勇去找正源贷款。若不是这样,你觉得以厉氏的根基,真的找不到一家银行贷款?然后将蓝田湾断水的消息放出来,厉氏震荡,再使正源出来翻脸不认人,最后压轴出场的是詹东圳,三管齐下,还怕厉氏不倒?”

    “不可能。”杨望杰错愕着,又重复说了一次。

    她和孟梨丽交好,是偶然。

    她恰好认识詹东圳而已,所以与东正集团的关系也是偶然。

    她和朱安槐之间,不过是律师和被告的关系,她只是想要为那位女性伸张正义,一定还是偶然。

    “不可能”他又喃喃自语了一次,却是再也没有上一句有底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早说过沈写意不是一般的女人。厉择良害死她父亲,害得他们沈家家破人亡,如此的杀父灭门之仇,岂有不报的?”

第166章 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什么地方结束(4)() 
“可是她不可能,因为她根本失忆了。她一切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去找厉择良报仇呢?”

    “失忆?”尹宵微微张嘴。

    “她出过车祸,对过去是失忆的。”杨望杰解释。

    “一切都忘了?”

    “不是,好像记得一些,又不记得一些。”

    尹宵听后,怔了稍许,不可思议地笑了,“这种桥段你也相信?有没有失忆,除了她自己,谁知道?”

    “厉择良,你的尊严?”她冷嗤。

    “写晴疯了以后,你想过她的尊严?”

    “我父亲因你而死,你想过他的尊严?”

    “我自杀之前,你又可曾顾全过我的尊严?”

    她瞪大了眼睛,一句一句地质问他,满目悲凉却一滴泪也没有。

    “我曾经是那么敬你爱你,甚至将你视作我人生唯一的依靠,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就那样活生生地剥夺了我的一切,赶尽杀绝的时候,你皱过眉头没有?你有过迟疑没有?”

    以前等不到他的答案,而今要是等到也无济于事了。

    写意又说:“其实,你谁也不爱,只爱你自己。”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演戏。”他淡淡地说。

    “是。”

    “哦,我都忘记了,你大学时不是你们话剧社的台柱子吗?这本事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你让詹东圳陪你演这么一出,有什么代价?”什么代价让詹东圳也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来报复厉氏?

    “和你无关。”

    厉择良忽然冷嘲:“难道没有让你嫁给他,或者陪吃陪睡?你不是很善于这个吗?”

    她咬了咬唇,却又立刻恢复神色,淡然一笑,“厉择良,再世为人的沈写意不一样了,你这样一点儿也不会激怒我。我和他有什么协议,不用你操心。”

    语罢,她又去拉开手袋,这一回,他没有再使劲阻止她。于是,写意轻易地挣开他的手,将那个浅绿色的首饰盒拿出来。

    这是那日他给她的戒指。

    “厉先生,承蒙错爱,这东西只能送还给你。”

    地铁到站,自动门打开,已经没有人上下了。

    她将东西递给他,他不接。

    “我们在一起的这半年里,你一步一步报复我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迟疑?”他问话的时候,凝视着她的双眼。

    他发色浅,衬着皮肤有些白,而那双眼睛也是浅浅的棕色。可是此刻,眼睛却变得深不见底,两边的眸子似乎着墨一般,要将人的心魄都吸进去。

    写意微启嘴唇,迎着他的视线,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闻言,合上眼睛,嘴角微微一抽,竟然笑了笑。

    眼眸睁开,满目悲凄。那样的神色让人刻骨铭心。

    写意再一次将盒子递到他的手边,他依旧不接。

    她轻轻一松手,任由东西掉到地上。盒子盖弹开,那枚六爪的婚戒从里面跳出来,蹦了一下,刚好碰到椅子脚的金属架上,当的轻轻一声脆响,随即落到地上,转了两圈,滚到一边。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地铁。

    戒指落地的瞬间,她从他眼前抽身离去。

    他背对着站台,没有回头。

    不知是不愿还是不敢。

    他以前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厉择良感觉害怕,可惜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转身,如今却做不到。如果回过身去,看到的仍然是她决绝的背影,情何以堪?

    最后一句决裂的话,几乎撕裂他的心。在她回答他之前,中间间隔的短短一秒钟,他曾经有一种冲动,宁可舍弃一切东西,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只要换一个他想要的答案。可惜,那曾被他深吻过的双唇,曾噘起嘴向他撒娇的双唇,微微一闭一启时发出“没有”两个音后,毁灭了他最为微小的希冀。

    小时候的写意笑起来,右边有酒窝,左边没有,特别是缠着他,“阿衍、阿衍”这样叫的时候,笑得好像一朵盛开的花。

    而今,什么都没有了。

    地铁又合上门,缓缓地发车。窗外从站台的明亮,转换成了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忽然,他就想起那个场景,她说他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就是那么一瞬间,心明似镜,所有都记起来了。

    也是在地铁里面。

    他在去b城念高中的时候,就坐过一年地铁上下学。那天早上,一个女孩牵着她的母亲一起挤上车。母亲似乎身体状况不太好,就近的一位小伙子站起来,让座给女孩的母亲坐。

    就在女孩牵着母亲朝那个座位挪动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却一步踏过去,“哎哟,这么舒服的位子居然空着。”

    说罢,他迅速坐下,他明明知道是别人让的座,却毫不介意地自己争了去。

    女孩说:“那是让给我妈妈坐的,她闪着腰了。”

    “我的腰也闪了。”中年男人不屑地说。

    于是,大家有些尴尬。

    女孩倔强地咬紧下唇,气极了却无可奈何。

    母亲说:“写意,算了,妈妈的腰不疼。”

    旁边的人,都是忙着上学上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不出来说句话。

    看见一切的他,从很远的地方站起来解围说:“阿姨,你坐我这里。”

    当时,她对他说的人生初识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哥哥”。

    缘分的意思,也许是从什么地方开始,便会从什么地方结束。她和他辛苦地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画了一个圈,最后回到了原点。

    厉择良挪动脚步,才发现几乎不能移动,双腿都已经发麻。他艰难地倚着扶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很多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说:“阿衍,要是我做了件会让你生气的事,怎么办?”

    她说:“阿衍,你不许亲。”

    她说:“厉先生,您这是在对我告白吗?”

    最后那一天,他求婚的时候,她说:“不。”

    所以,自始至终,这半年里,她没有对他应允过任何承诺。

    不一会儿,双腿恢复知觉后,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疼痛,他缓缓地垂下身,拾起那枚戒指和盒子。厉择良将戒指完完整整地放回盒子里,端详了许久。他静静地等着到站,下车,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一抬手将戒指扔了进去。

    写意一路疾行,紧紧地咬住下唇,双拳紧握,不小心碰到迎面而来的行人的肩膀,也没有丝毫减缓离开那里的速度。地铁已经启动,她不知道他下了没有,还是继续又坐下去。写意走到街面上招辆出租车,坐到后排。

    “小姐,去哪儿?”司机问。

    写意没有答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机好脾气地又问了一次。

    “啊?”写意回过神来,“随便,你绕圈吧。”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吴委明。

    吴委明焦急地说:“写意,蓝田湾”

    “我知道。”写意打断他,“替我向乔姐请假。”

    “嗯?对了,你怎么还没到?又迟到了!”

    “替我请假。”她又说。

    “好,下午来吗?”他问。

    “暂时请一天,我挂了。”

    写意将手机放回手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常年带在手边的红色记事本。

    她不是大人物,不习惯预先安排好每日的日程,但总怕忘事。所以,但凡有什么重要的约会或者要事、地址都记在上面,随身携带。记事本里面夹了一张纸,纸叠成了长方形,此刻正好冒了一个角出来被她看到。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将那纸重新夹好。

    出租车路过二环路路口的游乐场大门,远远看见有小商贩在卖气球。今天不是节假日,风也吹得凉飕飕的,可是门口依然很热闹,好像是什么小学在里面搞活动,一排一排的,穿着校服戴着海军帽的小朋友,前一个后一个地手牵着手朝里面走。

    写意望向窗外,不禁说:“师傅,就在这儿停吧。”

    她下车,过马路,进了游乐园。那些孩子吵极了,时不时还尖叫,她绕过他们走了进去。她第一个坐的是翻滚列车,整趟车就只有三个人,她和前面两个谈恋爱的大学生。火车缓缓开动,随着一点一点地上升,身体上扬,眼睛渐渐看到上空,她的心也开始悬起来。上升到顶端的时候,火车微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朝下——飞速地下坠。她先是紧紧捏住扶手,眼睛一点也不敢再睁开。

    但是当火车整个翻过来的时候,她放开双臂,闭住双眼,大声地尖叫。她从小脑子里的内耳前庭器比别人敏感,别说这种游戏,就连出租车也晕。所以,她很少来游乐园。

    她心里害怕极了。

    可是,此刻,她就是要那种恐惧蔓延在心中,把胸腔填得满满的,才能装不下其他的情绪。她旋转着,放任着自己的尖叫。写意下来的时候,双腿都是软的,整个人处在一种飘忽的游离状态。她头晕目眩地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有些想吐的感觉。

    她去搜手袋里的纸巾,翻了半天没翻到,于是有些神经质地将手袋倒过来,钥匙、签字笔、钱包、手机掉在地上。其中,还有那张纸也从记事本里掉出来。

    叠成长方形的一张宣纸,被她夹在记事本里好几个月了。

    她怔了怔,拾起来,将那张工工整整地叠了四次的宣纸缓缓展开。宣纸其实有好几道折痕,新的旧的,交替着。

    纸上留着两行小楷: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丝断愁华年。

    对月行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字迹俊雅凌厉,不难看出下笔人的个性,旁边斜斜歪歪的五个字是她留的:“阿衍啊,阿衍。”

    这张纸是她先写的这些字,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找到,才添了后面的诗。那年暑假,他们一起看过这部电影。当时她很喜欢,于是叫他帮她记在心上。却不想隔了许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居然还写到了这张纸上。

    她在书房里看到,便起了心偷它。

    此刻,写意鼻子一皱,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眼泪滴到纸上,她急忙用手去抹,但宣纸却是吸水的,泪珠立刻吸附进去,一点一点地洇开,迅速地散了那些墨迹。她转而去抹脸上的泪痕,却是越抹越多,越抹越多。最后,一个人蹲在那里,抱住膝盖,简直泣不成声了。

    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个被她连写了两遍的“阿衍”,也随之缓缓洇染成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抽噎着,摸到电话,拨了詹东圳的号码。此刻的詹东圳正忙得焦头烂额,他在会议室里看到写意的来电,微微一愣,本来正要对董事们说的话,说了一半也放下,退出会议室。

    他走到角落,打开接听。

    “写意?”

    “冬冬”她哭着说。

    “嗯,我在。”

    “冬冬”她抽泣,“冬冬、冬冬、冬冬”地一直重复。

    詹东圳心里一颤,他知道她只是想发泄而已,所以静静地等着她一直那样叫。其实,他也明白,在电话另一头饮泣的写意此时心底深处,最想呼唤的那两个字,并不是“冬冬”。

    许久之后,等她哭够了,詹东圳轻轻地说:“写意,回来吧。”

    “回哪里?”写意吸了吸鼻子问,对于写晴和任姨,她也只有责任没有亲情。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处。

    小时候,有妈妈的地方是家,回到妈妈的故乡有姥姥、姥爷的地方是家。后来,到c城念大学,有阿衍的地方就是家。在德国留学,有阿衍的地方还是家。可是,就是那个阿衍,她追着、黏着、胡搅蛮缠地跟着的阿衍,被她放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念叨着的阿衍,就那样满不在乎地打碎了她的整个世界。

    她曾经问他:“那要是我死了,你的心会不会痛?”

    时到今日。

    无论如何。

    他们再不相欠。

    写意,和写意的阿衍,都已经不在了。

第167章 错过最爱的那一刻(1)() 
詹东圳一个人从b城马不停蹄地开车赶过来,他心急如焚,担心她会一直那么哭下去。他按照写意留的地址,在游乐场找到她。没想到,那个时候的写意,神色恬静地坐在公园的木椅上,和前面的几个小朋友说话,神色已经平静下来,全然没有电话中的失态。她和那些小孩几分钟就混熟了,一起猜字谜,赢的人分糖吃。

    有个胖乎乎的小孩四处找了根枯树的枝丫,问:“阿姨,你说这是什么?”

    “木棍。”写意说。

    “四个字的。”

    写意想了想:“一根木棍。”

    确实是四个字,她从小就这样,无厘头,捉弄人是一流。

    詹东圳在旁边看得只摇头想笑。

    果然,她的答案让小胖有些措手不及,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用四个字说的那种话。”

    “那叫成语。”写意乐了。

    “对,对,就是成语,怎么说?”

    这下可考倒她了,她侧了侧头,蹙着眉,“不知道。”太难猜了。

    小胖扬扬得意地说:“这叫完好无损。”

    然后,他又将枝丫折了一下,树皮还没掐断,继续说:“这是藕断丝连。”

    写意听到,笑了笑,接过那棍子,一下子掰成两截,问:“那阿姨考你,这是什么成语?”

    小胖挠了挠头,眉毛拧在一起,摇头说:“老师还没教,我不知道。”

    写意眨了眨眼睛说:“这是一刀两断。”

    嗖嗖的秋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恢复往常一般,唯一哭过的痕迹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睛。她一直坚强得要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落过泪,哪怕是父母去世的时候。

    他见孩子们拿着糖离开,才走向她:“你干吗对着电话哭得稀里哗啦的?”

    “那是因为我牙疼。”她说。

    詹东圳替她在b城找了个僻静的住处,让她一个人住。写意关掉手机,拒绝看电视,不买报纸,窝在詹东圳的公寓里。牙疼果真来得凶猛,因为牙龈发炎,她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只好出门去药店买药,药店推荐了一大堆品种。

    她皱眉,“不是我以前吃的那种。”

    “以前吃的是什么?”药店的人问她。

    她怔了怔,“我不知道。”

    在回家的路上,写意突然打了车去西郊东山的墓地。写意远远地看见那两座墓碑,从上数下来,路边第三个和四个。左边是父亲,右边是母亲。母亲不是他合法的妻子,为了尊重任姨,没有用双棺让他们葬在一起。照片上是父亲笑着的样子,他和她一样,只有一个酒窝。小时候,她那么调皮,那么捣蛋,可是父亲提起她的时候,依然很自豪,总说:“我的写意,我的写意”

    以至于写晴那么讨厌她。

    所以,写晴说:“别以为爸爸叫你回来,你就是沈家的人了。告诉你,无论沈家的财产,甚至是詹东圳,我都不会让你分去半点。”

    她当时淡淡地一笑,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她的阿衍。

    在德国,有阿衍。

    厉择良永远是人群中最出色的那个,在金发碧眼的人群中,他那样的亚裔却仍然惹人注目。修长的身材,眼睛是内双,头发修得刚好,不太长也不太短。每次剪完头发之后,耳后的皮肤会暂时暴露在空气中几天,白皙而且细腻。和那些打着耳洞,头发梳成莫西干样式,身上飘荡着刺鼻体味的白种年轻人完全不一样。每逢遇见女人对厉择良侧目,她便拉住他的袖子说:“我一定要把你盯紧点。”

    写意去的那会儿,他已经在投资股票,和朋友合作开公司,常年开车往返于法兰克福和海德堡之间。他的脾气并不如现在这般古怪,只是有些寡言,为人很低调,这也是早被写意熟知的个性。她来得突然,德语不好,费了很多时间在语言上,也因为如此除了学校一般不出门,所以,一般都是他带食材回来做给她吃。

    那天,厉择良又去了法兰克福,晚上不会回来。德国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也比b城要冷得多,四点多就黑了大半。写意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可惜又将手套和帽子忘在了图书馆。随着暮色深沉,气温也急剧下降,冻得她够呛。她又懒得绕回去取东西,于是一个人抄近路,想从小巷里尽快赶回家。整个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好像有回音。她走到一半,才开始害怕,紧张地回头去看,有些慌。

    再一次转头以后,发现远远的前方急匆匆地走来一个人。她心中一紧,就怕遇见醉酒的流浪汉,于是将一钱不值的手袋朝胸前挪了挪,使劲攥住。眼看那人越走越近,她停下来,心提到嗓子眼,几乎想回头撒腿就跑。

    就在这个时候,那人放慢了脚步,用中文喊了一句:“写意?”

    那一瞬间,写意一呆,随即几乎是飞奔着跑去,扑在他的怀里,“阿衍!”

    “你一个人怎么不走大街?”他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好像从别的地方急忙赶来的。到了灯光下,写意才看到他走得急,在那么冷的天气里,额头居然冒出细密的汗。

    “你下午说你不回来啊?”

    “忙完了就回来了。”

    下午下了大雪,他在法兰克福的时候突然想到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气留她一个人在家会怎么样,于是,他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又朝图书馆这边找来。

    “那你来接我?”写意侧头问他。

    他板着脸,没有回答。

    写意乐呵呵地哈热气来搓手,她没戴手套,衣服上也没兜,所以十指已经冻成红色。

    “手套呢?”他问。

    “忘在学校了。”她说。

    “什么时候长点记性,丢三落四的。”

    他说完,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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