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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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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锦惜这差事一下来,他便知道这是赏识上,要掂掂他分量了。

    所以,对这一件差事,他百般重视。

    那陕西的药商,也是他朋友,曾提出虚报个药价儿,也好给潘全儿赚个花头。可潘全儿没应。

    他指望办好这件差事,入了二奶奶青眼,日子也有个真正的盼头。

    可哪里想到鬼手张给闹这一出?

    潘全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一面跟陆锦惜回禀事情的进度,一面费尽心思磨着鬼手张。

    天亮了去求一回,太阳下山也去央一次。

    一回一回,一次一次。

    也不知是不是被他这来来回回几趟给磨烦了,到了第四天,那须发尽白的老头儿,终于松了口。

    一见他出现在大堂,鬼手张便盯了他半天,阴阳怪气问:“要个治风湿缓腿寒的方子,是吧?”

    那一瞬间,潘全儿简直怀疑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为自己在梦中。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醒悟过来——

    鬼手张答应了!

    一时险些没喜得蹦上天去,连声回他“就是就是”。

    鬼手张也懒得跟他废话,一面在药柜里面给别的病人抓药配药,一面跟他说:“我知道了,叫你们夫人把心放肚子里。寿宴之前,东西我便拿出来,到时你再过来取。”

    说完,又见不得潘全儿站在这里,不耐烦地叫他滚,别在这里碍着别的病人。

    他事儿都答应了,潘全儿看他跟看祖爷爷似的,哪里敢违抗?

    嘴里头千恩万谢,夸着华佗在世,这才退了出去。

    陆锦惜在屋里跟叶氏说话地时候,潘全儿便掐着时辰出了府去。

    回生堂也在城东,不过是外城。

    与内城东这里聚居着达官贵人不同,外城城东都是平头老百姓,普通人占了大多数,偶住着几个读书的文人,却也不多。

    路程不远,潘全儿没一会儿便到了。

    一轮红红的圆日,裹着晚霞,就挂在西边街道尽头。

    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往来,唯独临街那三间门面里还有几个人进出。

    正面那门上悬着一块泥金匾额,“回生堂”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很有些年头。

    两侧挂着一副楹联。左边是“但愿世间人无恙”,右边是“何愁架上药沾尘”,端的是一副悬壶济世的情怀。

    潘全儿略识得几个字,每每打这门口进的时候,都会收起脸上的轻慢懈怠,换上一脸整肃的表情。

    毕竟,他父母当年潦倒,曾在这里求过救命药。

    人总得知道感恩。

    鬼手张虽是个油盐不进的老顽固,可他却绝对是京城大部分老百姓的恩人。

    “哎,您又来了啊?”

    药柜前面正在称药的医馆小徒儿纪五味,今年才十四岁,一见了潘全儿进来,便扬了笑脸,给他指了指右边帘子后面。

    “师父他老人家在屋里等您呢。”

    “多谢小哥儿指点。”

    潘全儿是有些吓了一跳,忙应了声,才抬步走过去,停在帘子外面,恭敬道:“张老大夫,小的潘全儿。”

    “进来吧。”

    屋里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夹着几分不满味道。

    潘全儿还是头一次进这里。

    一股苦涩的药味儿扑鼻而来,入目所见,大多都是药柜,多宝阁上摆的不是医书就是针灸、刮骨刀一类的医用器物。

    享誉京城的鬼手张,就站在一张长案后头,粗布衣的袖子挽了起来,手上沾着血,正给一只白鸽的翅膀包扎。

    听见他进来,他也只抬了一下眼,吹了一下胡子。

    干瘪的一张脸上,每条皱纹里都写着不情愿。

    下巴略抬了抬,鬼手张示意潘全儿去拿案角那一只简单的锦盒。

    “东西都放在盒子里了。”

    “这种老风湿加旧伤还要加风湿的老毛病,最是棘手。”

    “往日老朽没诊过这么严重的,只试着做了几贴膏药,开了个药方。”

    “你拿回去给你家二奶奶,先叫病人试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这话说得很谦逊。

    鬼手张光是嘴巴动,手上却很稳,仔细地把纱布末端打了个结,才松了一口气,拿了旁边的手袱儿,把手上的血迹擦去。

    额头上,却已经见汗。

    他毕竟年纪大了。

    倒是那鸽子,包扎好之后,拖着拿受伤的翅膀,在案上一摇一晃地走着,“咕咕”地叫了两声。

    潘全儿瞧出这是只信鸽,倒也没在意。

    他上前抱了锦盒,小心地打开来看,便瞧见最上面铺着一张宣纸,密密麻麻写着潦草的医嘱。

    老大夫们都这个风格。

    潘全儿心里安定下来,合上了锦盒,真诚地给鬼手张道谢:“真是多劳您费心了,二奶奶那边也不知道回头怎么样,只怕过不多久还要来叨扰。”

    “哼。”

    鬼手张斜着眼看潘全儿,只用手袱儿摁着自己指甲缝儿,把里头浸着的血迹给吸出来。

    他不冷不热道:“拿了东西便赶紧回去吧。你们家二奶奶,指不定等急了。”

    “嘿嘿”

    潘全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敢跟这一位老人家顶嘴,只抱着锦盒,点头哈腰地告退。

    “那小的改日再带东西来孝敬您,这就先告辞了。”

    说着,潘全儿老老实实地退出了屋去。

    鬼手张心情不大好,擦完了手,便把手袱儿摔在案上,“啪”地一下,差点把那鸽子吓得摔倒下去。

    “凭什么我就要给她做事?!真当我不知道病的那个老家伙是姓顾的老不死吗?!我就合该在里头掺它几斤砒^霜,药不死他!”

    “死鬼,又浑说些什么?!”

    鬼手张嘴里刚骂完,外头那帘子便猛地被人一把掀开,颇为吓人。

    他老妻汤氏抱着一筐刚晒好的甘草走了进来,怒得拿眼睛瞪他。

    “越老越糊涂!说的就是你!”

    “你也不想想,你随口一句抱怨,人家就牢牢记在了心底,巴巴给你送了这两大车药材。”

    “活菩萨都没这样好的心肠。”

    “你就知道逮着她那一点子不好,拿老眼光看人!”

    “我——”

    鬼手张张口就想要反驳,心里可不服气。

    结果一对上汤氏那“有种你再顶一句我抽死你”的眼神,顿时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险些出了内伤。

    “咕咕咕咕。”

    鸽子悄悄走到了案那头,把两只翅膀缩起来,跟只鹌鹑似的躲一旁,似乎生怕被这夫妻俩的战争波及。

    汤氏走过来,把药柜的格子拉开,慢慢把那晒好的药朝里面放,嘴里还说个不停。

    “你骂人家一句‘也不看看人穷苦人家’,人家就给你送了这些普通药材。”

    “这才刚开春,头疼脑热腹泻呕吐的小病正多着,药材正不够用。你一见人家拉来的两车,眼睛都在发光。”

    “现在药材收了,事也应了,连膏药和药方也制了开了,你倒还背后骂起人来了!”

    “给你两车药材,叫你多救几个人不好吗?”

    “亏你也七老八十,不嫌丢人!”

    一通数落下来,在外头能横着走的鬼手张,只把自己也缩成了个鹌鹑。

    他想着,心里也是委屈。

    “若不是大公子说,我哪里愿意搭理她?你也不看看大公子在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能救她一条命,都是看在昔年大将军的面儿上!”

    “大公子那是通情达理,知道谁是谁非。”汤氏瞧他那怂样儿,忍不住就啐了他一口,“总归是二奶奶菩萨心肠,看结果是好的就成了,偏你要去在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

    “行行行,都是你对,你对!我自来说不过你!”

    鬼手张一通吹胡子瞪眼,气得背过身去,干脆拿了多宝阁上一本医书并一包银针,直接往门外走了。

    “我不说,我行医去了!”

    汤氏一眼就看见他拿的是圣济针灸图经,再一瞧那一包银针,便知道他是要去干什么,一时都懒得拦了。

    “断了的脚筋,能续上就不错了,还执着个什么呀!”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只把药柜合上,又把那包扎好的鸽子轻轻放回了鸽笼,才走到外间,吩咐小徒儿。

    “五味,你去把薛将军府的牌子挂起来。往后若是他们家来人请诊,尤其是陆二奶奶,但凡你师父手里没命病,都知会了他去。”

    纪五味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连忙点头:“是,师娘,徒儿这就去。”

    说完,便把手里的小秤给放下,走到堂后,翻出一块空白木牌来,写上“薛大将军府”几个字,又补了一行略小的“陆二奶奶”,才挂到了墙上。

第023章智障儿童() 
暮色昏昏。

    京城各处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急匆匆地往家中赶。

    潘全儿离开回生堂;便上了马;一路疾奔回了将军府;忙请了个婆子去问二奶奶行踪。

    婆子回说;见天气好;二奶奶正在不远处的小花园散步,问要不要帮他递东西。

    往常潘全儿必定是答应的,可这一回却只谢过了婆子好意;只说东西要紧,想面呈二奶奶。

    于是消息就报到了白鹭那边。

    这会儿陆锦惜正抱着手炉,站在花园亭子里;打量着眼前一片光秃秃的湖泊;还有周围一片稀疏的花木,只觉得太单调。

    白鹭听婆子说了事儿;上来禀她:“王福家的说;潘全儿事情已办妥;东西刚拿到手;想呈给您;现在花园外头等着。”

    陆锦惜一听,在凉亭一侧立住了脚。

    细细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掠过几分神光,她笑了起来:“难为他有心;叫他过来回话吧。”

    “是。”

    白鹭于是叫婆子放人进来。

    今日的潘全儿还是穿着那半新不旧的青色直缀;微微弯着身子,怀里抱着从回生堂取回来的锦盒,上到凉亭台阶前,在下面躬身行了礼。

    “小的潘全儿,给二奶奶请安。”

    “起来吧。”

    陆锦惜站在台阶上头,就跟当初站在大昭寺门口的架势一样,镇定里透着一股脱俗的淡泊。

    “东西都拿到了?”

    “幸不辱命。”

    潘全儿也不废话,双手将那锦盒举了起来。

    陆锦惜点了点头。

    白鹭便极有眼色地去捧了锦盒上来,掀开来,让陆锦惜过目。

    医嘱搭在最上头,陆锦惜拿了起来一看,又朝锦盒里看去。

    几贴新制的膏药,几副需要煎服的药,另给了一张专用来泡脚的药水方子,后头还写了一行小字:“药贵,自个儿配去!”

    陆锦惜顿时失笑。

    鬼手张确是个老顽童的性子,偏又有济世的仁善,说是一颗赤子之心亦不为过。

    自个儿配就自个儿配吧。

    回头把药方誊抄一遍,直接给太师府就成了。

    她把药方折了,放回锦盒内,对潘全儿道:“这差事也算是半道起死回生的。你这几日辛苦,我也都看在眼底。一会儿去东院那边,领上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当赏钱吧。”

    “谢二奶奶赏!”潘全儿立刻喜笑颜开,像是地上捡了一包银子一样,“小的往后必当尽心竭力,给二奶奶办事。”

    其实陆锦惜心里门儿清。

    锦盒大可叫婆子们递上来,他却偏破规矩自己走一趟,为的便是在她这里刷个脸熟。

    有时候,事情做了,还得懂得展现自己的功劳。

    光做不说的,在职场里都是傻子。

    当上司的固然觉得你好,可爬得高的永远是做得漂亮也能说得漂亮的。

    陆锦惜当初一步步这么过来,潘全儿这法子她也使过,所以并不排斥,反觉得他是可造之材,面上便和善许多。

    “不必往后了。现如今正好就有件差事你能办。”

    潘全儿一下愣住。

    陆锦惜一指凉亭前头这一片湖泊:“一会儿你去领了对牌,找几个园艺花匠,把这花园捯饬捯饬。湖里要栽上点碧荷,周围这一片也别太寒酸。事情都跟回生堂这次一样,可知道了?”

    这简直又是当头一个馅儿饼砸下来。

    可比之前回生堂那次大多了。

    先前潘全儿只觉得二奶奶是在掂他份量,如今还给他安排事儿,分明是要抬举他了。

    当下潘全儿就跪下规矩地磕个头:“小的谢二奶奶赏活儿。”

    “没什么赏不赏的,这都是你本事挣来的。”

    陆锦惜摆摆手,示意潘全儿起来,不过也没准备再多说了什么了,只道:“这几日忙下来也有你累的。今日没事,便先回去歇着吧。”

    “那小的先告退了。”

    潘全儿一颗心怦怦直跳,只觉得二奶奶这一句“都是你本事挣来的”着实有一种奇异的,让他沸腾的味道。

    他恭敬地退下,陆锦惜则站在凉亭上看着前方。

    白鹭见人一走,总算是欣慰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副侥幸模样:“可算是成了,奴婢险些以为要赶不上了。明儿就是太师府寿宴,咱们这寿礼,可还真是踩着时辰备的。”

    “鬼手张言出必践,只是磨人了一些”陆锦惜眯着眼睛笑起来,看一眼锦盒,心情也的确不差,“咱们也回吧。差不多快到传饭的时候了,再回屋看看有没有旁的事。”

    “是。”

    凉亭下面,连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园径,石头表面已经被人踩的有些光滑。远远地能看见花园尽头的抄手游廊。

    陆锦惜下了台阶,上了园径,便要上游廊。

    不过还没走近,她便忽然“咦”了一声,看着前方,脚步一顿。

    游廊左面,竟有个纤弱的妇人走了上去。

    一身黛色遍地金的比甲穿在身上,勾勒得腰肢细瘦,体态婉约,头上只挽着简单的圆髻,耳上挂着素净的白玉圆珠耳坠。

    隔得太远,陆锦惜不大看得清对方的五官,只隐约觉得秀美婉约。

    这人她没见过,也不认得。

    倒是白鹭也跟着停了脚步,有些诧异:“居然是大奶奶。”

    陆锦惜顿时一怔:她大嫂,贺氏?

    薛家长房人丁不旺,嫡庶男女算在一起,统共五个。

    大爷薛冷,二爷薛况,三爷薛凛,四爷薛准,还有个年纪最小的姑娘薛黛。

    薛冷、薛况和薛凛,三人都是太太孙氏嫡出。

    薛冷和薛况本事都很大,年纪轻轻就已经跟着父亲带兵作战,建功立业,只是因为战事频繁,又都没能逃脱马革裹尸的命运。

    两人英年早逝。

    剩下来的三爷薛凛,则显得平庸。

    兴许是薛氏一门的气运,都集中到了他两个哥哥的身上,轮到他时,文不成武不就。

    即便娶了卫太傅嫡女卫仙,如今二十六年纪,却也不过凭着家族荫蔽,在京中谋了个六品骁骑校的职。

    陆锦惜其实都曾疑惑:卫仙这样出身尊贵的高门嫡女,嫁什么人不好,怎么偏偏就选了薛凛?

    至于四爷薛准,则是老爷薛远的小妾周氏所出,今年十九,还未及冠。

    小姑娘薛黛,陆锦惜的小姑子,也是刚及笄,听闻正要谈婚论嫁。

    细细一数,薛家长房如今的情况,的确算不得很好。

    如果陆锦惜没记错的花,这一位长嫂贺氏,原本才是真正的掌家媳妇。

    只是薛冷去得早,她膝下只有一个小女儿薛明珠,没有嫡子傍身。又兼之薛况功绩地位都节节攀升,早越过了昔年兄长一大截,又娶了陆锦惜,所以太太孙氏,自然也没有把中馈交给贺氏来掌管的道理。

    听闻这一位寡嫂,自守寡后,便关起门来守着薛明珠过日子,外面的事情几乎是不搭理的。

    倒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

    陆锦惜略一思量,便道:“咱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说着,便迈开脚步。

    可没想到,就在她刚走出没两步的时候,对方也瞧见她了,那一双有些沉寂的眼眸里,便多了一点陆锦惜看不明白的东西。

    贺氏站在廊下,见陆锦惜向着这边走来,她竟只远远跟陆锦惜点了点头示意,便继续顺着抄手游廊,向另一头走去了。

    “这”

    白鹭瞧见了,顿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好半天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不满道:“她倒一副不想见咱们的样子。咱们还不想见她呢!”

    陆锦惜却没说话。

    她还在琢磨刚才贺氏看过来的那一眼,哀伤里带着几分不平,或许还有不喜。

    陆氏也死了丈夫。

    可她运气好,还有薛迟这么个遗腹子。因此继续掌管着家中中馈,乃是名正言顺,往后也有个傍身的依靠。

    明明有同样的经历,可偏偏自己是倒霉的那个。

    换了她是贺氏,见了陆氏,心里也应该有那么一点古怪吧?

    陆锦惜这么一想,倒不很计较对方的敷衍了,只随口道:“她是长嫂,也没什么失礼的地方。不打招呼也好,不必花心思想想怎么说话了。”

    白鹭对这话自然不敢苟同。

    她跟上了陆锦惜的脚步,只嘀咕起来:“大奶奶成日里关在家里,往日咱们璃姐儿琅姐儿去她那边找珠姐儿玩,她竟然不允,怕咱们姐儿把珠姐儿带坏了。”

    “这话怎么说?”

    陆锦惜顿时皱了眉。

    白鹭撇嘴道:“因为咱们姐儿有书房,也不止读女戒女训,琅姐儿又不那么娴静,四下里跑着。当时奴婢听她说那话,心里就不很舒服。”

    原来还是陈年的旧怨。

    陆锦惜大致明白了这一位寡嫂的情况,端怕是要立个牌坊的,生怕将来珠姐儿不好嫁人吧?

    她心里不认同,不过并不发表意见,搭着白鹭的手,慢慢去了。

    刚进了东院院门,青雀便迎了出来:“您正好回来,姐儿们哥儿们都在屋里,等着跟您请安呢。奴婢正想您要再不回,就请他们先回。”

    近日来陆锦惜帮孩子们算了算,早上请安的时辰,未免也太早一些。

    睡得晚的连个囫囵觉都熬不过去,加上早上天气冷,她便免了他们的晨起请安,只叫一天来一趟,都在黄昏。

    陆锦惜听了青雀这话,脚步没停,往里面走,却是想起自己前几天事情忙,一直没来得及抽出空来跟孩子们相处。

    今日他们来请安,倒是有些闲暇说话。

    但人多,有些话也不方便问。

    陆锦惜进门前脚步一顿,只吩咐道:“去张罗张罗,在外间摆饭吧。我留孩子们一起用个饭。”

    青雀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去通知小厨房,添几道哥儿姐儿喜欢的菜色。

    陆锦惜这边却是直接进了屋。

    “给母亲请安。”

    几个年幼的孩子都在,一齐给陆锦惜道了个安。

    陆锦惜一眼看过去。

    薛明璃撒花黛袄配着弹墨裙,安然娴静。

    薛明琅今日亦穿着白绫袄儿,下着浅翡翠撒花洋绉裙,比起当日踩着小红靴的打扮,倒是乖顺很多。只是她依旧垂着头,虽行礼,但把头埋得很低。

    薛迟跟罗定方打架时候落下的伤,则已经好全。

    此刻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粉雕玉琢,眉目里那一股英气便更凸显出来,两只眼珠都在放光。

    只是让陆锦惜惊讶的是

    薛廷之也在。

    比起那三个乳臭未干的,他实在显得年纪不小。

    站起来比陆锦惜要高,看着也成熟许多。

    一身简单的白袍上绣着如意云纹,勒着一条同色的刺绣腰带,从上到下收拾地妥妥帖帖。

    鼻梁高挺,嘴唇微薄。

    眉眼间的轮廓,却很深刻。

    比起薛迟来,薛廷之的身上,那一股英挺的气,反而没那么重。

    他是发自骨子里的锋锐。

    陆锦惜瞧他一眼。

    单独看时还不觉得,如今他与薛迟一左一右站在一起,她才发现这俩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

    许是薛迟长得像她,或者薛况,但薛廷之长得像那个胡姬吧?

    不过如此说来,那胡姬的美貌,必定惊天动地。

    心里绕过了这么个不大相关的念头,陆锦惜已走了过去,叫他们都起身:“方才会过了世子夫人,见天气没那么冷了,便出去走动了一会儿。倒忘记你们这个时辰要来请安了。没等太久吧?”

    炕上暖和,茶盏也上了新的。

    陆锦惜坐了下来,白鹭则将那鬼手张给的锦盒放到了一旁的高几上,在陆锦惜身边垂手侍立。

    薛廷之没说话,只看了那锦盒一眼,目光在那回生堂独有的铜锁头上停留片刻,又收回了。

    “回母亲的话,没有等太久,也才刚来。”

    薛明璃乃是长姐,坐下来之后,便轻声细语地答了。

    薛迟却是望向陆锦惜,有些期待,巴巴问道:“娘见过世子夫人了吗?她有没有说定方什么时候去学斋呀?我一个人都要无聊死了。”

    上次打架,薛迟听说罗定方也没受罚,两家的大人都没追究,心里就很高兴起来。

    自打自己回了学斋上学后,就一直记挂着罗定方。

    这会儿听陆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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