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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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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才重新回了马车上,一路回到将军府。
说来也赶巧。
她们的马车,前脚进了侧门,停在了门口那一片空地上,后脚就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周围挂着几盏灯笼,陆锦惜刚扶着白鹭的手,从马车上下来,便听见了这声音,回头看去。
来的是匹高头大马,马背上是个身材颇高的男子。
天晚了,光线比较昏暗。
陆锦惜也不大看得清来人长什么模样,只瞧见了他蹬一双皂靴,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劲装,袖口很窄,利于行动。
人一进来,看见前面的马车,他便勒了缰绳,喊了一声“吁”。
周围伺候的小的们,认出他来,立刻就迎了上去,帮着他把马牵住:“三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方才三奶奶回来的时候,还问您人哪里去了呢。小的们都不好回答”
三爷
薛况的弟弟,薛凛??
也是长房几位嫡出的爷里,唯一还活着的那个?
陆锦惜顿时就判断了出来。
“三奶奶已经回来了?”
薛凛人在马上,一面问着,一面翻身下马来。
牵马的小的点着头:“回来了,只叫小的们在这里守着,怕您回来路上暗,叫给您点盏灯笼呢。”
薛凛听了,面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容。
因为他人下马,又有小的们打上灯笼去。
于是,陆锦惜终于把他看了个清楚。
一张脸,长得其实颇为严肃,看五官很英挺,鼻梁高直,剑眉朗朗。
只是这一双眼睛,弱了几分气势。
看上去凌厉不足,锋锐欠缺,藏着一点温和,隐隐透着股优柔寡断之感。
尤其是这面上的神态
半点看不出像个武将。
这一会儿,薛凛也已经看到了前面一些的陆锦惜,微微有些怔然,面上掠过了几分犹豫,一下想起什么来,变得有些腼腆。
不过,他还是连忙走上前来,恭敬地给陆锦惜见礼。
“见过二嫂。”
陆锦惜是听说过他的。
长房嫡出的三爷,才干似乎有些平庸,与他名字里这个“凛”字所表现出的锋锐气,是半点也不符合。
眼下二十有六,勉强凭着家族的荫蔽,在京中谋了个差事。
乃是嫡出三个兄弟里,最不出挑的。
当然,出色的两个都死了。
陆锦惜见对方行礼,再一看他神情,便大略判断出了这一位凛三爷的性格,但并没有下定论。
她也略一欠身,话里很客气:“都是一家子,三爷不必这样多礼。”
“是,谢二嫂。”
薛凛这才起身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就更不自然起来。
他与卫仙成亲已经有四年。
对这一位太傅府的贵千金凭空嫁给自己的原因,他其实至今都不知道半点,只是觉得眼下的自己,其实半点配不上卫仙的出身。
所以,对卫仙,他几乎百依百顺。
但越是如此,在知道她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之后,他心里越是惶恐不安,甚至有些愧疚。
只是因为骁骑校这个位置,并不轻松,总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忙,所以他在府里的时间也不多,就更不用说遇到陆锦惜了。
有意无意的,他也在避免这样的见面。
可独独今日,竟然无巧不巧地撞在了一起。
于是,今日在太师府寿宴上听说的事情,便浮现在了他脑海之中。
薛凛站在陆锦惜前面不远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陆锦惜本想吩咐人送薛凛回去了,见状却是暂时打住,面上带了几分温然笑意,问道:“三爷可是有事?”
“也、也不算有事”
薛凛平时就很少跟女人打交道,更不用说是之前基本不怎么接触的二嫂了。
因为心有愧疚,他比平时还要紧张几分,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因车马之事,今早仙儿对二嫂多有冒犯。我也是在寿宴上才听了人说。仙儿她不很懂事,对二嫂不住,还请二嫂宽宏大量,莫与她计较。”
薛凛头低着,有些忐忑。
他眼见卫仙这几次吃瘪,又听人说二嫂一病之后,处事有了些变化,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便不很料得准陆锦惜的反应。
所以,说完了之后,他没有松口气的,一颗心反而悬了起来。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同一个家里出来的爷们,也未必就相同了。有两个兄长珠玉在前,不幸在前,平庸一些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了。
陆锦惜对他倒没什么恶感。
至于今早的事情
她唇角一弯,微微笑起来:“三爷多虑了。今早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时没协调好了。倒还是我,让弟妹受了些许委屈,是我该对不住才是。这一会儿,她指不定搁家生闷气呢。天色不早,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薛凛听了她的话,一时有些怔忡,有些不很明白“指不定搁家生闷气”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
二嫂还是那样好说话,除了言语措辞里透出来的那一股气定神闲,变化其实也不很大。
柔和。
善良。
薛凛见她不计较,心里已是有些高兴,当下又是躬身一拜:“那薛凛便先告辞了,也请二嫂一路当心。”
“嗯。”
陆锦惜应了一声,又吩咐那边伺候的小的们:“路上送三爷回去,当心着些。”
这一来,小的们这才提上了灯笼,给薛凛照着路,拥着他绕了几步路,便往西面走了。
陆锦惜住的是东院,并不与他一道。
站在原地,眼见着人消失了,她才慢慢拧了眉头。
白鹭这会儿心里正乐:“明摆着三奶奶是派人来接三爷了,您还说这样一番话。回头那些嘴碎的传回去,指不定把她气成什么样呢。”
一抬头来,却见陆锦惜此番表情。
她顿时一愣,疑惑道:“夫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来”
陆锦惜搭着旁边青雀的手,转过了脚步,心里却是思量起来。
一则对于卫仙为什么会挑中薛凛,四年前嫁进薛家,她心里一开始就存了几分好奇。
如今见薛凛,这脾性,难道是卫仙喜欢的那口?
似乎也不很说得通,疑惑很重。
二则
她想起了今日出门前,跟卫仙说话。她们谈到了大嫂贺氏,卫仙对贺氏不屑一顾,但话头一转,竟然说由贺氏,想到了琅姐儿。
这就不得不让陆锦惜起疑了。
当时她就想要再询问,可因为马车的事情,话头便不得已被打断了。
琅姐儿最近闹脾气,在府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前几天因为事情繁忙,今日又赴宴,所以这事一直被她搁着,只观察着琅姐儿的情况,并未处理。
可卫仙之前那话里,仿佛隐隐透露了什么。
倒好像
琅姐儿闹脾气,跟贺氏有关似的。
这只是陆锦惜的直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贺氏的第一印象不好,才导致这种“错觉”,但卫仙明显应该知道点什么。
她琢磨着,明日便空闲了下来,该找个时间,拜访拜访卫仙,也得找琅姐儿聊一下。
就这么想着,东院已经在眼前。
因为半道上送了陆九龄回府,耽搁了一会儿,时辰已经很晚,她问了几个留在府里照看的嬷嬷,得知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便放了心。
寿宴上,不是在听那些贵妇人们说三姑六婆,就是坐在那边看戏吃东西,其实没有多少她感兴趣的东西。
除了个顾觉非,稍微让她打起了点精神,其他的实在是无聊。
一整日下来,陆锦惜早就累了。
人一进门,坐在妆台前,她便把头面首饰,都卸了起来,也将那白玉珠串抹额摘下,扔回了首饰盒子里。
“叫人打热水来,一会儿沐浴洗漱,我今日实在是乏了,早些歇下。”
“是。”
白鹭应了声去张罗。
青雀留了下来,帮陆锦惜把盘着的弯月髻给散下来,乌发如瀑,全铺在了肩上,瞧着顺滑极了。
她看了一眼镜中陆锦惜闭着眼的模样,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方才回来的时候,奴婢得了印六儿捎回来的口信。”
“他说那边还没回信,但急着想要见您一面。”
“一是为了当面为着上次的事情,跟您请罪;二是因为,隼字营就这几日便要开始招兵,您迟迟没答复他,他心里没底。”
“不知道您”
因为穿来并没有陆氏的记忆,所以当初在知道印六儿的事情之后,陆锦惜并没有多问。
如今听青雀这话,她才算是回过味儿来。
原来是这样。
印六儿给陆氏办事,并非因为他是陆氏心腹,只是因为他有求于陆氏。
先前在长顺街上,她见过了步军龙字营与虎字营,都是边关上撤下来的将士。
“龙虎”为猛兽,“隼”则是一种凶禽。
听这名字,虽好像不大如龙字营虎字营,怕也相去不很远,该是军中一种编制。
陆氏乃是大将军夫人,印六儿便该是看中了这一点。
不过
陆锦惜慢慢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以陆氏的性格,会帮印六儿吗?
她还真不知道。
“他为我做事,如今虽出了纰漏,却不推脱,敢认。”
“算半条汉子。”
“明日你为我打听打听隼字营如今是什么情况,就这几日再寻个空隙,见他一见,能办就办。”
至于不能办,那可就没办法,只能想想别的补偿法子了。
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小混混,陆锦惜还是很好奇的。
她给了青雀肯定的答复,青雀心里也就有了底。
没一会儿,白鹭便将沐浴的事情张罗好了,陆锦惜把自己扔进浴桶里泡了个澡,洗漱了个干净,便缩进了被窝。
拔步床的帐顶上,绣着一池青莲待月开,很有几分素淡。屋里点着的烛台很亮,被青雀一盏一盏地吹熄,也就渐渐的暗了下去。
因为陆氏常年焚着檀香,所以这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佛檀味。
陆锦惜原本也跟着几个大佬,玩过这些,对这味道还算熟悉。
可今日闻着,也不知怎么,竟难以静心。
太无聊了。
一旦闲下来,就觉得自己每根骨头都不对。若不是晚间偶遇顾觉非,对着千年画皮妖打了一场胜仗,勉强有点成就感,这一日简直可以归类到“乏善可陈”的行列里。
这就是古代女人的生活吗?
宅门里的日子。
难熬死了。
陆锦惜头挨着枕头,半蜷着身子,背朝外侧躺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跟着闪过。
大约是白日太闲,一睡着,她竟做起梦来。
依稀又是高楼大厦,西装革履。
纳斯达克的街头,人来人往。
康泰纳仕大楼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到处回荡着男人的皮鞋和女人的高跟敲过的声音,有的急,有的缓,像是起伏的韵律。
那一天,她万众瞩目。
“当”
梦里,隐约有敲击的钟声响起。
陆锦惜终于还是睁开了眼,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身份,身处何地。
入目所见,便是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分辨出了床帐模糊的轮廓,认出这里是陆氏的屋子,便是无声地苦笑。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去。
陆锦惜按着自己的额头,慢慢坐起身来,已经没有了半点睡意,只有梦中那一声钟响。
其实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
作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她后来居上,接连干掉核心创始人中的一个,又架空了一个,是名副其实的“暴君”。
可是胳膊掰不过大腿。
资本的力量,永远是创业者们的噩梦。
就在纳斯达克的钟声敲响后一个月,她便被资本釜底抽薪,扫地出门,失去了她倾注过心血的事业。
一无所有。
穷得只剩下钱。
偏偏所有的财经新闻,都说她急流勇退,第一时间套现走人。
没有一个人相信,这个在利益场上跟人厮杀了多年的女人,会爱事业胜过爱钱。
其实回想起来,陆锦惜自己都不信。
靠在床头,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陆氏没死,也幸运地穿到了她身上,除了仇人满地、前任满街之外,倒一辈子吃穿不愁,若有点头脑,带着眼睛,去搞些投资,说不定也能成为个著名的投资人。
当然,要遇到骗财骗色的,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想到这里,陆锦惜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这些都是瞎想了。
她坐这么一会儿,人竟然越发清醒,转头一看,雕窗夹着的窗纸上,透着点霜白。
月上中天。
心里一时有些感慨,也有点迷茫。
陆锦惜不觉摸下了床去,借着窗纸映出来的一点亮光,披了衣裳,又取了挂起来的雪貂毛披风,给自己裹上。
她没惊动外间睡着的白鹭,自己出了门去。
还在早春。
没到虫儿们、鸟儿们活动的时候,所以四下里都显得安静。
清风拂面,明月在天。
地面上果真被月光铺了一层银霜,院落的屋檐弯起来,勾着那同样半弯的月亮,墙外栽着几树海棠,倒有些花苞在月下绽开,暗暗地明媚着。
陆锦惜抬眸看着,便从庑廊下走出,下了台阶,踩着石板,轻轻抽开了门栓,开了条小缝,便出了来。
不过只是半夜,原本含苞的海棠,竟然开了大半。
在院子里面的时候,只能看见几朵。待站在外面了,便发现那是大片大片地开着,压着枝头,鲜妍极了。
有些嫩粉的花瓣,在月光照耀下,竟雪似的白。
花开堪折直须折
她想到这句话,便也附庸一回风雅,走上前去,挑了朝外的一支折下。
“啪。”
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陆锦惜竟感觉到左眼眼角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亮光,晃了一下。
她顿时皱眉,带着几分警觉,向左边看去:这么晚了,除了她,哪个胆子肥了,竟敢在外面走动?
左边是院落与院落之间的夹道。
口子处立了个人影,手里提了一盏灯笼,瞧着有些瘦削,身量颀长,站姿略有异样。
只是因为灯笼光从下面照上去,倒也不很看得清面目。
可陆锦惜一下辨认了出来。
是他?
因为东院这前头没亮灯盏,黑暗里只有月光照着,所以看得不很分明。他约莫是听见这边一下有声音,所以停下脚步来打量。
那一支海棠,已经在陆锦惜手里了。
约莫只有尺来长,上头缀着七八朵花,大半都开了或者半开,只有两三朵还是花苞。
闻不见香味。
因为海棠无香。
她脑子里无端端想起这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接下来,略一思考,便直接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待得距离一近,那一张冠玉之面,便清晰了。
大约是看见了她,也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所以他站着没动。
陆锦惜闻到了一股药味儿。
在夹道前头驻足,她眉头微微笼着,声音淡得好似海棠的香:“这三更半夜的,大公子提着灯笼,瞧方向,是才打外头回来?”
第038章月下冷香()
薛廷之没想到这么晚了;回来还会遇到人。
在听见那折枝声的时候;他便看了过去;月色下虽然昏暗;辨认了一会儿却也认出了那是陆锦惜。
所以;他没动了。
因为他是打着灯笼的。
他虽看不见陆锦惜;但陆锦惜一定能看见他;多半已经认了出来。所以逃走反而心虚,掩饰也没意义,便站在了原地等待。
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执着已经有些暗的灯笼。
他听着陆锦惜这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强将那一股奇异的心惊肉跳压了下去,躬身道:“廷之给母亲请安。刚才的确是才从外面回来;怕是惊扰了母亲”
“惊扰倒不至于。”
手指将手中的海棠花枝略略一转;陆锦惜打量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忽略他身上沾着的那一股药味儿;当然也没忽略他手中提着的药包。
“这个时辰;府内各处都已经下钥落锁。你从外面;怎么回得来?而且这是”
声音微微拉长;陆锦惜的眉头,略拧了一些;却没继续往下说了。
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第一;怎么进门来的?
第二;出去干什么了?
若是他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怕这会儿面对问题,早手足无措了。
偏偏薛廷之经历过的事情太多,眼下这一点变故,还不足以让他惊惶。
当下,薛廷之看了她几眼,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开了口:“回禀母亲,临安夜里突然发烧,府里人都歇下了,廷之不敢惊动。所以只央了管事,为我留了门,这才在晚上回来。”
“临安?”
那不是他书童吗?
陆锦惜还记得,是那个坐在台阶上啃饼的。
薛廷之身边,原也不是没人伺候。
只是那些丫鬟们,眼见着他那边日子清苦,没什么盼头,便都央求管事的给调到了别的院子里。
薛廷之也不追究,陆氏知道后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所以现在,薛廷之身边就这么个小子在伺候。
陆锦惜想起来,又想想薛廷之这话里藏着的意思,竟不由笑起来。
“好歹也是薛府的大公子,临安虽近身伺候你,是你书童。可也没有你一个大公子亲自出去求药的道理。”
“这还是大半夜的,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我知道大公子不喜欢我,怕也忌惮我。”
“不过府里出了这些事,原是我分内该解决的。但凡你往东院里通传一声,自有人来回我。便是我睡了,也自有白鹭青雀会妥帖料理此事。”
她的声音,在这花开的夜里,有着点悠闲的意味。
只是一旦往深了琢磨这话的意思,却是半点也不悠闲了
薛廷之听着,执着灯笼的手指,略略一紧,却垂了好看的眉眼:“母亲教训得是。”
“没有谁要教训你。”
薛况亲自教的好儿子,谁敢教训?
陆锦惜心底一声嗤笑,面上却越见和善,话里则多了几分自省的味道。
“总归还是我的疏忽,大公子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得有几个能使唤的下人。大公子对我,是大可不必顾忌的。你是大将军的血脉,将军府不会亏待了你去。”
这话算很开诚布公了。
明摆着:我不喜欢你,但眼下也不会亏待了你。
她对薛廷之没什么偏见,只是今夜对方自己去外面求药的事情,让她觉得心里不舒服。
因为,是个会办事的,便不会这样做。
好歹来东院禀过了,没人处理,再自己出去求药,这才算是有几分道理。
没得纡尊降贵出去,反倒让知道的人又骂“大将军夫人苛待庶子”。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薛廷之听着,又岂能不明白?
他注视着陆锦惜,良久埋头下来:“是廷之欠了考虑,往后事无巨细,必先叫母亲知道。”
“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出来。今日的事,连着那个给你留门的管事,我便都当不知道,不追究了。”
陆锦惜笑了一声,才重新将目光放到了他提着的药包上。
“发烧也不是小事,你这药哪里求的?”
“回母亲,是在回生堂求的。”
薛廷之并未隐瞒。
这大半夜还开着的药铺,也唯有回生堂一家了。
在这件事上撒谎,回头被查出来,就不好玩了。只是回头怎么通知鬼手张,把口径给对对,却成了问题。
陆锦惜听了点头:“我猜也是。只不过鬼手张那个性情,实在是蛮横,没为难你吧?”
“廷之乃是第一次去回生堂,倒不知有此事,只听说他宅心仁厚”
薛廷之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抬眸来看陆锦惜。
“不过在抓药的时候,倒是有想回生堂的大夫,提及母亲曾给回生堂送了许多药材,乃是菩萨心肠。兴许,他们是看在母亲的面儿上,并未为难。”
陆锦惜顿时一挑眉,不置可否,只道:“你腿脚的病疾,可也曾请过鬼手张?”
那一瞬间,薛廷之的手轻轻颤了颤。
打着的灯笼里,火光也是一晃,像是里面的灯芯烧得并不很稳定,随时都要熄灭模样。
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回母亲,不曾。”
“那也正好。”
陆锦惜掐着那一只海棠,略略在手中一转。粉红或者深红的花朵,在薛廷之灯笼光的照耀下,平白多出了几分雍雅。
她声音平静,像极了吹拂过的风,很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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