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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闲凉-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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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愁架上药沾尘”

    他念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转眼却想起了薛况,又想起了自己的前路,竟有些迷茫起来。

    所幸眼下闲着也没事做,要回太师府,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

    顾觉非琢磨了一会儿,便顺着街道走下去,入了内城门,直接往长公主府去了。

    永宁长公主的宅邸,乃是先帝爷赐下,当时还是“公主府”。

    后来嫁给了将军府二房的薛还,便扩建了一番;待得萧彻登基,又改了“长公主府”,再次扩建了一番。

    如今,已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府邸了。

    顾觉非与永宁长公主乃是熟识,昔年也曾到访。所以,门口的下人,直接就引了他入内。

    六年不见,他只觉得长公主府又富丽了一层。

    假山林立,亭台如画。长廊上挂着各色的鸟雀,下头栽着的海棠,已经有不少开了,更显得一派鲜妍。

    人一进来,就有几个已经得了信儿的侍女因他往暖阁里坐,又端来了茶点。

    “大公子可也有好久不见了,奴婢们都还念叨您什么时候会来呢,不成想禁不得念。不过您今儿来得不赶巧,长公主昨夜喝得多了些,还没起身呢。”

    喝得多了些?

    顾觉非一听,想起昨日筵席上与永宁长公主眉来眼去的那一位,顿时一哂:“是我太久没来,竟忘了。我坐等一会儿,无妨的。”

    侍女们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便都捂嘴一笑。

    因为伺候在永宁长公主身边多年,也知道这一位与长公主交好的公子是什么脾性,所以她们也不多话,无声退到了一旁去。

    红木雕漆小方几上,茶盏点心都已经放好。

    不过,也有几本闲书放着,更有一册崭新的蓝皮簿子放在上面,也没标注什么字。

    顾觉非看见了,却没去翻,只端了茶来吃。

    就这么等了差不多有两刻多近三刻,永宁长公主才打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恹恹,即便是有精致的妆容,也掩之不住。

    一见了顾觉非,她便没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你顾觉非这般的不解风情,不晓风月,上山当和尚,倒是顶顶合适。这二十九年找不到媳妇儿,难保不是活该呢!”

    顾觉非顿时无言。

    男女之事,他平素克制,自是不知诗中所言的“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永宁长公主开口这一句,夹枪带棒的,他怎么听不出来?

    只是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罢了。

    见他不说话,永宁长公主这才轻哼了一声,解了几分气。

    侍女们已又端了新茶上来,她接了,喝了一口,醒了醒神,才向顾觉非道:“这一大早的,你不在太师府里陪老太师,却来了我这儿。身上酒气虽淡,却不大盖得住。这是一夜没回?”

    永宁长公主浸淫朝堂多年,从来都是精明人,很少有事情能瞒过她。

    顾觉非也不问她到底是自己看出来的,还是听了下面耳目传的消息,只拿了一块莲蓉糕,咬了一小口。

    “我跟他是什么光景,你也知道,犯不着再问我。”

    “老太师还是不信你?”

    永宁长公主瞧了他一眼。

    这时候,顾觉非已将一只胳膊,支在了旁边玫瑰紫的金钱蟒大引枕上,换了个比较懒散的坐姿。

    听她这问,他便忍不住摇头:都说了,犯不着再问。

    顾觉非笑起来,竟问道:“那长公主信我吗?”

    永宁长公主一时无话。

    她把茶盏放下了,挪了几上放着的那一本蓝皮簿子到面前来,便翻开了一页,慢慢看着。

    脑海中,却是六年前那一场变故。

    那时候,萧彻刚拿到薛况谋反的证据。

    里面包括这些年行军打仗的作战图,还有一些边关商旅往来的书信,当然也有被做过手脚的军饷账册。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证。

    萧彻密召几个心腹大臣入宫,商议除去薛况之事。

    只是薛况向来忠心耿耿,自然有人不相信他会做此事,反而怀疑是有人栽赃陷害,矛头直指顾觉非。

    这些人提出,要彻查证据,还薛况一个清白。

    可也就是在这一夜,一场离奇的大火,将一切烧灭。

    所有纸面上的证据,都化作了灰烬。

    就连羁押在天牢的几个人证,都被人悄无声息地毒杀!

    只有其中一个命大,吃得少一些,毒发也慢一些,竟硬生生撑到了被人发现的时候。

    也就是这个人,临终之前,向着当时去处理此事的太师顾承谦,吐露了“真相”

    “是我顾觉非污蔑薛况,又怕被人查出蛛丝马迹,所以杀人灭口”

    顾觉非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品着舌尖上化开的那一股清香,声音里则是漫不经心的味道。

    “您说我有这么大能耐,都能悄无声息渗透天牢,给犯人下毒了,怎么就没钱备个见血封喉的剧毒呢?”

    还吃得少,死得慢!

    这是顾觉非二十九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向来自诩天下第二的聪明人,第一都是为谦逊虚留的。

    若他要杀人灭口,必做得比这隐蔽千倍百倍。

    怎么可能被人拿住话柄?

    还来个“毒不死”,留了一番心不甘情不愿的“临终真相”!

    所以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又憋屈又好笑。

    好笑,是因为对手竟用了这么个侮辱他智谋的伎俩来对付他。

    憋屈,则是因为这手段虽简单,却干脆又直接,销毁了证据,还能给他制造麻烦,让他们从内部土崩瓦解。

    “信任他的大臣,暗中烧毁证据的人,还有能渗透天牢去下毒的人。他薛况,能在边关带兵打仗,也能在京城拥有这样深厚的根基”

    顾觉非把玩着茶盏,浅淡的口吻里,已经多了几分森然。

    “六年前这一场争斗,到底是我,输了他一筹。”

    “”

    永宁长公主说不出话来。

    她注视着顾觉非良久,似乎想要看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到头来,才发现他眼底,好似有淡淡的疲惫。

    是啊。

    怎么可能不累呢?

    薛况到死,也是大夏的大将军。

    顾觉非无法剥下他身上任何一层荣耀,甚至不得不让他葬身在战旗黄沙之下,马革裹尸而还。

    到底谁输,谁赢,难以定论。

    永宁长公主心头亦有几分复杂,她笑着叹了一声:“你输了,丢的是父子情分;他输了,一命归西,无处葬身。”

    一命归西,无处葬身?

    顾觉非听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薛况有盖世的计谋,世人到底都小瞧了他”

    这话说得没头也没尾,永宁长公主听不明白。

    她与顾觉非,实在是很熟了。

    他也就在她这里,才露出几分懒散不羁的真性情来,偶尔也说一些很神经的话。

    所以,此刻她也不问。

    手边的蓝皮簿子才翻了一页,永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看得不很满意,又往后翻了一页。

    顾觉非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东西了,不过没翻。

    这会儿见永宁长公主翻起来,一面看还一面皱眉,他便一笑:“哪个贪官污吏,又孝敬了好东西上来吗?”

    永宁长公主抬头,气笑了。

    她只把那簿子向顾觉非一推:“若是那等要紧的账册,本宫能放在这里不成?只怕一回头就成了你手里的把柄。”

    顾觉非当然也就是开个玩笑。

    他接了这簿子一看,才知道竟然是花名册:每页上都留了一张画像,旁边标注着姓名籍贯出身性情。

    “都是二十五往上的年纪,要么没娶,要么待续弦”

    大半都是京城人士,这上面每个名字,顾觉非都知道一二。

    所以这一翻,脸上神态,便有些似笑非笑。

    永宁长公主一见,不由皱了眉:“怎么了?”

    顾觉非看她一眼,又翻了几页,都懒得再翻了,只道:“这名册,怕是媒婆说媒用的吧?个个都玉树临风,品性好得能上天。”

    这家伙,太敏锐了。

    永宁长公主没忍住笑出来:“你自来是惊才绝艳惯了,天下能入你眼的也没几个。可本宫看名册上的人,都还不错。我侄媳挑夫婿,能跟你挑夫人一样么?”

    “侄媳?”

    那一瞬间,顾觉非眼皮一跳。

    他险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永宁长公主侄媳不少,但需要“挑夫婿”的,着实多不起来啊

    “你也知道,当初薛况与她,本就是一桩孽缘。”

    永宁长公主叹气,因与顾觉非相熟,都不用卖关子。

    “如今薛况已去,我不忍见她还在那府里磋磨,跟个活死人似的。眼下,便想为她挑选一二。你方才翻了许多,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顾觉非手指尖搭在那纸页上,就好像又搭在了那一方雪白方巾上。

    微妙的感觉,如同涟漪一般,渐渐泛出。

    他低垂了眉眼,谁也看不到他深深的眼眸底下,划过的,到底是温暖的和风,还是冰冷的刀光

    唇角一勾,便是无声的微笑。

    顾觉非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指,尽量让那种微妙的感觉,脱离自己,才慢慢道:“怎么样我看这些人,都不怎么样。”

    “”

    永宁长公主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

    顾觉非却仿佛没看到,只念着面前那一页:“协办学士孟大人家的四公子,孟瑾,丙辰科进士,丧偶,性情宽厚,仪表堂堂”

    念到此处,话音便一顿。

    他抬眸瞧了永宁长公主一眼,淡淡道:“这人乃我同科进士,琼林宴上我见着,是张麻子脸。”

    这年头,麻子脸也能说是仪表堂堂了。

    永宁长公主听得手一抖。

    顾觉非又翻了一页。

    “刑部左侍郎周德元,家贫,年三十二,未娶妻”

    “这倒也是,外室不能算妻。”

    “我不大记得了,他包在槐花胡同的那两个,哪个勾栏出来的来着?”

    永宁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把茶盏放下。

    顾觉非翻了第三页,见上头的名字,竟笑了起来。

    “这个倒是不错,卫家二公子卫倨。”

    “今年二十七,才死了老婆。”

    “他家一门荣华,偏偏他本人草包一个,废物一介,烂泥一把。卫老不死的扶了他十来年,愣是没贴上墙。”

    “人虽次了点,可但凡有点手腕嫁进去,都能磋磨死他。”

    “如此一来,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啊。”

    永宁长公主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顾觉非指腹划着,就眼见着这一页一页打自己面前翻过,便随意地一松手,任由这花名册合上了。

    他转头来看着永宁长公主,语气悠闲。

    “京城里这个年纪还数得上号的,没一个我不熟。您要给自己侄媳挑个夫婿,又何必叫人制这劳什子的名册?问我不比旁人都靠谱么?”

    永宁长公主皮笑肉不笑:“问你?你顾觉非自是目无下尘,舌头上涂过砒^霜的,什么人到了你嘴里能有个好?”

    “长公主这可就是冤枉我了。”

    顾觉非摇了摇头,端茶喝了一口,修长的手指掀了盖儿起来,雅致又从容,养眼极了。

    “您说这天下能入我眼的没几个,目今却正好有一个,算年纪也不与您侄媳相差多少。”

    能入顾觉非眼的?

    永宁长公主知道他交游满天下,说不准真有,于是问道:“你倒说说?”

    顾觉非放了茶盏,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这人也是丙辰科的进士,未有妻妾。”

    “四书五经熟读,明经策论全通;生得一副堂堂的好相貌,举手投足尽为君子之态。”

    “其处事周全,算时少有遗策。”

    “其待人妥帖,钻玲珑心七窍。”

    永宁长公主暗道:这个倒是不错。

    她来了几分兴趣:“照你这样说,功名有了,也没妻妾,该是个品行端正的。只是不知,家境如何,家中人口如何?”

    顾觉非微微眯眼,似乎在思索。

    “家境么”

    “一门荣华,门楣甚高。”

    “家中人口更是庞杂,数本门约莫三五百人,旁族支脉则不可尽数。”

    “不过此人年幼失母,金榜题名后便与其父生隙,所以家族门楣,倒一概不必理会的。”

    “”

    为什么听着,觉得有点熟呢?

    永宁长公主看着顾觉非这一脸的淡然从容,忽然就心头一跳,生出万般的惊怒来,差点把刚端的茶盏摔在地上!

    “你怎么敢?!”

    顾觉非刀裁墨画似的眉眼,染着三分真假不知的笑意,好似根本没听见永宁长公主这话。

    他面无波澜,口气淡淡,续上自己先前的话:

    “此人姓顾,名觉非,表字让先,今年二十又九——”

    “长公主觉得,我怎么样?”

第041章人面兽心() 
怎么样?

    他竟然问她怎么样?

    那一刻;永宁长公主觉得顾觉非是在跟她开玩笑。

    顾觉非要什么女人没有?

    竟然来凑陆锦惜的热闹?

    薛况怎么死的;旁人不清楚;他们还不清楚吗?

    就算他薛况有心谋反;是个乱臣贼子。

    可昔日的功绩;却无法抹杀!

    如今是在为他孀妻挑选夫婿;顾觉非怎么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毛遂自荐?

    何等的厚颜无耻!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起来;好像里面紧绷着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

    永宁长公主只觉自己毕生的冷静,都在此刻消没一空;被他这一番话炸了个粉碎!

    一双凤目,寒光闪烁。

    她注视着顾觉非,声音冷沉而压抑;话语仿佛从牙缝里挤出:“你是认真的?”

    这是一句毫不掩饰的逼问;带着十足的压迫。

    只可惜,对顾觉非没有用。

    他依旧坐在她对面;如庭阶前的芝兰玉树;自始至终没变化过半分的神态;显得老神在在。

    “长公主从何处看出;我是开玩笑呢?”

    他面上似有似无的微笑;略深了些许,也真切了些许;声音显得不疾不徐,从容镇定。

    “若论年龄;性情;品貌,出身,才华满京城,还有比我更好的吗?”

    “好?”

    永宁长公主内心只生出了千万般的荒谬!

    “满京城难道还有比你更坏的人选吗?!”

    顾觉非想要娶薛况的孀妻?

    简直是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夏,最恐怖的事情!

    这才过去六年

    六年而已!

    他手上沾着的鲜血尚未干涸,还冒着滚烫的热气,怎么就敢在她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个藏在幕后六年的始作俑者,竟然说要娶受害人的妻子?!

    永宁长公主与他认识的时间,实在是不短了。

    他谈论天下,谈论民生,谈论朝政,可从来不谈他自己的终身大事!

    开玩笑?

    不。

    顾觉非从不拿他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杀人夫君,娶人孀妻”

    永宁长公主的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似乎想要压抑什么,可最终还是没压住,大声地诘问起来。

    “顾觉非,你动这邪念,就不怕降下天谴吗?”

    “邪念?天谴?”

    顾觉非嗤笑了一声。

    他打玉盘中捡了一块水晶豆沙糕起来,唇角一挑,笑容已变得有些嘲讽。

    “此言差矣。”

    “满天下都知道,薛况战死沙场,乃为匈奴大将那耶扎围杀而死,马革裹尸。他即便死了,也是家喻户晓受人敬仰的大英雄。”

    “我顾觉非何德何能,竟能与他的死扯上关系?”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事实果真如此。

    永宁长公主已经听得冷笑,骨头缝子里嘶嘶地冒着寒气:“在本宫面前,你也要如此虚伪吗?”

    “顾某正道直行,从不违心。”

    顾觉非咬了一口豆沙糕,似乎觉得那味道还不错,于是满意地微笑了起来。

    他注视着永宁长公主,声音浅淡:“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下不过倾慕大将军夫人已久,如今终于得了这个机会罢了。永宁长公主何不考虑考虑?”

    倾慕已久?

    考虑考虑?

    说得真是不咸不淡,这一刻,永宁长公主已经彻底被他态度激怒!

    “你当我不知道你顾觉非是什么人?”

    “里通外敌,献计匈奴,联合那耶扎,算计得他薛况惨死乱刀之下!就这样还不够!如今连人孀妻你都要染指!”

    “你既敬重薛况是你生平劲敌,就不怕他在天之灵看着,找你追魂索命吗?!”

    一连三句,问到最后,已经是完全压抑不住的雷霆盛怒。

    顾觉非却听得笑了起来。

    正是要他薛况“在天有灵”才好呢!

    乱臣贼子,他倒等着他来索命呢!

    只是不知道那棺材板压了整整六年,掀不掀得开呢?

    顾觉非微微地笑起来,面上是一种极难言喻的神态,仿佛出神,仿佛回忆,声音里则带着一种微妙又奇异的沙哑。

    “长公主,还请慎言。”

    “匈奴的那耶扎将军,与薛大将军在边关周旋有五年。直到六年前,才倾尽匈奴全部兵力,毕其功于一役。那一仗虽没赢,他却杀了薛况这个宿敌”

    “如此战绩,当世名将也。”

    又怎么跟他扯得上关系呢?

    顾觉非把那没啃完的半块豆沙糕,慢慢地放在了精致的青瓷小碟上,才拿过旁边的方巾擦了擦手指。

    “当世名将?”

    “那耶扎不过一个被你用过就丢的当世名将,一座过河后就被你冷血拆掉的桥!”

    “这天底下,也有死在女人床上的当世名将吗”

    永宁长公主听了,只有一片冷过一片的心寒,忍不住摇头。

    “六年前那一战,先死了薛况,后死了那耶扎,你成了最后的大赢家”

    “薛况不过就是离间了你们父子,你却记恨了整整六年,要睚眦必报至此!”

    “那耶扎受你摆布,知你把柄,他该死;可陆锦惜,从头到尾都是一局外之人。”

    “孤儿寡母何辜”

    “你也忍心迁怒算计他们?”

    一番话说下来,永宁长公主眼底已经带了几分失望之色。

    薛况是该死。

    顾觉非杀他,是他死有余辜。

    况朝野争斗,两国交战博弈,岂能不死人?

    她已经见过了很多,甚至做过了很多。

    对局内人,她不会有半分同情。

    可陆锦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牺牲品

    顾觉非何等的狠毒,竟想要娶她

    让她嫁给一个杀害她夫君的刽子手吗?

    胸膛起伏,永宁长公主的情绪久久难以平静。

    顾觉非的心绪,却从始至终没有波动。

    手指已经一根一根,擦得很干净。

    他没看永宁长公主一眼,甚至连头也没抬:“如今朝廷已经与匈奴议和,使臣不日将至。长公主怕还是不要提起这些毫无证据、捕风捉影的事为好,若坏了两国议和大事,边关又将涂炭无数生灵了。”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匈奴大将那耶扎的死因。

    他顾觉非么

    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今日之事”

    顾觉非沉默片刻,将那方巾慢慢叠好,压到了红木雕漆小几的边缘,才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永宁长公主。

    “您知道,我从不拿自己的终身大事玩笑。”

    “娶或不娶,嫁或不嫁,都是两情相悦,两心所交,两人之事。”

    “若她愿嫁,您一非媒妁,二非父母,又凭什么阻拦呢?”

    恶毒!

    这得是多恶毒的一张嘴,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人面兽心!你简直是个疯子!”

    永宁长公主现在只想叫人赶他出去,撕烂他面具,叫他这阴险狡诈嘴脸为天下人所知!

    “此事自有我为她做主。想娶她?”

    “做梦去吧!”

    “你胆敢下手试试!”

    这是要跟他作对。

    顾觉非听了笑起来,一时若虹销雨霁,彩彻区明:“看来,只好走着瞧了。”

    永宁长公主的面色,瞬间铁青!

    他却好似没看到,翩然有礼地自座中起身,悠然道:“原还想找长公主叙叙旧,不过看眼下这情况是不能了。多谢长公主以大将军夫人改嫁之消息告知,他日您上太师府,顾某必设宴款待。今日,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略一拱手,已面带笑意,缓步而去。

    永宁长公主只能瞧见他那颀长昂藏的身影,披着那一身玄青暗竹叶纹鹤氅,打暖阁里出去,转过一个拐角,便没了影子。

    “啪!”

    几上的茶盏猛地被她掀了下去,砸得一片粉碎!

    永宁站公主已经快气死了!

    “该死的顾觉非!”

    “天下怎会有这样无耻狡诈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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