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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亦非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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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眨眨眼,继续听故事。
那艄公又叹了口气,道:“第二日,雨势渐渐停了,那书生来还伞,站在湖畔等了三日,也不见姑娘再来,见着的船家都笑话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那姑娘只怕是天上的神仙,岂是你这等凡夫可随意混想的。’书生只是不理,仍日日来湖边守侯。待到第十日,那姑娘才算再次现身,收了伞,二人言语了几句,那姑娘又匆匆离去。本以为至此便罢,谁想次日,书生仍是来湖边观望。同行们都道这二人看对了眼,心下也替二人高兴,只是那姑娘却再也不来了,只剩书生在那空等,谁劝都不听。等了月余,那书生突然大叫一声:‘我懂了!’然后喜滋滋的跑开,我们都道他突然想开了,皆唏嘘不已。到了晚上时,西湖畔边突然绽放了数十朵莲型花灯,灯罩上写着诗文,悠悠的飘在水面之上。这乍一看去着实壮观,引得众人皆去观看。华灯烟火中,那姑娘出现在西湖断桥上,仍是一身鹅黄衣裳,趁着凉风,真是人比花娇。书生从桥的一侧踏上,二人在月下凝望,水面是数十朵写满诗文的莲花花灯。这日后不久,书生和那姑娘就成了亲,几个月后,还听闻那姑娘已怀了孕,本是皆大欢喜的,但坏就坏在,那书生不该在次年端午带那姑娘出门啊!”
第3章 魂兮,归兮()
四海疑惑的歪了歪小脑袋,道:“为何端午不能出门?”
艄公摇摇头,反问道:“小姑娘,你知道蛇最怕什么?”
四海点点头,道:“雄黄。”眼睛猛的一亮,“那姑娘是蛇妖?”
艄公道:“是啊,蛇妖。蛇到了端午本就狂燥,那日书生带着那姑娘为这还在肚子里的孩子挑选将来作衣服的布料,恰巧一小贩不慎打翻的一罐雄黄酒尽数泼在了那姑娘身上,那姑娘身怀六甲,再加上时至端午妖力甚微,竟当街现出原形来,只见一条身长七八尺的青色大蟒蛇在地上挣扎蠕动,吓得一街百姓四处逃窜。书生见自己平日里娇俏可人的妻子眨眼间变做丑陋的蛇怪;骇得面如土色,整个人仿佛置噩梦之中。又见那妖蛇挣扎匍匐着向自己游来,当即大叫一声:‘妖怪,别过来!’那妖蛇闻言竟真的停止游动,在原地呆怔不动。”
四海眼神更疑惑了,道:“她为何不动,不趁机逃走?那书生会使定身法,把她定住了?”
艄公摇头,道:“不是,那蛇虽是魔物,但她却是真心与那书生相恋,如今听闻书生这话,岂不伤心?”
四海还是不懂,道:“为何伤心?难道书生说错了话,那姑娘竟不是妖怪么?”
艄公仍是摇头,道:“也不是,你年纪还小,不懂。等你大了自会明白。”
四海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却也不再做声。
艄公继续道:“那些个胆子大些的百姓,见妖蛇不再动弹,就都一拥而上,将那蛇拿下了。关在笼子里,等晚上用火刑烧死它。”
四海禁不住“哎哟”一声,怪叫道:“可不得了了,那书生不来救么?”
艄公苦笑道:“对方是妖,如何救得?”
四海瞪眼道:“如何救不得?难道他想眼看着那姑娘被烧死?自己的孩子也被烧死?”
艄公沉默了半晌,摇头道:“妖就是妖,就算救了回来,也还是妖怪。”
四海“切”了一声,道:“那后来呢?”
艄公道:“后来,百姓战战兢兢的架起了火架,要烧死那蛇怪,并决定由那书生动手点火,以此洗脱他迎娶妖孽的罪孽。”
四海听到这里,恶狠狠的“呸”了一声。
艄公道:“那书生别无他法,只得照做。那时被绑在木架上的蛇妖已变回姑娘的模样。她见书生拿着火把走近,惨然一笑,道:‘你真要烧死我?’那书生反问,道:‘你果真是妖怪?’蛇妖不语,头低了下去。书生道:‘若你真是妖怪,那我便容你不得。’蛇妖低低的笑了起来,道:‘你不是说喜欢我么?这就是你的喜欢?’书生手一抖,脸色白的可怕,唇也抿的紧紧的。蛇妖又轻声道:‘我们的孩子你也不要了?’书生声音颤抖,道:‘我们的孩子?’蛇妖抬起头,道:‘这样吧,你可以杀了我,但我们的孩子你要保他周全’书生道:‘我们的孩子’蛇妖望着他,笑颜如花道:‘记住,要保我们的孩子周全’蛇妖说完突然发力挣脱了缚着她的绳索,尖利的指甲一下子撕开了自己的肚子,一个血淋淋的孩子就这么被她提了出来,掷给那书生。”
四海瞪圆了眼睛,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脸上的神情有点恐惧;问:“后来呢?”
艄公道:“后来,那蛇妖就死了,书生趁乱带走了孩子,从此没了消息。”
四海小脸有点黯然,道:“死了?”
艄公想了想,道:“大概是死了吧。”
“恩?”
艄公笑道:“书生抱着妖怪生的孩子,百姓岂能放他走脱?当时,蛇妖拼着最后一丝妖力引来大火,掩护书生逃走,火光肆虐,蛇妖已毫无自保能力,焉能不死在烈火之中?”
四海“哼”了一声,道:“那书生真没良心。”
艄公笑望着她气哼哼的小脸,摇头道:“他若真没良心,怎会带走那孩子?”
四海不已为然,道:“他若有良心,怎的不去救那孩子的母亲?”
艄公摇摇头,长叹一声,不再与她争辩。
不多时,船已靠岸。但见岸上著烟笼雾,蒙蒙落絮。
犹寒落雨慕春天,小小桃花三两处,得人怜。
四海拿出行李中的一把纸伞,撑开来,上面几个清秀的字:斜风细雨不须归。
字迹在雨中显得有点朦胧不清,不大真实。
向船家道了谢,四海背好行囊跳下扁舟。
西湖景致极美,乍寒凉风做冷欺花,将烟困柳,千里偷春暮。
红欲断,杏开素面,一任杏花作雪飞,*满江南。
四海甩着手一路向前,轻转着手中纸伞,雨水像箭一样直射出去。
杭州的市集本是极热闹的;但一遇到这阴雨天气;也少不了冷清。
踩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前,待走到一家卖字画的店面时,略犹豫了一下,才踏了进去,张了张口道:“请问”
掌柜的是一个病骨支离的老叟,一面声嘶力竭的咳嗽,一面用袖口掸着架上搁了一层的卷轴。听到叫声回过头来,看了看四海的小脸,道:“你是四海?”
四海点了点头,那老叟看着四海,用衣袖拭了下眼角,将四海拉进了屋内,道:“你长得与你娘当年来了就好,进来吧。”
四海收了伞跟老叟进屋,来回打量着店内,只见一面墙壁放着画架,其余的墙面上都挂着绘好的画作,画上画着梅兰竹菊,远山近水,小桥兰亭等等,有的笔法浑厚气势恢弘,有的清新淡雅飘逸出尘,有的欢快喜庆颜色鲜丽,有的凄清惨淡道不尽的惆怅,皆是极佳的画作。但若相比如“画仙”之流,却仍是差了相当大的距离。
老叟将四海安置在屋内坐下,然后进内室端了茶果点心出来,坐在一旁看着四海吃。
四海吃了茶点,向那老叟道:“我我收到了信”
老叟点点头,道:“信是我写的,我问你,你可愿学画?”
四海怔了怔,当时在舟上信口胡说,没想到这人还真是想收自己为徒,道:“我,我”
老叟拍拍她的肩道:“我明白了,你也莫怕,我与你爹爹是平生至交,定会安排你妥当”说着不停的咳嗽起来。
四海见他咳的难受,忍不住帮他轻拍着。
老叟拍拍她的手,喘息道:“好孩子。”
门外轻雨,一路凉风相送。
伴着轻轻的扣门声,四海回过头,然后一愣。
老叟颤巍巍的从椅上站起,道:“陌苏公子,你来了?”
来人掸了掸白衫上的水珠,抬头看了老叟一眼,默默点头。
虽是全身俱湿,但仍是满身的风华,占断孤高,压尽群芳。
来人不是那个天山“画仙”,还能有谁?
老叟点点头,请他入座,向四海道:“你先到里面歇着,我与苏公子有话说。”
四海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听话的去了。
待四海走进内室,老叟又是一阵咳嗽,陌玉只静静的看着,不发一言。
老叟咳了一阵,喘道:“陌儿,我先时与你所说之事”
陌玉别开眼睛,淡然道:“我为何要收她为徒?”
老叟突然握住陌玉的手,神情激动,颤声道:“那孩子的娘亲,曾与我有救命之恩我”
陌玉皱了皱眉,将手从老叟手中抽出,道:“她与你有恩,与我何干?”
老叟颓然垂下手,喃喃道:“是,是与你无关,你你仍在记恨我当年为妖女所惑,抛下你们母子”
陌玉淡然一笑,道:“怎么会?你不是说了么,那蛇精与爹爹你一清二白。”
老叟道:“是,黄姑娘那天仙一样的人物,又怎会瞧的上我?我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我”
陌玉瞧着那老叟,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老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淡淡,心下知他心意已决,无从更改,只得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既不答应,我也不勉强你,我我再想办法。”
陌玉便不再说话,站起身向外走去,老叟慌忙道:“不吃过饭再走?”
陌玉淡淡的应了声“不了”,就要跨出门外。
老叟随手抓起四海放在门边的伞,塞进他手里,道:“外面下雨,带把伞吧。”
陌玉撑开伞,是一般市井上卖的普通纸伞,上面绘着远山近水,旁边却写着几个稍嫌青涩的字:斜风细雨不须归。
陌玉淡淡道:“这伞是那孩子的么?”
老叟忙道:“是,是,是她方才留下的。”
陌玉回过头,打量着那老叟。
老叟不敢再言语,默默将头扭向一边。
陌玉微微一笑,打着伞跨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道:
“先让她留在这里,等你果真时日无多,我自会来接。”
门外,细雨依旧绵绵,深街小巷,柴门紧闭,听尽空檐雨。
恋树湿花飞不起,更跌落,杏花如雪。
四海在老叟专卖字画的店里住了下来。每日里帮老叟打点生意。这样平静的生活了四年。期间,老叟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店里的生意也很差,没有人买字画,也没有人拿绘好的画来卖,后来四海干脆关了店门,两人仅仅靠着四海摆摊和卖烧饼的钱度日。
又是一年春来早。
杭州城内,飞絮漫天,飘逸若雪。
今日生意亦是惨淡,且才刚卖了十多个饼,天上竟又淅淅沥沥的飘起雨丝来,四海无篷遮雨,只得低咒一声,开始收拾东西回去。
走到半路,想起干爹身体不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拐到肉铺割了薄薄一溜猪肉,用麻绳拴着提了往回走,刚一扭头,迎面却撞上了一堵肉墙,扑鼻一股幽兰香味。
四海“哎哟”一声抬起头来,怒道:“你走路不长眼?”
但见来人静静的看着她,白衣单薄,沾湿的发温顺的俯在白皙的额头。
她愣了愣:“画苏公子?”
陌玉点了点头,道:“你是四海?”
四海笑着点头。
陌玉又道:“你与我走罢,我带你回天山。”
四海歪了歪头:“咦?”
陌玉摸了摸她的发梢,解释道:“你干爹病故了,已将你托付与我。”
凉风不解温柔意,
天上人间一样寒。
四海大笑了起来,笑的很疯,道:“我说苏公子,开玩笑也是有个限度的,我早上出门时干爹还好好的,怎地突然就病故?”
陌玉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四海又笑了一阵,笑出了眼泪,笑得手里的肉掉在了地上都忘了捡,见陌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突然收住了笑,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跑。
时至清明,杭州西湖畔边,又添了一座新坟。
白色的纸花在细雨中飘了没多久,就落在了地上的水洼里,长幡打湿一片。
四海素缟裹身,跪在坟前,望着坟头眼神空洞。
细雨依旧在飘。
陌玉站在一边,为她撑着伞,一言不发。
四海跪了一天一夜。
陌玉站了一天一夜。
待到第二天,陌玉开口道:“你干爹后事已了,起来吧,随我回天山。”
四海过了半晌,目光古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后,慢吞吞的站起来。由于跪了太久,脚下一个趔趄,陌玉赶紧上前扶住。
四海低着头,奇怪的轻笑出声。
陌玉低头看了她一眼。
四海抬头看着他,笑道:“你知道么?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中带煞,会克死很多人。”
陌玉皱了皱眉,没说话。
四海又笑道:“那人算的可真准,爹爹说我娘生我时难产死了,你看,我刚一出生就克死了我娘,后来我爹也死了,我爹死的时候出现了个女人,她说她才是我娘,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现在,连干爹也死了”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陌玉,呵呵笑道:“师父你说你要做我师父,师父,你怕不怕?说不定哪一天,你也被我克死了。”
陌玉叹了口气,将她从地上搀起:“走罢。”
离开杭州的时候,雨势渐大,陌玉撑着天青色的竹伞,将身后背着小包裹的四海牵上船。
四海身着一身火红的衫子,异常耀眼,但手肘处却一连打了好几个补丁。
陌玉怔了怔,随即道:“待上了岸,给你做几套新衣服。”
四海低低“哦”了一声,就不再言语,默默的缩在船内一角抱住膝盖。
水面雾气厚重,混着雨水,天地变得苍茫一片。
一叶归舟,去去归休。
西湖镜平,听风听雨过清明。
陌玉见四海恹恹的,也就不再开口,只扭头望着船外。
船仍未行出西湖。
“师父”四海怯怯的声音响起。
陌玉扭过头去,见四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四海道:“四年前我来杭州时,一个船家说这西湖边上曾经住着妖怪,还爱上了一个书生。师父,是真的么?”
陌玉望着湖面,淡淡的“恩”了一声。
四海忙又问:“我听那船家说,那姑娘长得好象画儿里的神仙,是真的么?”
陌玉皱了皱眉,“哦”了一声。
四海还不死心,上前摇着他的手臂道:“那师父,师父你见过那位美人么?”
陌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也不知是因四海突然的靠近,还是因为她对妖怪冠以“美人”的称呼,沉声道:“见过。”
四海犹未发觉对方的不快,惊喜道:“真的么?她真那么好看?师父你认识她吗?跟她说过话么?”
陌玉脸色一沉,道:“人与畜牲岂有话说?妖孽既是妖孽,就算长得再好看,也难掩其丑恶本性!”
四海撇撇嘴:“没说过话就没说过话呗,凶什么啊?”嘟囔着爬回角落坐好。
船出了西湖后进入大江,又走了约莫两日水路方才靠岸,上了岸改乘马车。
马车颠簸,不比船上舒适,四海自上了车就吃不进东西,还吐了两次。陌玉在车内垫了厚厚的棉被,将震动尽量减到最小。
坐了一日一夜的马车,第二日上午,方才到达了天山脚下。
天山高逾百丈,残雪尚存。陌玉的住处便是处在这山顶之上的一栋云雾缭绕中的飞阁。
阁前一片空地,青草如茵,再远一点的地方长着几处桃花,低低的压在澄清的水面。
陌玉将四海领进阁内,快速收拾了一间房,让她先睡会儿,吃饭时叫她。
四海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怎么都睡不着,就爬起来在阁内四处溜达。
这阁内统共分为上下两曾,共四间房。
上面是四海并藏画室。下面是陌玉的居室和画室。
四海走进藏画室,挨个的欣赏他师父的画作。可看了半天,除了觉的画得挺好看,看着挺顺眼,肯定值钱之外,再也瞧不出别的了。
四海摸摸头,走出了藏画室。
陌玉已经做好了饭菜,等在桌前。
四海看到他的时候愣了半晌,直到陌玉出声呼唤才回过神来,磨蹭到桌边坐下,喃喃道:
“原来你也食这人间烟火。”
陌玉见她嘴皮动了动,却没听清她说什么,也不多问,帮她装了一碗饭,道:“吃饭罢。”
四海伸手接过,扒了会儿饭,突然抬头看着陌玉,问道:“师父,你是哪里人氏?家住何处?怎么认识我干爹的?”
陌玉向来信奉“食不言,寝不语”。此时见四海在饭桌上吐沫星子乱飞的连声发问,不由皱起了眉,干脆的放下了碗筷,想了想道:“为师是杭州人氏,幼时便与你干爹相识,怎么想起问这个?”
四海“哦”了一声,又问:“那师父年今几何?可曾娶妻?”
陌玉脸色一愣,神情颇不自然,怪异的道:“为师今年二十,尚未尚未娶亲。”
四海长长的“哦”了一声,笑道:“我今年十四岁,师父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说完,心情大好的重新吃饭。
陌玉摇摇头,道:“方才在山下给你买的那些衣服,为师已放进你的房里,等下你去冲个身,换件干净的。”
四海应了声。
阁后的密林里有一处温泉,四海在陌玉的指引下抱着衣服找来,但见灌木掩映下一个十尺见方的泉眼蒸蒸的冒着热气。周围一片芳草鲜美,夹杂生长着不知名的野花。
泉水温温的,四海慢吞吞的洗了,然后打开包裹拿出衣服换上,衣服是上好丝绸面料,颜色依然是鲜艳如火焰的红色。四海收拾好,沿着来路回去。
阁里,陌玉已在画室铺好画纸,调好颜料,见四海进来,道:“四海,你过来。”
四海应声而来。
陌玉将画笔交到她手里,道:“你且画个物事来,我瞧瞧。”
四海握着画笔犹豫了一下,为难道:“师父,我我不画行么?”
第4章 祸水蓝颜,画中谪仙()
陌玉皱眉道:“你不画,我如何知你天分为何?”
四海苦着脸,道:“果真要画?”
陌玉点头,道:“果真要画。”
四海没法,只得提笔颤巍巍的画了。
上好雪白的宣纸上,一个简单粗陋到无法辨认的类似鸡鹅一类的生物,支棱着两条干树枝般的爪子出现在纸上。
陌玉愣了愣。
四海低下了头。
陌玉指了指纸上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何物?”
四海红了脸,嘟嘴道:“师父,你直接说我画的不好不就得了?何必讽刺我?”
陌玉摇摇头,失笑道:“为师是真不知道才问的,绝无讽刺的意思。”顿了顿又道:“为师看你字写的很好啊!怎么对这画画反而无甚天分?”
四海道:“字?什么字?”
陌玉从柜中拿出一把半新不旧的纸伞撑开来,指着上面的七个墨字,道:“这字是你添上去的吧?”
四海“咦”了一声,看那字写的是“斜风细雨不须归”,奇怪的道:“是我写的没错,但这伞怎会在师父这里呢?”
陌玉将伞收起,道:“那年去杭州时正逢阴雨,这是临走时你干爹交给我的。”
四海道:“我说怎么后来找不到了。”
陌玉道:“你的书法是何人所授?你爹爹么?”
四海怔了一下,讪讪的道:“他才不会管我呢,别人都说我爹爹学问很好,可他却从来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那字是我和街边上摆卦算命的老头学的,我们说好的,他教我写字,我就每天请他吃两个烧饼。”
陌玉不解道:“烧饼?”
四海得意的笑道:“是啊,烧饼!我从七岁起就和街头的王大婶学做烧饼,九岁可以自己摆摊,别人都夸我做的烧饼好吃!”
陌玉皱了皱眉,摸了摸四海的头发道:“九岁就自己摆摊?那你爹爹呢?他不管你?”
四海的小脸垮了下来,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爹爹老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不喜欢我,也不想跟我说话恩,就这样。”
陌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想了想,安慰道:“没关系,以后有师父在,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四海点点头,“恩”了一声。
陌玉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去歇着吧,其他事明日再说。”
陌玉想了一夜;决定还是让四海上午自行练字为主;下午传授画艺为辅。
如此过了大半月,一日四海练完字,去到外面的水缸旁洗笔。却见门外立一美貌女子,身着一件嫩绿薄衫,带着个丫鬟俏生生的站在门外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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