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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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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个是什么情形?”我脑袋沉沉的,丝毫不记得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了。
“昨晚格格沐浴时睡着了,八爷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帮格格挪到这屋来的。”
既然将我挪到文馆,想必是有他的用意的。只是不知为何,这大早上一起来,我便有些心跳极速,眼皮直跳像是个不详的征兆。
我问:“八爷人呢?”
“爷被汗王叫去问话去了。昨晚大贝勒失火,在场的人都被叫去大殿审话了。”
在场的人当时我也在场,可我却没有在审讯之列,难道
我心中的担忧更甚,昨晚我就已做好打算,无论今天发生什么,都不再逃避,不再畏缩。皇太极孤身一人,如何能在朝堂之上对付褚英和代善他们?万一他们矢口否认,将罪责嫁祸给他
我一急,催促姬兰道:“帮我梳最快的头,我要去汗宫大殿!”
“格格,爷嘱咐了,你哪儿都不能去!”
“再不去,只怕就迟了!你想看着八爷出事吗!”
就算是曝光我的身份也罢,至少我还能作证啊。
姬兰一听,马上有了决断,给我梳了个最简单的发簪,什么首饰也没用上。
从文馆出去,我便直奔大殿。姬兰向来是贴身跟着我的,一路上她比我要冷静,提醒道:“这样鲁莽进去,手头又无铁证,就是去了又如何呢?”
我踟蹰不前。对,姬兰说得不错,也许这样鲁莽,反而会破坏了皇太极原有的计划,对局势更是不利。
我再一次陷入了迷局之中,原以为自己一旦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再为难,不会再犹豫可是事到临头,我怎么又该死的心生畏缩呢!
心中正辗转,之间几名护卫正押着一个丫鬟朝大殿方向走去,我努力想看清那是谁,只听姬兰骤得惊呼一声:“殊兰!”
居然是殊兰!昨天在火场之上,我根本没有见到过她,为什么她会被叫到大殿去?
心中的不安更深一层,我连忙跟上前头的卫兵,去一看究竟。
汗宫正殿之外把守森严,气氛肃静,我一走到殿门前,便有卫兵毫不客气地拦住我们。
“汗王正在议事,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我们是文馆巴克什派来做实录的。”姬兰解释道。
“有汗王手谕吗?”
姬兰灵活地说道:“这赫图阿拉城能有几个巴克什,你若不信,便进去问,大学士可也在里头,若要误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那卫兵一听,本还有些疑虑,但转念想到若真的误了汗王办事,这后果他也担待不起,便将信将疑地放了我们进去。
我低声对姬兰说了声:“多谢。”
“格格不必谢我,八爷不让我这样做我只为了我妹妹,她是我在城中唯一的亲人。”她神色平静,就如我刚见到她时那种处事不惊的平静。
她对汗宫是极熟悉的,带我沿着一条亢道往正殿去。我提着步子,努…尔哈赤洪亮如钟的声音渐渐近了,回响在空旷的殿内。
拐角处有一根柱子,正好可以藏人,我和姬兰就躲在这梁柱后边,凝神注意着大殿内的动静。这根柱子位在在大殿的西南方向,可以清楚地瞧见殿上的情况。
努…尔哈赤高居上殿,殿前站着褚英和皇太极,皇太极站在靠左的一侧,从我的方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身,昨晚受伤的手臂已经用纱布包扎了起来,他半躬身低着头,分辨不出他此时的情绪。而后头几乎跪着大半个大贝勒府的家奴,男女老少,应都是昨晚失火时在场的人。
殊兰正跪在最前面,殿侧位列着几个文官学士,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只听努…尔哈赤发话:“是何人指使你纵火的?”
殊兰声音怯怯地答:“回汗王,奴才未受任何人指使。”
“纵火原因?”
“因为对乌拉那拉氏心生妒忌”
努…尔哈赤一抬眉,“哦?因何事而妒?”
“因”殊兰的声音抖了一下,望了望身后,定声道:“因爱慕八爷。”
殿上之人一片哗然,皇太极微微有些错愕,强装镇定,看来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努…尔哈赤颇有意味地打量了一下皇太极,话锋一转:“老八,你臂上之伤从何而来?”
“回父王,儿臣昨夜在大贝勒府救火时,被烈火烫伤所致。”
“你怎么会在大贝勒府?”
皇太极静默片刻,缓缓开口:“儿臣去探望乌拉那拉氏。”
努…尔哈赤忽然朗声笑了起来,“老八啊老八,前日给你指婚事,你是左右不允,原来有了意中人了,为何不早和父王明说?”
努…尔哈赤将重心转移到了皇太极的身上来,当着众人的面,突然感叹道:“你额娘孟古去的早,将你交托给我,临去前还嘱咐我,要好生抚育你长大成人。可惜她不能瞧见你娶妻成家了唉”
听到努…尔哈赤突然提起了他额娘,皇太极身子一颤,沉声答:“怪儿臣不孝。”
努…尔哈赤的收起了声音中的一丝憔悴与疲倦,坐直身子说道:“既然今日提到此事,便将那乌拉那拉氏带来给阿玛瞧瞧吧。”
皇太极眉头轻皱,可这当着努…尔哈赤的面,却也不好抵触,唯有欠身走到那一群跪在地上的人中,牵起塔尔玛的手。塔尔玛有些胆怯地低着头,皇太极却握紧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努…尔哈赤面前。
努…尔哈赤让她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她数秒,倒还真有父亲审视未来儿媳的模样。他盯了半晌,才恍然道:“我还说是哪位乌拉那拉氏,今儿个一见倒是记得了。”
塔尔玛不敢逾矩,请安道:“塔尔玛见过汗王。”
“若本汗没记错,你阿玛应是”努…尔哈赤皱眉想了片刻,褚英在旁提醒道,“乌拉大将博克多贝勒。”
“回汗王,正是。”
努…尔哈赤眉头微拧,“你阿玛他——”
塔尔玛深吸一口气,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塔尔玛明白。”
努…尔哈赤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不错,知事明理,看来老八没有选错人。我建州与乌拉也已契约停战,若此番联姻能使吾部与乌拉部重修旧好,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我的手不由得攥紧,看着皇太极和塔尔玛并肩站在殿中,倒真是像一对璧人。现在建州对乌拉的政策,是不软不硬,明着交好是缓兵之计,实则战火未熄,这样打着联姻旗号来空出时间备战的双重策略,一直是少数民族部落间的“潜规则”了。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努…尔哈赤的意思,怕再明显不过了。
皇太极说过,他想珍惜姻缘,他不想把婚姻建立在政治交易上,现在连他也要屈服了吗?
“老八早已过了成家的年龄,是该娶个福晋了,眼下战事平息,不如就着手将婚事办了,如何?”努…尔哈赤一槌定音。
皇太极眼看事情不得不就此发展下去,隐忍许久,终于开口道:“阿玛,儿臣还不想娶妻。”
这样公然的反对,不禁让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简直就像在当众撕努…尔哈赤的脸。果不其然,努…尔哈赤一听这话,立马放下脸来,略带命令的口吻道:“你额娘生前再三叮嘱,定要给你找一门好亲事。难得你对这乌拉那拉氏有意,趁此机会,也能将你额娘家叶赫的人也请来建州,不要再这般反复任性了!”
此话落定,却见堂上一直安之若素的褚英,神情变得诡异莫测起来,似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声。
皇太极还欲再推辞,“儿臣还未建功立业,着实不急于成家。”
“怎么,还不急?”努…尔哈赤脸色一变,“那倒是我这个做阿玛的干着急了。”
场面正是尴尬间,大妃从后头走了出来,脸色妆容妩媚动人,一脸娇笑道:“哟,难不成八阿哥还瞧不上我的这个堂妹吗?”
我手心渗出汗来,左右逢敌,纵观这大殿上的人,没有一个为皇太极说话的。加上大妃又及时来补刀,我的心攒成一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这浑水是趟不完的了。
努…尔哈赤略有些不悦地盯着阿巴亥,言辞严厉道:“谁人允许你上大殿来了?”
“汗王别生气嘛”
阿巴亥提着罗衫踩着碎花步子到了哈赤身边,“臣妾是顾念到那叶赫那拉氏去得早,我也算是八爷的半个母妃,他对我堂妹有情,不如就让臣妾做主,把这桩婚事定下来。”
褚英这时开口附和道:“儿臣认为,大妃所言极是。”
这番话倒是合了努…尔哈赤心意,他点了点头,正声道:“老八,你可还有异议?”
“儿臣”
他身子僵直,我似乎能看到他的挣扎。最后,我清楚地听到他有些颤抖的声音。
“不敢。”
第22章 【闯入大殿难阻婚】()
“如此甚好!”
哈赤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一旁做实录的巴克什说道:“硕色,即刻替本汗拟一封信函给乌拉,再拟一封给我那叶赫的郎舅金台吉。”
一时间,大妃、皇太极还有褚英,无不古怪地抬起头望向努…尔哈赤,那眼神却有些说不出的怨念来。我猜想,既然与叶赫有关,那必定和那女真第一美女有关。
皇太极成亲,通函叶赫难道哈赤大费周章地要皇太极成这个亲,主要的目的,竟是为了将他的表姐诓来建州?!
“阿玛,儿臣还有一事——”
努…尔哈赤方才正在神游,遐迩间不知在想些什么,皇太极突兀的一句话将他拉回神来。
“但说无妨。”
“儿臣如今住在额娘生前的府苑上,屋子里外都有些破旧,还需重修一遍,方才能做新房,所以儿臣斗胆,请求父王将婚期延到秋后。”
我想这应是皇太极的拖延之策,等到秋后,只怕和乌拉的战事又起,无暇顾及他的婚事,这联姻也失去了意义。
但努…尔哈赤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一切,道:“这点无须担心,你通晓国书,所以阿玛在文馆附近帮你重置了一处府邸,这样得空你可以去帮帮巴克什的忙。”
皇太极见此计不能奏效,只好恹恹地不再作声,但我看得出来,现在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想着对策。
我心中的失落感越积越多,原来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所谓爱新觉罗家人的命运吗?我真的要这样眼睁睁地看他被迫接受这桩带有政治味道的婚事吗?
我问自己,问自己的心,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他娶别的女人?还是害怕见到他就这么背了黑锅,败下阵来?
心中突然升腾出一种挫败感来,自己现在居然变得这样懦弱无用,畏缩不前。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我还怕什么,顾忌什么?
我的手死死地抠在柱子上,指甲上扒上了一层茜素红的漆。
不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帮我,现在他有难,我好歹也要帮他做点什么!
我心一横,一步已经迈出,却发觉心口一窒,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向我射来。
是褚英!我僵在原地,他的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似想要传递给我什么信息。
“回去。”
他的唇语在警告我,回去。
我恍然记起之前,我也是这样,在紧要的关头告诉褚英,千万不要自投罗网。
当初做傻事的是他,不理智的是他,而今变成我了吗?
而我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那么傻,那么执着于一件近乎是飞蛾扑火的事情了。
我愣在那里,一只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只听一声尖锐的女声斥道:“什么人躲在后头?!”
那怒斥声是大妃发出来的,她的目光火辣辣地刺向我,众人的注意力也都因这一身,纷纷聚集到了我的方向。
褚英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现在要逃,已经来不及了,我想,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如将计就计。这样还可以保住姬兰。
我甩开姬兰的手,一步踏出去。身后的姬兰想和我一块儿出来,被我一眼怒瞪了回去。万一我出了事,她还可以出去救殊兰,若是两个人都落水,那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在场之人都清楚,殊兰在这场局中,扮演的不过是替罪羊的角色。总要有个人放火,而我认识的殊兰,以她的性格和胆识,她怎么可能放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想找一个代罪羊,而殊兰,也许和塔尔玛一样是他们想要灭口之人!
我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皇太极面前,他也是惊愕万分。我站定,与他双目对视,用汉话说道:“你不能娶她!”
他的瞳仁骤然收缩,那惊愕的目光中,却隐隐带着一丝惊喜
我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快要不能喘息了。刚才的一切用尽了我所有的勇气,原来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这么难
“堂下何人?”片刻后,努…尔哈赤雄厚的声音响起。
皇太极偷偷地握了握我的手,似在安抚我不要紧张。
我跪下来,双膝触在冰冷的地面上,我克服着内心的惧意,想着如何交代自己的身份,却见褚英已经打算开口,话音未出,只听另一个方向处,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
“禀汗王——”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方才被哈赤命令做实录的硕色巴克什。褚英见状,眉头紧皱。
“此女乃在下所收的学徒,是臣的远亲,姓赫舍里氏,因其聪慧过人,通晓蒙汉文字,在下便将其收为学徒,寄居府上,也帮臣打点些文馆的事务。”
我不敢直视努…尔哈赤的眼睛,埋着头跪在殿下,听着方才硕色巴克什的一番话,看来是皇太极已将我的新身份都安排妥当了。
“名字。”
我心下一急,大学士既然说我是他远亲,便要编个女真人的名字来,赫舍里氏我望了一眼膝下青色的石板,脑中灵光一现道:“赫舍里氏碧落。”
哈赤似乎对我这个冒失冲到殿上来的小女子颇有兴趣,又问:“这名字是谁帮你取的?”
我吞口口水,总不能说其实是刚刚我自己帮自己取的吧,只好顺着方才硕色的话,接着圆谎道:“是我师父帮我取的。”
“哦?”哈赤面露笑意,瞧了一眼那巴克什,问道:“硕色,这名字可是你取的?”
硕色一躬身道:“是,回汗王,小臣乃其采生人。”
“可是那‘一碧万顷’之‘碧’,和那‘落英缤纷’之‘落’?”
“正是。”
“此名甚好。”哈赤一拍手,饶有兴致道:“硕色巴克什,你能否跟本王说说为何取碧落’二字否?”
“汗王过誉。这‘碧落’二字,乃出自那白乐天的长恨歌,长恨歌语:‘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碧落则有九霄青天之意,小臣希望徒儿与这‘碧落’一般,直上九霄,无拘自在,便取名碧落。”
努…尔哈赤从上殿走了下来,感叹道:“真是许久没有人与我这般聊聊汉人的诗词歌赋了,巴克什啊巴克什,看来本汗真应该多上你那文馆坐坐。”
“汗王抬爱。”
努…尔哈赤有踱步到我面前来,缓缓地半蹲下身子,问道:“方才为何偷听?”
“奴才知错,求汗王责罚”
“我是问你为何偷听。”
努…尔哈赤稍提高了些音调,那威慑力却让我胆颤心惊,一时间哑口无言。
皇太极及时挡在我面前解围道:“父王,此女与儿臣关系要好,时常在文馆阅卷整档,她想必是担心挂念儿臣,今日之举,虽是冒失,但念起初犯,望父王从轻处罚。”
努…尔哈赤换了一副表情,站起来拍了拍皇太极的肩膀,说道:“老八,你知道阿玛此时想哪首汉诗吗?”
皇太极蹙眉而立,双手还保持请命的姿势合拳举在额前。
“汉高祖刘邦,曾做过一首鸿鹄歌,曰: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努…尔哈赤念完,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他特地用了汉话念出来,在场之人皆是一脸茫然之色。
唯有我、皇太极还有那巴克什听得懂汉话,可见他此诗,是念给我们听的。
皇太极听后,眉心拧得更紧了,我对这首鸿鹄歌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从皇太极的表情来看,这诗中显然带了些别的意味。
我双腿跪得发麻,将目光投向皇太极,他冰冷的眼中透着忍痛的无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努…尔哈赤负手而立,“老八,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父王先前说的婚事,你可想清楚了?”
皇太极终于决绝地别开目光,不再看我。
“儿臣谨遵父王之命。”
他的声音冷静又坦然。回响在大殿之上,余音不绝。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这桩婚事。
我的手紧紧撑在地上,一阵五雷轰顶般,脑袋里嗡嗡作响。那日在乌碣岩,他对我表明心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我不小了,我已经可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了。”
“那你等我长大,好不好?”
“等我长大,成为真正的男人了,我就娶你为妻!”
我身上的力气被一丝一丝抽空。我以为,叶君坤走后,在这个时空中我再不会体会到心如刀割的滋味了却没想到,此刻没能挽留住皇太极的我,又重新体味到了一遍这种心碎。
昨日被褚英背叛,我不过是心灰意冷罢了,而此刻的绝望,却这么的熟悉
塔尔玛也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他却是面不改色,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但儿臣有一事要求,乌拉那拉氏是儿臣元妻,理应立为嫡福晋,但儿臣希望,先纳其为侧福晋”
“难道,八阿哥对我这堂妹姿色不满意?”大妃冷眼旁观许久,一听此话凤眼一挑,“她可苦苦在建州等了你好几个年头呢”
努…尔哈赤打断她,“名分之事,老八当然可以自己决断。”
第23章 【绵绵心意陷两难】()
走出汗宫大殿,我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虚的,没几步便出了一身冷汗。
我脑中一团乱,方才在大殿上发生的一幕幕都如数浮现在我脑海中。
努…尔哈赤、褚英、大妃、塔尔玛我寒毛直竖,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带着假面的优伶,我猜不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分不清敌友
方才大殿上的人,只有皇太极和塔尔玛被哈赤留了下来,其余人皆被如数遣了出去。姬兰趁那些家奴们退下的时候也跟着出来了,而殊兰被审过话后也被先前的卫兵带走了。纵火一事最后到底会如何发展,没有人知道。
而我心里真正记挂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皇太极他是允婚了吗?可他眼神中,明明是痛苦和煎熬。
每走一步,我心中便钝痛一下,那种感觉很真实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承担了一切,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亲吗?
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从来没有对他坦诚过但是,此刻我却能够真实地感受到那种疼痛。这是我来到这四百年前的时空中,第一次有过的感觉!
我早已记不得,对他的这份悸动源自何时。也许是最初在羊鼻子山上的相遇,也许是在别院的惊鸿一瞥,也许是在家宴上那蜻蜓点水的一吻,也许是那些他细心教我骑马射箭的日子,也许是在乌碣岩他有些执拗的表白太多了,多到我快记不得到底从何时起,心里一点一点慢慢溢出这份心动
而更让我陷入困顿的是,我意识到,这份心动,与他是否是叶君坤全无干系。
就算他只是个与叶君坤毫无干系的古代人,我的心,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不能娶她。”
可是,即使我耗尽全力说出了这番话,却仍是扭转不了局面是啊,历史又怎是我一个莫名其妙掉进这时空漩涡里的无名小卒,可以轻易改变的?
他要娶塔尔玛,或许本就是历史的必然,我早该明白的。在这场权利角逐中,我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配角,无力扭转任何局面,甚至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因为我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心中愁情万分,一个不留神,便一脚踩了个空,眼看就要滑下石阶去,只见一人飞快地过来拦腰环住我,将我托住,一阵清脆的玉石击碰声回响在我耳畔
我吓得魂飞魄散,直到看清眼前褚英那满是担忧之色的脸庞,我才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他。
褚英倒是不觉得尴尬,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衣袖,关切道:“怎么这般不留神?”
我对他无话好说,只好客气道:“谢贝勒爷相助。”
褚英面色一紧,低声叹道:“你要这般生分待我到何时?”
“从大贝勒决定利用我的那一刻起,就该知道会有这个情形了。”我毫不留情地回答他。
只见褚英的脸上突然覆雨翻云般流转了千万种神情,最后留在脸上的,却是满满地憔悴我竟是看着于心不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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