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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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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我们只能抱希望,他们不是冲着粮草来的了。”

    “只要孙将军赶回来支援,我们就有希望!”

    “对!”

    从大凌河赶到广宁,明军一定是间不容发、寸步不歇,所以这些轻骑肯定无法佩戴重甲。如果熊廷弼意图夺回广宁,和金兵打持久战,那这些粮草器械便是他们的必需品。

    我的脑子里仿佛长了一个定时器般,每一秒都在读数踢踏的马蹄声,近了,近了

    粮仓前的将士们皆手握着大刀,立在马上,准备殊死搏斗。

    大明的旌旗越来越近,我看着那乌泱泱的大军,潦潦估算,竟是不下五千人。这来势汹汹,吓得这群原本还有些信心的士兵们大刀落地,纷纷下马,准备跪地讨饶。

    五百对五千胜算为零,输赢已定。我心中惨淡地跟着伏身跪地,恐惧笼罩着我每一寸皮肤。不多时,明军便将我们团团包围,领头的明将高喊了一句:“念在尔等皆为大明将士,愿降者,便跟我回明营接受处置,不愿降者,此处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一听此话,不少士兵连连呼喊道:“降——我们降!”

    “大人饶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众多明军围了上来,将这些愿降之人手脚缚住给抓了去。我身边的副将见孙得功迟迟不来,多半已经无转机,遂也举手投降。

    我死死咬着下唇。援军为什么还不来!金兵为什么还没有入城!

    周遭的士兵悉数投降。终于,一个士兵将我五花大绑地从地上抓起来,带到了那将领面前。

    我全然不知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只见那将领拿出一张画像来,对着我的脸细细端详了一番后,眼皮也未抬一下,冷酷地下令道:“把这个妖女细作扔进粮仓,绑在木桩上!行火刑!”

    我瞠目结舌。火刑听见这二字,我险些晕厥了过去。

    几个士兵不由分说,硬生生地将我拖进了粮仓,又从火器库里抬出一大桶火油来,泼在我身上和周围的粮草上。我猝不及防,呛了一口火油,简直令人作呕,我拼命地咳嗽着,几乎快把整个喉咙都给呕出来了。

    “是谁”

    我嘶哑着声音,艰难地问。到底是谁,要如此置我于死地

    那将领抓着我的头发,阴森森地问:“想死个明白吗?”

    我已是难受至极,哪里还吐得出半个字。只是歇斯底里地咳嗽着,干呕着。

    “熊经略命来我殿后,把这些粮草火药连同——你,统统给烧了!一个不留!”

    命悬一线间,我终于明白了。这些回马枪的明兵并非是冲着广宁来的,而是冲着粮草来的!熊廷弼多半已决定放弃广宁,那这些粮草火药就万万不能落入敌手。一旦留下粮草,等于助了努/尔哈赤一臂之力,让他得以驻军广宁,直逼山海关去。

    没想到,白驹过隙,十四年了。十四年前初到明朝时,也正是熊廷弼初巡辽东,弹劾李成梁的那一年。皇太极还曾忧心忡忡地与我说道,只怕这个熊廷弼会是个狠角色。十四年过去,这辽地已然天翻地覆,却还是他,还是这个南蛮子熊廷弼,注定要来拌这建州一脚,要夺了我的命去

    那将领没有再看我一眼,将先前的一纸画卷也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说道:“点火!”

    原来昨夜那陨石冥冥中的预言是对的。我坚持了这么久,也煎熬了这么久。走到今天,是真的累了,无力再搏了。善恶有报,恐怕这便是老天要给我的惩罚吧。

    熊熊的烈火有如蔓藤一般,顺着火油燃了上来,瞬息间,火苗已蹿到了我的面前,浓浓的黑烟拥入我的口鼻,呛得我喘不过气来。燃着的粮草越来越多,火势越来越大,腿上的灼热感传来,紧接着便是那皮开肉绽,有如炼狱般的痛楚。烈火焚身,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

    我曾无数次逢凶化吉,只怕已用光了这一世所有的运气。终究援军没有来,金兵没有来,那个我穷极此生所爱慕之人亦没有来。

    随着意识一点点地消散,皮肤的痛感一点点地飘忽,我知道,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这场噩梦,这场美梦,终于要醒来了。

第110章 【番外 篇 】范文程() 
正当是从清河堡拔营而归的前日,金军的大汗营帐里,除了四大贝勒,还跪了一位白衣秀士。

    那秀士年方二十,很是清俊,与生俱来一股浓浓书卷之味。

    坐在中殿的哈赤朗声大笑,对在场的诸贝勒言道:“此名臣孙也,其善遇之!”

    那秀士领命退下后,望着明黄的金旗,和远处的崇山峻岭。他知道,山的后头,有一座城池,名作赫图阿拉。

    十三岁之前,范文程从未去过赫图阿拉。那里名义上虽是明朝册封的建州卫,但人尽皆知,那里是胡人的地界。汉人不能去,胡人也不能来。在父亲口中,胡人是残暴和蛮夷的代名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他师从龚先生的那一日起。

    龚先生总是吹嘘,他曾在赫图阿拉里头待过些日子,还跟鞑王平起平坐,一起吃过饭,吃的是野狼肉。可是没人信他,除了他会说上几句谁也听不懂的女真话外,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过赫图阿拉。

    范文程生在沈阳卫的文官屯,所以他天生下来的使命,就是做个秀才。明朝重文轻武,在辽东也不例外。有时候他也常常跟同门感叹,“我们祖上出了名臣范文正公,出了宰相,出了兵部侍郎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入宗祠,光耀我范氏门楣。”

    龚先生很欣赏他,时常把他独自留下,畅谈心事。尤其是父亲病故后,家中拿不到俸禄,只能变卖家产来填饱肚子,龚先生知道这个情况,便时常留他一起用食。

    一日饭间,龚先生问他:“你是范文正公的后人,那你所言的兵部侍郎,莫不是范鏓?”

    “是的,正是我的曾祖父。”

    龚先生若有所思,“如此光耀,范家不过三代,怎就沦落至这步田地了?”

    “嘉靖年间,大同五堡兵变,乱军引鞑靼游骑至居庸关,曾祖直言不讳,急奏先皇,便被宰相严嵩给诬告,欺君罔上,肴乱国事,至此没落。”

    “所以你想从仕,以光宗耀祖,重振范氏?”

    范文程点头,踌躇满志道:“世祖范文正公曾咏过:‘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我自小便此为标杆,悬梁自勉。”

    龚先生听到他的志向,很是赞许,却也会在末了补上一句:“若人人皆有这份忧心天下的心就好了大明南戚北李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啊。”

    那时范文程并不明白,先生为何会感叹这最末一句。

    这个祖大寿,分明是一副习武的体格,大字不识几个。或许是家中有意让他充实些为人处世之道,才带到了龚先生门下。每每先生聊及时事,祖大寿便说:“辽东外犯不断,弃笔从戎,才是正途。”

    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没过不久,他便离开的学堂,听说后来真的做了武将,借着祖家的门楣,一路攀升。

    万历四十八年,神宗皇帝驾崩,紧接着明宫爆发了令天下人唏嘘不已的“移宫案”、“红丸案”。然而这大金的都城赫图阿拉,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自休弃大妃、罪诛大福晋后,九月,汗王又宣布废黜大贝勒代善的太子名位,而立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德格类、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多铎、多尔衮为和硕额真,共议国政。

    这天早朝,汗王正读着谍报,范文程和宁完我、佟养性、刘兴祚等一众汉臣便立在旁侧。汗王读到一半,突然抬了抬眉毛,声如洪钟地念道:“这个被熊廷弼亲自上奏表彰的靖东营游击,是何许人也?”

    范文程恭敬地答:“此人乃前宁远总兵祖仁的次子——祖大寿。”

    “祖仁莫不是万历年间李成梁麾下的大将?”

    “回汗王,正是。”

    “没想到,连这祖仁的儿子都能提刀上阵了”

    佟养性忙不迭禀告:“汗王,比起这区区一个游击,眼下更是该担忧那坐镇皮岛的总兵毛文龙。”

    立在对面的一品总兵扈尔汉嚷道:“毛文龙,上次让这小子捡了便宜,夺了镇江去,他还想上天了不成?”

    另一位一品官是扬古利,又言:“这小儿自以为立了奇功,其实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佟养性说:“非也,非也。”

    汗王追问道:“佟将有何见解?”

    “这个毛文龙,原家在江南,驻守辽阳时,娶了一妾文氏,得一子名作毛承斗。当日我大金征辽阳时,听闻其妾文氏死于战乱,毛承斗被其部下救出,捡回一命。此事令他耿耿于怀,才处心积虑想要反咬一口,偷袭了镇江。”

    汗王将那谍报撂在一旁,“我以为在萨尔浒杀了那杜松、马林,明朝再没有什么能打的猛将了。没想到这辽地,人才倒真是不少!”

    “如今他跟了王化贞,得东林党力荐,坐镇皮岛,挂起军印,还有御赐的尚方宝剑。不仅如此,属下还听闻,此人亦曾在李成梁账下为官,李成梁晚年时,还不忘提携他。”

    佟养性一向消息灵通,又别有心机,汗王对他也是信赖有佳的。范文程没有吭声,比起佟养性这个二等总兵,他只是个学士参谋罢了。

    “辽东只有二人可惧,一是李成梁,二是熊廷弼。熊廷弼如今有王化贞压制着,然李成梁虽死,但他生前的余部如今皆身处辽地要职,实在不容小惧。”

    汗王点了点头,觉得有理,“那你有何计策?”

    “属下以为,皮岛靠近北岸,东北临海朝鲜,要牵制皮岛,便要从朝鲜下手”

    佟养性的话未说完,大殿上便匆忙跑进来一人,那人正是额亦都。

    “汗王,费英东他——快不行了!”

    此言一出,汗王直接从汗座上一跃而起,甩下了满堂众臣,呼啸而去。

    一等总兵费英东,是汗王的左膀右臂,如此失态是情有可原的。范文程想着,这是他在金国从仕的第二年了,今非昔比,两年前的沈阳还是大明的沈阳,如今那里早就成了金国的地盘。万幸的是,四贝勒帮他将范氏故居给保留了下来,没有让女真族人给侵占了去。现在偶尔闲暇时,他还是会回去看看,只是独身一人。大哥有好几次都想跟他一同去,只是病得重时,连床都下不了。

    离奇的是,这一天,突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霹雳震天,雨雹聚降,过了好一会儿,又放晴了。费英东去世的消息传到大殿,范文程跟着一众汉臣前去悼念,只见汗王在灵前,痛哭流涕,大恸着说道:“他是我的佐臣呐!与我痛生死、共患难,如今要我看着他去了,我怎能不悲?”

    这是范文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汗王。这个金国的天命大汗,是个屠遍清河百姓,也不眨一下眼的人;这个令大明闻风丧胆的“奴酋”,是个手刃了妻儿兄弟,却也未曾悔过的人;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如今穿着绣金蛟龙的褂袍,却泣不成声。

    只要是人,便会有弱点,就连皇帝也不例外。

    对于这一点,范文程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得很清楚。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建州的八王子,如今的四贝勒,驾着乌云兽,因为他的一封飞鸽传书,连夜赶来了沈阳。

    如果那时的范文程知道,这一封信会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的话,那他宁愿不曾写过那封信。

    来到辽阳后,四贝勒虽然戒了酒,却比往日还要更加消沉。在早朝上时还好,但回了贝勒府后,便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头。他去教大阿哥汉学时经过,便会敲门拜访,其实也不是真为了要聊那辽事,只是想多少能开导他几分。日积月累,状况却丝毫不见好转。

    聊及辽事也好,一旦说到家长里短,他便总是心不在焉,屡屡走神。

    两年前,连范文程也未曾想到,她会就此一走了之,音信全无。普天之下,她无人可以投奔,茫茫人海,她有心要躲,如何会让他寻到呢?

    “四贝勒,所谓的相思之苦,忧思难忘,我不曾懂。但我决意投金,是为了助四贝勒一臂之力,开展宏图伟业的,而今——”

    范文程自觉逾越,没有再说下去。

    只见他搁下卷轴,喃喃道:“你曾说,她临走之前,还嘱托你来投奔我”

    “是的。”

    “那证明,她至少还是关心我的”

    范文程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是恨铁不成钢的恼,也是慷慨同情的悲。他在诗文中读过无数的爱情佳话,有喜有悲。但所谓情深不寿、肝肠寸断的那一种,约莫就是如此吧?

    “如果姐姐就此销声匿迹,难不成四贝勒想放弃这一盘好棋,继续颓唐下去吗?”

    他摇头长叹:“宪斗,若有一日,你寻得一位知心人,大约就会明白了。”

    他确实是不明白,因为二十多年来,除了忧心天下,想着继承家业、光耀范氏门楣外,他别无他想。他想不明白,为何世间情爱令人受尽折磨,却还是有人求之不得,思之如狂。也想不明白,这个他曾经仰慕的至交,这个聪明过人,精明干练的金国四贝勒,也会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可这也是她的夙愿啊如果姐姐知道,四贝勒如今是这幅颓然的模样,只怕亦会伤心失望。”

第111章 【逝水无痕】一() 
“嘀——嘀——”

    医疗仪器精准的提示声令我头疼欲裂。

    噩梦,总是以噩梦的形式收场。我浑身都湿透了,在黑暗中摸索着,随手摸到了一个红色的按钮。随着我按下按钮,房间里的警报声也随之响起,不过一会儿,陆续有脚步声传来,四周瞬间光亮起来。我难以适应黑暗,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

    足足歇了好几秒钟,我才能勉强地睁开一丝眼帘,朦胧间,见眼前围了两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再看着周遭的布局和我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以及食指上夹着的心跳及血氧饱和度的监护仪,我这才缓过神来,原来我在医院里,而且是在重症监护室。我还记得,昨天我接到了社科院的电话,便匆忙地从北京赶来了沈阳,又从沈阳到了新宾,看过了死亡确认书后,我申请了尸检是的,我想起来了,看到叶君坤的尸体时,我太过悲痛,神志不清地昏了过去,而后我便陷入了这个噩梦中难以脱身,直到一把大火,将我拉回了现实。

    主治医师看过了我的各项指标后,又检查了一下我的眼睛。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点点头,“范筝筝。”

    医生点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些什么,又问:“出生日期?”

    “1980年11月28日。”

    其实我的脑子非常清醒,只是有些轻微的心悸,大约是因为方才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导致的。

    “我昏迷了多久?”

    “从早上十点到现在,十五个小时了。”

    十五个小时可这十五个小时却是分秒如年般漫长,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医生继续说道:“你是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刺激了神经,才导致脉搏增快、血压下降,从而引发神经源性休克。你休克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有我记得当时骤发了一阵心绞痛,然后没有意识了。”

    “嗯。你的情况我都跟家属了解过了,节哀。”

    医生公式化地说道:“没有别的问题,你的心率血压现在都很正常。

    “明白了。”

    “有情况按紧急按钮,正常呼叫按左边的蓝色呼叫键。你的家属还在外面等着,我让他们进来陪你聊聊天,放松下心情。”

    我看着门外头进来的人,是叶君坤在社科院的助手范宏升。他是叶君坤的得意门生,做他的助手也快有十年了,其实他年纪跟我相仿,是叶君坤在社科院带的第一批研究生。

    范宏升是个文质彬彬的人,常常也来家里做客,比起叶君坤的亲戚,我们跟他的关系反而更亲近,就像家人一样。其实社科院里,大部分都是些搞学术的人,考古部门也不例外。他们看重志同道合,反倒是对家庭伦理看得淡泊一些。

    我知道,叶君坤的死对他的打击肯定也不小。他失联的这三天,小范跟我一样焦心如焚。

    只见他满脸憔悴,“范姐,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我嗓子眼儿却开始哽咽了起来,医生说要我调节心态,放松心情,要接受生死离别的现实,谈何容易?

    “叶教授的遗物,我已经去领过了。你放心,讣告和后事我已经联系过叶教授的家人,都安排好了。你就在医院好好休息,照顾好身体要紧,不要太伤心了。”

    我精神恍惚地问:“墓地选好了吗?”

    范宏升将一份文件交到了我的手中,“这是叶教授生前,在沈阳买下的一块墓地交付合同。”

    “沈阳?”

    我难以置信,再翻看到末页的交付时间,2010年两年前,也就是他开始着手调查这个新宾县的古代陨坑的那一年。叶君坤从没有在沈阳生活过,更没有家人亲戚定居沈阳。可两年前,他就买下了这块墓地,就好像他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

    恍然间,脑海中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陨坑,陨石我昏迷前,分明见到了一块陨石,然后才会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再到意识全无的。

    “小范,叶教授的遗物都在哪里?”

    “我放在了宾馆里。”

    我紧接着问:“这里面有没有一块陨石?”

    范宏升点了点头,“的确有一块黑色的陨石,看起来像是新宾陨坑里出土的样本。”

    “你明天把它带来给我吧。”

    “好的。”

    探视的时间到了,我看着墙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于是对小范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会很忙的。”

    我一个人躺在这特护病房的单间里,脑子一片空白。并不是刻意地放空思绪,而是有种一整段回忆被擦掉了一般,硬生生地留出了一片空白,连着心也空了一般。然而奇怪的是,我明明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荡气回肠,汹涌澎拜。就像那烈火焚身的痛,虽然是梦境,但我的感觉却如此真实。这个梦境未曾对我的身体带来任何真实的影响和伤害,却给我的心绪带来了不小的冲击。现在一个人静下来回想,才发觉这个梦的诡谲之处。

    脑海里能记起的最后片段,是熊熊大火,我被绑在了一个木桩上,像是耶稣受难记一样,等待着凌迟处死的悲凉,最后化成灰烬。离奇的地方是,在梦里,我依稀记得,自己身处在一个青砖瓦砾的地方,四面都是高耸的围墙,像是一座古代的城池。然而再往前想,记忆就越模糊残破。梦境的奇妙之处就在于,这是一场不能重播的电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个梦境在大脑记忆储备所占的比例会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陨石像是一个暗示,一个打开梦境的黑匣子。

    一夜无眠。第二天,范宏升一早就来了医院,带着一只小盒子。

    梦境里遗落的那一部分记忆,一定非常重要,不然我不会这样怅然若失。脑子里有一声音在驱使着我,一定把这一切都想起来。

    “范姐,这块陨石是我们这次研究项目的重要样本,按照流程,最后可能会上交回研究所。”

    我从盒子里取出这块被包在真空袋中的陨石,看到它的瞬间,一阵奇异的感觉穿过我的身体。眼前浮现出一祯祯的画面来。

    “你不是在找这块石头吗?这串腰坠,已经在我身边二十余年了,如果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便拿去吧!”

    “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能带进土里”

    这个人是谁?他的脸似曾相识,然而他的穿着打扮,分明就是个古人!

    我惊慌地摇头,想要驱赶掉这些突然涌上心头的记忆。

    范宏升连忙问:“你怎么了?用不用喊医生过来?”

    “没事。”我一边说道,然后将陨石放回了盒子里,方才那些画面就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诡异,完全无法用我所知道的常理来解释。这块陨石,果然有什么问题。或许叶君坤的猝然长逝,也和它有关系!

    “小范,遗物是你一个人领的吗?”

    范宏升点了点头。

    “这块陨石,能不能不要上报,我想留下做个念想。”

    范宏升犹豫了一会,推了推眼镜,说:“好吧,我可以不上报。但是万一所里发现少了一个样本,我不确定能瞒多久。”

    “谢谢你。”

    对于刚刚丧偶之人的这点要求,我知道他无法拒绝。这块陨石是唯一的切入口,若是真的送回了研究院,那这个梦境还有叶君坤的死,就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还有一件事情。”

    “范姐你说。”

    “你帮我联系一下我单位的王铭主任,跟他约个时间,就说我要尽快见他。”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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