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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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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踩在碎石残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那白衣女子似是察觉到什么,身子缓缓转了过来。那容貌在如霜月色的映衬下,竟真有几分美得不似凡人,一袭轻纱般的白衫,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如有摄人魂魄的魔力,眼神清澈如一泓清泉,像是望进了他心里一般。只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却似身在雾中飘在云间,只因这淡淡又疏离的一回眸,便令他挪不动步子。
“是何人?”
此话一出,像是惊吓到了她一般,那女子的身影开始朦胧起来,皇太极心头一震,立即三步两步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唯有一缕白绸的触觉残留在手中。
环绕四周,并无那女子的身影,原本那盏透着蓝光的河灯也只剩残灯摆在他的脚边。
这等怪异乱神之事,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他蹲下身去,近距离地瞅着那盏残灯,左右端详了一番,而后淡淡一笑。
第116章 翩若惊鸿(二)()
“老八,我可听说这科尔沁有位绝世美人。
再有十多里路,便是科尔沁草原了。皇太极望着眼前漫漫无尽的山野,恍若未闻道:“你说阿玛这次是真的有意要助科尔沁一臂之力,灭灭察哈尔部的气焰,亦或只是在投石探路,虚张声势?”
“嘿,我这儿跟你聊这绝世美人呢,怎么又扯到那儿上头去了。”
阿巴泰是自讨没趣,忘了他这个八弟如今是半个和尚了。自打早些年,听说他在文馆的那个红颜知己突然没了踪迹后,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还会跟他们一起嬉皮笑脸,开开玩笑,打打牙祭。现在可好,整天除了舞文弄墨,就是忧心战事。好心想逗他开怀,结果是前文不搭后调,牛头不对马嘴。
阿巴泰调转马头,“我还是找五哥说去吧。他肯定对这美人儿感兴趣。”
他这才回过神来问:“什么美人?”
“你个闷葫芦,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阿巴泰走后,皇太极始终觉得有些惶惶,便又将自己的忧虑告诉了济尔哈朗贝勒。这位济尔哈朗虽不在四大贝勒之列,却也是受封的和硕贝勒之一,乃是叔父舒尔哈齐的第六子,阿敏贝勒的胞弟。如今领着镶蓝旗,与他们同在出征科尔沁之列。
济尔哈朗正是年少,血气方刚之纪,或许和他早年的经历有关系,却是少有的沉着内敛。便是这一点令皇太极很是欣赏他。
“汗王的想法,我也摸不透。若说是真是要和那林丹汗一决高下,以我们带来的兵马,未免也有些轻敌了。”
皇太极点头赞同,“我是以为,此番虽大动干戈,但并非有心交战,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下察哈尔部罢了。”
“四福晋乃是科尔沁大妃的掌上明珠,听说又怀了身孕,四贝勒此番可谓是任务艰巨呐。”济尔哈朗悠悠地说道。
“也就是你知晓我的难处。”
皇太极轻叹了一声。自去年内喀尔喀五部与建州结盟后,便阳奉阴违,仍屡屡与明朝通款,坏了建州征明的好事。阿玛以示威信,杀掉了扎鲁特部台吉昂安,内喀尔喀五部盟主卓里克图便派人找林丹汗寻求帮助,图谋报仇。天命九年,科尔沁部见局势不利,翁果岱子奥巴率族来归,于伊克唐噶哩坡刑白马乌牛与建州正式结盟。见科尔沁主动投诚依附建州后,十一月,林丹汗便率蒙古大军征讨科尔沁,科尔沁部的首领奥巴见不敌林丹汗所率的察哈尔部大军,又不愿屈服在其的淫威下,只好火急火燎地向盟友建州求援。
蒙古各部一直以来,都站在联明抗金的立场上,当年广宁一战,林丹汗就曾许诺王化贞出兵四十万以援广宁。但最后那号称四十万的援兵却因风雪阻路,未能按时赶到。广宁失守后,林丹汗的军队又跟着退守了山海关。明朝又花了大笔的银两去安抚他们,可见他们名义上虽是结盟之态,但实际上是各怀鬼胎,并无多少信任可言。夺下辽西重镇广宁之后,大金便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子,没有再去骚扰明地,这次科尔沁有难,阿玛如此大张旗鼓,莫非是想就此把剑锋转向蒙古吗?就连他,也有些猜不透阿玛的心思。
“对了,近来军中关于女鬼的传言一直甚嚣尘上。此事可大可小,咱们是不是先禀告汗王为好?”
“是吗?”皇太极神色稍有波澜,随即冷淡地说道:“我昨儿个特地起夜宿查了军营,并没有什么女鬼。只怕是蒙古人有意要传出这些鬼话,来动摇咱们的军心吧。”
济尔哈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即刻就下令,军中若是再有人妄传鬼怪之言,惑乱军心,便军法处置。”
“如此甚好。”
入夜后,大军驻扎镇北堡。
皇太极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中,从怀里拿出昨夜那只河灯的残骸来,细细端详着。油纸虽然被烧得有些残破,但却已经可见上面的墨迹,写得是一句诗。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他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不能再熟悉的诗句。一阵锥心之痛袭来。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他经历了生死离别之痛,亲眼看着她化为灰烬,尸骨无存,却无能为力。一念之间,他只想以死谢罪,跟她在黄泉路上作伴。他是真的这样做了,站在广宁的城楼上的那一刻,他已是生无可恋,只想一心寻死罢了。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的呼唤从风中飘来。
他以为那是幻觉,可当他睁开眼,她就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不可置信地去伸出手去,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却有如触犯了戒条般,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她满是哀痛的神色。
“傻瓜,你要好好活着啊”
就是这一句话,令他走下了城楼。
他从回忆里抽身出来,看了看外头的营火,夜半三更,奔波了一整日的兵马都歇息了,他才披上了狐裘,走出营帐。
他绕着营地足足转了三圈,才在一个角落看见那个白衣身影。
她似乎很冷,抱膝坐在一个火堆前,火焰映照在她那翩若惊鸿的脸庞上。他凑近一些,才发现她居然睡着了。于是他放轻了步子,在她身旁坐下,生怕惊醒了她的好梦。几近腊月的天,地上都结了霜,她还穿得这样单薄,如何是好呢?他心一软,便将自己身上的狐裘给脱了下来,披在了她的肩头。
没想到她颤抖着睫毛,骤然睁开眼睛,惊愕地望着他。
“你是谁?”她的声音里带着防备。
皇太极好笑地反问道:“你跟了我们整整三天了,还会不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手紧紧抓着衣袖,小声地哀求道:“别赶我走我只想跟着你们。”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只有跟着你们我才能回科尔沁。”
“前面不远就是科尔沁草原,你可以自己走回去,不用再跟着我们了。”皇太极说道。
她咬着下唇,胆怯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气宇非凡的贝勒爷。她倒不是不认得回科尔沁的路,只是
“一个人走夜路,我害怕”
“混入军营,若是要人抓去受审,就不害怕了吗?”
她缄默不言。于是他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乌尤黛。”
皇太极点点头,微笑着说道:“走吧,乌尤黛,这里太凉,随我去营帐里。明日我陪你回科尔沁。”
第二日,哈赤命莽古尔泰率兵五千赴农安塔,皇太极等驻守原地。
乌尤黛在暖和的营帐里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偌大的营帐里没有别人,矮桌前放了一碗,还冒着热气儿。她已是又饥又渴,端起来就是一阵猛喝。
谁知道正好这时,皇太极掀帘而入,她猛不迭地呛了一口,咳嗽了起来。皇太极两步赶过来,轻拍着她的背,接过她手中的碗,问:“这是作甚?”
“咳咳我没事。”
乌尤黛谨慎地退开了一些,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虽然他好心收留了她住下,但她还是心存戒备。男人们的殷勤通常都带有目的性,对于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了,恐怕眼前这位建州的贝勒也不例外。她已经差点就因为男人而丢了性命,好不容易捡回一命,她可不想从一个狼口掉入另一个狼口。
皇太极递上一条帕子给她,“今日我们走不了了,只怕眼下科尔沁正在打仗呢。”
“打仗?你们是去攻打科尔沁的!”
乌尤黛双目瞪圆,震惊地说道。
“我们是前来援助科尔沁的。”皇太极说道,“攻打科尔沁的,乃是察哈尔部林丹汗。”
听到“林丹汗”三个字,乌尤黛瞬间脸色煞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要紧吗?”
乌尤黛连连摇头,仿佛是被触及到了伤心事般,颓然神伤道:“我想一个人歇着”
皇太极没有再打搅她。走出营帐,外头的天都阴沉了下来。皇太极看了一眼那乌云密布的天际,耳畔传来了一阵悠扬却令人消沉自哀的蒙古民曲。
他凝神听着,那一声声马头琴曲,如泣如诉,简直催人泪下,离人断肠。这世间居然有这样悲悯至极的乐曲,勾得他眼眶也有些湿润。
阿巴泰的营帐便在边上,亦闻声走了出来,在他身侧驻足了好一会儿。
“八弟,你听,那喇嘛又在弹琴了。”
“喇嘛?”
“是啊,这是科尔沁草原的传说。一个喇嘛爱上了一位科尔沁的姑娘,额吉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于是姑娘被迫嫁了人,喇嘛思之如狂,便作了这首曲子,在草原上寻觅她。”
阿巴泰叹息一声,“然而据说没过多久,她便病死了,于是每到天阴,这喇嘛也不念经打坐,就独自一人到山头上弹琴,一心只与她的魂魄作伴,已经三年有余了。唉,论世间情痴有多少”
“三年”
算一算,夺下广宁至今,也快三年了。他有些恍惚,约莫此曲太过神伤,一入耳,便有慑人的魔力,令人沉湎往昔而难以自拔。
“听说那姑娘是个蒙古百年难遇的绝世美人,名叫乌尤黛。唉,枉然我和五哥一路上还说要一睹那绝世美人的真容,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客死他乡了。”
第117章 翩若惊鸿(三)()
莽古尔泰率兵支援科尔沁不过一日,林丹汗得到消息后,显露不愿硬仗之态,便偃旗息鼓,打道回府。
这是皇太极第一次来科尔沁草原,百闻不如一见,这里的确别有风光,真真似那敕勒歌所写: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晚宴上,莽古斯贝勒自然逮着机会,轮番给皇太极灌酒,即便是他身经百战,喝到最后也有些力不从心,想要婉言拒绝。结果就连哈赤也跟着劝酒道:“老八,这老丈人敬酒,可没有不回之礼啊。”
听到这里,皇太极只好又一饮而尽。这哲哲的父亲莽古斯贝勒,乃是成吉思汗铁木真同胞弟——哈布图哈萨尔的十八世孙,科尔沁左翼中旗的始祖,地位非同小可。虽有九部之战的丑话在前头,但后来与建州通好议和,亦是这莽古斯贝勒打的头阵。皇太极知道,对待蒙古,从联姻到笼络,阿玛打的是“怀柔”的主意。面对这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他唯有来者不拒,照单全喝。
到了散宴时分,他已是不胜酒力,还多亏了济尔哈朗将他扛回的营帐。
济尔哈朗将燃着火把撂进火盆里,令他始料未及是,借着那羸弱的火光,却见营帐正中的床榻上卧着一人。
那人见到了火光,惊恐万分地蜷缩在一角。济尔哈朗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女人。
其实每每出征,若是哪位贝勒带了个随军夫人,或是在道上掳了个女人随行,他倒不会觉得意外。意外就意外在,这个人居然是四贝勒。一时间,济尔哈朗也有些摸不着头绪。
他和四贝勒这几年走得很近,交情也算深厚。但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在聊国事,听他谈及私事的次数更是寥寥。在他眼中,四贝勒一直以来都是个十分洁身自好的人,不仅对寻花问柳之事不感兴趣,也从不会为了女人而坏了规矩。早年只听说他跟赫舍里氏的格格青梅竹马,后来这个赫舍里氏十年前毙了,令他消沉好一阵子,城里人谣传她给幽禁而死的洪巴图鲁殉葬了,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只是后来四贝勒的确跟那洪巴图鲁的遗子杜度贝勒走得很近,前段日子杜度还跟随大贝勒去迎接了喀尔喀巴约特部台吉恩格德尔的归降,四贝勒亲自去迎接他们回的辽阳,还向汗王请命,赐封杜度贝勒称号。看来这谣传,并非是空穴来风。
乌尤黛见状,连忙起身,退到一旁,怯弱地盯着他。
济尔哈朗先将皇太极扶在床榻上安顿好后,才起身同她点头行礼。他深谙礼数,不敢多做打量,但就是这寥寥一眼,那容貌却令他有几分惊叹。
床上半醉半醒间的皇太极突然喊了一句:“筝筝”然后便一个翻身,摔下了床。
听着这声音,济尔哈朗一龇牙,心想这一下约莫摔得不轻。只好又将他扛了回去,用被褥给他捆了个结实,也不敢再抬头看她,只是嘱咐道:“劳烦姑娘好好照料四贝勒。”
只见乌尤黛乖乖地立在那儿不动,一脸茫然,既不作答,也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安静地伫立着。济尔哈朗没有多言,退出营帐后,特意吩咐了外头的卫兵留心四贝勒的状况。
寒冬腊月,营帐里头虽然生着火,却还是有嗖嗖的冷风刮进来。这一整日,乌尤黛在这帐子里待得生闷,外头的卫兵得了令,不能让她离开营帐半步,她只好一个人把里头堆着的羊皮卷都看完了。原以为他回来了之后,兴许能陪她说说话解闷呢,没想到,等来得却是一个烂醉如泥的男人。
乌尤黛靠近了一些,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满脸通红,一呼一吸间都满是酒气的男人。不知是受何驱使,她又凑近去闻他身上的味道是科尔沁的勇士们最爱喝的马奶酒,她嗅了嗅,真好闻,有家乡的味道。
谁知道下一秒,便对上了他微睁的眼眸。她猝不及防,有些惊慌想逃,他却快了一步,伸手将她拉倒,踉跄跌坐在床边。
她试着挣脱开他的手,可没想到他力道那么足,哪里是她能抵抗得了的。
“说我是傻瓜,你又何尝不是呢?”
他将头枕在她的手背上,不着边际地说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随后,他温热的一吻落在她的手背上,又沉沉地睡去。
乌尤黛有些糊涂了,这些话他到底是对她说的,还醉了酒,在自言自语的胡话呢?
第二日,哈赤下令拔营回城。在莽古斯贝勒的盛情挽留下,皇太极决定多留科尔沁三日,正好也拜见一下科尔沁大妃。
昨夜的宿醉还没全缓过来,马不停蹄地又是一场博尔济吉特氏的家宴在等他。不过这晚设宴之人却不是莽古斯,而是他的儿子宰桑布和,哲哲的同胞兄长。
皇太极隐约猜到,莽古斯这一家人,摆了一宴又一宴,打的是什么主意。他心下已有谱,却没有明面上拆穿,只是跟着他们其乐融融地喝酒。宰桑喝得开怀了,草原人的性情毕露无遗,马上就开始同他称兄道弟起来。
随后他的福晋博礼牵过来一个女孩儿,带到他的面前来。
果然。
皇太极眉眼带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儿,只见她穿着一身传统的蒙古服饰,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躲在博礼的身后,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
宰桑将这女孩儿领到皇太极跟前,隆重地单膝跪地,朗声道:“我宰桑,把这科尔沁草原最珍贵的礼物——我的女儿布木布泰,送给四贝勒!还望咱们科尔沁和建州,能同这姻亲纽带一般,坚硬无比!”
他虽是含笑听着,心中却在叹气。并非是因为不愿意接受科尔沁的这份“礼物”,而是叹惋眼前这个孩子。十二岁比豪格还有小上四五岁,正是活泼开朗,要知晓世事的年纪。虽然她打扮得像模像样,还涂了胭脂,然而那拘泥的作态举止,分明还只是个孩子。
博礼对布木布泰说道:“布木布泰,快给四贝勒跳支你的拿手舞吧!”
布木布泰一点头,欠身道:“给四贝勒献丑了。”
皇太极正襟坐着,原来是早有准备,难怪她还穿了一身格外正式的裙裾,带着装饰复杂的毡帽。随着鼓点声起,布木布泰专注在这一段驯马舞中,每一个鼓点节拍,她都踩得恰到好处,头饰上的珠帘也跟着缤纷舞动,一抖肩一立腰,她都练习了不下百次。
皇太极看得心不在焉,正想着对策,该怎么把这桩婚事给推一推。
一舞尽了,他礼貌地拍手称赞:“这蒙古姑娘的舞姿,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哲哲同我提起,她这位侄女能歌善舞,果然名不虚传——”
布木布泰浑然觉察不出他语气中的恭维迎合,听见了他的夸赞,笑得天真烂漫。
宰桑给他斟满了一碗酒,笑问道:“怎么样,四贝勒可满意这个礼物?”
皇太极轻咳了一声,手掩着酒碗低声道:“宰桑贝勒,你这掌上明珠确实光彩夺目,只是你看,我的长子今年都年满十六了,若是我从蒙古娶了个十一岁大的女娃回去,只怕他会觉得我这个阿玛是个腐朽之人了。”
如此直白的拒绝,相信宰桑也不会听不明白。
“唉,实不相瞒,若非是我的大女儿命途多舛,至今下落不明,我也不舍得让布木布泰这么早就离开草原”
“宰桑贝勒,我正好有件事情想问你。”
“四贝勒请讲。”
“我来科尔沁的路上听闻,这草原上有位名叫乌尤黛的美人”
布木布泰乍然听到“乌尤黛”三个字,着急地想说话,被一旁的博礼连忙捂住了嘴。宰桑变了神色,眼珠子打了个骨碌,示意让博礼她们先下去。
“四贝勒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宰桑犹豫地说道:“乌尤黛其实并非是个名字”
“此话怎讲。”
宰桑愁容满面,郁结了一会儿,唉声叹气道:“既然四贝勒问起来,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我的大女儿,名叫海兰珠。容貌绝世,超凡脱俗我害怕她落得古往今来,红颜祸水们一般的下场,便一直把她藏在闺中,不愿出去示人,就是为了躲避无端的灾难。谁知道就连东边来传教的喇嘛也爱上了她。后来他二人情投意合,妄图私奔,让我给抓了回来。这之前她足不出户也好,一离开了草原,就有各路倾慕其美貌之人慕名而来,上门求亲之人络绎不绝。人们都叫她‘乌尤黛’,只因她常年久居闺中,甚少暴露在这草原的烈日下,所以肤如凝脂,好似一块纯洁的璞玉。我并非是不想成全他们二人,只是奈何她美名远扬,传到了察哈尔部那里”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没有法子,只得把她献给林丹汗,以免无妄之灾。可她偏偏性情刚烈,出嫁的路上,投湖自尽,尸骨无存”说到这里,宰桑闷头喝了一口酒。
皇太极手指摩挲着酒碗的边沿,神情难测。
“我掏心置腹地说了这些,就是想到四贝勒也是做阿玛的人。养儿不易,养女亦是心头肉。”宰桑拍了拍皇太极的肩头,“我宰桑肯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你,科尔沁对建州的一片赤诚,想是不必多言了。”
“宰桑贝勒,不如这样。成婚之事,两日之后,待我离开科尔沁之际,再给你答复。”
见皇太极松了口,宰桑这才稍显欣慰,“也好。你放心,布木布泰也是个机巧懂事,心思聪慧的孩子。明日我就让她陪你到草原上转转,你别看她年纪小,骑起马来可毫不输阵呐”
第118章 翩若惊鸿(四)()
皇太极回到毡帐里,乌尤黛已经睡了,她睡得很安静,鼻息平稳,就像个孩子。
又是一夜星辰。
自辽阳与她一别至今,整整一千个日夜。
他负手矗立着,身旁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却并没有引他大惊小怪,仿佛早就知道来者是谁。他仰头望着明月当空,悠悠问道:“宪斗,明日天象如何?”
范文程一身浅蓝的布衣,嗓音温润地答:“恰好是天阴。”
皇太极微微颔首,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此法真的管用吗?”
“萨满说过,若不先将其原本的心魔驱除,很难唤醒她的灵魂,即便是唤醒了,三魂七魄离散得久了,也是心智不全的。”
范文程目光清浅,“她原本三年前就可以借尸还魂的,没想到那含恨而终的冤魂留恋世间,霸占着宿主的肉身不肯离去”
“万一还是唤不醒她呢?”
皇太极显露担忧之色。所谓关心则乱,这位阵前杀敌,临危不惧的七尺男儿,此时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惧怕。
范文程知道他在害怕什么,遂言道:“不知道四贝勒可曾了解过汉人的陆王心学?”
“略有耳闻。”
“明成化至嘉靖年间,新建伯王守仁开创了心学学派,在其传习录中,有一言道:你未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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