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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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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她多半是一个人住这儿,有些闷得慌,便问她道:“范学士可有来瞧过你?”
“就是那个范先生,老来打搅我,跟我吊书袋子。还有外头那些个侍卫,连院子都不让我出,这些日子,我见过的人只怕还没有鸟多呢!”她撅着嘴,有些埋怨道。
皇太极反思了一下,之前生怕她惹上麻烦,的确是将她看得太紧了。像她这样生性自由的人,被禁足的日子,怕是难受极了。
“是我不好——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个好玩儿的东西来。”
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只隽着金色斑纹的海螺来。
她瞧见新玩意儿,怨气都跑得没了影儿,把那海螺捧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又对着螺口往里瞅。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此物叫做‘螺’,是我此行旅顺带回来的。那里的渔民说,这海螺里刻下了海浪的声音,你搁在耳边仔细听听看。”
她将海螺拿在耳边,屏息静气了一会儿后,乍然像发现了件宝物般,雀跃道:“真的有海的声音!”
“本来答应要带你去看海的,只是近来明军的水师在海域四面都布了防,局势剑拔弩张,很不太平。等战局稳定了,我们再去,可好?”
“嗯!”她还沉浸在海螺的奇妙中,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还有,明天你哥哥吴克善就要回科尔沁了,今晚是践行宴。”
她点了点头,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扭头问:“阿哈要回科尔沁了?”
“嗯。”
皇太极郑重地点点头,接下来他要说得话,只怕是又会吓到她的。只是,若现在不说,到时候她大哭大闹地要跟吴克善回科尔沁,该如何是好?他总不能五花大绑,把她绑在这碧落阁里吧。这样得事情,他做不出来。
“所以,你可愿意继续留在东京城里,与我作伴?”
他恳切地望着她。如果是她,一定会愿意留下的
谁知她沉默了好久,才弱声问:“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科尔沁了?”
皇太极未有作答。
“临行之前,我听到阿布说了一些话阿布他——是不是也将我送给了四贝勒?”
“你不是科尔沁的礼物,也不是嫁来和亲的女人。是我一心倾慕你,才向宰桑贝勒要的人,我同他保证过,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他只含恨,此刻得的他依然无法给她更多的承诺,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迎娶她。她的名讳,在记载中乃已毙之人,又曾许配给林丹汗,在蒙古历传中一定有所记录。她身份敏感,若公之于众,恐怕牵连甚广。如此有辱蒙古汗权之事,不仅科尔沁会遭殃,只怕惹怒了察哈尔,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大金如今并非是没有实力和那林丹汗一较高下,只是还不到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虽然近年来,大金多番出兵朝鲜、蒙古,但皇太极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中原。拿不下中原大地,大金到头来还只是个胡酋藩属,他知道父汗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蒙古与朝鲜,不过是一道下酒菜,只有中原,才是剑锋所向之地。待他夺得汗位,第一件事情便是解决了那察哈尔部去,到时他再无攻明的后顾之忧,也无需再忌惮什么林丹汗了。就算蒙古的史籍,也是由胜利者来撰写的。所谓名正言顺,不过是他一蹴而就的篇章罢了,还有何人敢质疑他?
想到这里,皇太极突然单膝席地,手中举着那枚金色的婚戒,动情道:“从旅顺收兵拔营,日夜星驰地赶回来,就是想听你亲口答应为了我,留下来,好不好?”
这未来的漫漫征途,他不能允许她不在他身旁。
海兰珠遽然对上他真挚如斯的目光,脸色终于松动了下来,露出一泯悯色。
有些事情,经过了二十年都不曾改变的话,就是命运。那如果,经过了四百年也不曾改变的话,是不是就叫做因果轮回了呢?
一念无花,一念无果。可一念却能羁绊三生。
而她的这一念,便是他。
这一刻,她真不知该如何演下去,只是发自本能地从他手中接过那只婚戒,强忍着哽咽之声。
“我留下,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小剧场]
崇德元年,岁末。
盛京关雎宫内,皇太极和海兰珠两人一横一竖,一东一西地斜卧在暖炕上。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着他看书。
“你这样盯着朕作甚?”
“你好看呀!”
“这算是恭维吗?”皇太极浅笑着搂过她入怀,“朕已经十几年没听人这样说过了。”
“还不是因为你嘴馋,辽东的山珍海味都被你吃遍了,能不发福吗?”她掐了掐他的肚子,“你看看,鸭肉、鱼肉、鹿肉还有穿山甲,都在你肚子里,好伐——”
“朕现在有美人在怀,江山在握,只想贪图些快活儿,还不许了?”
“男人,男人,食色性也,啧啧——”
他一把掐住她的腰肢,挠她的痒痒肉,“朕真是太宠你了,皇上不叫也就罢了,就连爷也不喊,反了你了——”
她最怕人挠痒痒了,赶紧讨饶道:“我错了还不成吗?万岁爷好,万岁爷英明——”
两人一阵嬉闹,她卧在他怀中,呢喃着:“皇上可知道万历年间,传教士利玛窦的故事吗?”
“说来听听?”
“这个利玛窦是从西方遥远的国度来的传教士,那边的人不信喇嘛教,也不信萨满,他们信天主教。天主教里相信,这世上有神,叫做上帝,上帝在人间有一个化身,叫做耶稣,是神的儿子,在人间普救众生。十二月二十五,是耶稣诞生的那一日,叫做圣诞节。”
“这么说来,明天还是个节日了?”
“对,不过这一天教徒们不做祭祀活动,而是在圣诞日的前夜里许愿,心里想着想要的东西,第二天醒来,就会有好心的主教来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那你许了什么愿?”
“嗯我希望一觉醒来,我夫君能瘦个十多斤吧!”
皇太极皱了皱眉,“你这个愿望,也太苛刻了。”
“那就五斤?”
“咳——”
皇太极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
“唉,这也不好,那也不行,那我换一个朴素点儿的愿望好了。”
海兰珠凝神想了想,“我希望明早醒来,万籁与你,都在我身旁。”
“万岁爷,前线的战报来了,朝臣都在大殿等着你——”
“多罗饶余贝勒又跟福晋吵架了,这可怎么是好?”
“大水都快冲了龙王庙了,范大学士、鲍大学士,你们俩可倒是想想法子啊?”
鲍承先也没主意啊,只得倒吸气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范文程摇头,走去一旁望天,自言自语道:“到底是谁说这关外之人放荡,帝王家又多薄情的?前有清哈赤爱那叶赫老女爱得荡气回肠,现有清太宗皇太极独宠这关雎宫宸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后头那清高祖顺治帝爱董鄂妃爱得死去活来,这爷孙三代,都是情种呐,啧啧。”
宁完我今日是来负荆请罪的,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他只听了个大概,哼唧一声,“看来这吃不到的葡萄也不全都是酸得,也有极甜得。”
范文程白他一眼,“知道你想拍得是万岁爷的马屁,但能不能别顺带着把我也给骂了?”
“我哪有空跟你掐架,我是来跟皇上请罪的——羡慕就羡慕罢,还要酸文假醋一番,真乃大学士作派。”
这指桑骂槐的,范文程就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
“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哪像宁兄你,只怕还不知所谓情为何物伐?”
宁完我啧啧道:“嗌,弟妹还没被你那插科打诨的做派给逼疯呐?”
范文程反击:“嗌,听说你上醉花楼给那盛京第一歌妓大作了三首‘淫诗’,怎样?到头来人家喜欢得可还不是贝勒爷吗?”
一听他提起这茬儿来,宁完我憋着一脸羞,不再瞎扯,“大学士啊大学士,古往今来,作诗乃是雅兴,风雅之物,跟那凡俗男女之情怎能比得?实乃亵渎——”
范文程笑得快意,“你这话说得,可是连皇上也给数落了一遍呐哦——我忘了,宁兄才因为好赌,不久前才跟刘士英一起被责罚了,难不成今日请罪不成,还想再被贬一回?”
“你这厢得理不饶人的——”
宁完我追着他,装腔作势要厮打一番。
关雎宫里的奴才出来传话:“皇上说了,宸妃娘娘还没醒,等她醒了才能更衣。”
鲍承先咋呼道:“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勤政爱民如咱们万岁爷,也是过不去这美人关呐。”
原本在外头还候着的好几位大臣,一听这话,也只好纷纷作鸟兽散。
宁完我前去追问细节。
那奴才说:“万岁爷说今儿是个什么什么生蛋节?奴才查了黄历,也没说今日是什么节啊!依奴才看呐,万岁爷刚从朝鲜回来,多半是想歇一日,好好陪陪宸妃娘娘,这小别胜新欢,范大学士、宁先生,你们俩也别等了,还是先回去吧。”
“生蛋节?中原也没这个节啊”
范文程心领神会地一笑,拽了拽宁完我的朝服广袖,“宁兄,这你就孤弱寡闻了,这‘生蛋节’可不是什么中原的节日,你若是想知道,就跟我上府上喝点小酒,我跟你细细道来。”
宁完我苦恼一番,才低声道:“那什么咱只喝酒可以,不闹别的。我眼下可还是个庶人,皇上只怕还没消我的气呢。”
“哈哈我府上只有真正的‘风雅之士’,像刘章京那番好赌无赖,还真寻不到。”
“那走吧——”宁完我挤眉弄眼一番,“唉,范大学士,那什么你跟宸妃娘娘关系这么亲近,择日也帮我说说好话呗!萨哈廉贝勒那儿我住得好赖也不舒坦,还是以前赏赐的宅院住得舒服啊!你说,万一我真把那醉花楼的头牌娶到手了,可也得有地方安置不是?唉,我之前说的那些胡话你都别往心里去,千万别!”
“宁兄,你这么磨唧,怕是皇上都听不得你唠叨了,才将你赶出文馆的吧?”
“这怎么叫唠叨,我是忧国忧民,为大清社稷进言献策,话是多了些,但都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就比如说这天聪六年,我所献之计”
范文程赶紧掏了掏耳朵。阿弥陀佛!这唐僧念经,也不过如此吧。寻思着这宁兄年轻的时候儿也不这样啊?难不成真是人到中年,一个人郁闷得苦,活生生给苦成了个唠叨鬼?唉,今天他就替上帝关爱一下这位‘待字闺中’四十余年的单身人士吧。
关雎宫里,海兰珠一睁开眼,就瞧见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双目朦胧,翻了个身嘟囔,“这都日上三竿了,爷怎么还没去早朝?”
“可不就是为了博你一笑?”
“早知道爷当真了,我就该说,想要那天上的星星了!”
皇太极用那明黄的锈金蛟龙缎被将她蜷在怀中,“这天上的星星,朕摘不下来给你,为人夫君,日升月落,同起共倦,朕是要做到的。”
“还好意思说外头那奴才急得跺脚,生生把我给吵醒了。”海兰珠嗔道,“那些个朝臣,该是在外头把我给数落了个遍吧?”
“朕想做什么,还怕他们议论?今日没让他们来关雎宫外头跪安,都算是发了善心了。”
“当皇帝可真好,用不着瞧别人得眼色——”
皇太极朗声一笑,“朕光瞧你的眼色,就瞧得够多了!”
“快别折煞我了,我哪儿敢给万岁爷眼色瞧?这传出去,别人可不得以为我是个悍妇了!”
“悍妇当然算不得,也就——比那多罗饶余贝勒的福晋好上一些。”
这阿巴泰的福晋是盛京出了名的泼辣彪悍,这不是在拐弯抹角地开她玩笑吗?
“皇上还是小孩儿吗?开这样无趣的玩笑。”她有些恼了。
“朕就是喜欢瞧你生气,”他嬉笑着揪了揪她的鼻尖,“你皱起眉头来,欲要发作,却又得憋住气的样子,不知道有多有趣。”
“爷是开心了,我的名声也给毁了——”
“好了好了,一句玩笑,也值得你赌气,”
皇太极掐了掐她的腰,“不过你最近是不是也胖了些?”
“成天陪万岁爷胡吃海喝的,能不胖吗?都怪你!”
皇太极又左右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像有些个不对劲。
“嗳,别闹。”
“你的月事有多久没来了?”
皇太极愣愣地问。
“记不清了。上一回,还是爷去朝鲜之前”
不过片刻,太医便火急火燎地进了关雎宫,外头的奴才还等着给盥漱更衣,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挨个儿趴在外头听着里面的动静。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喜脉!”
“你可确定,没有误诊——”
“这几宫娘娘脉都是老臣把的,错不了!”
“咱们有孩子了——朕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第129章 前度刘郎(一)()
夜幕下的四贝勒府,是吴克善的饯行宴。
哲哲是主,和皇太极一同坐在上席,着一身品月色的锻绣花蝶夹褂,精心梳妆了一番。
吴克善和布木布泰坐在左席,海兰珠则独自一人坐在右席。
开宴的时刻已经过了,豪格才匆匆赶来,还是一身戎服,也没来得及换。
“下回可要守时。”皇太极提醒了一句。
豪格谨慎地答:“是。”随后去往右席,在海兰珠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
海兰珠表明是波澜不惊,却在桌子底下,用脚踹了踹豪格。
他马上明白过来,将双袖挨在桌下,然后偷偷地将那串玉坠递到了她手中。
早上她特地嘱咐过豪格,去文馆将这串玉坠子偷来给他,没想到他动作还真是麻利。
“今日只是家宴,没有外人,都不必拘泥,来——吴克善,我先敬你一杯,这是你第一次来金国,我却有军务在身,没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有愧。”
“唉,四贝勒言重了,如今金国正是国力昌盛、蓄势待发之时,我区区一个娘家的客人,哪里有四贝勒征伐明地来得要紧,言重了——”
吴克善不敢有推辞,一饮而尽。
紧接着豪格也识大体地站起来,“虽然我不知是该称呼表兄,还是舅舅为好,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也敬你一杯。”
“大阿哥才貌不凡,日后定会成大器!”
这样你来我往几轮敬酒,海兰珠皆是充耳不满,忙着低头吃菜。满桌的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她吃的有些发腻,顺手就拿起酒盏要饮。
豪格挨着她近,见状连忙夺下了她手中的酒盏,“这可是酒!”说着递给后头的奴才,“去换茶水来——”
“喔”
她搁下筷子,趴在桌子上发呆。
等那奴才换来了茶水,豪格也没有直接递给她,撂在一旁道:“还烫。”
哲哲笑着恭维道:“大阿哥可真是细心。”
豪格笑而不语。
哲哲又捎带了一句,“你跟我这侄女年纪相仿,应是会有些话题聊的。”
皇太极突然冷言对豪格说道:“让你去校场练兵,进展如何了?”
“阿玛放心,我一天都没落下过。
“那我怎么听颜扎氏说,你每日都赶在午时之前,换了戎装出府,都去做了什么?”
“有时去见了范学士、有时去拜访了几位堂兄。”
“看看这东京城里,有几个根正苗红的阿哥像你这样整日厮混,游手好闲的?”
皇太极摆出训斥的口吻来,坐席上的人都不敢喘大气。
海兰珠悄悄地端过茶盏来,浅啜了一口茶,入口还是滚烫的,呛得她手一抖,将那茶盏摔在了地上。
“咳、咳”
豪格正要去安抚她,却被皇太极瞪了一眼,手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去上凉水来——”
皇太极吩咐奴才端了凉水给她,她一连吞了好几口,才缓过劲儿来。
吴克善见状,向皇太极请罪道:“我这个妹妹,多有冒失,给四贝勒添麻烦了。”
海兰珠咂嘴,“都是我不好,行了吧”
“海兰珠,阿哈明天就走了,你可净是让人不省心。”
“吴克善,不要再责备她了,咱们喝酒吧!”
皇太极不放心地又朝右席望去,只见她混若无事地在朝豪格做鬼脸,二人嬉笑有佳。方才出于私心,才教训过了豪格,她那摔了茶盏得举动,分明是在维护他。不知为何,他心中竟是有几分不悦。
酒足饭饱后,豪格先行告辞,哲哲因身怀六甲,皇太极便送她回去休息了。唯留布木布泰和海兰珠依依不舍地跟吴克善告别。
布木布泰哭成了个泪人,连话都说不清楚,海兰珠倒是难得的乖戾,也不哭不闹,只是在一旁轻声安慰她。
“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许还像个小孩儿一样,再哭哭啼啼。这里是金国,你的夫婿可是金国的四贝勒,哭成个怨妇,还怎么能讨得他欢心?你忘了阿布嘱咐过什么了吗?”
布木布泰一边点头,一边抽泣道:“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阿哈”
吴克善语重心长:“你当上福晋了,再讨得那四贝勒欢心,想什么时候回科尔沁省亲,他还会不许吗?”
布木布泰点了点头,神色却还是极怯懦的。
吴克善压低了声音,给她出主意道:“男人,只要假以时日,都会被手到擒来的。像你姑姑,嫁过来十年了,你见她过得不好吗?只要能生下儿子,苦媳妇总会熬成婆的”
海兰珠遥想起离开科尔沁时,阿布苦口婆心的一番叮咛。她们姑侄三人,是科尔沁押宝在皇太极身上的筹码。她们的命运,关系到了整个科尔沁的命运,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额其格一直十分看好这位四贝勒有夺嫡之势,早年才肯将女儿哲哲嫁过来。万年年间皇太极前去迎娶哲哲之时,额其格派去暗中观察的喇嘛便说他其貌惊人,乃有帝王之相,五行八字皆是极佳。后来又有这大妃私通、三贝勒杀母的一桩桩丑闻,无疑是助长了这位四贝勒在金国的威望。
“母凭子贵,尤其眼下四贝勒单有一个独苗,正是好时机。”
说到这里,吴克善不忘也提醒海兰珠道,“你借着四贝勒对你如今宠爱有佳,要多吹吹枕边风,帮帮布木布泰,明白了?”
这些话,她在科尔沁的三个月,听了是一遍又一遍。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无名无分,没法儿登上台面,也不能给科尔沁添什么光。虽是老天赏了绝世美貌,却也命途多舛,唯一的利用价值,也就是帮这一姑一侄讨些恩宠,沾沾光罢了。
布木布泰握住海兰珠的手,“额布格,以后咱们要相依为命了。”
海兰珠只得安慰她言:“还有哲哲姑姑在呢,怕什么?别哭!”
吴克善又絮叨了几句,多半是些“驭夫之术”,直白得有些不堪入耳,海兰珠便没有再听下去。
谁说古人不现实呢?用女人换取部落的安宁,用孩子来当作锦衣玉食的保障,能嫁入帝王家,这还算是命好的了。出生卑微些的女人,可以用牲畜、马匹来等价交换。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难得这会儿没人守着她,正好能四下溜达溜达。来东京城后,她就没出过碧落阁。此时虽是夜深,但四处仍张灯结彩,想是还在正月,家家府门前都还挂着红灯笼。
也不知从走到了哪一旗的地界了,她路过一处大户府院,里头是鼓乐齐鸣、热闹非凡,肯定在办什么喜事。陆陆续续有访客上门,携家带口,带着请帖,络绎不绝。她真想进去瞧瞧热闹,可惜外头守卫森严,看那甲胄的颜色,多半是镶红旗的驻地。她在外头原地打转,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门口的两个大块头府卫直直地盯着她,目不转睛。可惜她没那个胆量把面纱也摘下来,无论冲着他们怎么挤眉弄眼,都毫无反应。看来这世上,也有不吃美人计这一招的人呐。
她折步往回走,手里握着那串玉坠,在月光下反复打量着。这块冷乌青的石头,既不通透,也不圆润,在月光下尤其黯淡,但是如果用手将外头的光给捂住,这石头就会散发出淡淡的青蓝色来。
走着走着,却也没留神前头,她便迎头撞上一男子,手上的石头也滚落在地。
海兰珠没来得及去看那人,便连忙蹲身去捡,那人去快了她一步。她退开一步,只见眼前这人身形修长,双目似漆,倒是个面善之人。
“这是你的吗?”
她点了点头。
只见他若有所失地叹了一声,“天下应该不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吧?”
她蒙眬不解,正担心他会将那石头给夺过去。却见他未有多言,礼貌地将那石头递还到了她的手上。
“谢谢。”
她将石头紧紧握在怀中,道过谢后便欲离开。只因她瞧见了他一身锦福,上头的绢绣和点饰,分明是个身份高贵之人,她得罪不起的那种。
他一抿嘴,莞尔道:“这块石头曾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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