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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歌-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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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倚在一株杏树下,享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一阵杏香袭来,让我恍惚地想起了皇太极身上的味道

    正陶醉间,却嗅出几丝奇怪的气味来,我越闻越觉得不对劲,深吸几口,我才想出这是什么气味来。是香!分明是有人在焚香!

    我四下张望着,沿着这香的气味寻去,只见一片矮木后头烟雾缭绕,果然是有人影浮动,细一看,竟然是一名女子!

    在这与汗宫大殿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居然有人敢在此焚香!我屏气慑息,想靠近一些看个究竟。

    脚下的步子将将迈出,那女子却是忽地一个起身,“啊——”我吓得惊呼了出来。

    那女子飞快地上前来捂住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声。

    我这才看清楚她的脸,离得这样近,眼前女子的容貌让我惊呆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那篇洛神赋中的词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这样摄人心魄夺人气息的美丽

    我舌头都开始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是——东哥——”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背后的那满池盛放的荷花,竟是抵不上她半分的秀丽之色。没想到,我竟会是在这样的境遇下遇到她——这个传说中的女真第一美女!同样身为女人,我心中早已是崇拜得一塌糊涂了。

    怪不得!怪不得会称她做女真第一美女!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为了她争得你死我活,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部族也要得到她!“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绝世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未施粉黛,却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眼如清泉,透亮见底,真是女人见了,也要悸动上几分。

    她却仍是对我笑,语气温柔:“你是谁?”

    “我,我是文,文馆的。”我说话仍旧是顺不过气来。

    “哦,”她会意一般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懂汉人的事情咯。”

    “嗯。”

    她从身后拿出一只香炉来,里头还有未焚尽的香灰。

    “你说如果已亡故的亲人,会知道我们在烧香给他们吗?”

    我对她没头没尾的话问得有些愣,她又说道:“如果我们做了错事,这样来向他们忏悔,会得到原谅吗?”

    她眼中的光亮黯了下去,只是默默地盯着那只香炉出神。

    我鼓起勇气,笑着安慰她道:“会的,他们会原谅我们的。”

    她一听,像个发现了惊喜的小姑娘,抬头望着我:“真的吗?”

    我点头,“在汉人的习俗里,为自己所愧之事祭奠焚香,是能得到亡者的原谅的。”

    她开心地拉着我的手,之前的阴霾早已不见了踪迹,“太好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希望姑姑能原谅我,也许我辜负了很多人,但我唯独不想愧对姑姑。”

    姑姑?我在脑海里飞速地理着叶赫这一家子人的关系,东哥是皇太极的表姐,那她叫皇太极的额娘,不是正好叫姑姑吗!

    莫非,她所祭奠之人,正是皇太极的额娘孟姑?

    我打算一问究竟,于是迂回地试探:“你与你已故的姑姑,有什么心结吗?”

    我刚一提及,她的脸色就有了变化,偏偏那般美貌,一颦一笑,都是能牵动别人的心的。

    “姑姑对我是真的好,可是,我却害她郁郁而终”

    她声音有些颤抖:“如果,非要在亲人与爱人间做抉择,你会如何选?”

    “我?”

    我还在揣摩着她话中的意思,不料她突然抛出一个如此尖锐的问题给我,让我不免有些骑虎难下。

    亲人和爱人,这真是一个难以取舍的问题,可偏偏有人那么无聊,喜欢把他们搁在一块儿相提并论。无论摆在哪儿,分明就和“要你砍掉一只腿,你会砍自己的左腿还是右腿”的问题一样损。可是对我而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的爱人便是亲人,亲人便是爱人。

    她苦笑着喃喃道:“好像无论如何选,我都会愧对姑姑啊可我能如何呢,唯有在此焚香,起码能少一些负罪感。”

    亲人爱人

    难道是指叶赫和建州?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赫图阿拉,姑姑她毕竟是在这里走的,所以”

    她将手指的香炉揣紧,眼神诚恳至极,“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她的目光让我无法拒绝,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看着她的眼睛,时常会感觉魂魄都被她勾了去一般,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会什么勾人心魄的巫术。

    “再回赫图阿拉之日,不知是何时,也许渺渺无期,所以可不可以请你,经常来帮我给姑姑焚些香?哪怕一年能有一次也好”她将香炉递给我。

    我手下的动作一滞,迟迟没有接过香炉。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些什么。

    这时,不远处的大殿后门涌出一队正黄旗的卫兵来,为首的卫兵下达着命令,然后卫兵们分队四散,那架势分明是在搜寻着什么人。

    “他们是来找我的,”她匆忙地将香炉递到了我的手上,“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情况危急,眼看有一小队卫兵就要找到这里,仓促间我只好一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朝我展颜一笑:“那么后会有期了。”

    话音落定,她便径自走出矮木,朝那队卫兵的方向去。

    “哎唷,东哥格格,您可让末将好找啊”

    “只是出来散个心而已,我已经交代过汗王了”

    那对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而我空留在抱着香炉,与这孤寂的池塘做伴。

    东哥后会有期

    出征之日,哈赤亲自在点将台誓师,主将仍是褚英、代善和费英东等征战已久的老将,皇太极虽请命出征,最后却仍不在点将之列。

    哈赤对此战甚为看重,决意亲自带军,立誓一举消灭辉发部。

    对哈赤如此看重此次出征的原因众说纷坛。有人说,打这场仗根本是为了那个“叶赫老女”,当年拜音达里曾夸下海口要娶她为妻,分明是不将建州放在眼里,后来又撕毁盟约,巴巴地去投靠叶赫,一而再再而三,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也有一种说法,这分明是“杀鸡给猴看”,先拿辉发做下酒菜,再拿布占泰开刀。

    其实要给一场战争找一个理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且不说是在封建社会,就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有很多野蛮、无理的战争发生在那个文明时代。而战争的结局,往往比战争的原因让人沉思。因为愤怒的结果,往往比愤怒的原因更可怕。

    我知道,这一战,早已不可避免。

    我安心在文馆中韬光养晦,修生养息。

    结果出征的第一日,就捷报连连。

    我收到的捷报,是皇太极带给我的,毕竟褚英也在出征之列,他知道我也有几分担心,所以连忙来了文馆给我带来前线的战事情况。

    他一进屋便笑容洋溢,喜不自胜。我一瞧便知道是大捷,忙不迭地问:“可是打了大胜仗?”

    “扈尔奇城简直形同虚设,如今只差瓮中之鳖,关门打狗。”

    我不禁奇怪,扈尔奇城乃是辉发部的都城,原来一直听闻拜音达里为了应战,将扈尔奇城里三层外三层地加固加防,固若金汤,居然能拿得如此轻而易举?

第166章 臣子恨(一)() 
[京师]

    己巳之变后,京都戒严,至四月;全国各处陆续赶来京师勤王的士兵总数多达二十万;在蓟门及京畿一带驻扎。

    马世龙建议孙承宗先收复遵化;孙承宗以为遵化在北,易攻难守;当以收复滦州为先。

    五月,祖大寿、尤世禄等攻克滦州;王维城等攻克迁安,孙承宗占据永平;谢尚政攻克遵化,金军溃败而走。

    崇祯帝得知永平四城皆复,大喜;封赏孙承宗为太傅;再赐蟒服、金币;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

    经过三个月躲避战乱的走走停停,海兰珠终于抵达了顺天府。

    她站在熙熙攘攘的德胜门前,望着眼前才从战乱下逃生的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繁盛。

    北京这个四百年后她生活的城市。

    她却没有感时哀世、怅惘古今的闲情;赶紧先找了客栈歇脚,再谋探牢一事。

    这个时候,永平收复的消息才传到顺天府,街头巷尾,人人无不在热议此事,金兵是如何的落荒而逃,关宁铁骑是何等的威风云云。

    然而祖大寿立功收复了永平后,却没有入京师复命,而是重新率兵回到了锦州驻守。

    毕竟锦州,于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留在这京城,崇祯帝不知哪日想要翻旧案,或是阉党的人想除掉他,随时可能被锦衣卫抓进天牢。到时真是有冤说不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有熊廷弼、袁崇焕的前车之鉴,她若是祖大寿,也死都不会再入关门半步。

    这几日,她用银两到处打点门路,寻求能探狱路数。然其人一听是要探袁崇焕的狱,纷纷摇头拒绝。

    袁崇焕被关押之处,乃是天牢,一般人怎么可能进得去?何况如此风口浪尖上,更是无人敢冒这个险。

    她在京城兜转了十数天,处处碰壁,毫无头绪,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只好另寻他方。

    比起探狱来,她需要面对的另一大难题,就是怎样付清客栈欠下的房钱。这几个月,祖大寿虽给了她不少银两,但到今日也所剩无几了,她们三人还要吃饭饱肚,总归不能饿死在顺天府。

    她唯一想到的法子,便是靠她这张脸去卖艺。京城富贾云集,靠出卖色相赚来的钱,总是最快最多的。明朝末期,兴许是因为时局动荡,烟花之地也成了最卖座的地方。

    既然要靠这个门路混口饭吃,诸如遭人轻贱戏弄这类的事情,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好在祖大寿派给她的两个侍从,简直是完美的保镖,人高马大不说,一身腱子肉,明显关外人的体格,寻常人也不敢上来招惹。

    到了第三日,真是遇上一个难缠的角色,看行头是个公子爷,带了好几个家仆同行。无非是相中她的美色,想要出重金买走云云。两拨人正是吵嚷、拉扯间,突然有几个武夫过来解围,只见这几人一身斗笠,行装奇怪,倒像是些江湖人。

    赶跑了那几个找麻烦的人后,为首之人摘下斗笠来,露出一张黝黑朴实的脸,憨笑着道:“夫人可还记得我?”

    祖大寿的那两个侍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佘千总!没想到居然能在京师相见——”

    他这才自我介绍道:“在下名叫佘明德,曾是袁公的部将,驻守宁远城时,我常见袁公带你一同阅兵。夫人容貌超群,在下过目不忘。”

    “太好了!”她不由得惊呼。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了这些日子,总算是有了眉目!

    “佘千总,我们正是需要帮助!”

    “实不相瞒,我在京师已有些日子了,袁公下狱后,我等这些旧部不愿回关外,便留在了京城,想为袁公洗清冤屈,寻求转机。其实昨日我便路过此处,见到夫人一行人了,奈何京城中危机四伏,风声鹤唳,锦衣卫在大肆搜捕清剿袁公余部,我等唯恐有诈,不敢轻易相认。今日不得已为夫人解围,才抛头露面——”佘明德环顾了一下四周,十分警惕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夫人随我走一趟。”

    他们一行人拐进了一条细窄的弄堂中,海兰珠问询后才知,原来他们也都曾是关宁铁骑的一员,跟随袁崇焕进京勤王,却被崇祯帝所猜忌,不得驻军城内,袁崇焕因莫无虚有的罪名下狱后,祖大寿率领一万五千人东走,满桂接掌了这些余部。后来安定门一战,满桂战死,太傅孙承宗亲自来管理他们。

    孙承宗也认为袁崇焕有罪,然而佘明德一行人气不过崇祯帝冤枉袁崇焕通敌,便丢盔弃甲,离开了军营,策划劫天牢。

    海兰珠知晓他们要劫狱的谋划后,大为吃惊,“这是在京师!劫的是天牢!你们不要命了吗——”

    且不论此方案是否可行,就算真的劫了狱,也无法给袁崇焕洗清冤屈,只会让世人更加认定他有通敌卖国之心。

    “佘千总,你若是听我一句劝,就万万不要做这样的傻事。袁公他肯定也不希望见到你们这样亡命劫囚。此举只会适得其反,让阉党的人更抓住了把柄,好在皇上耳边谗言。到时袁公的罪名,可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佘明德知道她所言在理,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可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袁公冤死牢狱——”

    海兰珠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来,“我此行京师,是为了探狱,还携带了几位夫人的家书。不如这样,如果我能先入天牢见袁公一面,将你们的谋划告知于他,再听他定夺,如何?”

    “可我们毕竟势力有限,虽已和天牢的狱卒打通了关系,但袁公是钦点的囚犯,恐怕——”

    “要见袁公难,要见别人,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若非袁公,其他人当是容易多了。”

    海兰珠若有所思道:“我在天牢里,还真有一位故人。”

    “是谁?”

    “天启二年,因广宁之失而入狱的前辽东巡抚——王化贞。”

    “王化贞?”佘明德诧异道:“你认识他?”

    “有些交集。”

    “太好了!袁公与那王化贞关在了同一处牢房,你若是能借探王化贞的狱为名进去,再与袁公相见,顺理成章!”

    “你可有办法替我安排与王化贞见面?”

    “这倒不难,”佘明德喜上眉梢,却又不免提醒道:“不过当年王化贞投奔了魏阉,侥幸捡回一命,在天牢呆了足足八年有余,听说如今活得是不人不鬼的。之前我们也试过此法,但他轻易不见外人。你可有把握?”

    “虽然有些铤而走险,但,总要一试。”

    于是,在佘明德等人的疏通打点之下,七月初六,海兰珠得以入天牢探狱。

    她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入得天牢重地,还真是要感谢明末腐朽的官僚主义。

    一路上,她看着一个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与她擦身而过,心脏是狂跳不止。

    锦衣卫手段之残忍,她在影视剧里看得够多了,就连祖大寿也闻风丧胆,不敢靠近京师半步,便是害怕东厂的这拨亡命之徒。

    王化贞和袁崇焕这两位同是守辽不利的书生,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阴差阳错,两人被押解在了同一处牢房里。海兰珠带着些平常酒菜,穿过一间间阴气森森,暗无天日的牢房,走到了最尽头的一间。

    那狱卒扫了她一眼,她识趣地掏出一锭元宝来,狱卒才没好气儿地说了一句:“你动作快点儿,就一柱香的时间。若是撞上李公公来巡视,咱们可都得倒霉,明白吗?”

    海兰珠点头,深吸一口气,蹲坐在木栅门前。黑暗的角落里,有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

    她颤抖地喊了一声:“王大人”

    那身影一震,慢悠悠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脚伤的铰链摩擦着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炼狱尽头的倒计时

    王化贞穿着一身发臭了的牢服,头发灰白,瘦骨嶙峋,面如土色,双眼凹陷进去,有如一具骷髅。

    “可惜了、可惜了,那熊蛮子若是泉下有知,他跟我斗了这么久,把命都搭进去了,也没能烧死你该是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吧,哈哈哈”

    他从木栅栏后头伸出手,抓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喃喃道:“一个女人,也能祸国殃民、祸国殃民呐”

    海兰珠胃里是一阵翻涌,这幅场景,着实是怂淙凰缬凶急福故潜幌诺貌磺帷�

    “王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忙,我想去见袁崇焕袁大人”

    “袁崇焕?”王化贞神色陡然一边,抓着木栏,阴森道:“你要见他做什么!”

    “我有几封家书要带给他”

    “他该死!他该死——”王化贞色厉目瞪,“他给那熊蛮子写诗,他该死!”

    海兰珠吓得连连后退几步,这样下去,根本是行不通的真如佘明德所言,王化贞如今,已是个不人不鬼的疯子了。

    “王大人听我说。。。人生在世,一点功名,不过是过眼云烟,你是个举世无双的神医,你所作的医书若能流传于世,足以流芳千古。到时,谁人还在乎大人丢了广宁这微不足道的过错呢?你的医书,是宝贝!我能将此书带出天牢,署大人的名字刊行,大人这八年受的罪,也算没有白白——”

    她话未说完,王化贞突然伸出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声嘶力竭道:“你还敢说!我受的这些罪,是因为谁!当年若非我存医者心,救你一命,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咳、咳王大人,我是来帮你的——”

    “想见袁崇焕,就装死吧。”

    海兰珠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王化贞松了几分手上的力气,沙哑地说道:“我的医书入狱前,交托给了时兵部尚书张鹤鸣,张鹤鸣辞官回乡,将医书都埋在了他的王府后院里,你出了安定门往西,就能瞧见了。只听说后来,那宅院被魏阉部下私占了,你若能将那些医书找回来,是最好不过了”

第167章 臣子恨(二)() 
狱卒听到声响赶来时;只见王化贞死死扼住她的脖子,一边恶狠狠地骂着:“你个臭婆娘,受死吧!”

    两个狱卒赶紧将她救出来,拖出去一尺开外;一探鼻息;已是气息奄奄。

    “这——这怎么办?”

    两人吓得不轻;哪里会想到闹出了人命来。

    “还能怎么办?是王疯子掐死的人,又不是我们。”

    “外头她的亲属还在等着呢;我收了人家的银两;结果却闹出了人命,这、这我该怎么交待——”

    “先把她拖去暗房,否则这么多人瞧着;咱们也不好收场”

    王化贞不知点了她的什么奇穴;顷刻间意识全无;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醒来时;自己正躺在袁崇焕的怀中。

    “老天——我还以为你真的”

    袁崇焕呼吁一声;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海兰珠吃力地坐起来;望着四周;是一口口的棺材,时不时还散发着腐尸的气味。

    难怪王化贞要她装死原来,袁崇焕被关在了停尸暗房里,整日与死尸作伴。

    只见他鹤发浩然,混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渗透了囚衣,生生染成了血色,双唇干涸结痂想必,是受过了酷刑。

    “大人,他们怎么将你关在这里”

    “我是将死之人,与死尸又有何分别?”

    袁崇焕哀然,“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来京师见大人一面的,路上遇到了佘明德,是他找的门路让我能入天牢探狱。”

    海兰珠从怀中拿出信来,交到袁崇焕手上,“这是几位夫人的家书,大人有什么话要我转告的,我一定带到。”

    他颤颤巍巍接过信,读罢后,将那信撕得粉碎,仰天长啸,“予何人哉?十年以来,父母不得以为子,妻孥不得以为夫,手足不得以为兄弟,交游不得以为朋友。予何人哉?直谓之曰:大明国里,一亡命之徒可也!”

    “佘明德在京师召集不少旧部,打算劫牢我今天来,也是替他们询问大人的定夺。”

    “劫牢他们当真不要命了吗?”

    袁崇焕痛心疾首道:“这亡命之徒,让我一个人做就是了。佘明德一家老小,都等着他养活你替我告诉他们,不许劫牢,他们若是敢来,我便自刎在这天牢里。”

    “大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袁崇焕,生是大明骨,死乃大明魂。君要臣死,我唯有一死以证清白、道忠心,此乃天道伦常,又何怨之有?”

    海兰珠听到这里,终于是忍不住悲咽起来。

    “若是我死之后,大明江山得以转危为安,也算死得其所了”

    同是牢狱告别,但她此刻的心情,却与当年和褚英道别时截然不同。

    告别褚英时,是不舍、是哀痛,也是怜悯。而对于袁崇焕,是崇敬、是悲愤,也是愧疚。

    从宁锦一战后,她恳请他纳其为妾,便是想以此博取他的信任,从而引诱他一步步掉入皇太极的陷阱中她的泪水决堤,已是情不自抑。

    袁崇焕却蔚然释怀,轻拍了拍她抽泣的背,道:“不许哭了。今日,我便最后替你绾一次发,如何?”

    她含泪点头,背对着他坐立。

    袁崇焕将她头上的珠钗摘下,双手捧着她一头乌润的青丝,低呢着:“还想带你一同回乡,看来是要食言了”

    “世人说,我是一步错,步步错。我在牢中冥思苦想,却仍不知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若是能告诉我,我也能死个明白。”

    海兰珠狼狈地抹了抹眼泪,一字一声道:“为保官帽,不惜违背良心,为魏阉建生祠,是第一错;心高气傲,诳语五年平辽,是第二错;意气用事,纳我为妾,是第三错;杀了毛文龙,引东江民乱,是第四错;与皇太极通信议和,不禀皇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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