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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宠妻日常-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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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前世霍令仪所托非人,新婚当日被转送给当朝首辅,虽然相敬如宾,却也一路坎坷悲剧收场。未曾想到重活一世,她还是嫁给了他。只是…霍令仪看着眼前的男人,这辈子的首辅大人,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两世夫妻——这一次她不仅要与他举案齐眉,还要和他共赏这大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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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建昭二十三年,十二月。

    燕京城里已连着落了几日雪,打先儿几日这雪落得还小些,到昨儿个夜里却如鹅毛一般倾盆而出,直把这天子脚下盖了个雪白通透,俨然成了一座雪城。许是因着这一场雪,又或是快近年关的缘故,街道上并无什么人。

    唯有一辆用黑木而制的马车,一路从燕京城出发,直到西山大觉寺才停。

    马车停下。

    穿着一身胭脂色比甲的红玉掀了半边车帘朝外看去,这西山的雪较起城中还要显得大些,如今便随着这冬日寒风一道从外头打了进来,她忙把帘子重新落了下来,还拿手去压了一压,跟着才拧了脖颈朝那个靠着车厢的年轻妇人看去。

    妇人约莫也才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色绣如意云鹤的竖领长袍,双手一直揣在那绣着缠枝金莲的兔毛手笼里。

    她背靠着车厢而坐,双目微合,面容素净,半点未曾装饰,倒是把那幅明艳的面容也跟着压了一回。

    红玉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下骤然是又一叹,可也不过这一会子功夫,她便敛了面上的神色她取过放在一旁的挡风斗篷,微微低垂着双目,口中是跟着恭声一句:“夫人,我们到了。”

    马车外头的寒风声依旧很响。

    霍令仪听到这一声终于还是睁开了双目,她的面容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一双没有任何波澜的桃花眼却朝那绣着万事如意的织金黛紫锦缎车帘看去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待过了许久,才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声音凛冽,却是要比今年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

    外头早已有人搬好了脚凳。

    红玉替她披上了斗篷,跟着便扶着人走下了马车。

    在外侍候的怀宁见她们走下忙撑着伞走了过来,她便站在霍令仪的左前方替她挡一挡这寒风白雪,可这冬日的雪啊被风吹得没个边际,即便穿着挡风斗篷,又有人撑着伞,可那风雪还是没个眼色的直往人身上撞。

    红玉一面拿着帕子拭着霍令仪身上的雪,一面是低着头轻声说道:“这上山还有一段脚程,您”

    “无妨。”

    霍令仪的声音依旧清淡凛冽,就连眉目也未有一瞬的变化。

    她只是这样淡淡得掀起眼帘朝那不远处看去,漫山遍野皆是白色,唯有那佛塔顶端的金色圆顶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之下闪射出几道光芒霍令仪看了一会便收回了眼,而后是朝那上山的路看去,口中是跟着一句:“走吧。”

    “是”

    两人一左一右得护着她往山上走去。

    雪路难行,上山更是不易她们走得并不算快。霍令仪被她们护在中间,她的手仍旧揣在那兔毛手笼中,寒风刺骨,她不愿取出其实往日她是不怕冷的,只是这世间的人情冷暖经得多了,许是这颗心冷了,这具身体也就跟着怕起冷来。

    寺外早已有人等候,待见她们一行过来便齐齐作了个合十礼

    打首的一位僧人便又上前几步,是又一礼,口中跟着言道:“李夫人,都已备好了。”

    霍令仪亦朝他合十一礼,却并未言语。

    僧人知晓她的性子便也未再说话,只是低垂着一双眉目引着人朝佛堂走去大觉寺是皇家寺院,修缮的恢弘大气,平日只供皇家使用。一个月前,当朝首辅李怀瑾在外公干的时候被流匪所伤暴毙身亡,连具尸首也未曾留下,只能建一座衣冠冢。

    天子惜才格外开恩,特地在这大觉寺另辟了一间佛堂,供奉了他的牌位,还允李家女眷每月择日过来拜祭。

    霍令仪眼看着这熟悉的小道,佛堂便在那大殿之后,天子宽厚,给他择了一处福地只是人死灯灭,即便这地方再好又有什么用?她想起记忆中那个男人,心下终究还是起了几分波动,她与他虽只相伴一年,尽管无夫妻情分,终究还有一份恩义。

    如今那个男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得死在一群流匪手中,连具尸首也未曾留下,令她也不得不叹一声“天妒英才”。

    知客僧立在佛堂门前止了步:“李夫人,到了”

    他知晓霍令仪的习性,朝人合十一礼,跟着便先退下了。

    佛堂的门紧闭着,却还是能透出袅袅几许老檀香味霍令仪便站在佛堂门前,红玉上前替她脱下了斗篷,而她亦终于舍得把手从那兔毛手笼中取了出来,立在一侧的怀宁忙接了过去。

    霍令仪的手撑在门上,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佛堂并不算大,却也算不得小,两侧木架上点着长明灯,中间那莲花座上是一个以金身而建的佛像,他低垂着一双慈悲目,手比作莲花指带着怜悯俯视着世间人。

    而佛像之前的香案上摆着供奉的水果,中间是一个莲花香炉,再往上是一块用黑漆而制的往生超度牌位。

    没有功勋,没有爵位,唯有三字,用金箔而拟——

    李怀瑾。

    霍令仪望着那三个字,却是足足过了好一会才走上前,她未曾说话,只是低垂着眉目从一旁的香夹中取过三支香,点上火,跟着是插在那香炉之中这个动作这些年她已做过许多回,早已不陌生了。

    她的父亲,她的母亲,还有她的弟弟。

    她都曾为他们点上一炷香。

    只是霍令仪从未想到有一日也会为这个男人点上这一炷往生香。

    三抹烟气袅袅升起,霍令仪跪在了那蒲团之上,她什么话都未说,只是双手合十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块牌位他活着的时候,她与他之间没什么话可说。

    如今他死了

    她看着他的牌位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佛堂寂静的可怕,唯有外间的风声传来正殿里的几许佛音,霍令仪低着头把腕上挂着的那串十八颗紫光檀佛珠手串脱了下来,这是李怀瑾生前常戴的一物,他死前什么都未曾留下,只是在他落崖的那处留下了这串佛珠原本按着规矩这东西该放进他的衣冠冢里。

    可老夫人舍不得,生生把它留了下来。

    如今又把这物给了她,所谓睹物思人,可她的心中本就没有他,又有什么可以思的?霍令仪想笑,可唇角刚刚扬起便又被她压了下去,她低垂着眉目看着手中的佛珠,十八颗紫光檀佛珠各个又黑又亮,底下还挂着个貔貅

    她想起那个男人往日握着佛珠时的模样,那样的从容淡定,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倒他的。

    霍令仪想到这,喉间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声叹息

    她合起了双目,圆润的指腹掐在那佛珠上头,口中是喃喃念着一曲往生经,阵阵佛音从喉间溢出,扩散在这佛堂四周一世夫妻,她什么都不能送他,唯有这一曲往生经,愿他来世长命百岁,太平无忧。

    等到霍令仪从佛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昏暗了。

    红玉忙把手中的斗篷替人重新穿戴好,口中是跟着问道:“夫人,我们是现在回去?”

    霍令仪接过怀宁递来的手笼,重新把手揣了进去,她微微抬起下颌看着院中的常青松,如今盖了一身雪也只能隐隐窥见几分翠绿雪较起先前已经小了不少,她的眉目也已重新归为平淡:“回去吧。”

    不回李家,她又能去哪?

    两个丫鬟便又重新护着她往外走去。

    知客僧见她们出来,恭恭敬敬引着她们朝寺外走去,待至寺外,他才又恭声一句:“雪天路滑,李夫人慢行。”

    霍令仪闻言是道了一句“多谢”。

    知客僧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目送着三人下山,等到瞧不见人影的时候他才转身离去。

    下山的路的确难行,只行到半路却已花了半个时辰红玉手扶着霍令仪的胳膊,刚想开口劝说人小心些脚下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清隽的男声:“晏晏。”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

    霍令仪僵直了背脊,就连两个丫鬟都白了回脸色。三人一道抬头往前看去,便见不远处站着个清俊郎君,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外罩一身水貂斗篷,撑伞而立于这天地之间,眉目温润,一如旧日。

    霍令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口中是跟着喃喃一句:“柳予安”

    她的声音很轻,被这山间风一吹,没一会便消散了。

    柳予安

    文远侯世子,建昭十七年状元,如今任一品光禄大夫本该是她的夫。

    天寒地冻,风打在人的脸上是疼得。

    可霍令仪却仿佛早已麻木的感觉不到疼痛,她的身姿就如寒松一般伫立在这天地之间。

    她什么话都未曾说,微微抬起的下颌是最美的弧度,紧抿的红唇还有那一双无波无澜的眉目透露出浑然天成的气势。

    只是她揣在兔毛手笼中那双无人瞧见的手却在此刻紧紧交握着

    这些年,她的情绪已经鲜少有过这样的波动了。

    霍令仪在看向柳予安的时候,柳予安也在看她天地苍茫,风雪未停,她一身素衣立在石阶之上,身后是无尽的白,只有她是鲜活的。

    这世间的美人有许多种,却从来没有一种似霍令仪那般刻骨。

    年少时的霍令仪是这燕京城中最明艳的姑娘,她喜红好骑射,一袭红衣过长街不知撞进多少人的心里。

    而如今的霍令仪

    如今的她洗尽铅华,素衣裹身,眉目清平,明明是最寻常的打扮,却依旧鲜活得令人不愿移目。

    柳予安撑着伞一步步朝她靠近,他看着霍令仪的目光温和如初,声音缠绵:“我知晓你今天会过来,便特意侯在此处”他说话的时候,温和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霍令仪,待看到她手腕上挂着的那串佛珠时,他的眉心才轻轻折了一道痕:“你不信佛,往后还是不要戴这些东西了。”

    霍令仪顺着他的眉目看去,眼瞧着手腕上垂落的貔貅她从手笼中伸出手,指腹轻柔得拂过那几颗紫光檀佛珠,口中是跟着淡淡一句:“这是我夫君唯一留下的东西,我自然要一生一世戴着它。”

    柳予安听到她的话终于还是变了脸色夫君?一生一世?

    他握着伞的指根收了些紧,即便眉目还带着素日的笑,声音却还是跟着沉了几分:“晏晏,不要惹我生气。”

    霍令仪闻言是掀了眼帘看了眼柳予安,谁都不知道这位所谓的燕京第一贵公子,其实不过是只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

    她的唇角微微扯了个弧度,显出几分嘲讽的笑意,她把手重新收进手笼中,声音平淡,面色无波:“柳大人,天快黑了,劳您让路,我们要走了。”

    柳予安看着她的神色,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缓和了脾气。

    他仍旧笑着,口中却是跟着温声一句:“晏晏,如今李怀瑾已经没了,你还能回哪里?”他这话说完看着霍令仪的面容,是又跟着柔声一句:“今日我是特地接你回去的,晏晏,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

    他这话说完

    霍令仪还未曾开口,红玉却已涨红了脸说了话:“柳大人,您这是何意?”就连站在一旁的怀宁也拧着眉目注视着柳予安,面色并不算好。

    霍令仪的眉目倒是未曾有什么变化

    她只是立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得看着柳予安,口中是跟着淡淡一句:“你想让我回到你的身边?”

    “是——”

    柳予安并未理会两个丫头,他只是看着霍令仪,目光依旧缠绵而温柔。

    “如今你是太子近臣,又任光禄大夫,日后前程必定似锦,而我不过是一个已经嫁过人的妇人”霍令仪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微微半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偏偏面容半侧,露出一副微拢的远山眉,倒似平添了几分忧愁:“何况我听说太子有意把安平公主许予你。”

    “那么柳予安,你打算置我于何处呢?”

    柳予安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这样的霍令仪了,一时之间竟也忍不住被迷了眼障了心:“我在外头给你置了府邸,那处依山傍水,府里还种着你最爱的木香花夏日的时候我们可以伐舟采莲。你不是最爱吃鱼吗?我已让人布了不少鱼苗,不用多久那些鱼便能长大。”

    “晏晏”

    他这话还未说完,脸上便已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山林之间回响,柳予安半偏着头似是还未曾回过神来,待过了好一瞬他才拧了脖子朝霍令仪看去眼看着她初初收回的手,他的眼中仍旧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霍令仪看着他红了的半边脸颊,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

    她早年舞刀弄枪,手劲自是不小,只是这一声嗤笑却不是笑这位浊世贵公子如今成了这幅模样,而是笑她自己她若不是瞎了眼,当年又怎么会看上这个畜生?其实早该对这个畜生不抱希望的,早在当年她被他送给李怀瑾的那一日就该对这个畜生失望的。

    “柳予安”

    “霍家的女儿绝不会做妾,更不会当别人的外室。”

    霍令仪这话说完便从柳予安的脸上收回了眼,她什么话都未说,径直往山下走去,石阶虽不算大,倒也不是不能行走只是她还未曾行上几阶,便被人握住了胳膊。

    身后的柳予安不知何时已回过神,此时便紧紧握着霍令仪的胳膊。他看着霍令仪折起的眉心,声音依旧清隽,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这一巴掌我不与你计较,可是晏晏,今日不管如何你都得随我走。”他这话说完便又跟着一句轻笑:“山下都是我的人,你逃不掉的。”

    “夫人!”

    红玉和怀宁忙要上前,可她们还未曾靠近便已被人打晕了。

    霍令仪眼看着站在红玉她们身前的两个男人,眉心紧皱,红唇更是紧紧抿着,柳予安心机颇深,他既然敢在此处动手便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只是,要让她这余后的一生和柳予安共处,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她抬眼朝柳予安那处看去,先前的慌乱早已散去,此时笼于她眼中的只有冰峭之寒脸上倒是扩散开了一个明艳的笑容,恰如旧日光景。

    “信芳”

    霍令仪红唇微启,亲昵唤他。

    柳予安听到这一声,眼中却难得露出了几许迷茫,信芳是他的字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年少的时候霍令仪爱唤他柳家哥哥,等到年岁渐长有了少女思绪便不肯再唤他哥哥了,成日唤他“信芳、信芳”。

    念及少时光景,柳予安的面上止不住也溢开了一道笑。

    他朝霍令仪看去,刚想说话却被人拉着往一旁倒去此时还在半山腰,石阶之侧又没护栏,这要是落下去即便不死也能落个半伤。柳予安所有的思绪尽散,身后的两个侍卫忙来拉他,等稳住了身子,他才朝霍令仪看去。

    霍令仪如今的身子已坠在半空之中,若不是有柳予安拉着,只怕此时便要往下坠去。

    “晏晏,别放手,我拉你上来”柳予安此时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计较她先前做的那些事?他只知道不能让她死,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李怀瑾死了,只要再差一点他就能重新拥有她了他,绝对不能让她死。

    可雪天路滑,即便护卫武功高强,周边没个可拉扯的东西,力道自然也用不出多少身后两个护卫都在劝他快些松手。

    救一个已难,若再把霍令仪带上来,自是难上加难。

    “是啊,柳予安,你放手吧”

    霍令仪的面上依旧带着笑,眼中却闪过一道可惜,她是真想拉着柳予安一道死的,只是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她看着柳予安,口中是跟着一句:“即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的,我只会想着怎么才能杀了你。”

    柳予安闻言,面上的神色跟着一滞

    他看向霍令仪的眼神带着未曾遮掩的悲拗:“你就这么恨我?”

    霍令仪却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开口一句:“柳予安,你后悔吗?”

    霍令仪说完这话,看着柳予安眼中的怔楞却不再说话,她只是轻轻笑了笑她能感受到柳予安的力道正在逐渐消散。

    她的身子身子开始往下坠去,雪像是停了,天边折射出几道光芒。霍令仪合起了双目,她任由这山间的风袭过全身她不惧生,却也从不畏死。

    这世间早已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与事了,如今这样也未尝有什么不好。

    “晏晏!”

    石阶之上,柳予安不顾仪态得伏在雪地之上。

    他只能眼睁睁得看着霍令仪往下坠去天地苍茫,没一会功夫便瞧不见她的身影了。他念及往日光景,想起那个明艳的少女,那个跟在他身后亲昵唤他“信芳”的少女。

    他,后悔吗?

第 2 章() 
外头已是星河满天的时辰了。

    霍令仪抱膝坐在临窗的软塌上,软塌边上的一排木头窗棂皆大开,六月的夜已有几许炎热,或是要下雨的缘故,今儿个夜里更是闷热得令人难耐。屋子里未曾点灯,只有点点星河从外头打来,隐约照亮了这一室布景。

    “郡主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是红玉,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自打郡主今儿个醒来后便有些不对劲,莫不是来时淋了雨病着了?不行,我得去请大夫给郡主看看。”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是没过一会那脚步声便止住了,却是又多了一道女声:“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就郡主容得住你在身旁伺候。这大晚上的你打算去哪儿寻大夫?何况这儿又不是燕京王爷出了这样的事,郡主的性子又是素来要强的,自是不肯在我们面前露出什么端倪。我们且别去扰着,等到郡主想通了自会传我们进去伺候。”

    “哎”

    夜色寂静。

    这一声叹息掩盖了先前所有的声音,外头也终于跟着安静了下来。

    而屋中抱膝而坐的霍令仪也终于抬起了一双潋滟桃花目,她半侧着身子往窗外看去,星河似罗盘,打在她明艳的面容上平添了几许清冷之色她是午间醒来的,原本以为是坠入山崖未死。

    只是眼瞧着这处陌生的光景,还有伺候在身侧的红玉和杜若,却让她一时有些未曾反应过来。

    杜若早在一年前便被她许人了,何故如今又是一副姑子打扮出现在她的身旁?

    这“一时”却足足过了半天光景

    等到日暮四斜,等到星河满天,霍令仪这颗似被一团迷雾包围的心才终于有了几分清晰明白。她的确没死,却也未曾活着,许是天可怜见让她回到了建昭十九年只是天若当真怜人,又为何不让她再回得早些?

    若是再早些,也许她的父王也就不会死。

    霍令仪想到这,一双眉目微微低垂了几分,恰好遮掩了那微红的眼眶,只是眼角挂着的那一粒泪珠却在这月色的照映下越发显得晶莹璀璨。

    如今的夜还不算深,可窗外却已是一片寂静,各家各户的灯火早已灭了此地是位于边陲的一处小镇,半个月前父王在边陲一场战役中箭身亡,战火燎原,几千将士无一生还。

    霍令仪双目紧闭,眼角先前坠着的那粒泪珠滑过脸颊,滴在了衣襟之上没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似是终于撑不住了。

    霍令仪的红唇轻轻抖动起来,带着强忍抑制的伤怀,口中跟着呢喃一句:“父王”

    隔日清晨。

    霍令仪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还有些早。

    她的手紧紧握着身上的锦缎,一双桃花美目却依旧紧紧合着,不肯睁开她怕昨日不过是一场黄粱梦,醒来又得归为虚无。

    等到外头传来红玉与杜若的声音,她才终于睁开了眼。

    霍令仪半坐起身,眼扫过屋中布景,而后是启了红唇让两人进来伺候。

    红玉和杜若忙推门走了进来,昨儿个她们隐约是听到屋中有几许细微的哭声,只是郡主未曾传唤,她们自是不敢进来。如今眼瞧着郡主好生坐在床沿上,面容也已恢复了素日的模样,心下才缓和了一口气。

    红玉取过一旁木架上挂着的衣裳替人穿戴起来

    霍令仪伸展了胳膊任由人穿戴着,等接过杜若奉来的帕子拭了回脸,口中才跟着问了一句:“常将军何时过来?”常将军是父王的部下,也是他的亲信。

    杜若闻言忙恭声回道:“昨儿个夜里已让人递了信过去,估摸着早间便会过来。”

    霍令仪见此也就不再多言,等用过早膳,没过一会,常将军便过来了常将军,名唤青山,与父亲同岁,按着辈分她要唤他一声叔叔。

    常青山许是刚从军营出来此时身上还穿着一身盔甲,手上抱着头盔,步子走得很急,大刀阔斧的却再无往日英姿风采。

    他一双眼珠布满着红血丝,许是已有几日未曾睡好,面上呈现出一片沧桑之态。

    等走到屋中,常青山看着屏风后的身影,忙单膝跪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拗:“郡主。”

    霍令仪看着跪在屏风外头的身影,听着他强忍着的悲痛,一时也有些难以抑制的红了回眼眶,杜若忙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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