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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不虞-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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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佯装认真的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品评道:“父亲的字一向极好,畅达豪放,放纵不羁,颇有古人之风。”
其实这话扪心自问,楚敛是有点敷衍的,楚肆知道她的性子,这个回答就是一般的意思,也不恼怒次子略带塞责的态度,反而意犹未尽道:
“自前两日去了一趟山上,心神开阔,碧草连天,这幅字竟还算有些进益,你也应当去看看。”
楚敛应道:“父亲的话极是。”
楚肆一身石青色绣斜竹纹直裰,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几许罢了,近些年来修身养性,又多了几分儒雅之气,无怪乎媒人纷沓而至,登门上访。
听说楚肆年轻的时候风采极好,满江陵的女子也是红袖绣囊的往他身上扔,唇红齿白,楚虞若是没有残疾,那风采定然不比父亲差。
楚肆将手中的笔放下,打算一会让人裱起来,挂在书房里,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儿子说:“我记得你的十四堂里有一幅字,天道酬勤,是何人所写?看起来并非你的手笔。”
那幅字风骨遒劲,浑厚高古,酣畅淋漓,这般问并非看不起次子,而是他记得楚敛自幼习的是有“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之称的瘦金体,这种书体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
起初皆是她自己临摹字帖描红,楚肆也没有在意,没想到她渐渐竟也习得七分气韵,倒是与那四个字浑然不同的韵度。
楚敛心中了然,躬身道:“父亲说的那幅字,是往年师父所赠,意为教导孩儿勤奋刻苦。”
“嗯,齐宗主待你多费心劳神了。”
侍女送上来两盏君山银针,随后退了下去,只剩下楚敛和楚肆父子二人。
楚肆并不急这问她事情,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不急不缓的问道:“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敛站在桌案前,从袖子里掏出早已翻阅数遍的账本,恭恭敬敬的呈递给父亲:“父亲,这是从那女人住的地方拿回的账簿。”
楚肆拿起来匆匆一阅,又查看了上面的暗记,才确定下来,往桌子上一放,想是一会要和楚二爷再说说。
“还有苑红棉,她已经死了。”楚敛拿出一支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映着明光看去白皙柔滑,竟然还有细细的毛孔。
楚敛淡淡道:“想必真的苑红棉,二伯父也已经发现了。”
楚肆嗯了一声,楚二爷在那宅子后的暗沟里发现了苑红棉的尸体,天气渐热,暗沟里淤泥烂水,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一张脸也没有了脸皮,不可辨认。
还是丫鬟认出那一身的装扮是苑红棉,最后的结果只是将那女人埋在了乱坟岗。
楚敛沉默不语,十多年的枕边人,又生养了儿子,即便是个外室,这么草率的处理了,也太过薄情了。
楚肆又问道:“你怎么找到她的?”
那个人能假扮苑红棉骗到楚二爷,应不是个蠢笨的,竟然这么快就让楚敛找到了。
楚敛答道:“孩儿找到她时,她尚且戴着这张面具,若是没有特制的药水,想必是活着不能摘下。”楚敛也是杀了她后,才揭下这面具的。
楚肆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应该还比较满意这个结果,对她道:“你此次的事情办得很好,在家里歇息一阵,正好你兄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楚肆这么一说,楚敛倒是想起来了,之前父亲就提过了楚虞和云竹鸢的事情,也不过是尚在考虑之中。
“那需要兄长回来?”
“嗯,不过在这之前,他的身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总不能顶着病捞子的名头娶妻。
“听说楚卿的师父酒先生快云游回来了,过两日把兄长接回来慢慢医治。”
楚肆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酒先生医术高超,又道:“还有,你有时间便去看看楚宁憬,你是少主,应当照顾兄弟。”
庶出的兄弟,楚敛掠起一丝笑,眼睑低垂,坐在紫檀椅上轻轻摩挲着茶杯杯沿。
这是把楚宁憬交代到她手里了,二房只有他一个儿子,楚二爷也不常在山庄里,多半是楚二爷自己来拜托过父亲。
父亲近些年来虽然不管俗物,但这山庄上下哪有能瞒过他的地方。
“是,孩儿知道了,父亲放心。”楚敛应诺退下了,她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只不过资质如何,还是要看楚宁憬自己了。
她出门迎头便碰上了二堂兄楚钰剑,他仪表堂堂,高大俊朗,比楚虞小不了几个月。
楚钰剑走过来,率先冲她拱手,笑问道:“少主,不知是何时回来的?”
楚敛负手颔首,说:“昨日才到的,今天一早过来拜见父亲,进去吧,父亲正在里面等你。”
楚钰剑看着少主负着手,施施然的离开苍梧堂,其实若只是从背影这么看上去,这人算不得单薄,湖色衣衫,玉冠束发,反而颀长若竹。
不过但凡和比较伟岸些的男子站在一起,看着清减单薄极了。
楚钰剑摇摇头,往苍梧堂里去了。
楚敛写信回去,让殷斯派人送楚虞回山庄来,还有他身边惯常服侍的人,也一道送到山庄里来,最后想了想,又在纸上抬笔添上一个名字。
日子过得很清幽,楚敛在山庄里就没有别苑里那么悠闲了,每日要去苍梧堂请安议事,而后回十四堂处理事物,再到剑潭教导楚宁憬练剑,唯一的变化就是天气渐渐就热了。
期间殷斯送过信来,是长风镖局送到别苑殷斯手里的,她回山庄的第二天,董天一行人就接镖走水路北上了。
楚绮到剑潭的时候正见楚卿也在,走过来同她一起坐,说:“七妹妹,你也来了。”
“嗯,四姐走来的?这天气热的很,来先喝杯茶水吧。”楚卿笑着应了,分外殷勤,亲手倒了一杯凉茶递给楚绮。
楚绮端起来尝了一口,笑道:“谁这么别出心裁,倒是很不错。”
楚卿暗笑了笑,说:“是湮华楼的侍女送来的。”
湮华楼?楚绮一怔,那淡淡的清甜味道还在嘴中隐隐回味,她转头一瞥,便看见正在那方的白衣少主。
但很快目光就落在了他所指点的人的身上,楚宁憬那并不流畅的动作,额头沁出了汗,在少主的演示下显得异常笨拙。
别说是剑术精湛的少主了,就是普通弟子也比他强上几倍,楚绮下意识皱了皱眉。
楚卿不经意瞥见她的神情,佯装无意,笑盈盈道:“四姐,听说这宁憬弟弟很刻苦呀,钰墨来看了一次,都摇头说他可做不到。”
听了这话楚绮的唇动了动,目光微闪,又没说什么,只是佯装不在意的看着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抿唇不语,手里默默转着白底蓝釉彩茶杯。
楚敛穿着雪白束袖劲衣,身上微有汗意,在剑潭与楚氏子弟练剑,若是姜笺照应不过来,她也偶尔帮忙指点一二。
石桌上备着的是荷叶茶,是用青翠的荷叶撕碎了,再融了糖霜煮成茶,晾凉后味道清甜解暑,夹杂着丝丝荷叶清香,是她身边那小初丫头想出来的。
那丫头倒是个贴心的侍女,心灵手巧,又乖巧伶俐,自从跟在楚敛身边后,处处惹人喜爱,楚卿尤甚。
“少主。”楚宁憬重复了一遍,却只是照猫画虎,不得要领,他自己也发觉了不太好,有些忐忑的看向少主。
此时楚敛表现出来的耐性极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枝指点他,少年声音清冷,带着些微的沙哑道:
“你方才这里不对,应该腕间用力,若想练好,需得融会贯通。若你方才这样的话,只是在使用蛮力而已,在你手里这把剑,尚且不如一根棍子。”
楚宁憬根基不扎实,前几个月都是在巩固根基,才开始练剑没多久,楚家子弟虽然都要习武,但也看天资如何。
姜笺在旁边看着,循循善诱道:“业精于勤荒于嬉,练武讲究的不仅是天资,也要勤学苦练,正所谓天道酬勤。”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敛有些累了,看楚宁憬也有些勉强了,就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多谢少主指点。”楚宁憬十分有礼,看来楚二爷在这个孩子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忍冬过来服侍他家公子。
楚敛颔首见礼道:“二伯父。”
楚二爷看了一眼儿子,转过头对楚敛异常温和的说:“宁憬愚笨,就劳烦少主费心了。”
楚二爷这般的和风细雨,倒是令楚敛有些惊讶了,二伯对他们这些年纪的孩子,并不算很有耐心。
“二伯父客气了。”楚敛笑着说。
楚二爷转眼看到长女也在,自觉老怀甚慰,两个女儿终究是有个懂事的,能够理解他为父的一片苦心。
令楚敛所想不通的是,楚二爷虽然与父亲也很亲厚,但断断没有还要吩咐少主来教导楚宁憬的地步。
这不单单是教导他的事情,也意味着在铸剑山庄毫无根基,初来乍到的楚宁憬有了少主作为靠山。
从楚宁憬第一天进入山庄,父亲让她带着楚宁憬一起去适安居拜见祖母,他们就有了这个打算。
楚二爷倒是一片慈父心肠,愿意舍下面子来给儿子铺路。
那父亲是想做什么呢,让楚宁憬成为自己的臂膀吗?楚敛心觉得,她实在是不需要这么一个兄弟。
第52章 闲话()
楚二爷对独子很是关心,和楚敛说完了不算,又去问姜笺,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是个废物。
拽住姜笺就笑着问:“姜师父,您看宁憬这孩子如何?”
姜笺不着痕迹的偷觑了一下楚二爷的神色,斟酌了下道:“十二公子根骨寻常,又不是自小练起,所以日后恐不会有太高的成果,不过十二公子却异常刻苦,倒也勤能补拙。”姜笺只是轻描淡写了两句,不过听上去很恳切。
不过他方才的眼神被楚敛捕捉到了,姜师父还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的嘛。他虽然为人极好,但不是个肯轻易夸奖人的,听到这么一句就很好了。
楚二爷果然听到这两句,就很满意了,比不上楚敛等人很自然,他们都是自小拜在名师门下,又天赋异禀,这些楚宁憬自然是拍马难及。
他也不求楚宁憬会是什么绝世奇才,但在楚家也不能差得太离谱了,不然他费尽心机养大这么一个儿子岂不成了笑话。
此刻论起这个当爹的,楚二爷也不算很差。
楚宁憬早就看见父亲过来了,他有好几天不见父亲的人影了,这在以前他和娘亲住的时候很稀松平常,可到了这里没有娘亲,也不是熟悉的地方,不免越发有些依赖父亲。
楚宁憬目前的日子应该还算不错,他同楚二爷住在外院,也不用什么晨昏定省,只是偶尔碰见五姐楚萝才会被嘲讽一通,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里富丽堂皇,繁华如梦,有祖母,有叔伯,有兄弟姊妹,有父亲母亲,可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他的家。
可他的家在哪里,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曾经的外宅院落,每个月才来一两次的爹爹,见不得光的娘亲和自己。
这不应当是他所想要的家。
以前宅子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一直想要个姐姐,温柔又宽厚的那种,娴静美丽。
等他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她,若有人敢欺负她,他一定会第一个出去给她撑腰。
这里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可却视他如仇敌,四姐楚绮对他一直态度冷冷淡淡的,称不上讨厌,也无甚可以挑剔的地方。
相比较之下,五姐楚萝却对他敌意很深,也表现的最明显。
他看到过父亲为了自己训斥五姐,可越是这般,五姐看他的目光越不善,恨不得能痛痛快快的揍他一顿似得。
回到楚家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两个嫡出的姐姐,他也知道肯定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接受的,可父亲都安排好了一切。
那一日见到来接自己的人,都穿着楚家的族服,白底银线绣图的锦衣,来去如风的侍卫,平生了几分向往,这样严谨又威名赫赫的家族,他属于那里,他的血脉来自那个家族的嫡系。
他们告诉自己不要提起他的娘亲,因为他那个花魁外室的娘亲,连一个正经的妾室都算不上,他自己丢了脸无事,但绝不可辱了楚家的颜面。
在这种世族之中,重要的不是亲情,而是颜面。
父亲不高兴提起他娘亲,少主也不让提,可他夜里会偷偷的想念娘亲,现在他连娘亲的墓碑都不知道在哪里,一吊纸钱都不能给她烧。
父亲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还是嫡母的丈夫,楚氏的西楚二爷。
楚宁憬自己偷偷待在花廊后,丢下剑捂着脸,唉声叹气,他想,若自己不是庶出便好了,不是这样的尴尬处境便好了。
少主人也很好,只是,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温润如玉的虞堂哥,笑意融融,君子如玉仿佛就是用来形容他的,春风和煦。
可惜没有几天,他就离开铸剑山庄了,听说是去江陵城里的别苑去住了,他想不明白,其实山庄里的初心苑也很好呀,虞堂哥怎么不住在这里。
不过听说他又回来了,楚宁憬还没抽出时间去看他,他想去看看那个温和的堂哥。
他想,堂哥他一个人待着,一定也很寂寞。
其他的几位兄长姐姐,都是很和煦的,楚宁憬这样一想,在这里度日似乎也不那么艰难了。
楚敛同楚虞坐在亭子里乘凉,楚虞还挺不愿意回来的,他觉得山庄里太闹了。
楚敛沉吟一声,问道:“兄长想娶谁,说来听听。”
楚虞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如水沉沉,他的唇蠕动了几下,又抿了抿,摇头说:“没有。”
楚敛看得分明,她有些疑惑,放下茶杯,看着兄长温言道:“兄长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只是不想娶罢了,自己一个人很好。”楚虞摇了摇头,又语气肯定的说了一遍,楚敛不知为何觉得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不娶也好,倒是免得忙活了。”
楚敛一贯是少主姿态久了,看起来也就有些高高在上,此刻在楚虞面前放松下来,楚虞看她这副样子很有趣,笑意温和。
楚敛转移了话题:“兄长,我最近得了一块好玉,上好的墨玉,还未经雕琢,手掌大小,你说雕个什么好?”
楚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什么时候也玩起玉石来了?”
“也不算玩,就是偶然碰见赌石的,上前碰了碰运气,没想到真得了样好东西。”楚敛唇角勾了勾。
“百里家的小公子为了赌石一掷千金,都快败了一半家底了,被他爹打了好几顿,你莫要让父亲知道了。”
楚敛故作狡黠道:“这个自然,不然父亲又要罚我跪祠堂了。”
楚虞看她这个样子又有些无奈,日子渐热,他穿了一身玉色夏袍,清瘦斯文,玉簪束发,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前说喜欢貔貅,不如雕个貔貅,寓意也挺不错的,若是白玉的雕个荼蘼花也可的。”
楚敛闻言很认真的盯着兄长,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楚虞略怔,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问道:“十一,怎么这样看为兄?”
楚敛醒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事。”
她自己都记不得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貔貅了,楚虞倒是记得清楚,其实,兄长对每个人的喜好都很清楚。
就像父亲爱喝君山银针,她喜欢荼蘼,楚卿不喜欢安息香他身处内宅,却对山庄所有人的喜好了如指掌,对外界发生的事也清清楚楚。
她回去湮华楼想,若是雕个貔貅太没有新意了,倒是楚虞的生辰快到了,楚虞生在至夏,楚敛生在春末,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楚敛翻了一会书,心中有了主意,起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泛着光泽的墨玉石,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么一块玉石价值不菲。
过了几天,楚卿同楚娴一道出去听戏,没想到怏怏不乐的回来,冲到楚敛的十四堂,还没等她问,楚卿自己竹筒倒豆子的全说出来了。
楚娴她们去了皎月楼,谁知今日玉堂秋休息,本就心中不畅快,又冤家路窄,遇到了碍眼的人,楚娴的前任夫婿,莫华。
莫华先看见的她们,等他走到她们面前楚卿她们才发现,楚娴盯着他不说话,莫华一笑,说:“怎么,楚大小姐不认得我了?”
楚娴长吸了一口气,才端端正正的带上一抹笑,和莫华说话,下颚微扬道:“莫公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莫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管是面色精神,都比在莫家之时好了许多,她身上披着的是家里妹妹哭求了几个月,他都弄不来一片香云纱。
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没忘记楚娴离开时的样子,今日一见,已经大不相同了。
“楚娴,你若想回到我身边,也不是不可。”
“呸,真是白日做梦。”楚卿当即就不忿起来,拍桌就要吩咐侍卫揍人。
皎月楼里的客人早早就避开了这是非之地,台上的戏也停了下来,皎月楼的班主出来嗫嚅不过说话,楚家的人,他们哪惹得起。
反观当事人楚娴听了却微微含笑,不言不语,楚卿看着心中一凉,心想大堂姐不会还是执迷不悟吧,这男人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莫华看楚娴这样子又得意起来,心想你楚娴终究是离不开我的。
没想到,随即就看见楚娴抬手将桌上一杯茶水泼了出去,她素手指着那地上一片茶水,讥诮道:“莫公子,有道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能将这茶水收回到杯子里吗?”
莫华脸色微变,却又很快恢复了原样,似乎对楚娴的态度也早有意料,他亦不恼,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水,笑道:“楚娴,你我毕竟曾为夫妻,”
楚娴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翠玉镯子,翠绿欲滴,莫华知道,这种镯子楚家应有尽有,对于楚家大小姐来说就是个随手就扔的饰品。
当初他究竟有没有几分真心,也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了。
“你于我而言,不过是耻辱罢了,莫华,你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我楚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楚娴,是你们楚家莫要欺人太甚才是。”
疏影一步挡在楚娴面前,狠狠瞪了莫华一眼,咬牙切齿道:
“莫公子,我家大小姐不与你计较,楚家的侍卫可不是用来摆设瞧的。你可想想清楚,究竟是谁欺人太甚。”
之前暗香疏影一干陪嫁过去的人,对他都是甚是尊敬,而今却又是另一般的境况了。
莫华坐了下来,盯着楚娴讥诮着说:“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自己愿意和我私奔的,奔者为妾,你就是下贱。”
“可不是,我当初自甘堕落,瞎了眼才会看不出你这个衣冠禽兽的真容,”楚娴自嘲的笑了笑,轻挽鬓发,拨弄着染了丹蔻的指甲,凉凉道:
“莫华,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窝囊废罢了。”
莫华脸色忽青忽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一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简直是捧腹起来。
楚娴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愣了下,楚卿也怪异的看他一眼,心想这人莫不是被疯了吧。
莫华当然没有疯,他笑了一阵停下来,看着楚娴,随即就趾高气扬道:“楚娴,今日你便记住自己的话,最好不要后悔,来日就是你求着我回去,也绝不可能。”
楚娴也冷笑一声,道:“那就拭目以待吧,莫公子。”
“等着瞧。”莫华摔袖而去,楚娴嘴角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化为漫漫苦涩,她一直知道父兄打压莫家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情就如少主之前所言,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参与半分,这已经是有关楚家颜面的事情了。
她不信莫华还有什么可以翻身的手段,楚家的行事风格,莫华还没有领教到十分之一。
世事无常,破镜重逢,却不成圆。
“长姐,当年你怎么会喜欢他?”楚卿觉得这男人,一点都配不上她们温柔娴雅的楚家大小姐。
楚娴倚腮思索,是啊,当年会喜欢他。
她想了想,对楚卿娓娓道来:“大抵是男人都有一时的男儿气概,那时又一味的想着与父亲作对,也就什么也都顾不得了,只觉得自己赢过父亲就好。”
当初莫华带她一道私奔,从江陵到青山城,一路上磕磕绊绊,也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也不是没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时候,莫华却没有动她分毫,便觉得这是个正人君子。如今想来,她当真是异想天开,倘若真的君子,便不会去带人家女儿私奔。
他是算计好了,这一私奔,即使她仍旧是清白之身,回去之后,楚家碍于颜面,也不得不把她下嫁于他。
不过任他千算万算,万万是没算到楚家的狠心,能忍整整三年对嫡长女不闻不问,任由他们糟践唾骂,而楚娴也一点点在这欺辱谩骂中绝望。
莫华每每遇到困难,便疑心是不是楚家使了绊子,得不到楚家的帮助,便来她的院子羞辱于她,楚娴反唇相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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