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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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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卓打小跟在凌洵歌身边做事,知道凌洵歌手上有一块添骨玉,而另一块被上任妖尊栓在了他小儿子的身上,自从上任妖尊的小儿丢失后,那块添骨玉便再没下落。泛卓想,眼前这人想必就是凌洵歌的弟弟。如今凌洵歌亡,妖尊一位自然就归眼前这人。

    “我不当什么妖尊!带着你的兵,滚!”是没有一丝温度,如风刀霜剑一般的声音。

    “但这个人杀了妖尊!”泛卓指着倒下的覃曜,不甘道。

    覃疏眼中寒光如练:“我不想说第二次。”

    闻言,泛卓一脸痛下决心的模样,下令让妖兵抱走凌洵歌和兮娘的尸骨,撤了。

    覃疏快步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覃曜搂入怀中,唯恐会碎掉的模样。尔后,他将她扶起,将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输给她。

    倘若他早赶到一步,她就不会被伤成这个样子。倘若他半年前赖在笑妄谷不走,他一定会尽他的全力护住她。

    覃曜虽杀了凌洵歌,但他与凌洵歌空有血缘,并无感情。而覃曜,她虽欺了他这么多年,但他实在无法抛下她。他已经没有了胞兄,不能再没有阿姐。

    世间太大了,他只想寻个安稳去处。不听风雪,不赏月华,不顾昔年人事,只与她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雪窖冰天里,覃疏将自身的真气运给覃曜,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

    “徒劳无功。”身旁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冷冷道。

    他青丝过腰,穿着与茫茫雪地截然不同的玄衣,他的额间有一道赤光火焰纹,瞳孔比世人大上许多。

    覃疏未改手头动作,只是问:“你是谁?”

    “带着她,跟本座回魔界。”他并没有回答覃疏的问题。

    覃疏收了手,抱住倒下的覃曜,蒙蒙泪眼里燃起了浓烈的希望,“你可以救她么?”

    “本座尽力而为。”

    魔界的石崖洞里,覃曜躺在冰床之上。渐越摸了摸她的额头,淡然道:“命是保住了,但何时能醒过来,全凭她造化。”

    一旁的覃疏面容有些憔悴,迫切地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醒过来?”

    渐越甩给他一册古籍,后者接住。尔后,覃疏看着渐越负手朝洞外行去,不紧不慢地说:“这本古籍里记载了许多奇方,你拿去慢慢钻研吧。”

    之后的日子里,覃疏在石崖洞里守着覃曜,寸步不离,同时也钻研着那本古籍。覃疏为了让覃曜醒过来,一日只睡两个时辰,古籍上的法子,他一样一样地接着试。他常常觉得累,觉得眼疼,但不曾停下来。

    魔界分别有四大护法镇守四方,而石崖洞位于西面,是护法荷华的镇守之地,而荷华也是四大护法中唯一的女子。随了渐越的差遣,荷华派了魔侍将一日三餐定时送到石崖洞内,招待好覃疏。

    古籍上说的奇药,几乎皆位于险要之地。覃疏去采药的时候,便让荷华守着覃曜。回来后,按到古籍上的法子,一一熬成,一一给覃曜服下。

    昼夜相承,人世里的梨花绽了又谢,谢了又绽。覃曜依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而覃疏未曾想过要放弃。

第29章 番外 二覆光城前传() 
(一)

    远古洪荒,混沌之初,清浊二气上升沉降,分为天神、地魔两界。后经衍生,而今年间,共分神、魔、仙、妖、人、冥六界。

    妖界之尊凌宿,居住于半步多通往的覆光城,他与妖后应雀婚配万载,膝下无一子。

    相传,魔界有一神器求子灯,取上万魔气上千灵气聚集,用虚魔十一式炼造百年而成。若夜里迎此灯而眠,不出百年,定有喜事。

    凌宿前往魔界求得此灯而用,果然,应雀有喜。怀胎百载,诞下一子,取名凌洵歌。凌洵歌模样生得俊美,却天性暴虐。不过五百岁便嗜赌成痴,杀人如麻,气煞其双亲。凌洵歌一千岁那年,应雀再诞一子。应雀却因失血过多,真气流失,而断送性命。

    第二子取名,凌洵愈。

    (二)

    人间,上元佳节。皓月高悬,火树银花映亮了十里长街。

    “这个狐狸花灯真好看!”凌洵歌吊儿郎当地站在花灯摊子前,用手掸了下那盏流光溢彩的狐狸花灯。

    小贩着急忙慌护住狐狸花灯:“诶!小兄弟,可别弄坏了!”

    闻言,凌洵歌露出不屑的笑意,随后冲着他身后不远处,身着淡黄襦裙的女子抱怨道:“谧见,你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被唤作谧见的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慢吞吞地凑上前去。不耐烦地望了一眼小摊上挂着的狐狸花灯,对身旁人说:“要么?”

    “要,当然要,睿兮见了一定会喜欢的!”他已经几日未见着睿兮了。小时候每当他惹到睿兮了,睿兮便躲起来不见他,想必这次也不例外。

    “又是睿兮!”谧见小声嘀咕,十分气恼。

    凌洵歌、睿兮、谧见三人从小一同长大。睿兮与谧见皆对凌洵歌情根深种,而凌洵歌只嗜赌,压根儿不在意这些儿女情长,也从未注意到她们的较真。

    谧见心里十万个不愿意,却也不愿看到他不悦。于是,她将手里的孩婴塞给他,问了价便于怀间掏钱。趁着这个当儿,凌洵歌眸子转向河边,瞧见老老少少皆聚于那方放河灯,觉得有趣得紧,便跑了过去。

    谧见从小贩手里客客气气地接过狐狸花灯,回身却不见了凌洵歌的身影。她的眸子迅速扫过如织的游人,心下一慌。这是他头次来人间,那兔崽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可千万不能惹事。

    河水微泛波澜,莲花灯被荡得一片一片的。抬眸望去,远处星星点点蔓延至天际,不似人间。

    好心的老婆婆递给他一个莲花灯:“小郎君,要放一个么?”见他抱着孩子,手不得空,十分通情道:“老身替你抱会儿?”

    凌洵歌展眉笑开,将襁褓中的孩子递给她,接过莲花灯。

    凌洵歌见着莲灯随水波渐渐飘远,身后传来谧见的声音,她怒:“你能别乱跑么?……咦?洵愈呢?”洵愈,是凌洵歌的弟弟,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任谧见四下寻找,凌洵歌头也不回,懒懒道:“那位老婆婆抱着呢!”

    “什么老婆婆?”

    闻言,他这才回身去寻。欢声笑语的世人,络绎不绝的车马,千姿百态的花灯,哪里还有什么老婆婆?

    (三)

    应雀辞世后,凌宿本就郁郁寡欢。加之,凌宿的二子洵愈的丢失,他更加忧愁苦闷。他派了覆光城众妖去寻,却迟迟没有下落。因为那段时间,兮娘将凌洵愈藏在了不咸山天池的结界里。

    凌宿既失发妻,又丢孩子。见长子凌洵歌无丝毫悔意,仍是沉迷于嗜赌。不过半月,凌宿郁郁寡欢,羽化归去。

    尔后,凌洵歌登上了妖尊之位。

第30章 弱水债(一)() 
三百年后。

    周遭暗沉阴幽,只有外头透进来的些许细碎光斑,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穿石声。覃曜只觉倦得厉害,极力地想睁开眼,却被一股困意席卷。她挣扎不过,再度睡去。

    坐在石崖洞角落里,正打着瞌睡的荷华蓦然间醒了过来,见冰床之上的女子长睫微眨,便立即凑了过去,朗声唤道:“覃姑娘,姑娘。”

    随着再三的呼喊,覃曜的意识逐渐清醒。她缓缓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一个身着云锦嫣红襦裙的女子,瓜子脸,水杏眸,长得算不上出众,但右边脸上缀有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凄柔。

    见覃曜苏醒过来,荷华轻柔地将她扶起,发自肺腑地笑道:“覃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覃曜瞅了瞅荷华,再打探了一番四周,声音虚弱且沙哑:“你是谁?这是哪儿?”

    “我叫荷华,是魔界的四大护法之一,这里是魔界的石崖洞。姑娘已在此睡了三百余年,魔君吩咐过了,若是姑娘醒了,便让荷华带姑娘去万诡殿。”荷华的这番话,答得严谨缜密,俨然是个训练有素的下属。

    覃曜皱了眉:“魔界?三百年?”

    荷华笑吟吟地说:“姑娘若有何疑问,待到了万诡殿亲自询问魔君便可。”

    万诡殿地处魔界的南面,是魔君渐越所住之所。

    覃曜由于沉睡了太久的缘故,不大适应得来阳光,荷华则贴心地为她支起了点梅撑花。

    覃曜觉得有些冷,荷华便差人拿来墨绿莲蓬衣给她披系好,并细心解释道:“在魔界,除开东面的四时镇与人世无异外,均无四季之分。因着常年阴冷且气候有所变化的缘故,分为了初寒,渡寒,极寒三个时节,如今正时值渡寒。”

    覃曜点点头,示意明了。一想到自己沉睡了三百年,覃曜心中便万般郁结,脑袋里也有太多的疑问,于是她试着问道:“荷华姑娘,我睡去的这三百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荷华莞尔一笑,爽快道:“姑娘想知道什么?”

    这一路上,覃曜从荷华那里得知,三百年前,凌洵歌死后,妖尊之位后继无人。渐越见那时的妖界群龙无首,便趁此机会一统妖魔两界,而覆光城自然也成了渐越的管辖范围。覃曜闻此不由轻笑。还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至于笑妄谷,如今是段二祯当家,近年来却是门可罗雀,人烟寥少。

    荷华将覃曜带到万诡殿后,说她还有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独留覃曜一人候着。

    大殿里,空荡郁幽,上方摆着一把铺着虎毛毡子的銮椅。右侧的暗壁上挂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兵器,其中不乏有外界丢失已久的上古神器。

    覃曜看着众兵器泛起的微微光泽,仿佛能看到曾经它们经历过的血影肉横,从而蔓延出一种无线阴森的气息来。

    覃曜随着那些兵器望去,竟从中见着那把再熟悉不过的武器——孔雀长刀,孟不语的佩刀。她举步过去,将孔雀长刀从暗壁上取出,握着刀柄,细细打量。

    覃曜想起当年,想起孟不语扛着这把孔雀长刀从夺魂阁的生死比试里走出来的情景,而在她的记忆里,孟不语的脸却是怎么也看不清。

    覃曜使劲荡了荡头,努力地回想着曾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每个人。而这些人的相貌与嗓音,她竟全无印象!但她与他们的关系,曾发生过的事,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是练魔虚十一式的代价。她终究是忘了,忘了也罢。

    “你若喜欢,尽管拿去。”来人的话打断了覃曜的思绪。她转身望去,走进来的那位玄袍男子,生得俊美,额间一道火焰纹。

    “你是,魔君?”覃曜有些不确定。而渐越微微颔首,好像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

    覃曜晃了晃手里的孔雀长刀,疑道:“这把刀,你从哪儿来的?”

    渐越望了眼孔雀长刀,不紧不慢地说:“游龙从覆光城捡来的,说是有些灵气,便留下了。”

    “游龙是谁?”覃曜挑眉。

    “魔界的护法。”

    一时无言。

    半晌,覃曜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那个,魔君舅舅。”渐越闻言瞪她一眼,示意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覃曜眸子几转,粲然一笑:“那我叫你小越好不好?”

    覃曜早已不是千年前那个小丫头,自然也不再怕渐越。要想在魔界混,关系要搞好,称呼可以决定众魔对她地位的看法。

    渐越淡然道:“随你。”尔后,一掀衣摆,坐在了大殿上方的銮椅之上,把玩着他手上的驼鹿角扳指。

    覃曜机敏地凑了过去,瞥了眼他手上的扳指,试图套近乎:“小越,你喜欢射箭啊?要不要改天与我比试一番?”

    闻言,渐越轻笑一声,不屑道:“就你?”

    “怎么?看不起我?”覃曜回嘴。她的确会射箭,只是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了,现下要比,她的手法确实是生疏得紧。这不是,为了拉拢关系无技不施么!

    渐越眸光一暗,霎时深如潭水,自顾喃喃:“你娘亲的箭法,倒是秒得很。”

    见渐越提到她娘亲便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覃曜故意咳了一声,道:“说点正事,是你救了我?”

    渐越神色恢复了往常,淡淡道:“说起救你的人,其实并不是本座。”

    覃疏一时语塞,竟不想再问下去。但渐越却有意要说下去,只见他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令覃曜三生都难忘的名字:“是覃疏。”

    覃曜以为一觉睡醒,天高海阔,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会作出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但如今,当这个名字再次灌耳袭心,她的胸口,仍是堵得紧。

    覃曜没来由地有种不祥之感,声音有些抖:“那他人呢?”

    渐越神容淡然:“这三百年,他为了能让你醒过来,寻了上千种灵药。在半个月前,他在寻耐冬花的途中不慎掉入吞骨湖,尸骨无存。”

    刹那间,覃曜眼中的光如烛熄灭,她只觉天灵盖一阵发麻且有五内俱崩之感。良久,她才神情恍惚地问:“吞骨湖是什么?”

    “湖如其名,落入其中,消身化骨。”

    覃曜哑然,瞬时泣下沾襟。

    她一觉醒来,竟是白云苍狗,生死相隔!若是如此,他还不如去过他的快活日子,管她这个欺他骗他的人做什么?简直愚蠢!愚蠢至极!

    日落时分,覃曜提着孔雀长刀在魔界护法乔松的引路下去了她的住处。入了一户院子,再穿过一扇垂花门,后院里,生有一棵古树,入云参天,巍峨壮丽。

    乔松温和儒雅道:“覃姑娘,你住后院。我与小穆住在前院,有事可以随时唤我。”

    渐越觉得覃曜自那一战过后,修为定大不如从前。特让覃曜住在乔松的府邸里,有乔松相护,他大可不必操心。

    覃曜颔首:“我知道了。”

    乔松走后,覃曜坐在房里。

    渐越说,是覃疏将她从凌洵歌的妖兵里救出。这三百余年,也是覃疏不离不弃,一直未停下寻灵药之事。他寻回的灵药是见效了,只不过慢了一步。覃疏若是知道那灵药能让你醒过来,也不会再去寻什么耐冬花。

    渐越也派下属去寻过覃疏,但是落入吞骨湖的生灵,皆会消身化骨,又哪里能寻得到呢?

    覃曜情绪爆发,一时间哭断了衷肠。

    “姑娘。”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覃曜敛了心神,抬袖蹭了泪,拉开了雕竹房门。来人一身道士打扮,长得清圣,倒不像是个魔。只是面容上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可同贫道一讲。”

    魔界怎么会有道士?这人八成是个疯子,覃曜这般忖着,也不想与他多言,欲合上门。

    那人却急急拦住,“贫道穆临归,敢问姑娘芳名?”

    覃曜这才想起乔松的话,想必这便是他口中的小穆。

    覃曜在这方府邸里住了些时日,发现乔松白日里几乎都待在万诡殿,跟在渐越身旁做事,夜里也较少回来。

    据乔松说,穆临归是他的朋友。而这个穆临归,总是头戴一顶混元帽,作道士装扮。但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道士,只是一个不老不死却不通法术的世人。

    据穆临归说,他是三百年前来的魔界,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发现自己莫名喜欢道士装扮,便托乔松在人间搜罗了许多关于道士的衣物。他总是一口一个贫道,听得覃曜恨不得将他的嘴堵上。

    覃曜发现,穆临归不光身子如初见般不够硬朗,眼神也不大好使。譬如,昨日才打过照面,今日便不识得了。就这般过了十日,穆临归才总算记住了覃曜长什么样。

第31章 弱水债(二)() 
天已破晓,覃曜醒后仍躺着,望着柺子锦窗棂外初露的晨曦。魔界的黎明没有嘹亮的鸡鸣,也没有刺眼的朝阳,仅有淡淡的微光。

    覃曜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昨夜又梦到了覃疏。即便梦中的她如何也看不清覃疏的脸,却也是夜夜梦到他。白日里,她可以试着不去想,但梦境却是她无法掌控的。

    覃曜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起身去梳洗,蓦然思及荷华所言的四时镇,兴致一来便想去逛逛,尔后,邀了穆临归同往。

    四时镇与人世无异,一抹潋滟的季春暖阳直入四时镇,点缀在飞檐反宇的阁楼上,洒落在川流不息的生灵间。腾云炫境,盎然生机。

    今日的穆临归束发盘髻,着了一件鹊灰长袍,正儿八经地负着手,一面走,一面为覃曜讲解:“贫道与你讲,这妖魔两界合二为一后,魔界的四时镇几乎成了妖类的地盘。因多数妖类不喜阴冷,魔界之大,却只有四时镇能合得了他们的心意。”

    覃曜在心底是十分赞同穆临归所言的,她也不喜那般冷凄凄的魔界。她虽入了魔,但终归与魔有异。魔是没有本相的,而她有,不光有,且还是集了毕方与白鹤的本相。那她现在究竟算个什么玩意儿?

    覃曜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穆临归,淡淡说:“小道士,你不怕他们当街揍你啊?”

    “他们敢!”穆临归说这话时明显有些虚怯,毕竟妖类都十分忌讳道士。

    这时,覃曜陡然一个侧身,只见一枚飞刺穿过重重空气,打穿了前方的支棚木桩,栽在转角的石壁之上。须臾间,覃曜将掌间聚起的玄法朝身后打去,而那名发出飞刺的黑衣人倒是眼疾,迅速弯身躲过。

    见势,周遭的妖魔精怪开始乱窜起来,各自逃离保命。一旁的穆临归对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黑衣人捏了个诀,飞刺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直直冲着覃曜而去。

    覃曜将双手置于胸前,食指和拇指形成卷儿,其余六指指尖相对,嘴中念念有词,集起一道赤银屏障挡住所有的飞刺。再稍稍运功,将飞刺通通挥洒开去。

    杀黑衣人个措手不及间,覃曜拉起穆临归欲逃,却见着一个不知从何处闪出的绿沉身影,帮覃曜消去了身后的再一轮攻击。

    穆临归吞了吞口水,面上惶惶不安:“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这个人又是谁啊?”

    覃曜蹙眉望着绿沉衣男子的背影,他身手矫捷,却不按常理出牌,招式出奇制胜,攻守兼备。这样的打法,让她觉得很熟悉。

    身侧的穆临归突然捂住自个儿的胸口,脸色惨白。

    覃曜问:“你怎么了?”

    穆临归缓了一下,说:“旧疾罢了,贫道的心会时不时地痛上一番,倒无大碍。”

    绿沉衣男子转为近身攻击,黑衣人一拳朝他打去,后者的左手抓住他打来的一拳,顺势一折。黑衣人却用另一只手向绿沉衣男子使出一枚飞刺,尔后,飞刺连肉带血穿通了他的右手臂。

    覃曜心头一紧,他明明有机会躲开的!

    几招下来,绿沉衣男子将黑衣人打趴在地,化手为刀,朝他脖子上砍去。黑衣人的身子与头颅,霎时一分为二。

    绿沉衣男子脚步不稳,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护住他的手臂,咬牙吱痛。见势,穆临归立即凑上前去,关切道:“兄台,你的伤可要紧?”

    绿沉衣男子没有答话,他的清水桃眼转望向缓步上前的覃曜。覃曜神色凝重,细看了一番黑衣人,才望向他,眼神里充满戒备:“你是谁?”

    闻言,绿沉衣男子的眸光几经浮动,似乎载着隐隐悲凉,但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地能掐出水来。他面容生得清秀而不失凌傲,覃曜被他这般盯着看,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纳闷间,那人却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来:“我叫福来,福来的福,福来的来。”

    这样的笑容让覃曜觉得一阵亲切,脱口而问:“我们以前见过么?”

    那人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不过顷刻,又一脸无辜地说:“应该没有吧,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

    覃曜质疑:“那你为什么帮我?”

    福来故作神秘,俯身贴近她的耳朵,才柔柔道:“因为你长得好看啊。”闻言,覃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见福来轻浮一笑,她送上一记白眼。

    这时,穆临归张嘴囔囔,一股子淋漓地正义感:“覃曜,你懂不懂感恩?人家好歹救了你,你问东问西的算个什么鬼?”转瞬又指着福来的手臂,热情关怀道:“这位兄台,你都流血了!家住何方?不如吾等送你回去。”

    福来低低笑道:“就在前面,劳烦了。”

    福来住在四时镇一处较为偏僻的小院。

    院墙上密密地铺着绿茸茸的青苔,湿润而缄默。踏进门槛,入目之处伫立着一棵拔地参天的梨树,成簇梨花旖旎从风,衬得云空如洗。

    见此景,覃曜只觉重石压心,她快步行上前去,伸出手细细地触摸着树干的纹路。

    穆临归也凑上前去,见这棵梨树长得异常繁茂,叹道:“这树得有好几百年了吧!老树成精了不是?”

    覃曜心间沉郁,她朝树甩了甩手,回头问福来:“这棵树,你种的?”

    “非也。这棵树,是我几年前去笑妄谷游玩时,在上任谷主的院子里看到的。瞧它长得兴茂,便托人给值了过来。”福来说着,迎了上来,末了又补上一句:“段谷主倒是个好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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