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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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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曜一个掌风挥过他的后脑勺,嘴角噙着一丝难掩的笑意:“若我不来,凭你这般漫无目的,几时能寻到梦貘?”
被奚落了一顿,覃疏得知理亏,咬了唇继续赶路,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舒畅心情。
韵水城前,铁甲般的厚重砖墙拔地而起,翘檐流丹,云衬翠瓦。
入了城,人欢马叫,繁华似锦。若不好好看住身边人,一个转身便可能就此淹没在熙攘的人群间,再寻不到。
前方酒肆的邻家小巷里,围成了一堵密实的人墙。人墙里头传出一阵阵笛音,舒缓的笛音如清泉滴石,百花齐放。好似能浸透世人的五脏六腑,叫他们皆拍手称好。
覃疏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非要拽着覃曜往前挤去。凑拢了一看,里头是个约莫金钗之龄的姑娘。
她身着一套载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沾着湿润泥土的宽大裤脚被她挽到膝盖处,两条白皙的细腿相盘而坐。
她两手空空,并无笛子。只是用一根手指头反复滑过自己的细嫩的脸蛋儿,手上一边滑,嘴里一边哼,发出的声音竟与笛音如出一辙。
曲罢,有人甩袖散场,有人掏钱并扔在她跟前那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破瓷碗里。
当众人散得差不多,覃曜扯了覃疏的衣袖要走,却听清甜的少女嗓音在身后响起:“唉!怎么听了我的曲儿不意思意思呢?虽是一条道上的,却不如那些所谓的世人呢?”
覃曜早便看透了她的真身。
她那皮囊里装的皆是水,以皮鸣笛不过雕虫小计,小小水怪欺哄无知的世人也就罢了,竟要银子要到她头上来了,话语也是有意挑衅。
覃曜暗骂一通,面上却仍保温和:“妹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在此乞讨?”
“难处嘛是有,不如姐姐赏我两个小钱,解决了我的难处。”那姑娘语气一改先前,端起破碗,一剑狗腿样望着二人。
覃疏朝碗里撒了一枚铜钱,指着小姑娘身后说:“那人,你认识?”
那姑娘正欲嫌弃他们怎地如此抠门?一枚铜钱如何能解决她的难处?话语已然到了嘴边,闻言吞了这番话,朝身后望去。
小巷深处站着一个弱冠之龄的道士,他面色苍白,薄唇干裂,俨然一副经不起风雨的病弱模样。他深深地望着那姑娘,不动也不说话。
虽说是个看起来不大精神的道士,但覃疏和覃曜才不想惹是非,还是走为上策。
覃曜二人入住了云来客栈,一顿饱餐后,各自回了房。
夜深,万物沉睡,乌云压城蔽月。
一道轻飘掠影的紫烟绕了云来客栈一周,停在二层的一扇葫芦窗棂前,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来。
她瞧着床上熟睡的覃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欲进屋,却感到身后袭来一阵劲风。
一双玉手卡住她的脖子,将她从二层空中笔直地往下拽去。落地后,覃曜松了手,一双冷月般的眸子盯着她,露出漠漠寒光。
这个女子的容颜很像轻酒!轻酒,是千年前教覃曜酿酒的师父。
女子揉了脖子,深吸了口气,猛然向覃曜发起攻势,后者从容接招。
本是万籁俱静的夜里,响起的厮打声惊动了客栈里的人,也惊醒了覃疏。女子见势不妙,一个侧身化了阵紫烟须臾不见。
覃曜陷入沉思,头顶传来覃疏的声音:“阿姐,你在下面作甚?方才什么声音?”
“没事,一只狡猾的猫而已。”
翌日清晨,覃曜扯起了懒床的覃疏出了云来客栈,说是云来客栈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昨夜里吃了便上吐下泻,导致心情不佳睡不舒心。所以大晚上的跑出去吹凉风,不巧遇上了只狡猾的猫,还将她抓了一爪。今日一定要出去吃个饱饭才是。
至于覃疏,对覃曜的这番话倒是半信半疑。毕竟饭菜他也吃了,并无他事。说被猫抓了,也不让看伤口,说是伤口的位置不方便他看。
出了云来客栈,覃曜便一路左顾右盼,而后瞧见那家名为满月阁的酒楼,二话不说正欲迈腿进去,手臂却被身边人死拽住。
覃疏苦了张白皙透雪的清秀小脸,不解道:“阿姐,这家酒楼人这般多,不如我们换一家吧。你不是一向欢喜清净的么?”
从外往里看,觥筹交错,座无虚席。
“今日不同!就在这家吃。”覃曜咬定,自顾往里行去。
落在后头的覃疏委实纳闷,自家阿姐平日里厌恶嘈闹。今日怎地就偏生看中了这家满月阁,真是反常!
覃曜落了座便招呼着上江米酿鸭子、葱焖黄鳝、红烧肘子,酱羊肉、清蒸玉兰片……一系列荤菜。
小二端菜来的时候,覃疏轻挑了眉:“阿姐,你可吃得了这么多?”
望着覃疏一脸的狐疑,覃曜淡淡回上一句:“给你吃的。瞧你瘦的,免得兮娘说我亏待你。”覃疏揉了揉眉心,竟无言以对。凭着他对自家阿姐的了解,她若是一反常态必然是有事。
邻桌有人议论:“这满月阁开业不久,生意便如此之好,还不多亏了那位听娴姑娘。”
覃疏好奇心起,正待细问。忽闻不远处传来琵琶声,大弦小弦交错弹,犹如珠落玉盘。
覃疏循声望去,阁楼上的女子穿着黛色流彩锦裙,长及曳地,微露香肩。脑后青丝挽成一个略显复杂的发髻,用珠花簪固定,只有少数碎发散落在肩际。她眸子明仁,细腰雪肤。纤纤玉手反弹琵琶,舞姿绰绰,好一副光景。
见覃疏看得入神,覃曜停下吃食动作,一手扶着下颌,一手拿着筷子敲了他的头:“美么?”
覃疏回过神来,委屈地揉着额头,不说话。
覃曜望了那女子一眼,肤如美玉,温婉动人。
之前听笑妄谷里的客人说,韵水城的满月阁里有位名为听娴的女子,与当年的轻酒上神有七分相似。昨日夜里,便想着那女子应是听娴,说是容貌相似,天黑也没瞧仔细。今日一看,果然不假。
只是这个听娴昨夜为何站在覃疏房间的窗外,她想做什么?
覃疏见覃曜当下比自己方才看得还入神,一边扒拉着米饭不忘讪讪道:“你不也看得入迷,还说我!”
覃曜闻言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略显杀气,吓得覃疏埋着头一顿扒拉,倒是呛着了自己。覃曜见势斟了一盏茶偷撒了把盐,随后递给他,后者匆忙接过一饮而尽。
深觉齁咸无比,覃疏一口喷了出来。所幸对面的覃曜闪得快,忙立于一旁拍着他的背,浅笑道:“对不住啊!阿疏。”边说着,不自觉再望向阁楼上的听娴,却失了笑意。
耳边传来覃疏委屈而无奈的低吼:“你故意的!”
覃曜说梦貘和听娴必有关联,酒足饭饱后向小二一番打听。偏是挑了夜色正浓的时候,踏着阴冷晦暗的月色往听娴的住处寻去。
青石板路有夹缝而生的小草,落得枯黄焦败。两旁的商铺早已打烊,只有不远处的一家小酒馆灯火通明。
覃疏定睛一看,酒馆门前的小木桌旁坐了个红衣少年正喝着酒,嘴角带有一丝诡异笑容。觉得诧异,覃疏抬手揉了揉眼,待想细看时已不见少年踪影。
许是疲劳生了幻觉,覃疏也没往心里去。
愈走愈僻,从笑妄谷到韵水城一路劳顿,饶是妖物精怪也有些疲了,覃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听娴姑娘在城里好歹也是小有名气,怎地住在这荒郊野岭?”回答他的却是微风拂过花叶的婆娑声响。
覃疏讨了个没趣,闷哼一声,小声嘟囔:“寻梦貘这个活儿毕竟是我揽下的,阿姐你什么都不与我说,让我如何?总该让我知道听娴姑娘和梦貘有何关联……”
“嘘!”覃曜将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噤声,尔后自顾往前头的绿杨庭院行去。
覃曜隔着绿盈盈的院子瞧见房里的灯火暗耀,心道听娴姑娘定是未眠,便回身拉着覃疏席地而坐。说是难得来趟人世,定要好好赏月才是。
今夜的月色并不明朗,也不见星子。覃疏委实不明这月有何赏处,待想细问,只听覃曜一贯淡淡的语调:“再等等,该来的还没有来。”
乌云半蔽月,晚风催来一场急雨。
檐下的覃疏躺在覃曜腿上睡得正熟,凉意让他又往里缩了缩。覃曜细细打量着他,当年的小小孩童在她的威逼利诱下长大。从开始的害怕杀人,到逐渐麻木,成为笑妄谷数一数二的杀手。
她有时会躲在不远处屏住呼吸,偷看他做任务。拥有那样麻利狠毒的手法的他,在她面前竟还像个孩子。
思绪游转间,风和着雨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气味送到覃曜鼻端。这个气味曾在千年前的每个日夜,辗转不去,她可以断定是它!
不打扰覃疏美梦,凌空掏出一方棉被给他盖上。覃曜轻挪起身,潜入院里,嗅味而来弯身在房门外,透过纸窗悄悄窥看。
有个形似熊却有着颀长鼻头的玩意儿跪在塌前,隐隐幽光从塌上女子身上传出,没入那玩意儿嘴中。
眼前的一幕再熟悉不过,千年前的轻酒上神神气浑浊时,困倦贪睡。梦貘阿醇便是如此食掉轻酒的梦靥,保他安眠。
神兽梦貘,以梦为食,也可将吞噬的梦境重现。
雨如密集鼓点敲打着窗,晚风吹得覃曜略失神,轻酒的出现也是在那样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夜。
第4章 梨花酿(三)()
一千年前。
已近丑时,骤雨袭来。
一名粗野大汉顶着这场猝不及防的潇潇雨,仓促赶路。途径一座荒野破庙时,竟是见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坐在破庙里生起火来。心下骇怪,定睛一看,那架上烤着的分明是人头。
大汉双目圆瞪,惊呼逃开。见状,小姑娘好看的眉间微微蹙起,潋滟的瞳孔轻转,露出几分狡黠。抬手袖中银光一闪,尖锐的小刀似离弦之箭般奔着大汉的头颅而去。
“哐!”
小刀被无情打落,大汉吓得翻滚在地浑身沾泥。眼瞪的老大望着身旁蓦然出现的老道士,来不及道谢便惊慌而逃,激起一路泥花。
这老道士胆子忒大,竟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小姑娘好生来气,一个起身,指着坏她好事的道士,开口即骂:“哪里来的臭牛鼻子,大半夜不在观里呆着,出来晃荡甚?你吃饱了撑的啊,可大爷我还没吃呢!”
小姑娘一个回旋消失不见,架上的人头也随着小姑娘的离开复原成了石块,只闻雨间夹杂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道士闭目细嗅,真是稀罕事儿,饶是雨天,妖气却也极弱。但他还是凭着一丝的妖气追了上去。
小姑娘名唤覃曜,她幻化成鹤飞过了一片森林,才放松警惕化作人形停下来。回身望了一眼远处,瞧见没动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回过头来却撞了个满怀。
覃曜登时跪下,思忖着这个道士竟能追得上妖气并不浓郁的她,想来有些道行。便全然不见了方才的狠劲,求饶道:“道长,小曜知错了。不该产生害人之心,可人肉我没吃!从来没有过!您大发慈悲,饶了我吧。若以后再犯诸如此类的错事,便……便……断子绝孙……”
想了片刻,那些个俗人发誓常用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未免太狠。为了表示决心,也只憋出了个“断子绝孙”。
“小曜?小窑子?哈哈哈哈……”那人痴痴地笑起来,似乎还挺乐。
覃曜鼓起勇气逆着雨点缓缓抬头。隔着一层雨帘,他们对视,短如刹那,亦长如一生。
覃曜后来回忆,当时只觉得这个人美得雌雄难辨,天怒人怨。银发配着白皙的玉肤,眉目间尽显风华,像是玉雕出来的人儿,惊艳到无以复加,天地黯然。
尔后,道士追来,见了那个人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他们说些了什么,躲在树后覃曜因着雨声大的缘故也听不清,只看见道士被那个人请走了。
那人转过头来,对着树后的覃曜说:“我救了你,以后我便是你师父,要乖哦。”
师父名唤轻酒,据说是九重天上的酿酒上神,坐骑乃是一只梦貘,名唤阿醇。覃曜跟着轻酒的日子于妖而言委实不算长,统共也就两百年光阴,却叫覃曜着实难忘。
覃曜记得最深刻的便是,这人间的两百年来,每一年清明,轻酒都定去一个山头,看一个人。哪怕是喝得烂醉,爬也要爬去,从未失约。
可能是在人间呆久了,见过许多悲喜,覃曜也逐渐懂了人世感情。有一日夜里喝多了抱着她师父,也不知是说与她师父听,还是喃喃自语:“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皆是愚蠢,若有这个闲暇,不如喝酒。”
说的人没往心里去,听的人却有些泪目,他见证了那个凡人从年少到娶妻生子,而后垂垂老去,化为空荡山头的一座孤坟。可是那个凡人啊,心里可曾有过他半分。
覃曜遇到轻酒之前父母双亡,所以才落得在破庙里等食。
覃曜的父亲是白鹤妖,嗜赌,凌洵歌亦嗜赌。覃父不知那人是凌洵歌,便使诈赢了点小钱。不料被凌洵歌看穿还了钱,这显然不够,凌洵歌那暴脾气不将你屠满门不痛快。
偏生那时覃曜贪玩外出,不在家中,回来时瞧见凌洵歌对覃家二老施法,使他们自相残杀,并且杀红了双眼。吓得覃曜心肝直颤,怕凌洵歌发现她亦不敢再看下去,抹着泪跑远了。夜里想明白再度回来时,只剩两只鹤孤零零躺在那里。
那个时候的覃曜尚不懂仇恨与悲伤,只觉得整个世间剩她孑然一人,甚是孤独。
阿醇是不大待见覃曜的。
阿醇是鸿蒙初开唯一一只食梦貘,轻酒和阿醇的第一次见面是太过久远的事,久远到双方皆早已记不得,久远到九重天上的天帝换了三任。
阿醇这个名字,是轻酒取的,只因当时的轻酒正喝着一壶醇酿,便随手替它取了这名儿。阿醇打小跟在轻酒左右。它觉得这个多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杵在它与它的轻酒哥哥之间,很不痛快。
有一回,他们徒步行了两百里路都未遇见河沟,也就意味着覃曜没有鱼吃。轻酒掏出一根游玩时从招摇山摘来的食之不饿的余祝,覃曜却摇头不肯吃。
途径一个小镇时,纵然覃曜的肚子已经叫唤了许久,可街边两侧飘香四溢的葱油饼,煎果子,小笼包都提不起她丁点儿食欲。覃曜愁眉苦脸地捂着饿痛的肚子,撅着挑食的嘴不说话。
轻酒浅浅笑着,抬手拢了拢连衣帽。许是在人间游玩久了,熟悉地形,便对覃曜说:“出了镇有一条俞翠河,想必那里能让你饱餐一顿。”
小摊上挑选胭脂的姑娘听到这好听的嗓音,转眸望去,瞥到那名碧衫男子。看到碧衫男子丝丝银发飘出,本以为是个七旬老翁,却难以忽略其惊为天人的美颜,那位姑娘玉指轻捻的胭脂盒悄然滑落,惊起一地的水波。
到了所谓的俞翠河,覃曜整个人都快活起来,伸手往河里一探便是一条肥硕的鲤鱼。生吃活吞喂饱了自己,觉得无比满足,这才想起自家师父。
回头看去,河旁的那颗满载梨花的树下,轻酒以手为枕,十分慵懒地躺在阿醇的身上小憩。
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梨花投在轻酒的碧衫、发丝、颈脖间,覃曜深觉,他啊,大概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神仙。
阿醇瞧见覃曜死盯着轻酒,不乐意地对着她嘶咆了一声。覃曜也不是好欺负的主儿,随手抓了条大鱼就朝阿醇砸去,不料手法不准砸到了梨树,不由梨花翩飞,风中流淌。倒是惊醒了落花下的轻酒,温润浅笑尽是风味,生生叫覃曜挪不开眼。
阿醇急了,不再顾轻酒,直奔覃曜而去,嘴大张作势要吞她。轻酒反应极快,一个翻身飘散落下,叱道:“阿醇!”
梦貘脚步一滞,覃曜得意大笑,露出一排雪白细牙。她倒也不怕,往阿醇嘴里塞了一条小鱼,而后蹦跳起来笑得无邪:“哈哈哈,你吃这个小的!大的我吃!”。说着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条大鱼。
一旁的轻酒看在眼里,小姑娘不愧是锦色的闺女,心性亦如她那般顽皮。
这两百年里,一神一妖一兽,踏过千山万水,看遍繁花艳浓。许多地方都曾停下脚步观望,但停留过最长时间的地方便是不咸山。
轻酒早年在不咸山用法术搭了个小木屋,木屋前种了棵梨树。他在人间酿的酒皆存于此处,方便日后来取。
覃曜极其欢喜他手下酿出的梨花酿,成日里缠着轻酒要梨花酿喝,轻酒隔三差五才给她一小壶。轻酒笑着说:“姑娘家不宜喝太多酒,若是传出去说他养了个酒鬼徒弟,那岂不太伤他堂堂上神的面子。”
覃曜自认酒量不俗,何况师父酿的酒不同凡尘村酿,自是令她嘴馋得紧。无奈师父是个小气鬼,酒都不给喝,便只好在轻酒做其他事的空挡偷酒喝。
先只是小酌两口,日子长了便愈发猖狂,整坛下肚。末了还不忘毁尸灭迹,把酒坛子扔到后山去,砸个粉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巧有一回转身就瞧见阿醇在身后趴着,松松懒懒地,还真随他主子平日里的模样。
见势,覃曜咧嘴一笑,难得放低姿态,卖乖讨好讲了好一通。说什么以后绝不和它对着干,好吃好喝都给它备着,什么都听它的。
而对阿醇而言,半点不见效。它能不了解覃曜那点的小心思么?话是好听受用,她倒不一定会照做,于是非要去轻酒那里告发她。
轻酒那般清亮精明的上神又怎会不知覃曜那点小动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她去了。如今阿醇这番告发,倒是把轻酒乐着了。装作恍然大悟般微怒道:“我说呢!这酒怎地一日比一日少,原来是小窑子搞得鬼,看我不收拾她!”
说到小窑子这个称呼,覃曜初初是拒绝的。覃曜说:“小窑子!窑子!若唤我舀子、腰子我都认了,能不能别叫窑子,显得风气不好!”
而轻酒才懒得理她接不接受,也不在乎这乱七八糟的世间东西。反正便随自己的心意这般喊了,久而久之,覃曜也习惯了。
说完收拾覃曜的话后,轻酒似乎记性也不大好。说过的话如耳旁风,很快便给忘了,或者压根就没打算要收拾她。
反倒是阿醇为此久久郁结,说好的收拾呢!
第5章 梨花酿(四)()
又过了些日子,轻酒思及覃曜快把他酒窖里的梨花酿给搬光了,这样下去可还得了,看来收拾她这种话不能再当空话!
有回趁着覃曜偷酒之际,轻酒从她后面拎起她的衣裳,威胁道:“好啊你个小酒鬼,胆子愈发壮了!不许再喝,要喝,自己酿去!”轻酒松了手扭头就走,留下他身后一脸懊恼的覃曜。
于是,覃曜只好乖乖地跟着轻酒学习酿酒。然而对于覃曜而言,酿酒委实是门儿枯燥的活儿。
洗米,制作酒粬,以及酿制的一系列过程,她都觉得索然无味。
覃曜开始偷懒,常常躲到树顶上玩儿。那颗梨花树的树顶上,可观及不咸山上不远处的天池,池水湛蓝澄亮,看着心里边甚是通透清明。
在不咸山居住的恬静日子里,不得不说的是,有一位客人常来找轻酒下棋,那便是魔界之主魔君——渐越。
渐越这个魔简直叫覃曜望之胆寒,初见时,他就差点没吓着覃曜!
那日春光熙然,一阵微风柔吹,青草泥土的芬芳和极淡的梨花清香融散在空中。
飘飘散散的雪莹花瓣下,渐越身着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鎏金丝。他额间生了一道泛着赤光的火焰纹。如漆瞳孔比寻常人大上许多,几乎塞满了整个眼眶。长及过腰的乌黑柔发,随意披着。
他用一种几近怨恨而隐载柔情的眸光锁住她,直到轻酒慵懒的身形出现,提着一坛梨花酿立于覃曜身后,说:“小窑子,还不快喊舅舅。”
自混沌初开以来,神魔不两立。轻酒是从来不顾这些繁琐规矩的。
渐越虽为魔,却难得受轻酒欣赏。从前来往频多,久而久之,便成了挚友。就连当年覃曜的娘亲锦色也唤渐越一声越哥哥,可见关系亲昵。
按这辈分,覃曜确实该唤渐越“舅舅”。可在不咸山这段时间里,别说唤他舅舅,就连一句话也不曾与他说过。
一来是渐越本就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二来是覃曜初见时便莫名怕他,日后也是见了就躲。
渐越说是来与轻酒叙旧,一盘棋下来,也不过两三言语。暮色将近也就拂袖而去,不失风雅,过两日再来也说不一定。
更有一日,对弈整日,渐越统共才说过一句话:“你输了。”言罢,纤长手指落下最后一枚棋子。
星光遥耀的夜里,覃曜亮着一双充满疑惑的眸子,问起自家师父:“师父,那个魔君与你连句闲言都没有,他真的是师父的挚友么?”
“哈!他啊!死性不改!”轻酒浅笑,像是玩笑话又像是大实话地如是说道:“小窑子,告诉你个秘密。他曾经思慕你的娘亲,而你的娘亲呢又钟情于你爹。他啊,这么些年了,这心里边,依旧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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