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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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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护法。”穆临归只着了中衣,提着幽微的灯,慢吞吞地行近了,才道:“这大半夜,你着急忙慌的,是要往何处赶?”
游龙即便是心里再急,该有的礼数定然不会抛掉,这便停下脚步,谦谦回道:“小穆,莳花馆出了点事儿,我正要赶去处理。”
穆临归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云淡风轻道:“风月场子能出何事?”言出,见游龙锁着眉头,可见事态有些严重,又故作神秘地用手別着嘴,问道:“该不是哪两家的公子为个姑娘相争,打得伤了真气,魂飞魄散?”
“那倒没有。”游龙摇了摇头,尔后见穆临归并无后话,便作了一辑:“先行一步,改日再叙。”
穆临归却扯住游龙的手臂,将他给拽了回来。他手下的提灯也随着这一晃而摇曳起来,幽火明灭。
“你倒是说说啊,是何事?”
游龙这才将此事道来,话刚过一半,覃曜、覃疏听到动静也随了出来。听闻此事后,覃曜说,她也要去莳花馆凑凑热闹,随便瞄一眼荷华提到的顾公子。
游龙不禁劝道:“倘若真是孕气作怪,莳花馆里的姑娘非魔既妖,她们除不去这种发生在她们身上的孕气,这便显然与当年我身上的孕气是不同,甚至要厉害得多。覃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别去了。”
覃曜活了上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不信这个邪,偏生要去。游龙拦她不住,便懒得多言,微怒而离。
覃曜、覃疏以及穆临归尾随游龙抵达莳花馆之后,只见粉花青叶墙,地铺白玉砖的大堂内,顾彦穿着一件镶金华服,玉冠束发。他慵懒地翘着二郎腿坐在玫瑰椅上,悠闲自在地啃着手里的鲜桃。下嘴时溅出的一两滴汁液,看得人肚子喊饿,嘴里发酸。
而他的左侧站了八名挺着大肚子的姑娘,个个娥眉轻锁,愁容苦面。
年近半百的鸨儿梨花带雨地向游龙凑了过来,游龙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那鸨儿扑了个空,倒也不急,先是抬袖抹了泪,这才哀道:“游护法,您得给姑娘们做主啊!”
游龙拧着眉,问:“是怎么回事?”
鸨儿却道:“姑娘们成了这副摸样,还如何开门做生意啊?”
那鸨儿没有回答游龙的话,只顾得发牢骚,游龙有些不耐烦,再次询问:“我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们说,她们什么也没做啊!只是,顾公子碰了一下她们而已!”
闻言,穆临归从游龙的身后探出个脑袋,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插嘴:“怎么个碰法?”
鸨儿嚅嗫道:“只不过是,摸了下脸,或是拍了下臀。就……就成了这副模样!”言罢,又挤出两滴泪来。
顾彦扔了桃核,将聚骨扇打在手心,云淡风轻道:“我是被陷害的,这些姑娘定然是被他人下了咒。”他声线清软,眉目流转间尽显风流。
鸨儿急道:“顾公子既说姑娘们被下了咒,那敢问公子如何证明此事与你无关?”
顾彦轻笑,起身向前走了些许,与鸨儿尚隔着一步的距离时,他将手中的聚骨扇缓缓拉开,掩住了半张俏秀小脸,凤眼满载风情,调侃道:“你囔什么?要不然,我也摸下你的脸,拍下你的臀,让大伙儿瞧瞧你能不能老来得子?”
言出,登时哄堂大笑,鸨儿羞怒十分,正欲回嘴,只听游龙喝到:“顾公子当真是放肆!”
顾彦挑起凤眼,这才将鸨儿身旁,板着脸的游龙看进了眼里,嘴里啧啧两声,悠悠道:“游大护法来管顾某的闲事了?”
游龙严色道:“既是四时镇的事,又怎能是闲事?”
顾彦转脚迈了两步,靠近游龙后,一双凤眸递出丝丝媚意,竟伸手攀上了游龙的衣襟,嘴里笑道:“不知游大护法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游龙见他举手投足甚是轻浮,正欲将他的手挥开。顾彦却像预料到他的此举似的,回手停在空中,尔后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覃曜估摸着,这顾彦莫不成是个断袖?还是躺下面那个?
游龙强压满腔怒火,若换做平日里有人如此相对,他定会好生训一回对方。不过现如今,他只是抬起右手,双指划过顾彦的印堂。
那是再熟悉不过的感应,穿梭过时空而来,果真是孕气!
游龙说,他会彻查此事,并让鸨儿将那八个姑娘隔了起来,说是等他处理好了顾彦身上的邪气,自会回来解决。尔后从莳花馆里带走了顾彦,直直往镇边的破庙方向行去。
夜露苍寒,遮云闭月。几人行在万籁俱寂的小道上,覃曜突然冒出一句:“游护法,顾公子再怎么说也是四时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是你想将他藏起来,也总不能委屈了人家在破庙过夜不是?”
闻言,游龙脚步一滞,走也不是停也不成,继而又听覃曜道:“若是你怕令夫人不愿将顾公子留在舍中,不如让顾公子到我们那里去。”
穆临归不知道覃曜打得什么算盘,只顾急道:“别啊!他这满身邪气的,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到时候别给惹上了!”
游龙略一沉吟,觉得覃曜此言甚有道理。
顾老爷在四时镇好歹也是一方世家,在查清此案前,虽不能放顾彦回去,却也不可将他带回自己家,毕竟家中有唐棠端着,她若见了,定会怒言。既然覃曜有这个心收留顾彦,倒不如遂了她的意思,也图个自己方便。
到了院里,游龙却不敢轻易离开,他施了一方结界,将顾彦困在了房中。顾彦倒是好,什么也没问,漠然地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
待游龙和穆临归皆歇下了,覃曜才拽着覃疏行到院里,隔着木窗,眼风扫过里头淡然而坐的顾彦。
“不知姑娘让顾某留在此处,意欲何为?”却是顾彦先发问。
覃曜在一旁抄着手不答,覃疏的嘴角携了笑,闲扯道:“听闻七日后便是顾公子的婚期?”
顾彦挑眉,不屑道:“这与你们何干?”
覃疏把着窗上悬挂的蒜串,视线在他身上游了一游,说:“眼下的局面,这婚怕也是要拖一阵儿了。”
顾彦不再淡然,微怒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覃疏浅笑:“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顾公子婚期在即,还去莳花馆作甚?不怕荷家寻你个麻烦?”荷华作为护法,她的父亲也跟着沾了光,自是旁人得罪不起的。
顾彦说:“笑话,我顾某还没怕过谁!”
覃曜沉思半晌,开口的第一句竟是:“你不是顾彦!”
顾彦听了这话,瞬敛了嚣张的神情,急忙回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不是顾彦,难不成还能是你老爹子?”
覃曜嘁了一声,转身回房。而覃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彦,掏了掏耳根子,也拂袖离去。这家伙,说话真不能入耳!
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方觉已是深夏。天儿说变即变,充裕的雨水将整个镇子笼在一片氤氲之中。
顾彦已在院里住了些时日,穆临归闲着无事便管了他的一日三餐,如同看管犯人一般。而游龙则去调查顾彦为何会染上孕气一事,已是两日不见踪影。
覃疏坐在屋内,一身绿沉衣衬得他眉眼淡淡,骨节分明的手指,几经转动,便将剥好的糖炒栗子,一个接一个地放在碗里。
穆临归途径窗外见了此景,伸了手进去欲拿,却被覃疏一掌挥开,穆临归捂着手吃痛,剜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重色轻友!”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临归说这话全然是起源于前两日,他听到的一番对话。
那日,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覃曜就着一方芦席,斜倚在院内的梨树下,略有出神地望着远方,说:“想来人世也到了栗子成熟的时节,我对糖炒栗子还真的想念得紧,这馋虫爬得我直痒痒。”
覃疏以手撑颔,听了这话,抬眸瞧去,几束霞光筛落于她眉发之间,晕染开来,眸角眉梢,皆为挪不开眼的诱人风情。
覃疏唇角勾起,啧了啧,说:“除了酒,也总算是有样还能让你记挂的吃食儿。”
覃曜眼眸澄静,嗔道:“人家还想吃鱼,你凑过来让人家啃一口。”
“我倒是乐意得很。”覃疏浅笑,尔后躺在她腿上,将脸凑到她眼皮子底下。
对方望了他半晌,尔后略略低头,果真朝他的薄唇啃了上来。覃疏反手揽住她的背,将其拥入怀中,唇齿间瞬时漫尽了对方的独有气味。唔,还有她昨夜里,残留于舌尖的淡淡酒香。
而这一幕,恰巧被檐下的负手而立的穆临归看尽了眼里,无端地觉得胸口发紧,竟又出现了隐隐的心疼感。
第52章 稻草人(三)()
后来,覃疏特意到镇上,托了常在人世走动的魔界商贩带些糖炒栗子回来,眼下剥好的栗子已是一碗堆尖,他手腕翻转,微微捏了个诀,以保持糖炒栗子刚出锅的腾腾热气。
一道携着烟雨气息的白影推门而入,来人玉脂般的手指轻点了点覃疏的额心,尔后落座在他对面,嘴里赞道:“真乖。”
覃疏本不服她这种举止言行,欲回上两句,但当抬眸看到她恣意的笑容时,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比起从前,她的笑容不知明媚了多少倍,如今的她,新生的她,卸下担子后的她。
覃曜将目光移向窗外,穿过梅雨时节惯有的斑斑细雨,定在对面房里那个泰然静坐的身影,华服加身,静谧贯始。尔后她又垂了眼皮,用手抵着额角,轻声道:“也不知,游龙何时来带走她?”
覃疏随手倒了杯茶,尔后用茶水清理着被糖炒栗子弄脏的指甲,淡淡道:“我还没问你,顾彦是个女子,你是几时看出的?”
当夜游龙将其从莳花馆带回院里后,覃曜便同覃疏说,她寻思着顾彦是女子。是以,他们才去找顾彦说上两句。本意是从顾彦嘴里套点儿话,谁知她几句话下来,覃曜完全不想再继续下去,所幸作罢。
“我听闻的顾彦可并非断袖,即使是,却也不会这般娘!你再瞅瞅咱院里这个顾彦,对游龙举止轻浮,言语之间……”覃曜觉得扯得有些远了,顿了一顿,随即拉回了主题:“重点是,她身量娇小,即便是故意粗嗓子说话,也不难听出是个女声。”
谁知覃疏却转了话锋,一双桃眸熠熠生辉,笑得意味深长:“看来阿曜对断袖甚有研究啊?”
“那倒没有。”覃曜嚼着栗子,香甜酥润益满舌间,真是可口至极。那头却优哉游哉地冒出一句:“我听闻,轻酒上神是个断袖?”
覃曜一愣,待咽下了嘴里的栗子,才挑了眉,缓缓道:“你从何处听闻?”
覃疏怕她口渴,沏了杯茶,一面说:“这三百年,我走过不少地方,闲人野闻,自然也入耳不少。”
“哦。”覃曜接过茶盏,应了一声,竟是头一回说起了轻酒,“我也曾问过他,既有所念,为何不去寻那个人?可是他说,世间有轮回之道,一旦旧人不在,喝下孟婆汤,换了副皮囊,即便是魂魄不改,无论轮回多少次,也再不可能是从前那个人。他还劝我,莫要太执着,呵。”
覃曜最后这一声轻笑听进了他耳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只是默了片刻,问道:“所以,知相是不是孟不语转世,也没这般重要了?”
“可以这么说。”覃曜点了点头,吐了一口重气,道:“只是那把孔雀长刀,我留着也是积灰,倒不如赠给有缘人。”
覃疏淡了眉,眼底无端生出一股黯然,若有所思地说:“你真是,看得通透。”
只愿你,能一直这么通透,莫要被世俗纷扰再卷进去。也请你,像轻酒说得那般,莫要太执着。当执着成了执念,便是无底深渊。
覃曜盯着他,对方眉目流转之间透出些不寻常,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如何也说不上来。半晌,只是软软地唤了一声:“阿疏。”
覃疏被她的眼神看得略感不安生,垂了眸子,端起茶,勉强应了一句:“嗯。”轻酌了口茶,放了茶盏,却见覃曜仍是略显出神地望着他,便拂袖揉了揉她的脑袋,柔道:“怎么了?”
覃曜摇了摇头,挤出一句:“没事。”
“那依你之见,这个顾彦是谁?真正的顾皖又在何处?”覃疏扯回正事。
覃曜敛了疑虑,抿了口茶,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这个顾彦的真身似乎是死物,我在她身上嗅不出一丝生灵该有的气息。”
覃曜的断定能力,在笑妄谷便练了个十拿九稳,对此,覃疏深信不疑。
“死物?”覃疏皱起好看的清秀眉间,抚了抚下颔,疑道:“有无有可能是稻草?”
“何解?”无端地猜测让覃曜一怔。
“我看到她的发色有泛黄的迹象。”覃疏满目认真地一答,尔后见覃曜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又心虚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只是猜想。”
那日在知相百岁宴上,荷华说的话在覃曜的耳边响起:“我听闻顾家少爷曾是瞳生双眸,后来啊,又好了。”
瞳生双眸!
瞳生双眸,一双瞳,一分二。世间奇人异事,书中皆有所记载。覃曜脑中闪过一丝豁悟,泉间清水般盈盈笑道:“说不定,你还真蒙准了。”
覃疏不解:“真是稻草?”
“先陪我去趟铸刀铺,瞄一眼所谓的杨寡妇。”
尔后,他们让穆临归看守顾彦,前往游龙家的铸刀铺。
站在小巷的粉墙外头,他们见四下无人,便甩了个诀跃上高墙。透过肆意丛生的青苔,郁郁葱葱的榕树,隐约能见院里房内,坐着一名柔和多娇的青衫女子。
她微垂着头,手执绣针,花随玉指添□□,鸟逐金针长羽毛,一情一意皆赋予这方丝帕之上。这位面容温婉的女子,想必这就是游龙口中的杨寡妇。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充满疑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却好似刻意压低了音调。
覃疏闻言率先跃下墙头,回身对游龙扬起一抹清澈的笑容:“游护法,好久不见。”
覃曜悠悠然随后而下,站定了才道:“游护法,打算什么时候解决掉顾彦的事?”
游龙难得打趣:“怎么?不是覃姑娘愿让顾彦留在你们那里的么?眼下又想赶他走?”
覃曜敛了眉不答,覃疏便替她挡了话:“好几日不见游护法了,可该查出些什么了?”
游龙闻言后,望了一眼高墙,神色凝重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覃曜和覃疏领着游龙回了自家院子,游龙路过院里的时候,看了一眼房内的顾彦,顾彦也挑起凤眸幽幽地回了他一眼。
“我去了趟顾府,听那里小厮说,顾府近日不大太平。”
游龙以查案的名义进了顾府,顾老爷自然是堆着笑脸迎了上来。
大堂内,游龙问了一些关于顾彦的事,问的皆为关键所在。譬如,近日顾彦做些了什么?平日里与什么人接触?又为何会染上邪气?临近婚期怎么还去烟花之地肆玩?顾老爷却是答得马虎,要么便是一问三不知,导致游龙并无什么收获。
游龙临出府时,偶听到两个小厮的谈话,含糊之间,约莫是在说自家少爷之前有个相好。顾彦瞒着老爷与其万般恩爱,如今却是弃了她,定下了与荷护法的婚约云云。
游龙毫不避讳,上前问了一问。小厮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被游龙听到了,故而不愿答得太细。不过几句话下来,也让游龙打听到顾彦老相好,是四时镇的绣娘,名唤苏七。
“顾府的小妖们皆是奇怪,总之,我觉气氛不对,可也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杨寡妇也喜欢绣花,且杨寡妇与他们口中,苏七的面容很是相似。我本想让那名小厮去铸刀铺里瞧瞧杨寡妇到底是不是苏七,转念一想,倘若真的是,那么此事定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倒是打草惊蛇了。”游龙接过覃曜递来的茶,如是道。
覃疏懒懒抬了眼,道:“杨寡妇是苏七?”
游龙却说:“总觉得孕气一事与我有关。若杨寡妇当真是苏七,定也与她有关。”
覃疏浮云柳絮般顶上一句:“你又没有证据。”
游龙朝关顾彦的房间望去,说:“不是有证人么?”
“你说,顾彦?”覃曜眉梢一挑,笃定道:“这个顾彦不是真的顾彦,这个顾彦分明是女儿身。若她真是顾彦,除非,顾彦本就是个女儿身,而却一直向外界称是个公子。”
游龙一惊,回道:“顾彦不可能是女子,荷华的父亲又怎会将荷华许给一个女子?”
覃曜弱弱地说:“所以我说……”话却被游龙截断,他狐疑:“那这个顾彦不是顾彦?”
覃疏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你可以去问问她,不过她要是想说,早就说了,还容得你关她这么久?”
此事总算是有点眉目了,游龙可按耐不住,试图寻求办法:“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不行,我得去问她!”
“游护法可知眸生双瞳?”游龙前脚一迈,后脚便被覃曜的这句话给顿住了。他回过身,锁了眉头,不解道:“何意?”
“我听荷华说,从前的顾皖一只眸子生双瞳。这种现象,多半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若这个不是顾彦,那有没有可能是顾彦的替代品?用玄法移双目分予他人?”
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53章 稻草人(四)()
游龙探头问道:“覃姑娘有何见解?在下愿闻其详。”
覃曜斜靠着南官帽椅,手里端着青釉茶盏,待吹散了盏上的热雾,才道:“待你坐实了杨寡妇便是苏七一事,不妨将刀架在苏七的脖子上,到时候,你再看看这个顾彦会不会说出事情的原委。这一来,孕气,苏七,真假顾彦,个中渊源,自会一目了然。”
游龙狐疑道:“既然姑娘说,此顾彦非彼顾彦,那我又怎能用苏七威胁到这个假顾彦呢?”
“倘若顾彦是真心爱苏七,想必这个假顾彦也定会护着苏七。毕竟,双瞳虽分两人,但,心眼相通。”
游龙听了覃曜的话,沉吟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通透了,才作辑道了谢,转脚便出了院子。那人风尘仆仆,去影匆匆,消失在云蒸霞蔚的之下,犹如一只自如游翔的鸿雁。
暖阳西沉,凉月冉升。一层浓厚的墨水均匀地泼上天际,其间点亮数颗星子,熠熠而临。
许是穆临归觉着白吃白住,打扰人家小俩口恩爱委实不妥,来了四时镇后,便自愿担起了厨娘的活儿。眼下他已备好了八宝酱菜,栗子炒子鸡,荷叶粉蒸肉,以及覃疏最不待见的鱼食——鱼头豆腐,置于一方梨花木桌之上。
晚膳的时候,穆临归与覃曜闲扯了几句,其间提到了渐越。穆临归说:“魔君每年皆会去一次昆仑山,一去便是好几日,回来以后便开始闭关,这次也不例外。”
昆仑山是白泽族的老巢,渐越除却轻酒以外,竟与神族还有所往来,覃曜感到诧异:“他去昆仑山做什么?”
穆临归锁着眉,扯了扯嘴角,不确定道:“贫道以前听乔松说,是去看望什么故人。”
“他在昆仑能有什么故人?”覃曜更疑惑了,魔界之主何时与神界白泽扯上关系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穆临归嘴里的粉蒸肉嚼得正香,转念一想,又问:“诶,听你这语气,你与魔君很熟么?”
覃曜几经思量,不答反问:“我们去弱水的这段时间,他去了昆仑山?”
“是啊。”穆临归点了点头。
覃曜寻思着再问也得不出什么,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她身侧的覃疏以手支颔,面容疲惫地捯饬着饭菜,似乎是胃口不大好,对他们谈论的事,也不插一句话。
连下了好些天的绵绵长雨终是在今日歇了下来,夜里雨过风停,月白星朗。
覃曜立在雕花窗棂前,盯着案上那只陈旧的青铜觚。弯月浸下的明润光华,炫亮了青铜觚的斑斑锈迹,扯出它狭长的影子,透着一幕幕历时悠久的故人旧影。
身后响起一阵匀称的脚步声,接连而至的是来人的悦耳的温软嗓音:“阿曜,在想什么?”
覃曜敛了心神,照实答道:“我在想,渐越在昆仑的那个故人。”
覃疏垂了眸,缄默地朝榻行去,尔后慵懒地斜倚在榻上,闭了眼,用以养神。
覃曜望过外头黑漆深邃的院子,抬手闭了窗,才将目光转向榻上的覃疏。
他抄着手,一袭绿衣似波清透。青丝用玉冠束起,弯月长睫之下的眼皮衬出惫容,盖住了那双清亮动人的桃花眸。明灭暗摇的烛火之下,他的眉宇之间仿佛添了一股浅淡的愁绪。就在覃曜发愣间,那人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将她一时的怔愣尽收眼底。霎时似了山河寂静,岁月永驻。
覃疏突然坐直了身子,却歪着脑仁对她招了招手,笑得意味深长:“你过来。”
覃曜乖觉地踱步过去,待行近了,立即双手环住他的颈,整个人都扑到他的怀里。覃疏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拥住她,嗅尽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酒香,他的软唇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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