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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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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默然处之的覃疏突然启唇:“你之前为何要如此相瞒?”
“顾家给了我生命,便是我的父母,老爷子的话,我没有理由不听。老爷子面儿上挂不住,不愿将此事公开,让我以顾彦的身份继续待在顾家,而顾彦与荷护法这门亲实在是无法,只能推掉。我当时,自然也不能相告,我并不是顾彦。”
此事已然水落石出,游龙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顾姑娘,劳烦你亲自去告诉苏七,顾彦已经死了。”
顾姑娘的凤眸里淌着疑惑,拔高了音调说:“不让她知道,不是更好么?世人皆道,时间是良药,冗长的生命自会消磨掉她对顾彦的感情。若是她知道了,岂不愈伤心?”
覃曜见顾姑娘没有要告诉苏七的打算,便插了嘴:“若她继续将孕气持续在你身上,又该如何是好?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够阻止她的歹念,趁早解决此事,让她死心。”
顾姑娘没有再言,垂着眸盯着自个儿的绣金衣角。
霞光将天际尽染,层层重重的彩云,如数万只舞蝶的翩翩画卷,待到天侧的红日缓缓坠落,最终归于苍茫。暮风肆意刮起,眼瞧着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急雨,只听她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好。”
他们进铸刀铺找到苏七的时候,后者正低了眉眼,手上清洗着一把长刀。素手浸在浑浊的水里,一手扶刀柄,一手执着抹布细细地抚过刀面,发出擦擦的声响。
听到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她十分淡然地抬起头来,一双潋滟的春水眸子装不进他人,直直锁住了顾姑娘,目光如炬。
覃曜、覃疏和游龙见状,自觉地退到了铸刀铺外,隐于他们视线之外,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顾姑娘见身后几人走了,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直视前方,喏喏地唤了一声:“苏姑娘。”
“呵,苏……姑娘?”苏七轻笑,她的声音有些抖,“真是生疏得很。”语气里掺着郁结,与不甘心。
此时的顾姑娘抛开了往日的不正经,凛然道:“顾彦已经死了,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往我身上撒,但请你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苏七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一面说:“死了?顾公子可是在说笑?无辜的人?莳花馆里的青楼女子么?你的老相好绿袖姑娘?”
顾姑娘觉得头疼,扶了扶额,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顾彦确实是死了,而我并不是顾彦。我只是,受了他的恩,得了他的眼,而诞生的稻草人。”她弃了平日里揣着的粗嗓子,这番话出,是女儿家的清软嗓音。
苏七觉得不对,随即敛了笑,莲步轻移,向她靠近。顾姑娘见势便退了几步,神色惊慌,急道:“姑娘不可过来,你忘了我身上有孕气么?”
苏七神色一沉,滞步,右手几经翻转,苦难石仅在须臾之间出现在她的手间。她速速捏了个诀,苦难石上的纹路泛起了五彩的波澜。
只见顾姑娘的身上传出好几道浓浓稠稠的雾光,尔后通通吸附在了苦难石上。
那方的游龙嘴唇喃喃:“孕气!果然,是她偷走了苦难石!”
苏七这才靠近了顾姑娘,伸出手轻柔地抚摩她的脸颊,尔后缓缓向下,触到颈,最后,落到胸前。
顾姑娘感到□□,被人随意抚摸,心头自然不快,却是锁紧了眉,按耐不动。
少焉,苏七颓了手,有源源不断的水花从她清盈的眸子里溢出。
下一瞬,顾姑娘扶住了险些站不稳的苏七,附耳低语:“他从未想过,要辜负。”
原来,是她误会了他。他从未,从未想过要辜负。
苏七对游龙的来历有所耳闻,她知道游龙是为了掩盖孕气而来的魔界,于是想借孕气之手来报复负心人顾彦。
她在一个阳光充裕的午后,躲在铸刀铺的院墙外,偷听到游龙和唐棠的谈话。他们似乎是在寻找至阳的肉身,而四时镇并没有,同时,她也知道了苦难石在游龙手中。
苏七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将孕气和苦难石凑到了一起。
她特意走了一趟人世,在牛妖族里拐来了那个孩子。尔后在四时镇乔装成寡妇,等着游龙盯上她,将应应的魂注在那牛妖体内,然后游龙会满心愧疚地安顿好她。她借此接近游龙,偷来苦难石,吸走潜藏在游龙体内的孕气,然后再用苦难石强加到顾彦身上。
顾彦有了孕气之身,哪家的姑娘还敢嫁给他?由此,达到她的目的。
苏七虽有所耳闻,顾彦曾在莳花馆有个相好,名唤绿袖。但与他在一起后,他向她保证过,再不去那些个风月场子。只是没想到,顾彦抛弃她后,竟再次去了莳花馆,更没料到,孕气会害得八位姑娘挺大了肚子。
不过,她的目的总算是达成,一切进行的百般顺利,她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这位与顾彦面容一模一样的姑娘居然告诉她,顾彦已经死了!
山野的苍翠屏障已开始泛黄,将近了草木摇落的秋时,萧瑟的山风呼啸而耳,吹得脸颊略微地疼。苏七衣裳素白,跪在一方墓前,掩着面,哭得不成样子。
她身后站着覃曜和覃疏,而游龙在半个时辰前,带着苦难石赶去了莳花馆,解决掉那八个姑娘身上的孕气。
一隅的顾姑娘踱步到苏七的身侧,伸出皓月般的娇手,递给她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丝帕。那丝帕之上,细细地绣着几只活灵活现的蝴蝶,它们轻嗅着桃花之香。
“他很珍爱你赠给他的丝帕,夜里也舍不得放下,还揣着睡呢!”顾姑娘的尾句带了笑意,话却说得有些艰难。
苏七泪眼模糊,颤巍巍地接过丝帕,尔后攥在手心,捂住了胸口,哭得声嘶力竭。
闪电过眼,接连而至的,是一声又一声的轰轰响雷,这场骤雨似乎是如约而至,不过片刻便淋湿了苏七单薄的衣衫,她嘴唇翕动,发出声来:“顾彦,你为何要如此的狠心?徒留我一人?”
仿佛是天地间的黯然,最后,只余得,她一人。
一人而已。
。
苏七神情麻木地收拾好了衣物,拖着疲钝的身子离开了铸刀铺。她卸掉了杨寡妇的身份,回了自己原本的住处,继续用她的绣艺在四时镇谋生。至于那个牛妖,应应用了他的身体,唐棠和游龙自不会亏待他。
游龙出了莳花馆后,带着顾姑娘回了顾府,这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又从里头行了出来。
年迈的管家将二人送到门外后,紧皱着眉眼,深深地看了顾姑娘一眼,却并无他话,随即“砰”地一声,合上了顾府的厚重大门。
顾姑娘玉容憔悴,手里抱着装了她衣物的包袱,单薄的身形立在顾府门前,仰着头,望了望那块刻着岁月之痕的牌匾。
“你害死了顾彦,顾府再留不得你!”顾老爷充满愤气的话在她的耳侧响起,其间的怒火恨不得,将她烧个白骨不剩。
她与顾家的最后一丝联系,被这道关门声无情地斩断了。她终究,不属于顾家了。
顾姑娘颓然地垂了头,往人烟繁华的道上行去,哪里够喧哗,她的脚风便往哪里赶。
游龙看着她羸弱的背影,有些不放心,便急步跟了上去,迟疑了半晌,才蹙眉道:“姑娘今后打算怎么办?”
顾姑娘不见了往日的神气,面容凄怆,说:“老爷子看到你帮顾家推掉了与荷华的亲事,自然也不想再留我,他方才,还道我是个灾星。”
见游龙不说话,皱着俊朗的剑眉,顾姑娘卸了口气,反笑着安慰他:“好了,天大地大,难道还愁小爷我找不着的容身之所?”
游龙默了一默,才作辑道:“那好,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先告辞了。”
顾姑娘咬着干渴的唇,点了点头,抱拳以回礼,尔后目送游龙的转身离去。
她听着周遭的人声鼎沸,再低头瞅瞅孑然一身的自己,她啊,连个名字都没有,如今又被顾家扫地出门,只觉一阵沁凉。埋着头,步伐缓慢,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覃疏家的院子门前。
第57章()
有人看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得极为吃力,当下便唤住了她。看到声音,顾姑娘诧异抬头,将白衣胜雪的那人看尽眼里。
覃曜看到顾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已然猜出了她此时的艰难处境,便对她招了招手,说:“进来一起吃饭吧。”
心头寒石般的凄凉,只因一句话的温暖而融化,仿佛是冰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迎来了暖春的第一束阳光。
前些日子酿的弱水债,已到了成熟的时候。覃疏抱来了酒,穆临归炒了几个家常菜,四人围在一桌用晚膳。
月爬枝头,暮夏的夜晚透着丝丝凉意,再过几日,四时镇便会迎来飒飒的金风,倒是个喝酒的好时节呢!
覃曜给顾姑娘的杯子里斟满了酒,思及她给苏七绣帕时说的那番话,便发问道:“你对苏七说,那块丝帕,顾彦很是喜欢?”
顾姑娘的娇脸被醉意醺得通红,她毫不拘束地打了个酒隔,说:“事实上,丝帕一直在我这里,而顾彦从未见过它。我原本以为,我这么说,苏七心里会舒服一些,可没想到,她好像更难过了。”
语气中透着不解与失望,她瘪了嘴,眼里涌现的泪花,衬着烛光,明明灭灭,犹如碎了一眸子的星光。
再敛了心神,一杯酒下肚,喉间辛辣染开的暖意驱走了夜晚的清寒。
又是几口酒,几筷菜,尔后一碗米饭,这些暖融融的东西,热得了身子,温得了心么?
有人膳间说话:“贫道喝了这酒,怎么觉得心慌得很啊?”
穆临归皱着清圣的眉,揉了揉胸口,狐疑道:“覃曜,你这酒没问题吧?”
身侧的覃疏一把抽过他手里的酒杯,幽幽开口:“你别喝了。”
穆临归看着自个儿空掉的手,再将不解的眼神斜送过去,待覃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才冷言道:“这酒,不适合你。”
穆临归默了一会儿,突然黄连一笑:“哦,原来是不适合啊!”言罢,他心不在焉地起了身,想要回房。这过程中,他险些跌倒,幸而覃疏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待穆临归走了,覃疏与覃曜互望了一眼。
众人皆歇下后,覃曜躺在床上,又想到之前穆临归提到渐越去昆仑山的事,辗转反侧,一时间竟睡不着。她掀被起身,推开房门,却看到顾姑娘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那人裹着宽大的旧袍,漫天月华浸于她单薄的身子,远远望去,犹如一个冰冰凉的瓷器,甚是孤独。
覃曜回身拿了件墨绿斗篷,踱步过去,替她披上,并肩而坐。
“夜里冷。”
“多谢。”顾姑娘吐了一口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顾彦也怕冷。”
自从顾府有了顾姑娘的存在,顾彦便一直很护着她,像兄长照顾小妹一般。
他在冬日里烤暖炭的时候,会唤来在院里贪耍的她,让她坐在炭旁,暖和暖和身子。还总是教导她,说女儿家不宜泡在冰天雪地里玩雪仗,每当这个时候,顾姑娘总会递上一个白眼。
有时候,她觉得他婆婆妈妈的,真像她亲娘。转念一想,他似乎,还真是她亲娘呢!
澄钩浮天,清辉之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顾姑娘笑道:“顾彦以前同我说,我就像另一个他,那个潜藏在他内心里的小魔鬼。”
覃曜觉得她一定是太久没和人说心里话,于是在这样凄凄冷冷的天儿,顾姑娘想起了那个时候的顾彦。
顾彦面上看着闷,而顾姑娘却是个爽朗性子。她想说的,想做的,通通皆说了,通通均做了。
两人的性子可以说是大相径庭,而在顾彦的内心深处,却是羡慕着顾姑娘,羡慕得不得了。他羡慕她的无拘无束,羡慕她的肆意洒脱,那是他不曾拥有,却极其渴望的东西。
他窝在屋内看春宫图的时候,顾姑娘却在莳花馆看活春宫,这,便是他们之前的最明显的差异。
而这些顾彦的小心思,逃不出顾姑娘的法眼,她早已将他的内心摸得通透。所以,顾姑娘感叹,顾彦终其一生,也没能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她很想他,尤其是在今夜,被赶出顾府大门的今夜。
穆临归的房里突然亮起了烛火,暗影摇曳,映出他消瘦的身形。下一瞬,他的房门被拉开,穆临归走了出来,待细看,他背上竟挂了一个补丁包袱。
覃曜起身凑上前去,不解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那人不动声色地回道:“弱水。”
闻言,覃曜怔愣在原地,随即见他要走,立即脚风一移,挡在他身前,“你……”
“我想起来了,通通想起来了。”穆临归不再自称贫道,只是眉眼淡淡地说,他想起来了。
那个名唤澈嫣的小姑娘,她明眸善睐,用一颗琥珀糖以及一颗真心的代价,换取了在弱水之底的无尽生命,换取了他的长久忘记。
是今夜那杯弱水酿制的酒,唤醒了潜藏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
穆临归神色凄凄,嘴唇翕动,喃喃道:“我要去弱水,去找澈嫣。”
言罢,他似发了疯般抽身要走,覃曜见状立即拽住他的手腕,劝道:“弱水三千,鸿毛不浮,试问,你一个凡人之躯,有什么能耐寻得到她?”
穆临归发急,语气激动:“我可以去找魔君,问他要避水珠。”
覃曜一顿,她意外,她没想到一向软弱怕事的穆临归居然会有这种想法,居然会想用避水珠的力量潜下水底。但下一瞬,她便说:“即使他渐越愿意给,你又能在弱水之底呆上几日?不要说几日,怕是只消一盏茶的功夫,你便一命呜呼了!”
穆临归甩开她的手,恼怒道:“我不管!总之,我要去弱水。”
一旁的顾姑娘摸不清局面,只得呆在一旁不做声。覃疏许是听到了动静,寻了出来,却是人未到声先至:“小穆,澈嫣姑娘为你牺牲到此番境地,只望你能好生珍惜自己这条命,万不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穆临归见了来人,沉吟了片刻,冷静下来后,轻声道:“即便我不能下水,那我可以待在岸上啊!我在岸上陪着她,与她说说话,这便,足矣了。”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决定。”覃疏望着穆临归。
兴许是方才情绪激动,穆临归忍不住地咳了两声,尔后说:“我想清楚了,我欠澈嫣的太多,需用余生去偿。”
覃曜却说:“她从没奢望过要你补偿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去弱水,在岸侧陪她。也许我会在凤麟岛生活,常常去看望我师父。你们若是想起我了,就来凤麟岛探我,若是不曾记挂,也无碍的。”话到临了,只听他的一声轻笑。
覃曜和覃疏不再多言,他们看着穆临归执意而往。
临到院外的道上,覃曜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穆临归的背影喊了一声:“乔松那边呢?他若是知道你走了……”
只听呜咽的风中夹杂着他几不可闻的声音:“乔松……”
他行得远了,后面说得什么,已然不能听清。
翌日第一声鸡鸣起,覃曜起身披了件鸦青色长衫,洗漱后踱到镇上捉了条草鱼,途径西街酒肆时,顺手捎了一壶陈年的竹叶青。
回屋后,她坐在窗边的榻上,稍稍捏了个诀,一道蒸蒸热气的西湖醋鱼便呈于支案之上。
覃疏在的时候,她是不大敢吃鱼的,毕竟那家伙本相是鲤鱼,他看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如今实在馋得慌,趁他还在睡梦之中,赶紧饱一下口福。
覃曜的玉指缠着酒壶把,另一手执了竹箸,一口酒,一块鱼,交替入舌,于她而言,这等美味浸入味蕾,实属达了天际之妙。
天边一轮初阳缓升,只需一瞬,便扫去了昨夜的冥冥寒霜,暖辉透过龟背锦窗棂,映在那道西湖醋鱼之上,令人瞧了更显食欲。
覃曜刚喝了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咽,房门就被推开。来人一身的绿意,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待那人行进了,倾身而上,将脸凑到她眼皮子底下,柔柔一晒:“阿曜,吃独食可不是个好习惯!”
覃曜挑了眉,嫌弃地理所当然:“你又不吃鱼!”
覃疏清秀的眉间皱了皱,瞥了眼她手里的酒壶,说:“我可以喝酒啊!”
覃曜闻言后,爽快地将酒壶递给他,嘴里嘟道:“喏。”
覃疏却是不接,懒懒地抬了抬手,示意让她往榻里靠些,给他挪个地儿。覃疏挤着她坐下后,伸手揽了她的肩,朝她甩去一个狐狸般的笑容,柔声说:“喂我。”
当覃曜正打算用手捏开他的嘴,将壶里的酒通通给他灌下去时,那人却挑了眉,命令道:“用嘴喂。”
第58章()
覃曜哪会这么听话,随即便甩了一记白眼,覃疏不由失笑,服软道:“我喂你也行。”
说罢,不待覃曜反应,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酒壶,仰头自个儿喝了一口。尔后揽肩那手将她板正过来,倾身向前,吻上了那方樱唇。
醇厚的酒香顺着他的唇流入她口中,他放酒的速度缓慢,似乎是不肯浪费一点一滴的酒,不敢放过一时一刻的吻,将醇酿尽数送到她嘴里。
覃曜抬了眸,淡淡的晨光之间,对上了他的那双桃眸。清澈通透,恰如初见,是镶了一湖春水般的温柔涟漪,波动的却是她的一颗心。
他唇间舌角递来的酒水,她都十分顺从地咽下。待他的嘴里再无一滴酒,却仍迟迟不放。他的唇齿只顾蛮缠着她的舌间,时急时缓的啃咬。是他浸到骨子里的贪念,使其不断地用力,试图加深这个吻。
覃曜的面上虽是不动声色,那双素手却悄悄地攀上了他的背,许是那人感受到了她的主动,于是将她拥得更紧。
二人的身子无缝隙地贴在一起,他感受到她胸间的起伏,以及气息吐纳之间满满酒香。
趁着酒劲,他扑她至榻,压于身下。
下一瞬,上方的窗外传来一道清软的女子嗓音:“谁家的西湖醋鱼啊?再不吃都凉了!”
“我的。”覃疏答道,他极快地掩了神色,淡然坐起。看着陡然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的人,顾姑娘不由惊了一惊。
午时的时候,顾姑娘闲的无事便坐在院子里赏梨花,嘴里埋怨着这梨树是个枯燥的货,光开花不结果,都不生两个梨子吃,没劲得很。
覃曜走了过去,递给她时节里最后的一个桃子。
“嘿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桃子?”顾姑娘满心欢喜地接过,随意在衣裳上蹭了蹭便开啃。尔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干笑道:“姑娘和覃公子感情不错啊!”
覃曜想到方才那个场面,只好呵呵干笑。
顾姑娘继续送来一个打探的目光,笑道:“也不知,鹤与鱼生出的宝宝会是个什么?是像鹤多一点呢?还是像鱼多一些?或是两不像?干脆直接四不像得了!”
覃曜听了这话,更是无言以对。
顾姑娘却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唔,兴许能生出个蛋,而后孵出个嫩娃娃,白白净净的,叫人看了真想捏一把,哈哈哈哈……”
覃曜板着脸:“……”
听顾姑娘笑得开怀,覃曜默了一默,鹤与鱼能生出个什么?这个问题,值得思考。思及此,她不禁也跟着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羞赧。
不过多时,顾府凭空不见的消息在四时镇里传开。妖魔们许是异事见得多,对此并无多大意外。顾姑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面上沉静,却是携着一身风火赶到了顾府。
顾府曾处的地儿竟成了热闹的主街,三家新开的糖铺,花铺,当铺,正做着招揽生意的活儿。顾姑娘心叹,这些势利眼,顾府不见了,他们立马占据了这块风水宝地。
一切归于往常,她待了这么些年的地方,仿佛不曾存在过。
覃曜和覃疏尾随而至的时候,只见顾姑娘垂了气,正往回走。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疑虑,对二人说:“老爷子他们在四时镇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搬离的。”是不确定的语气。
覃曜也觉得此事奇怪:“那你认为,他们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风中飘忽着她低到了尘埃里的声音,眸里酝出一股被至亲抛弃过后的落寞。
顾姑娘是扯不下脸皮继续打扰他们生活的,便与二人告了别,尔后还同行了一段路,却在拐巷处,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顾彦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的打扮不同在顾府的往日,他如今满头华发,一撮山羊胡,着了件仙气十足的金丝白雀袍,臂间挂了拂尘。
他行近后,恭恭敬敬地向顾姑娘行了个大礼,抑扬顿挫地说:“小仙拜见重明上神。”
顾姑娘有一瞬的怔忪,随即问道:“先生?什么重明上神?”
先生解释道:“上神乃四海八荒唯独一只重明鸟,如今历劫已成,晋升为上神,是时候随小仙回神界了。”
顾姑娘颦蹙不解,有些发急:“重明鸟?若说是重明鸟,也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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