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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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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二祯一拍大腿,笑得豪放:“何必拘泥于修炼呢!我啊就欢喜吃好喝好,想干嘛干嘛,多逍遥自在!覃公子你说在理不在理?”
“在理!逍遥自在固然是好……”覃疏沉吟,须臾话锋一转:“二胖,你来笑妄谷可有些时候了?”
段二祯不经思索:“建谷之初我便在了。”
“那兮娘的来历,你可知?”覃疏对兮娘委实好奇,看不明其真身,亦摸不透其心思。问过覃曜几回,也说不甚清楚,皆含糊含糊便过去了。
他寻思段二祯来得早,应是知晓几分。谁知他眼珠朝上,似是细细思索:“此事,我也不甚清楚。当年听了此处有个笑妄谷特招厨子,我才来的。不过据闻兮娘人脉极广,当年创笑妄谷,便是她一手张罗的。至于谷主与她当时的交情也不见得有多深,这谷主一位为何不是兮娘我也纳闷,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言至此,段二祯蓦地对自个儿的嘴扇了一巴掌,压低了声音:“哎呀,瞧我这嘴。覃公子,这话可别传到谷主耳朵里。谷主要是一个不痛快,那可就……”末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不再多言。
覃疏觉得,即便是见了那日她对听娴的的下手之恨,倒也不觉得有何骇惧。便问:“我阿姐在你们眼中当真这般可怕?”
“哎,这些年是风平浪静的。笑妄谷初成那会儿,她是看谁不顺眼便派人将其拉到夺魂阁去,当杀手的练手。自此,谁都不敢再忤逆她。也是,在那之前,些许不服她一个小丫头当上了谷主,大伙儿着实有些括噪。”言罢,段二祯意识到自己再次多嘴,望着覃疏讪讪一笑。
夺魂阁便是覃疏所属的杀手组织,优胜劣汰之残酷,覃疏是见识过的。
覃疏在厨屋忙活了一下午,暮合时分,端了一锅枸杞红枣乌鸡汤送到覃曜房里,放于檀木桌上:“喏,阿姐,来尝尝我亲手做的乌鸡汤。”
回笑妄谷后覃曜一直安心养伤,以备七月的那场复仇战。而覃疏熬此汤也是想着,自家阿姐受了伤,该补补血。
炉烟缭绕,香而不腻。摇曳烛火之下捧着一册书闲看的覃曜懒懒抬了眼,影影绰绰间,她清秀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问道:“你做的?”
覃疏挠了挠发丝,讪讪笑道:“我让二胖教我的,现学现卖。阿姐,快来尝尝。”边说边对覃曜招手。
覃曜轻放书册,随后缓缓踱步到檀木桌旁坐下,拾起青釉碗品了一口他方才乘好的汤。覃疏坐于她身侧执着下颌痴痴望着:“好阿姐,你那透骨醉这么宝贝,何时才能给我尝尝?”
覃曜创过一种酒,名为透骨醉。即便是酒量再好,饮上三口便醉入梦中。梦里见到的那个人,是饮酒人心心念念辗转不去的人。但鲜少人喝过此酒,覃曜也未曾,因为她不敢。
覃曜不由分说,决绝道:“不给。”
“一点,就一点。”覃疏殷切地哀求。覃曜的透骨醉属稀品,且还被她藏起来了,他只是好奇想尝尝鲜罢了。
覃曜再次回绝:“半点也不行。”见覃疏委屈般垂了头,不忍道:“阿疏,那酒太烈,你受不住。倘若嘴馋,不如去院里那棵梨树下挖坛沉玉露来。”
透骨醉虽烈,他却也是受得住的。只是他若醉入梦中,愈发了明自个儿的那颗心,日后也只是徒添烦恼罢了。那酒,他饮不得。这番思索着,覃疏倒是乖巧地应了个“好”,便转身出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他果然抱了坛沉玉露回来,拍开泥封,便小饮起来。突然思及前两日上鹿吴山来之不易的的冰海棠,覃疏眨巴眨巴眼问:“对了,那拼了老命得以摘来的冰海棠你拿来入酒了吗?”
覃曜放了碗:“不如你来酿。”烛火影照之下,她透雪的脸上侵着一股少有的暖意,此话也让覃疏有些受宠若惊。
山川水涯,月升日暮,吐清辉。
覃疏随着覃曜来到她酿酒专用的小酒窖里。海棠果放于干巴巴的一个酒瓮里,好几日了冰竟还未化完。覃曜捏了个诀将海棠果震碎,对身边人说:“酿海棠酒不需曲蘖,放些许蔗糖便好。记住,糖量只增酒的浓度且与甜度无关。”
言罢,见那人亮晶晶的眸子痴痴地望着她,毫无动手之意。她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笑意:“还愣着干嘛?”
这一弹着实让覃疏落了一拍心跳,眼角眉梢瞬染上了喜悦。他倒是乖觉得很,按照她所说一一照做。
“水为酒之血,用无极水罢。取井中三尺以下,性温,质清。”覃曜续道。
无极水,无根水,酿酒首选之水。忆起从前每逢春雨,轻酒总会接来无根水,存于瓮中常埋地下。需要时取出,用来酿各式各样的酒。
她喜欢看轻酒一脸认真,酿她最欢喜的梨花酿。彼时的覃曜常偷他的梨花酿来喝,后来轻酒得知了,便逼着她学酿酒,尽管她学得并不专心。
轻酒离开以后,她开始静下心来酿酒,一遍一遍模仿轻酒当年的手法酿制有着他味道不同于凡尘俗酒梨花酿的梨花酿。之所以决定在此处创建笑妄谷,也是因了这里有个梨花林,取材方便。
“阿姐,取了无极水之后呢?”思绪被唤回来,她答:“发酵,澄清。”
几日后的一天夜里,覃疏在覃曜的吩咐下再次将海棠酒再度澄清。这坛子海棠酒承载着他对自家阿姐的满心欢喜,相思寄海棠。
覃疏将海棠酒抱来埋在院里的那棵梨花树下,覃曜说,冬末时节便可挖出。借着月光,覃曜靠着门框凝望他埋酒的背影,眼前渐渐变得雾蒙蒙的。她尽力敛了心神,犹豫再三,唤了他一声:“阿疏。”
温软的嗓音在月光下蔓延。覃疏回头望去,见她一双眸子深深地望着他,似乎要把他的模样记在脑中,刻在心间。
覃疏温和笑笑,转过头去埋好了酒。而后走到覃曜身旁,软软糯糯地说:“阿姐,冬末时节,挑个好日子,一起喝我酿的酒,好不好?”
“好。”覃曜嫣然一笑,双目流转,好似满天星辰尽融在眼中。
明日又是一个青藤满翠,风和景明的清晨呢!
第11章 番外 一轻酒()
轻酒是九重天上的酿酒上神,他的存在大抵始于混沌之初。
他心性不羁,欢喜游荡于四海八荒。他走遍塞北江南,见过太多形色各具的世人,但无一人能令他印象深刻。
直至,他打红尘走过,遥见那高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月牙白衫。诗词歌赋,令人羡煞。
彼时桃红滟滟,碧草蔓蔓。他同他一见如故,他说:“我并非凡人。”那人却不在意,淡然一哂:“天高海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那年陌上初熏,他酿一坛美酒与他促膝长谈;那年蝉声处处,他执一支秀笔绘出清俊容颜;那年北雁南飞,他持一把好剑与他拆招舞年;那年梅香递送,他携一把古琴奏出世间独曲。
后来,他终究要离他,于人间奔走。
他时常会收到他的鱼书,有时说,昨夜月色尚好,又作了一曲,待君归来便奏与君听。有时说,家父从塞外带回几坛陈年老酿,待君归来便可同君饮。有时说,前阵子大哥成亲,红灯笼满院,着实热闹。
每每看到他行如流水的字迹,他的嘴角总会不自觉地翘起。随即提笔回信,都有写不完的字句。
再后来,他收到他寄来的请柬。当夜,他辗转难眠,犹记那夜的月色格外的明,大红的请柬刺红了他的眼。
他娶妻那日,府内红笼连绵,一派喜庆。他望尽天涯路,终究不见他的身影。
他娶妻那日,他独坐荒山地,一坛坛烈酒陆续下肚,头脑却清醒无比。
那以后,他的鱼书照旧送达到他的手中,每每他提笔欲回,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只好搁笔作罢。
太多个月明星疏的夜晚,他总会想起他。他们曾意态潇洒,饮酒作画,调侃不拘。
有一日,春光正好,他去看他。看到他和他清如芙蓉的妻子,牙牙学语的幼子一同赏那开得正艳的桃花。
才子佳人,如此般配,他不免有些苦涩。他自欺释怀,淡淡一笑,转步离去,却不料惊动了他。
看到他熟悉的碧衫,他满心急切追出,生怕错过。但,他终归是没有见到他。
日出日落,月升月沉。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日是清明,他抱着一坛他酿的梨花酿,坐于山头,身边是他。年年这日,无论他去了何方,走了多远,都如期而至。饮一坛酒,看望这个故人。
第12章 幻颜露(一)()
近来笑妄谷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谷中梨园里,有个名唤映萝的戏子,身子愈发羸弱,戏量骤减,诸妖叹一声可惜!
晨光熹微的时候,有妖侍来覃曜的院子替兮娘传话。说是有贵客来访,指定要谷主亲自接见,望谷主去一趟清风亭,那位贵客在那儿候着。
覃曜鲜少过问谷中事务,不耐烦打发走了妖侍,磨磨蹭蹭梳洗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去往清风亭。爱等不等吧,她倒是随意得很。
亭子立于笑妄谷中一座山的半山腰,行过长长的栈道。晨曦照,三面清风拂过,干净淡雅,顾名清风亭。
清风亭内,那人雪白深衣,雅然玉立。他身旁候着的小妖侍,见覃曜来了,上前行礼,覃曜挥挥手将他遣下去了。
那人长得温明清和,客客气气浅笑道:“在下云岂,久闻覃姑娘大名。”
衣裳纤尘不染,气质超凡脱俗,细细想来,这等人物,还能来笑妄谷办事的大抵也只有他了。于是乎,覃曜开口便道破了他的真身:“白泽?不好生呆在你的昆仑山,来我笑妄谷做什么?”
神兽白泽,浑体雪白,居于昆仑山,通万物之情,识鬼怪之本体以及驱除的方术。是种被世人奉为祥瑞的神兽。
笑妄谷建立已近八百年,覃曜虽常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鲜少理事。却也见过太多形色各具的妖魔神怪,能猜出其本相,对她而言并不难。而这个名唤云岂的神兽白泽,看家本领便是识破他人的本体。
自然的,云岂是一眼看透她的本相,他带着柔软的笑意:“覃姑娘好眼力,说起来,在下与姑娘还有几分薄缘。”这个“薄缘”说的便是毕方一族与白泽一族,皆为上古神族。只如今,毕方一族已无后裔,要非说后裔也只剩得覃曜这个半瓶水的后裔了。
覃曜凌空掏出一个青花酒壶和配套的两个杯子,杯子递给对方一个。她为云岂斟了酒,而后往身旁的美人靠上斜身一坐:“薄缘谈不上。我啊,妖怪一个,才不跟你们神族攀亲戚。”一向否认是酒鬼的覃曜今日露出了本性。
云岂面对着她坐下,一面细细思量她的话,道:“覃姑娘何出此言?”
覃曜嘴里啐着酒:“只是不喜欢神族罢了。”想到当年的轻酒最后被神界处死,她对神族又哪里喜欢的起来。况且神界规矩繁多,又是一个个自认清高的嘴脸,她是看不惯的,还不如妖怪们过得的逍遥自在。
“也罢。”云岂十分温润,微微笑着:“听闻覃姑娘嗜好酿酒,手下酿有一种酒,名为幻颜露。饮酒睡去,醒来后所见到的的第一个人,无论是谁,饮酒者所看到的皆会是其心心念念之人。在下此番前来,为的便是这幻颜露。”
“说了半天,还是来讨酒喝的。”覃曜佯装一脸失望。她望着远山如黛,笑道:“那既然来了,应该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
来笑妄谷做买卖,要么给指定好的银子,要么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点,云岂自是知晓,他柔声道:“姑娘请说。”
覃曜收了笑意,喝了一口酒,万分严肃,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的命。”
闻言,云岂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倏忽又恢复淡然,问道:“在下的命?姑娘可否告知要在下这条命有何用?”
一壶清酒下肚,覃曜随手将青花酒壶与杯子往山底下一甩,展颜笑如花:“我逗你的,别当真!”
云岂还真被她唬住了,听她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思及方才那酒壶就这么被她扔下去,对底下经过的妖魔精怪是为凶险,试图劝说:“那酒壶被姑娘这么一扔,砸伤他人可如何是好?”
覃曜一脸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若是被砸伤,表明他功夫之弱,又何必在我笑妄谷里晃荡。”话毕,见对方的杯子也见底了,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朝同样的方位扔了下去。续道:“若被砸到的又恰好是我笑妄谷的妖,那便将他逐了出去,我笑妄谷从来不留无用之妖。”
覃曜这番话,云岂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虽是这么想着,云岂仍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摇了摇头:“姑娘这乃是强词夺理。”
“我们妖,没有你们神族来得高尚。”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管。至于幻颜露,倒是可以给你,但你要带应我一个条件。”覃曜已经许多年没有遇到这般温润儒雅的人物,兴头一起便请他喝酒,还谈了一通闲话,现下终于想起正事。
“什么条件?”
“咳,虽然我不喜欢神界,但想麻烦你带我去趟天宫,不会停留太久。”覃曜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云岂。
“姑娘去天宫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要做。带不带我去,随你。给不给幻颜露,随我。你,看着办。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覃曜把话一撂,起身往栈道行去。
云岂并没有追上来,似乎在考虑她的条件。
覃曜在栈道间行到一半,那个眉清目朗,笑容绚烂的水绿衫男子,拿着方才覃曜扔下去的青花酒壶迎了上来。他微微蹙眉,语调满是宠溺:“阿姐,你又顽皮!”
“砸到你了?”覃曜好奇。
“那倒没有。”覃疏方才途径下面的时候,看着上头落下来的酒壶,便顺手接下了,倒是酒杯被摔了个粉碎。当下便猜到是覃曜,她做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
覃疏扬着一双清澈潋滟的桃花眼望向清风亭那个雪白的纤长身影:“他是谁?”
“神兽白泽,名唤云岂。”覃曜三言两语解释完正要走。却被身后的云岂唤住:“覃姑娘请留步。”
云岂一个箭步凑到跟前:“姑娘说的,在下思量过了。只要能得来幻颜露,什么条件在下都可以答应你。”
“包括你的命?”覃曜玩心再起。
云岂无奈地笑笑:“姑娘不要再说笑了,还是尽快动身吧。”
“去哪儿?”覃疏对他们的对话不明所以。
“天宫。”
闻言,覃疏垮了脸,扯着覃曜的袖子,显然不愿让她与云岂去天宫。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思及覆光城复仇这件事,她估摸着速去速回,但少说也要人间的四个月。覃曜说会赶在七月之前回来,让覃疏放宽心。
覃疏即便是一万个不愿意,也奈何不了她。覃旧活了上千年,从来是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无一例外。
云岂化了原形,浑身净白,肋展双翅,长有一撮山羊胡子,脑袋上插着弯月独角,四脚踏着柔软的飘飘祥云。覃曜隐了妖气,骑在他背上。他们朝天宫而去,如影飞越。
“覃姑娘,你去天宫做什么?”
“往酒泠殿的方向去便可。”覃曜摸了摸云岂的毛发,柔柔软软的是很舒服,笑道:“云岂,你的毛摸起来比梦貘的舒服多了,那家伙的毛同他性子一般!炸毛!”
云岂没有理会她后面的话,而是往上方的云头一冲,站定下来,化作人形,严色道:“酒泠殿可是天宫禁地!”
翻身而下的覃曜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显得十分从容。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打量着四方景色。冷月如钩挂天边,万点繁星蔓无垠,原来此时的天宫正值夜里。
云岂见她并不理睬,又解释一通:“千年前轻酒上神形神聚散后,上神生前的府邸已被天帝设为禁地。虽没有设结界,也无仙兵看守,但也是没有谁敢违背命令去那里的!”
覃曜想起之前梦貘与她说,他曾偷偷去过酒泠殿,本想问云岂如何得知无人去过。转念间又把这话咽了下去,说:“少废话!直说,你去是不去?”
云岂眉目微垂:“覃姑娘为何要去酒泠殿?”
“我当然是去偷酒喝!”覃曜一脸的理所当然。
“偷酒?”云岂不解:“只因如此?”
“是啊。你若是要守着那个死规矩不肯去也无妨,我自己去便是。事儿办完了,你按着时辰来殿外接我,可好?”覃曜自认很好说话。
云岂已近绝倒,外界传闻果真不假,笑妄谷的谷主是个实打实的酒鬼,竟赌命来偷酒。自个儿任性也就罢了,这还扯上他了。
云岂一脸视死如归:“罢了,既然带姑娘来了,在下自当奉陪到底。”
第13章 幻颜露(二)()
酒泠殿内,琼楼玉宇,仙雾曼舞。覃曜信步而行,云岂在她身后随心而逛。
覃曜推开一扇古朴典雅的雕花门,里头的书案之上摆放了笔墨纸砚,一扇砚屏,几卷书册。看样子,这里是轻酒的书房。
她看见俊美无双的轻酒坐在书案前,手执书籍看得仔细。片刻,又放了书册,展开一页宣纸,一幅春雨梨花一挥而就。
那湛然的雨滴、飘舞的花瓣,栩栩如生。他提笔在画的右上方落下一行的隽秀小字: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
覃曜踱步过去,眼前的景象却如浮光掠影般没了踪迹。她拾起书册随意翻了翻,无非是一些《上古史册》、《酿酒旧术》、《药经》之类的。
覃曜放了书,转身是一扇雕有梅兰竹菊的四页桃木屏风。桃木屏风后头摆着一把秀雅的古琴。
她看到银发碧衫的轻酒埋头弄琴,他纤长的手指抚过丝丝琴弦,传出的琴音清逸悠扬,时急时缓。
覃曜又看向窗外,那是天宫独有无双的奇花异卉,争相开放。
轻酒提来一桶清水,拾起桶中的瓢,小心翼翼地为它们浇灌,盼着它们茁壮生长。梦貘奔了过来,颀长的鼻子吸空了桶中的水。随后旋身一周,将水露洒满了整片花草……
“覃姑娘!”
云岂的声音震碎了她眼前的光景,窗外的一切开始变得影影绰绰,随着身后的脚步声愈发逼近,窗外的奇花异草也逐渐干枯凋零。
“覃姑娘,不是说来偷酒么?你在这方作甚?酒窖在那边啊!”云岂立于覃曜身后,指着窗外的西北方向。
覃曜看着窗外,千年无人照料的花草,一派枯萎败落之象。她回身,眸子沉静如水,道:“哦,我走错了,还请带路。”
酒窖与书房相差甚大,这竟能走错?云岂轻叹了口气,踏出房间,覃曜尾随其后。
覃曜侧身时,瞧见房中一角的金丝楠木柜中立着一个青铜觚。从前,她见过轻酒用青铜觚盛酒喝。
覃曜脚步不移,“砰”地一声,略施小法将柜子撬开。一道银光闪过,将那物件儿收入袖中。踏出房门的云岂听见这动静,回身去看。恰巧看到她收那青铜觚的动作,不免疑惑道:“覃姑娘,你要这旧杯子做什么?”
覃曜没答话,云岂觉着奇怪,又问:“姑娘是不是认得轻酒上神?”
覃曜说来偷酒,进了酒泠殿,不找酒窖,东望西望逛了个够,在这书房也呆了好一阵子。她看着这里一草一木的那种眼神,云岂不大明白,就是觉着有种特别的感情。
“闲云野鹤般的酿酒上神,我一介小妖,又怎会认得?只是同嗜好酿酒,有些崇敬与好奇罢了。”望着一脸狐疑的云岂,覃曜如是说道。她怎会与这个,今日识得,也许明日便辞去的神兽客人说什么实在话,提什么掏心窝子的过往。
绕过清池残塘,行过花石落阶,总算见着了所谓的酒窖。东面是酿酒之处,西面是存酒之所。
覃曜仿佛能看到当年在不咸山时,轻酒酿酒时的一干动作。他洗黍,制曲蘖,发酵,澄清,乐在其中。倒是她,总是觉着过程繁琐,嫌累得慌。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喝个小酒罢了。
存酒处规整的放着十来坛千年老酿,覃曜一抬手,将其收入袖中,只余一坛仍留原处。将剩下的那坛吸入手中,覃曜席地而坐。拍开泥封,一股子清纯的幽香扑面而来。
她对云岂挥挥手:“云岂,喝酒么?”
立于一旁的云岂摆摆手,微微笑道:“不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别让姑娘家里那位等急了。”
提到家里那位,覃曜瞟了云岂一眼,不再理他,自顾喝着酒。
云岂很不识相,接连说着:“那位小兄弟虽唤姑娘一声阿姐,却与姑娘并无血缘。在下看得出,他对姑娘的感情也绝非这般简单。”
云岂暗忖,毕方族的锦色独留了这么个闺女,她断然是不会有什么兄弟姐妹的。在笑妄谷的时候,从那位小兄弟的表现来看,是万般不愿让覃曜随他来这趟天宫的,莫非是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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