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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凰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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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午上过姜夫子的棋艺课,她也就再也坐不住了,从平就殿出来就直接往兰台殿而去。

    偌大的兰台殿空空荡荡,只余一个青衣小厮在案前给王珩整理文书。

    萧嫣缓步进去,问那青衣小厮,“你们王大人去哪里了?”

    那青衣小厮见她一身华服美袍,气韵不凡,想她必定不是等闲之人,也不敢怠慢,立刻说:“我们大人在兰台殿后面竹林,女郎到那处寻他便可。”

    萧嫣谢过他,这才转身去了竹林。

    如今已至春暮,将将要到夏至,竹枝早已拔节而起,长出了一片青葱的绿意。绿竹葱茏,遮住了半数的阳光,林中微风习习,送来淡淡的竹香,置身其中,果真令人感觉心旷神怡。

    萧嫣提着裙裾走在竹林中蜿蜒曲折的小径上,在这条小径的尽头,看见了一身白衣的王珩。

    他斜倚在一块平滑的田黄石上,以手支额,正在睡觉。他宽博的广袖在风中微微浮动,长发用一根青竹簪和白色锦带半束着,散落在肩上,远远望去,便如出水芙蕖,清秀高雅,不蔓不枝,与周身一切浑然天成。

    萧嫣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细细将他如画的眉眼打量了许久。

    可王珩似是察觉不到身边多了个人一般,仍旧睡得恬然。

    萧嫣见他如此,心中起了歪念,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张枯叶,在王珩脸上、鼻尖缓缓的游弋着。

    王珩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且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他在梦中还以为是竹叶落在了脸上,可一睁眼,却见着萧嫣正一脸笑意地将他望着,眸子尽是顽皮之色,手里还捏着一张枯叶,他立时便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阿嫣?”他支起身子,俯视着蹲在他面前的女孩,微微拧眉道:“你怎么会在这?”

    萧嫣将手里的枯叶丢开,拍了拍手,站起身道:“你说呢?这两日,你怎么不来平就殿讲课了?”

    王珩咳了两声,道:“这两日公务繁忙,便托了张大人帮忙,给你们讲课。让你忧心了,对不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嫣听他这么说,突然有一种自己的小心事被人撞破的尴尬,哼了一声,转开脸去,强自辩驳道:“谁忧心你了。我不过是来瞧瞧你是不是死了。”

    王珩笑道:“那也对不住,我怕是不能如公主的愿了。”

    说罢,又猛咳了数声。

    萧嫣忍不住转过头看他,他本就苍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血色,此刻连嘴唇也微微泛白。她突然又恼恨起自己来,不该在他面前提“死”字,便忍不住恨声道:“你又怎么知道不能如我愿了?我哪里有盼着你去——”话到嘴边,她生生将那个“死”字咽了回去,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盼着你活得长长久久才好,不然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就可惜了?”

    王珩听了她的话笑了起来,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容色不过是俗物,以色事人,焉能长久?再过个十载二十载,终将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还会为了我的生死难过?”

    萧嫣在他身侧的石台上坐下,轻笑道:“这个你放心。你现在年轻,是上都最最好看的郎君,等你老了,变成了糟老头,那也是上都最最好看的糟老头子。”

    王珩无语了片刻,才更为无奈地说:“你这么一说,珩竟然无言以对了。”

    “那是当然,因为这就是事实啊。”她嘿嘿一笑,眼角的余光看见田黄石后面,有一大堆东西,做菜用的盅,筷子和碗,还有一个食盒。她有些奇怪,便问王珩,“你在这里用膳么?”

    王珩却笑了笑,说:“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我午膳还未用。”

    这次换萧嫣无语了,这离午膳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换做她,都能从梦中饿醒。难道谪仙一般的人,都是快要不食人间烟火么?

    她心下无不佩服,嘴里便道:“那你赶紧用罢。”

    王珩却一脸坦然地说:“我适才好像也忘了煮了。”

第26章 琅琊王(入v通知)() 
萧嫣这次,对王珩顶礼膜拜的心都有了。

    她看着他,说:“那你有没有过,如厕忘带手纸,出门忘带银子?”

    王珩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道:“我出门好像从来不带银子。青雉带着就好了。”

    “青雉是谁?”萧嫣想了想,又道:“兰台殿的那个青衣小童?”

    王珩点点头,然后施然起身,绕到田黄石后,开始做饭。

    萧嫣也从石台上爬下来,走过去看。

    只见王珩将一些干燥的枯叶拢进一个用石子叠起来的小灶中,然后用铁钳子夹了几块无烟碳放在枯叶上,取了火折子将枯叶点燃。待无烟碳缓缓燃起,窜出火苗,王珩这才将那石盅架上去。

    萧嫣把脸凑过去,问他:“你这盅里炖的是什么?”

    王珩抬眸看了她一眼,略略一笑,道:“水。”

    萧嫣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干笑了两声,“这怎么可能。”

    王珩微微一笑,掀开盖子与她看,果真是一盅碧清的水,连半丝油花也不见。

    萧嫣彻底说不出话了,她看了看王珩,瞧他确实是有些清瘦,给人一种弱不胜衣的感觉。愣了好半晌,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夫子你这么瘦,应该多吃些肉。”

    王珩没有应话,掀开衣袍,席地而坐,然后将食盒打开,只见一只白玉盘中整整齐齐摆着一盘洗净的竹荪,嫩白如雪,连长短都别无二致。

    《菌谱》中有言:竹荪,滚水淬过,酌加盐、料酒,以高汤煨之。清脆腴美,得未曾有。或与嫩豆腐、玉兰片色白之菜同煨尚可,不宜夹杂别物并搭馈也。

    竹荪向来为皇室贡品,可比鱼肉珍贵了不知多少。

    而这盘中的竹荪,在萧嫣看来,甚至比进贡上来的,还要鲜嫩几分。

    萧嫣捏到他的把柄,笑起来道:“好啊,你竟然藏了这好东西。我要告诉皇兄,你偷了他的贡品,偷偷在这竹林中食用。”

    王珩却不以为意,不紧不慢的说:“这竹荪生于斯,长于斯,是珩亲手所植,便是陛下知道,又能如何?”

    萧嫣冷笑:“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真想治你,随便编排个理由就好了。”

    王珩从容自在,用着火钳将小灶中的炭火拨了拨,这才道:“陛下并非昏君,怎么会做这种事。”

    萧嫣想起上巳节那日赵策对他的咄咄相逼,嗤之以鼻道:“再怎么样,他也是个人。狗急了还跳墙呢,现下只是你没得罪他,让他恨上你罢了。”

    王珩哈哈一笑,叹息道:“我有什么可令陛下恨上我的,我与陛下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三无利益权柄之争。阿嫣,你想多了。”

    这时,石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他将竹荪倒入水中,取了筷子来回拨弄。

    没一会,便有一股子菌菇独有的清香溢出。

    萧嫣吸了吸鼻子,叹道:“好香。”

    王珩平素都一个人用膳,这里也没有旁的碗筷,待洒了盐之后,便用自己的碗盛了一些,递给萧嫣,“你若是不嫌弃,就暂且用我的碗罢。”

    萧嫣肚子并不饿,又见他只有一副碗筷,便摆摆手道:“我不饿,你吃吧。下次肚子饿了再来蹭饭。”

    王珩倒也不与她推就,略略点过头,自己捧着那白玉小碗一口一口吃起来。

    他吃的极慢,动作温雅从容,宛如行云流水一般。

    萧嫣托着腮帮子蹲在他身边,感觉看这男人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真真赏心悦目。

    王珩吃罢,将碗筷搁下,与她道:“再过些时日就要到陛下的生辰,陛下虽不允在宫中大肆操办,可你得记着些,好尽早准备份贺礼才是。”

    萧嫣经他一提,才猛然想起赵策的生辰恰值立夏,如今已然没有多少时日。她前世对他的生辰记得清楚,如今却不知怎么,一时间居然也忘了这回事。

    她站起身朝王珩做了个揖礼,恳切道:“我倒是忘了这回事,阿嫣在这谢过夫子提点。”

    王珩笑了笑,并不在意,“不过是小事,不过要送什么,那还需你自己费心思想想才好。”

    萧嫣凝眉深思了片刻,忽而展颜一笑,欢快道:“我知道要送什么了。”

    ———————————————————————————————————————

    萧嫣辞别王珩,回了含章殿,刚坐下喝了杯茶水,宣室殿便来人了。

    琅琊王赵胤今日一早抵达上都,赵策命人在桂宫设下家宴,便让人给萧嫣传了个讯,让她一同赴宴,也好见一见这位日后的皇室兄长。

    等传讯的宫人一走,萧嫣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那冰凉的感觉透彻心脾,这才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了些。

    赵胤,赵胤,前世爱惨了她的男人,她独独负过的男人,她心里终究有愧于他。她当初答应赵策受封,何尝不是藏了私心,了却前世这一段尘缘。今生,她与他还未相见,她便已经在心底盘桓、算计了他。

    去赴宴席,且又是与来日的兄长见面,本该穿的喜庆一些,可萧嫣却挑了件水粉色的齐胸襦裙,配以冰蓝色印花披帛,整个人看起来素净了不少。

    夜色暮垂,华灯初上,整个桂宫灯火融融。

    桂宫登仙殿的宫门次第而开,萧嫣随赵蘅一同缓步进入殿中,见着席上相对而坐的两位男子,赵蘅娇笑一声,朝他们盈盈一拜,道:“是我们来晚了,两位哥哥久等了罢。”

    既然是家宴,赵蘅也一改往日对赵策的称呼,便如平常家的兄妹一般亲近随意,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气。

    萧嫣也随着她盈盈拜下。

    赵策呵呵一笑,亲和道:“无妨,但这酒可是要罚的。”

    赵蘅领着萧嫣在席中矮几前相对而坐,她与赵策一席,萧嫣只得赵胤一席。

    入了座,赵蘅便道:“我和阿嫣适才去了翊坤宫一趟,母后说她就不过来了,有长辈在,我们定然玩的不畅快。”

    赵策点点头道:“还是母后有心了。”

    赵蘅嘻嘻一笑,对赵胤道:“三哥,想来你还没见过阿嫣吧,日后她可是我们赵家的幺妹了,你瞧瞧,是不是个美人胚子?”

    赵胤转头看着身量才至他肩侧的萧嫣,笑了笑道:“你二哥刚才已经与我说过了,现在见着了,这神态气韵,果真不凡。”

    萧嫣低低道:“三哥过誉,如此,那阿蘅姊姊岂不是可以称之为惊为天人?”

    赵胤爽朗一笑,摇头道:“看了这么些年,我可早就看厌她,哪里来的惊,至多只有吓罢了。”

    赵蘅气的直瞪眼,愤愤道:“三哥,我看你是欠收拾了。”说着,将头一转,攀着赵策的手臂道:“二哥,你可得好好治治他。”

    赵策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来迟了也不请罪,理当自罚三杯。你若是喝了,二哥便治治你三哥的罪。”

    赵策本是想逗她,哪里知道赵蘅这次真的来了气性,哼了一声,道:“自罚三杯就自罚三杯,不过一会我可要让三哥为我们献艺一曲,算作助兴赔罪。”

    说着,也不须他人来催,自己一连自斟自饮了三杯。

    赵胤看的瞠目结舌,好大一会,才有些无奈的扶额笑道:“阿衡,你明知我的琴艺,这是要看我出丑么?”

    赵蘅难得显出一丝顽皮来,朝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就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

    她拊掌一拍,对外面的宫人吩咐道:“快,去给王爷取把上好的焦尾琴过来。”

    宫人应了一声,赶忙去了。

    赵胤仍旧是笑的无奈,这次却是对着赵策说道:“二哥,你陷害我。”

    赵策摸了摸自己得下巴,笑吟吟地说:“有么?”

    不过须臾,便有宫人奉了把焦尾琴过来。

    赵胤叹了口气,起身将琴接过,置在殿中一张条几上,自己这一掀衣袍坐了下来。

    萧嫣瞧他峨冠博带,华服广袖,姿态慵慵懒懒,从容不迫,自有一段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说起来,前世与赵胤相处这么久,她只知他的箫吹得极好,这琴么,倒还是第一次见他弹。

    赵胤将手按在琴弦之上,做了一个起势,赵蘅便在一旁朝着萧嫣喊:“阿嫣,快捂住耳朵。”

    萧嫣一愣,见赵蘅已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甚至连一贯自持的赵策都一样捂住了耳朵。

    她还来不及反应,那厢赵胤已经长指一勾,轻揉慢捻抹复挑地弹奏起来。

    他弹得是一曲《高山流水》,琴声铮铮然,嘈嘈切切,只是却如同破了音一般,摧古拉朽,曲不成调也便罢了,这简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赵蘅笑得前仰后翻,大喊道:“善,大善,此曲一出,当世无敌。我宁可去听弹棉之声,都比这好上千倍百倍。”

    萧嫣瞧着赵胤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装模作样,有模有样地端着弹琴的架子,也忍不住也捂着耳朵笑起来。

    琴声在笑声中低下去,似是呜呜咽咽,猛然间,却又忽的拔高,铮然有声。萧嫣只听见“铮”地一声,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而赵胤左手的食指上,立时沁出了殷红的鲜血。

    “三哥。”赵蘅低呼一声,花容失色地跑上去。

    萧嫣愣了一下,也跟着跑了过去。

    赵胤食指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一滴一滴滑落,溅在焦尾琴的琴面上。

    萧嫣见赵蘅已然慌了神,便格开她道:“我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巾帕,在赵胤出血的指头上扎紧,对殿外还傻愣愣站着的宫人道:“还不快去传太医令。”

第27章 色中鬼() 
那宫人回过神来,转身便要去传太医令,却被赵胤给叫住了。

    “等等,不必去了,不过是小伤,我一个男子,还没柔弱到这种地步。”他转过头有些歉然地看着萧嫣,“只是可惜了阿嫣妹妹这块帕子了。”

    萧嫣道:“不碍的,这帕子就是拿来用的,用到何处不是用呢?”

    赵胤点点头,道:“如此,那可要谢过阿嫣妹妹了。”他朝萧嫣笑了笑,低头又去看那块染着血污的帕子,只见帕子一角纹着两个字,虽然染了血污,但依稀能辩出是“肆肆”二字。

    他不由道:“阿嫣妹妹的小名,莫不是肆肆二字?”

    “确然。”萧嫣与他解释道:“我出生时在家中排行第四,小时候的小名便叫肆肆。”

    赵胤拧眉细细想了想,道:“不知怎的,比起阿嫣,我更觉肆肆二字更为配你。旁的人都唤你阿嫣,日后不如我就喊你肆肆罢。”

    萧嫣想起前世赵胤亦喜欢如此唤她,说只有这么唤她,才感觉他与她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她心中有些动容,想来左右不过是个称呼,开口就想应承了。

    可还未等她开口,她身后的赵策却突然出声道:“如此断然不可,肆肆乃阿嫣闺中小名,你是她兄长知道了倒是无碍,可要是在人前这样唤她,被外人所道,总归是不好。”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死后,他在椒房殿外,这般亲密地喊她。不知怎的,他想到赵胤日后要是这样喊萧嫣,他就觉得心里好似一块大石头堵着,难受得紧。

    赵胤被赵策这样一说,也无从反驳,只得讪讪道:“是我思虑步骤,阿嫣妹妹勿怪。”

    萧嫣摇摇头道:“怎么会,私底下你还是可以这么叫我的。随三哥喜欢就好。”

    得了萧嫣的允许,赵胤脸上浮出几分笑意,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流光婉转,低低道:“如此,我们便在没人的时候这样喊罢。”

    赵策听他们这样说,心中立时又郁结了。他深深缓了口气,这才道:“既然血已经止住了,就过来用膳罢,这里让宫人来收拾一下。”

    萧嫣和赵蘅扶了赵胤起来,几个人这才再次入了席。

    因着有了这一段插曲,再加上席间赵策一直板着脸,原本一顿好好的家宴,吃起来倒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

    又隔了一日,便就到了休沐日。

    这日一早,萧嫣早早地起来,带着知秋乘马车回了萧府。

    她本想回府见见萧珑与悬铃,至少也得与他们道个别,可才到了家中,便听闻仆从说萧珑和悬铃今日一早早就离开了府中,启程前往云中郡。

    萧嫣知道自己这位哥哥向来特立独行,但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一声不吭地就这么走了。

    她本还想回家同长辈们一同用早膳,听到这样的是,便立刻折返回去,坐上马车,命御夫立刻赶往城外。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飞扬起阵阵尘土。一路的心焦难受,萧嫣终于在城外官道旁的十里亭找到了萧珑一行人。

    萧珑似乎正在等她,看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居然还朝她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满是勾人的味道。

    萧嫣急急奔过去,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心中酸楚,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开始打转。

    “三哥,三哥,你不要走好不好?”

    萧嫣冲撞过来的力道颇大,可萧珑的身形连动都未动。他拥着萧嫣,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水,轻笑道:“你也是大姑娘了,这样也不怕羞。我的小祖宗,你可莫要哭了。你哥哥心里不好受呢。”

    萧嫣心里恼他,想他要出远门这么久,居然连道别都不愿与她说,如今还嬉皮笑脸的,不由恨声道:“你会不好受么?你会不好受?你怎么能、怎么能不等我回来与我道别?”

    萧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今日会回府,也知道你一定会出城来寻,这才在这里等你。如果在家中,你这般哭哭啼啼,到时候惹得大母和阿娘也伤心,那可是我的罪过。”

    萧嫣抽噎道:“可如果有个万一呢?万一我没有出宫,万一我没有来寻你?”

    “那就在这等一日罢。”萧珑笑了笑,看着萧嫣道:“阿嫣,无论如何你这不来了么?”

    “可我才回上都多久,你就要出远门?“萧嫣抬头看着萧珑,眼眶仍旧一阵阵地发酸,“三哥,你就一定要让我同阿娘他们都伤心,一定要走么?”

    萧珑摇摇头道:“阿嫣,你不懂。我想走出上都去,去感受一下不同于这一方天地的景致,去云中,去颍川,去更多地方。如果累了,倦了,我就回来,可好?”

    萧嫣将唇咬的泛白,好大一会,才忍住泪意,勉强露出个笑来,慢慢道:“三哥,我等你回来。你可一定要早点回来。”

    萧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耳,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阿嫣,我答应你。”

    萧嫣仍觉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嘱咐他,“你无论到了哪里,记得一定要给家里常寄家书,不仅仅是阿翁和阿爹他们,也要给我写。今年过年,无论如何,都要回上都来陪我和阿娘他们一起过。”

    萧珑一一应了,眼眶也微微发酸,笑了笑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萧嫣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萧珑点点头,“阿嫣也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替我照顾家中的长辈。等我回来,你一定出落得更加好看,不再是府门前的石墩子了。”

    萧嫣破涕为笑,“我现在也不是石墩子。”她伸手缓缓解下双平髻上绑着的发带,将它系在萧珑腰间的玉佩上。

    “这个权当作一个念想,三哥,无论你走到哪里,阿嫣都陪着你。”

    萧珑微微仰首,眼中水光潋滟,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朝萧嫣露出一个极为粲然愉悦的笑来,无不动容道:“无论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阿嫣你今日说的话。”

    萧嫣转身,朝旁边抱着剑的悬铃看过去,他脸上仍旧是木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

    她微微后退了一步,抬手朝他行了个大礼,徐徐道:“这一路,许有艰难险阻,望你能护我三哥平安归来。”

    悬铃微微颔首,“此乃悬铃职责所在。”

    萧嫣朝他笑了一下,想到他要走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给的,便伸手解了身上的宫绦递与他道:“我来得匆忙,身无长物,这宫绦送给你,也权当是望你能平平安安归来的护身符罢。”

    碧青色的宫绦上,系着双横如意佩,倒也算是有些吉祥之意。

    悬铃犹豫了片刻,这才接了萧嫣手里的宫绦放入怀中。

    萧嫣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对萧珑道:“三哥,往年你来青云观看我,都是阿嫣送你下山,这一次,就让阿嫣先行吧。”

    萧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萧嫣朝着他盈盈一拜,这才转身踏上了马车。

    自此一别,萧嫣并不知,她今日送别的这两人,在之后的几年中,都与她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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