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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军医by采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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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素雪不想浪费柴火,可是想到自己可以躲回屋里享受温暖的火炕,伙计们却要在寒冷中坚持读书,这个对比或许一两天的不在意,但时间长了,容易造成隔阂,对将来的合作不利。
她考虑再三,没有阻止毛永盛的举动,让他先把火烧起来,一会跟她布置一间学习室。
“学习室?”
“是,咱们库房里不是还有几张八仙桌么,搬两张过来,再搬几个椅子,往后咱们就在学习室里读书写字,柴火不够就叫古二郎多送几担,他供的柴火专门取暖用,厨房用的还是焦婶子那里采买,这是对大伙都有利的事情,回头我会跟师傅说,他会同意的。”
毛永盛笑着应了,自去忙碌不提。
在两位婶子的热情帮助下,学习室很快置办好了,就在右厢房的中间,打开窗户光线很好,摆上桌椅后,桌子中间放上一套文房四宝,还放了一个书柜,常用的书籍和备用文具也有了着落,还备了一个红泥小炉烧茶备水。
花婶子说大冬天的,开着门窗会冷,热气全跑掉了,不如安一个窗帘,又透光又防风保暖。
何素雪也觉这主意好。马上回屋找了布匹叫花婶子赶出窗帘挂上,阳光透过窗帘很柔和,不伤眼睛,大伙都说好。
何素雪摸着下巴,仍有些不满意,“这个门还要弄一下。整个纱门就好了,冬天拉上门帘防止热气跑掉,夏天有铁纱网还能拦蚊子。诶?这里的夏天蚊子多不多呀?”
毛永青马上点头,“多!六月的时候一到天黑,蚊子就一团一团地往屋里钻。”
何素雪想像着那种情景,打个哆嗦。“这样的话,纱门纱窗必须得装!花婶子。安装门窗是泥瓦匠还是木匠的活?”
人人都问纱门纱窗什么样,没见过。
何素雪马上意识到这又是一个金点子,得意地笑开了,“青哥儿,劳烦你现在立刻马上去一趟春水街,请马记的马老板过来。就说我有大买卖和他谈。”
毛永青腿快,不到一刻钟,就把马老板拉来了。老头儿被拖着跑,呼哧呼哧直翻白眼,烟枪杵在地上撑着腰,说话都不利索了,“我的……个……娘诶!可,可累死……我了。”
毛永盛忙扶他坐下,给倒上一杯茶,又替弟弟道歉。
马老板摇着手,一口喝干了茶水,喘匀了气,活过来了,“唉,老喽。”
何素雪笑嘻嘻地说:“不老不老,您还有大把的光阴要渡,咱们还等着您拿主意哩。”
“哟呵,过了一个年,小何大夫说话也有点甘州味了哈。”马老板调侃道,“具体是个什么事?青哥儿也说不清楚。”
毛永青嘀咕道:“不就是要做门窗么,我又没说错。”
毛永盛拍了他一巴掌,叫他坐回桌子去写他的大字,午时之前默不下来就不给吃午饭,他马上就嘟着嘴巴去了。
何素雪把刚刚画好的图样推给马老板,“这过了元宵节,很快就到二月二,天气一天天变暖,苍蝇蚊子也会越来越多,咱们药铺是最讲究干净的,所以就参照洋人的法子,想做些纱门纱窗,专门防止苍蝇蚊子进屋。”
马老板一边装烟丝一边瞅着图样,疑惑地问:“这格子窗老头儿还整得明白,这门为啥只画了一半?”
何素雪笑着解释:“您现在看到的空白处,其实就是纱门纱窗的关键,这上面不是贴窗户纸,也不是留白,是要钉上铁纱网的。”
她取来一张宣纸,拿起细狼毫沾了墨汁,快速画了个有细密网眼的纱网出来,“看,这纱网是铁水浇注而成,网眼细小,但不影响空气流通,只要进出随手关门,基本上就没有苍蝇蚊子能钻过。”
马老板一拍大腿道:“好东西!”
何素雪又画了个铁插销给他看,“这种插销,您见过么?”
马老板凑到纸上仔细瞅了瞅,“这是插销?真够精致的,老头儿还真没见过。”
何素雪心说我也没见过,穿来这里到处都是用横木栓。呵呵,又有金子银子要跳到碗里来的赶脚了。
何素雪把铁插销的用途一说,马老板不淡定了,伸手去推毛永盛,“你去,把王铁头喊过来,就说我叫的。”
毛永盛撑着没动,“是不是军户街那个铁匠王铁头?”
马老板挥着烟枪说就是他,这么精细的玩意儿,也就王铁头那帮人才能弄出来。
毛永盛去请人,一时半会回不来,马老板便从身上取出软尺,丈量门窗尺寸,或许在他心里,王铁头指定能弄出纱网来的,尺寸早晚得弄,不如现在顺手做了。
马老板干起活来很严谨,他说每个窗户大小不一定相同,不量仔细了做得尺寸不对,那就浪费时间又糟蹋了东西。
何素雪便拿着纸和笔,跟着马老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所有门窗数据全部记下来,又请他预算下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马老板掐着手指尖算了算,用一般的松木要不了多少钱,窗户大概二百五十文,门要四百五十文,一百两之内可以搞定,当然,这里头没算铁纱网的钱。
铁矿、铁器,在古代是很重要的战略物资,所有的铁器铺包括铁匠都是受衙门严格控制的,主要就是采矿能力受限,导致物以稀为贵。
何素雪要的铁纱网量比较大,马老板也在担心王铁头能不能卖得出来,一户人家买卖铁器超过一定量,是要报衙门备案的。
马老板这么一说,何素雪有点气馁了,打个网子还要报备官府,真个是让人无语。
她很快也想了个折,实在不行,就叫师傅大人找秦世子批点铁去,咱这不是暂时没落实编制的驻军医院嘛,为了更好地服务广大官兵,秦世子有义务把医院建设得更好不是?
一老一小各自想着心事,气氛沉闷地回到中院,毛永盛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两个粗壮的大汉,足有两米的个头,隔着黑色棉衣还能看出那胳膊比何同学的大腿都粗,黝黑的皮肤是常年被高温烤出来的。
这俩人是兄弟,大的叫王铁头,小的叫王铁石,到他们这辈已是第五代军户,他家铁器铺就叫老军铁器铺,一直为大明军打造兵器,无战事时就弄点锄。头铁锹菜刀什么的换点口粮。
这也是兵部衙门默许的,毕竟军户们本身就有大量的国有土地需要耕种,平时也不能少了生活用的铁器。
象王家兄弟这样的祖传手艺人,一般不需要到卫所值勤,随时在家听候兵部衙门的调遣,有时会到铁器营中帮忙,有时会到卫所中检修兵器,一年当中大约有半年时间是公差在外的。
这些资讯,就在何素雪与王铁石的闲聊中套出来了,俩兄弟中王铁头比较专业,在和马老板讨论图纸,王铁石比较健谈,说他家小女儿吃过小何大夫的糖葫芦,还说曹冬生叫他带问一声好。
何素雪想到军户们无奈的生活遭遇,打心底里同情,却又无能为力。这就是个万恶的旧社会,不是凭少数人的力量就能推翻的,心说慢慢熬吧,你们的子孙后代会有幸福的一天。
王铁头的结论跟马老板预计的差不多,铁纱网他可以试着打造,但这么大的批量交易,要拿到衙门的许可,也就是以江南药铺的名义写个申请文书,拿去衙门找主管小吏盖个章。
何素雪便问:“我们自己弄铁,你们帮忙打造,行不行?”
“这个没问题,这样的话不用走衙门更省事,只要能弄到铁,咱保证给你弄出网来。”王铁头笑着说道,接着扬了扬插销图纸,“叫我来,主要是为这个东西的吧。”
何素雪和马老板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神态出奇相似,就像大小俩狐狸。
贸易谈判这种东西,何同学不在行,不过江南药铺有个在行的,正好焦婶子喊开饭,她便提议先吃饭,完了之后叫方再年负责跟他们谈。
三位客人都跟常得贵是老交情,说了两句客气话,就都进厨房吃饭了,中午主食稀饭和杂面馒头,量大到足够晚上吃的,多几个人也无所谓,晚上不够吃的话加几个煎饼就成了。
焦婶子熟知掌柜的跟这几位来客的关系,预计这几人要留下吃饭了,便特意跑去请示了陈有亮,问是否多炒两个荤菜待客,还没出正月嘛,上门的都是贵客。
陈有亮被焦婶子几句话捧得高高的,美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哪有不答应的,于是饭桌上出现了六个大菜碟,除了一个炝炒白菜和油渣焖酸菜,其余四个全是荤的,什么红烧肉、冬笋炒肉、爆炒兔肉,还有个清蒸腊鱼块。
王铁头兄弟俩瞧着桌上的菜发愣,马老板搓着手掌道:“太客气了,太客气了。那啥,谢过两位小大夫盛情款待。”
陈有亮嗯一声,还知道谦让老者,叫马老板和他同坐主位,马老板推了两句就坐了。
王家兄弟挤在一起坐,何素雪就坐了他们对面,伙计们另起一桌。陈有亮颇为得意地端起碗说声吃饭,大伙便埋头吃起来。
正文 第九十七章反常与生病
因常得贵反对弟子们喝酒,所以陈有亮不想喝,便没叫上酒,何素雪看到三位客人眼里的遗憾,心中窃笑,热情地劝他们多吃点菜。
最后六个大菜碟都空了,王家兄弟每人最少吃了八个二合面馒头,何素雪有点惊讶,不过想想他们的职业和他们的大块头,也能理解。
陈有亮眼中快速划过鄙夷,让客人们随意,他便去了铺子,如果不看其他,这人倒是个挺负责任的值班员。
方再年走过来,请三位老板移步学习室,烧上茶,摆上瓜子花生,准备谈生意了。
这个过程何素雪不想参与,她只需事后得个结果就成,只是后来她又悄悄回房画了个铁质合页的图纸,给方再年的谈判增加了一点砝码。
总共三个金点子,就看方再年能换回多少利益了。
何素雪躲在被窝里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梦里的朵朵白云变成了金银元宝,哗啦啦往头上掉,砸得何同学都笑醒了。
醒来望着屋顶横梁发呆,这辈子就剩下这点追求了么,会不会被人骂俗气呀,可是除了数银子这点爱好,貌似没啥可发展了呀。
下意识的,何素雪拒绝去想相公这种生物,妻妾斗、财产斗、儿孙斗神马的,都滚边儿去,本大夫不待见你们。
好像现在这个大明朝跟欧美诸国土豪来往比较密切嘛,这具身体的外公,还是个海龟,真够潮的,那本大夫是不是也可以攒点钱出去旅游下?
何同学的思绪发散得有点远。一下子越过大西洋去了,想着再也吃不到哈根达斯,继而想到被哈根达斯占领的家乡,以及再也见不到的家人,眼泪就飚出来了。
“呜呜呜,一会儿咱就自个做根冰棍吃去!再明儿咱造艘大船。把冰棍卖到老美家去!呜呜呜~”
“哎哟,这咋哭起来啦?啊?闺女哪不舒服呀,快跟婶子说,啊?”
花婶子隔着窗户大声地询问,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一堆人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小何了。
“我没事!我就是想吃冰,冰块!”何素雪跳下炕。抓了布帕子胡乱擦着眼泪,心说我是不是有病啊,最近怎么心理这么脆弱捏,动不动就想家,就想哭,好丢脸呀。
想着想着。又嚎上了:“师傅~~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呜呜~~~”
喊师傅的时候,脑子里滑过另一个瘦弱的身影,她心一窒。嚎得更大声了,潜意识想把那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外面的人齐齐哦一声,原来是想她师傅了。也是,没了家人,跟师傅相依为命的可怜娃,那人一走这么多天不露面,不想才怪了。
毛永青说:“小何想师傅,跟冰块有啥关系呀,难道她以为吃了冰块师傅就会回来?真是奇怪的想法。”
方再年道:“那是小何的师傅,你得叫东家。”
毛永青仰起脑袋叫道,“我知道呀,我是替小何说的。”
何素雪哭得来劲,控制不了停不下来,便使劲捶打着炕面叫道:“都走开!别理我!呜呜呜,谁再吵吵我就跟谁没完!呜~~~”
听见小何大夫发恨骂人,众人心里除了心疼她,没别的体会。焦婶子挥挥手,悄声让大伙都走,果然没一会哭声就停了。
何素雪仰倒在被子上,一下一下拍打着被面,神经兮兮的念叨吃冰棍、打鬼子、经济侵略什么的,半个时辰后鼻子塞了,捂着额头哼唧,不穿棉衣不盖被子的后果,就是赶上感冒的节奏啦?
她哆嗦着穿戴好,抓条小手绢擦着鼻涕去厨房找焦婶,“婶子,给我煮碗姜汤好不好,我好像着凉了。”
焦婶扑上来一摸额头烫手,惊叫起来:“我说闺女啊,你这是咋弄的啊?好好的,怎么……”
瞧着何素雪脸蛋上未干的泪痕,焦婶闭上嘴巴,将她推回房间,让她躺回被窝里去,然后急急忙忙去熬姜汤红糖水过来喂她喝下。
“乖乖躺着发发汗哈,想吃什么,婶子给你做啊。”焦婶给何素雪盖了两床棉被,花婶子把陈有亮喊来了。
陈有亮第一次进何素雪的屋子,见这里清洁整齐,一样多余的物件都没有,简洁得不象姑娘家的闺房,不禁有些诧异。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煞有介事地坐到炕沿上,捏了何素雪的手腕把脉。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何素雪的肌肤时,何素雪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像是找不准脉似的上下摸索,她突然有种被占便宜的耻辱油然而生,嗖一下抽回手腕藏进被子里。
陈有亮愣愣的半张着嘴,一下子竟反应不过来,何素雪语气冷淡地说道:“只是有点发热,喝点柴胡汤就好了,不用麻烦师兄了。”
不等陈有亮说话,何素雪便拜托焦婶,请她告诉值班的毛永盛捡一单柴胡汤,按照成人的量减半,捡好了交给王小九煎熬。
但凡药铺,一般都有退热、解毒、温补之类配好的常用汤药,所以柜上存有这类方子,照单子捡一副不是难事,不然何素雪自己照汤头歌写一个简单的也使得。
反正,她不会吃陈有亮开的方子,这人居然猥亵女童,太恶心了!
她本就不喜欢陈有亮,这下更是形象一落千丈,当时就扭过头去,一秒钟也不想看到他了。
焦婶从俩人的举动中看出了点什么,也是心里不高兴,客气地请陈有亮出去,“小何的屋子,您不好多呆,让人说闲话不好听。”
陈有亮心中有鬼,摸着鼻子出去了。
焦婶把花婶留下陪着何素雪,自去找毛永盛,把何素雪的话说给他听,毛永盛马上捡了柴胡汤亲自送到王小九手上。
听说小何大夫发了高烧,还在学习室谈判的四个人也跑过来,隔着窗户问候。
马老板低声说:“可怜的娃儿,想师傅都想病了,老常到底搞什么鬼嘛,出去这么多天不回来,可苦了娃儿了。”
王铁石偷偷给他大哥一肘拐,兄弟两个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个决定,王铁头便对方再年说道:“刚才那事,就按方小哥说的办吧,改天老常回来,咱哥俩再来签个契约,小哥觉得如何。”
方再年现在心里乱着呢,忙说行,便张罗着送人出去。
这边何素雪喝了药倒头睡下捂汗,那边王氏兄弟一路飞奔回家,没一会王家养的一群鸽子就被放飞出去,消失在高空里。
下午,太阳早早藏进云层里不出来,天色阴沉沉的,北风越来越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刮,生疼生疼的。
常得贵站在一处庄户人家的庭院里,负手望天,蓝衣飘飘猎猎作响,忽听头顶传来一阵鸽哨声,他脸色微变,马上塞手指到嘴里打了个唿哨。
不一会,一群鸽子从天而降,散落在院子各处,其中一只灰鸽子便扑楞楞落在他的脚边,咕咕叫着歪头看他。
他蹲下身子,迅捷又轻柔地抓住灰鸽子,从它脚上的小竹筒里倒出卷好的小纸条,展开一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呼吸都乱了。
他摸摸灰鸽子的小脑袋,嘴巴凑到它的耳朵旁低低地说了几个字,然后放飞鸽子,看着它带领鸽群飞上回家的路。
他信步走出庭院,站在门口远远眺望高家庄,痛苦地低语:“谁是该死,谁是该活?她的死,换来我的活,那么她的骨肉,就由我来护到底!”
他随手甩出一支响箭,半空中的爆炸声引来秦六,“常爷,您这是……”
“我有急事,要回城一趟。”常得贵说着,走向庭院后面的牲口棚,牵出一匹枣红马就动手套马鞍。
“回去?”秦六愣了之后就是慌,拦住马头道,“您可不能半路撂挑子呀,当初不是跟世子爷说得好好的,不把天花治完不能回。”
“秦六哥,我真有急事,不是撂挑子不干。庄子里不还有我俩徒弟么,有他们在,我在不在无所谓,而且我办完事就回来了,不会让你为难的。”常得贵耐心地说道,利落地绑好马鞍,翻身骑上马背,对秦六拱拱手,便策马扬鞭走了。
一声秦六哥,喊得秦六心口发热,已经有几分愿意,等常得贵走远了,他开嘟囔地告诉军士们:“你们都瞧见了哈,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他。”
军士们望天的望天,看脚的看脚,还有那胆大的就哄笑起来:“是!咱们都瞧见了!常爷走了,与您无关,世子爷来了咱也是这么说。”
常得贵进城时,雪花已经飘了大半个时辰,他裹着头脸一身狼狈地闯进铺子,把准备上门板的毛永盛吓一大跳。
“是我!”常得贵说道,一闪身进了后院。
毛永盛抱着门板愣了半晌,猛然反应过来,便狂喜地高喊:“东家回来了!”
常得贵推开何素雪那扇虚掩的房门,看到焦婶在里面,不禁要问:“嫂子怎么没回去?”
“掌柜的回来啦?”焦婶迎上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小何病了,额头烫手呢,喝了柴胡汤也不见好,我实在放心不下,今晚就不回去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归来与梦
常得贵解下黑绒面絮棉披风,焦婶接过来搭在晾衣架上,再去看掌柜的给何素雪把脉,紧张地问:“咋样,不会是那啥吧?我都没让伙计们进来。”
“那啥?”常得贵怔了怔,随即醒悟地笑笑,“嫂子放心,不是那啥,小何这辈子都不会得那啥。”
焦婶肩膀松下来,又羞愧地低下头,“这不是小何年前去过高家么,现在城里谁家有孩子发热,都怕是那啥。”
甘州百姓现在闻天花色变,常得贵已有耳闻,定国公父子为了这件事,使了很大的劲,目前城里城外没有出现大的骚乱,没有人逃离家园,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当然,这里也有咱江南药铺的功劳。
常得贵取下何素雪额头上的湿布巾,在铜盆的温水里洗了洗,捏得半干给她重新敷上,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包,解开来里面是一套银针。
常得贵先扎了何素雪头顶的百会穴使她晕睡,随后扎了两手的合谷穴,百会穴扎完就退针,合谷留针一刻钟。
等待的时间,常得贵歪坐在炕沿上,看着何素雪的睡颜低声问焦婶:“说是下午哭了?”
“是,哭得可厉害哩,不停地喊师傅。”焦婶叹着气把经过说了一遍,“昨晚也是我不好,看她在家闷得慌,就说带她出去逛花灯,谁知走百病回来人太多了,她不愿意挤,就说和几个哥儿去转转。青哥儿闹得要吃馄饨。几个人一身汗就去了清水桥那边,估计当时就被风吹着了。”
焦婶犹豫不决想了想,常得贵没有插话,静静地等着,她便又接着道:“回来看了火龙,赵哥儿就说要走。赶去点兵。她没说啥,包了点心糖果就把人送走了。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年哥儿还跟我说,以为她要哭的,没曾想掉头回屋就睡下了。唉,谁知在这儿等着呢。”
如果这番话被何素雪听见,她一定会惊掉下巴。我的心思我都不清楚,你们就全看出来啦?这不科学嘛。
人家的脑补。何同学管不到,反正现在大家一致认为她是着了风邪入侵,又忧思过度,所以病倒了。
就连常得贵也是这样诊断的,何同学就是跳起来反驳也无效了。
拔针的时候,何素雪哼唧两声。翻了个身侧着,更显小脸尖瘦,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二两肉没了。
她人没醒。不过开始出汗了,常得贵和焦婶眼睁睁地看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都是一副惊喜的表情。
这时候,何素雪在做梦,梦见她不远千里从京城过来投靠父亲,见了面才知道,她多了个继母,然后便是暗无天日的、水深火热的后宅生活,短短半个月,本就瘦弱的她就被折磨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那对禽兽不如的夫妇,看到她的样子还嫌弃地说她是扫把星,怎么养都长不好,走到哪都不让人省心。
梦的尽头,是她头朝下坠落地面,她双手努力向上伸去,想抓住那个女人的手臂,女人咧开猩红大嘴,邪恶地笑着往她身上添了一脚……
一种不属于何素雪的悲痛弥漫了全身,她看到盘踞在心灵深处的森森怨气,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热泪。
有温暖得让人想依恋的指腹拭去她的泪,她向那温暖的源头靠过去,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不要……”
常得贵心都要碎了,把蜷缩成一小团的小人儿连被子一起抱在怀里,笨拙地拍打着她的背部,语不成调地哄着。
焦婶背过身去抹一把泪,哽咽着说:“我去打水。”逃了出去。
屋外站着一地人,连方老板和张老板还有他们家的伙计都来了,十几双眼睛巴巴地望着焦婶,方再年压低了声音问:“咋样?东家咋说?”
焦婶按了按眼角,强笑着答道:“没事了,东家给扎了针,已经开始发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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