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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花世家 作者:羽大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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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
恭敬的声音,唤回吴岳的心思,南宫卿邑抱拳揖礼,态度从容:「前辈可是在担心?」
吴岳沉沉一叹,指著周围忙碌准备的镖师们道:「你瞧瞧他们?」
「他们?」
「每一个,都在舔刀子口讨生活,有父母的、有妻小的、有情人的,都为了过点好日子拿命在拼。有的还是老夫从光著屁股的小鬼头一路看大的小夥子……」
吴岳露出难得的笑容,收起手中的大刀:「这些人,相信老夫所以进了城远,老夫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白白送命。我老了,还能再活几年又有谁知道?可是这些人还有大好人生在前头等著他们,那贼人若落在老夫手里,老夫绝不放过。」
「前辈……」南宫卿邑轻叹,语气间有些不忍。
「邑儿为何叹息?」
「请问前辈,镖队中可有人会『破山掌』?」
「破山掌法?怎麽连你也……难道说,不!这不可能!」
吴岳的脸色揪然大变,脸上,尽是愕然与不信。
「卿邑大胆,想请前辈将行程暂缓,随晚辈前去一个地方。」
「好!老夫随你去。」
吴岳愕然的神色退去,转身吩咐众人原地留,静待他的指示。
「多谢前辈愿意相信卿邑。」
吴岳朗声大笑,道:「能让阿钧搁在嘴巴上逢人就现宝的儿子,老夫又怎麽会不相信你?」
「听到这话,晚辈还真笑不出来。」
「哈哈──」
* * *
蜿蜒的小道旁,那碧绿青翠的竹林依旧。
一道人影从山凹处转出,在一根竹子前停下脚步,手握剑用剑鞘末端在那竹子上或轻或重敲著。
夏初的蝉鸣,此起彼落沙沙传来。热风吹过碧绿的竹林,渗透著一丝丝竹叶的清香。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那人脸上,逐渐浮现不耐与慌乱,举著剑又往其他的竹子敲去,却依然没有预期中应该出现的变化,或者该说……应该在此出现的人……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不可能。」
焦躁地伸手抓住绿竹摇晃,略黄枯萎的竹叶从激烈晃动的枝头摇落,撒了那人满身。破空之声响起,指头般大小的黑影挟著劲风袭来,打在竹节。
竹林前的人吃了一惊,腰杆向後一拉。原本立於那人身前的竹枝,硬生生折成两段,切口处,钉著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李济……竟然……竟然是你……」岳苍老的脸,是痛苦、是错愕、是不解。
被唤作李济的人,缓缓地转身,五十开外,与吴岳的年纪相仿。
「大哥。」激动的情绪、满腔的疑惑、那种被所信任的人深深背叛的痛,交杂在吴岳胸口。
「这一切,全都是你做的?」吴岳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没错。」简单的两个字,却是最毒的毒药、最狠的利器,插在吴岳的痛处。
「老李,为何?城远是咱哥儿几个流汗流血才打拼出来的,那些丧命的镖师哪一个不是我们的兄弟?跑镖的小夥子,又有哪一个不是我们看大的屁娃儿?你怎著……怎麽下得了手?怎麽下得了手啊?」
李济面上毫无半分愧疚,倨傲地冷眼一眯:「我不甘心。」
「你说什麽?」
李济的掌恨恨地攒紧,红了眼嘶吼:「论武艺、论出身、论智谋,我哪一点不比你差?可江湖中人人只记得你吴岳,只提你吴岳。我李济从头到尾就只能是你的陪衬,只能是城远的『二』当家、只能是你吴岳的手下。我不甘心、不甘心!」
吴岳哑著嗓子:「就因为一句不甘,你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命?你恨我,大可冲著我来,大哥不避不拦。可是……可是你……」
吴岳也红了眼,却因为撕心裂肺的痛,紧握著刀柄的手,是失了血色的白。
「城远保的不只是货,更是兄弟们的命。每一次跑镖,都是拿命在搏,每回咱们离开,哪次没有娃儿媳妇还有老妇站在城门口哭?喊著儿啊喊著相公喊著爹爹?你不满意大哥,大可说出来,城远是谁当家又有什麽要紧?你晓得什麽叫做『当家』?当家不是个名声摆在那让你拿出门外炫耀,当家是要能让弟兄们温饱、让他们在险境中活下来、让那些女人们不会成为一个个孤儿寡母。」
昨夜,原来一直暗中尾随在镖队後的褚佳谣突然出现在房外,一开口,便问起几位城远当家的来历背景,就连最细节的部分也追问得仔细。
对於这身手古怪的後生晚辈,吴岳只知道他与轩辕鸿关系匪浅,至於褚佳谣真正的背景来历,却是全无所知。
对於他的问题,虽也有所疑问,可看在轩辕鸿大力推荐他来协助调查镖货被劫的事情,却也将城远其他的事者的背景一一告知。
今早,南宫卿邑又提及破山掌法,更惊觉整件事不单纯。
城远初创之际,除了自己以外,尚有李、吕、康、曹四人。五人虽非出同门,可情谊好比亲生兄弟,患难与共,生死相倚。
依稀记得,李济曾经使过一套掌法,说是其师门所传,名曰破山。
可惜他只习得其中的入门,功效不大,还笑著说除非他能钻研出整套掌法的精髓,否则多了这路掌法在身上反倒是个累赘,还会让他本来习惯用的长棍有所窒碍,毕竟掌法与棍法,两者的路数截然不同,若无法两相融合,强练两项,威力却不如专精其一。
从那次偶然见到李济的掌法後,数十年来,再没看过他使用。久得,几乎让记忆被岁月所消磨殆尽,点滴不剩。就连昨夜褚佳谣问起李济的背景师门,也都没想到这点,仅依稀记得李济所擅长者,不只长棍。
直至今早,南宫卿邑清楚道出『破山掌』三字,这才灵光乍现,想起李济还练过一套掌法,正是叫做破山。
记忆,一幕幕浮现,清晰得犹如昨天才刚发生│刻下,却已人事两非。
李济愤恨不甘的神情,落入吴岳眼中,略略叹气,抽刀指去,道:「兄弟多年,老哥哥也不废话,动手吧!」
李济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摸不清情绪的笑,劈裂附近一株绿竹,去除枝叶,竟成了一截长棍。
「好,算你爽快!」
吴岳抚摸著发亮的刀身,「若你赢我,城远就是你的,别忘了要珍惜弟兄们的性命。」
「哼,废话少说」
「前辈……」南宫卿邑身形一掠,挡在吴岳身前。
拍拍南宫的肩,吴岳笑道:「若我输了,你就当做什麽事都没发生,由他领著镖队完成这趟任务,城远的名声要保下去,弟兄们的生活才能保住啊!」
「可……」南宫再要阻止,只见吴岳已跨步绕过他的阻挡,挺胸迎向李济的竹棍。
「兄弟,也好久没这麽打了,来,让咱兄弟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生死……就由老天来决定!」
李济眼底闪烁著晦暗不明的色彩,脸上却依然阴蛰而充满戾气,「好!痛快!」
说罢,手中竹棍点点袭来,挑、侧、刺、击、翻、挥、直、打。
招招不留情,对上吴岳的刀,一青一银,宛若两条蛟龙搏击翻滚,掀起狂浪滔天。
「好!好招!」
「刀法凌厉,不愧是大哥!」
生死相斗间,两个江湖中颇负声名的半百前辈,依旧豪气干云,见对方出乎意料的精湛招式连连称许。似乎这不是什麽拼死搏斗,而是再普通不过的武艺讨教。
彷佛时光逆转,回到两人最初相遇的那场拼斗。
最初,也是不打不相识。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初出江湖的巧遇,便互看不顺眼的打上了三天三夜。打累了就倒地狂睡,醒了就接著打,那种棋逢敌手的痛快,连饭都顾不上吃,整整三日,打得惊险、也打得酣畅淋漓。
打到两人都筋疲力尽瘫倒在地上,依然不死心地用眼神对峙著。
也不知是谁噗哧笑了出来,说了句──
不比了,我眼睛好抽啊!
於是,对看了眼,双双放声狂笑,此後竟相惜相知,莫逆而患难与共。
当初,一个争字,从此成了生死过命的至交。
如今,却也因为一个争字,再次生死相拼。
只是……这次,得有一人倒下罢了!
* * *
客栈内,众人虽听了吴岳的吩咐卸下车上的货物,静静等著大当家回来。然而终究还是掩盖不了,一张张脸孔上,惶惶不安的神情。
韩霄也克制不了胸中浮动的情绪,担心的,不只是吴岳老前辈的安全,或是凭著几丝线索约略得知的内奸。在心头牵挂更多的,却是那张温柔微笑,又体贴呵护的脸。
「南宫……卿邑……」
细细地,咀嚼著他的姓、他的名。相识不到一月,却有种彷佛认识很久的感觉。
或笑或怒、或指责或关怀,不可否认,这姓南宫名卿邑的家伙,有种牵动人心的魅力。想著想著,韩霄的脸上,露出丝甜美的笑容,看得同桌的人忍不住挑高了眉毛,一巴掌挥了过去,力道很轻,打在韩霄的额头上。
「把你那恐怖的笑容收回去。」褚佳谣冷冷开口,满脸的不悦。
韩霄不依地嘟著嘴巴,揉揉有点疼的额头,伸出指头戳了戳褚佳谣精致细滑的脸颊。
「什麽嘛什麽嘛,小佳佳就会欺负人,人家笑起来很可爱的,居然说我恐怖?」
褚佳谣凶狠地瞪著在自己脸上肆虐的『魔爪』,哼道:「你要是敢再这麽傻笑,我就把你的脸蒙起来。」
这小妮子像谁不好,可偏偏像透了她那美艳无双的娘,笑起来那个迷人,幸好她现下的身分是个男人,要给旁人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丫头,肯定有一群男人流著口水追在她屁股後面跑。
那天在擂台上巧遇韩霄,传了消息要轩辕鸿把这宝贝侄女带回家去,省得危害江湖。
偏偏那该死的居然要他跟著这丫头,还说此行如果让哪个不要命的男人沾上了韩霄,回头就要把他关在轩辕剑门狠狠『做』个痛快。
「该死!」
褚佳谣抚著抽跳的太阳穴,压抑想冲回去血洗轩辕剑门,尤其是那个混帐门主的冲动。
可惜旁边有个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笨蛋,不但没发现某座移动式火山已经濒临喷发边缘,还火上添油地加了一句──
「哼!小佳佳才恐怖呢!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要不是你功夫好,出门没走半条街肯定被男人压。」
「你│说│什│麽?」
褚佳谣的脸,狠戾到连周边的镖师们都吓得偷偷从门口溜走,却偏偏姓韩名霄的小笨蛋还笑得非常碍眼。
「小佳佳呀,我偷偷把银指环给你好不好?要不然我每次看见你的脸就流口水,辜负你这麽个美人,我好心疼哪!」
「……」
忍住!褚佳谣你一定要忍住!杀了她简直浪费自己的力气,所以……忍住……
肇事者却一脸垂涎,急色鬼似地贴向褚佳谣的脸,还放肆地在那连女人看了都羡慕的皮肤上摸了好几把:「小佳佳,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耶!」
「说!」咬牙。
「就是,嘿嘿……屁股借我摸一摸好不好啊?」
轰轰轰──
火山爆发,滚烫的火焰烧得附近的镖师抱头唉叫。
褚佳谣从客栈消失,地上躺著几个不知死活笑出声音的蠢材,被揍得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狂抽。
「咦?小佳佳呢?跑哪去啦?」
韩霄回过头,问著少数几个安然无恙躲在角落避难的人。
「褚公子,去去去……」
「去你娘的,说话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男人啊?」
那人吞了吞口水,指向後方马厩,壮著胆子回道:「公子他,他去马厩那边了!」
「马厩?唉呀!」韩霄尖呼了声,接著耸耸肩,为那些被绑在马厩里的黑衣刺客哀悼。
「小佳佳你可别太狠了,记得给他们吊个半条命,我还有话要问他们哪!」
马厩里的,自然是昨晚伏击她与南宫卿邑的那群刺客。
原来褚佳谣昨夜在问了吴岳的话以後,不放心地追在两人之後来到那片竹林,见韩霄被心魔所绊以至险些遇难。眼看那贼人的一剑就要刺入韩霄胸口,正待现身相助,却见原本背对的南宫卿邑一个旋身,用肉身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默默地,退出刀光剑影的竹林,隐身在山路的岔口。豪不费力,将十多人一举擒下,牢牢困绑在客栈的马厩内。
「唉,阿弥陀佛!」韩霄摇头晃脑默念了声佛号。
那些刺客是很坏很阴险没错啦!
不过……小佳佳可是更坏更阴险耶!
而且……
还是爆怒中,连轩辕舅舅那种脸皮可比城墙的人都不敢招惹的小佳佳。
呜,小佳佳你千万、千万记得手下留情啦!
第五章、
竹林外,对峙弩张的二人,竟同时往对方冲去。刀对著棍、棍对著刀,却在触及的电光刹那,错开。
「唔……」吃疼的闷哼传入南宫卿邑耳内,袖内的掌紧紧合拢,屏息,静待最後的胜败。吴岳颤抖的嘴角,滑落一线怵目惊心的红。
「李济,你……」
李济手握竹棍,本来持在掌心的末端,在交错的刹那,竟是一个回力,反向刺入自己的胸口。
方才,李济劈竹成棍,竹节断裂之处竟刻意弄成刀削般的尖锐。吴岳红了眼,接住李济倒落的身躯,左胸上插著碧绿鲜嫩的翠竹,鲜血不受控制地自伤口处流出,染红了李济一身的青衣。
「为何?你这是为什麽?」摇晃著那渐失生气的躯体,吴岳几乎撕裂喉咙地吼著。
不是要争吗?
那便给了他吧!只要他死,凭著李济的才能,定可保城远镖局安然渡过难关。
孑然一身游走在这人世,是这些结义兄弟们教会了他人性的温暖,让他重燃对这世间的热情。
李济,大哥不怨你,是大哥疏忽了。疏忽,没照料到你的想法、你的感受。
这镖局、这名声……想要,拿去就是。
於是,错开了持握的刀,欲求一个痛快。死亡降临,却非降在他的身上。没有料到,李济竟也同他一样,早抱了赴死的决心。可是……为何?牺牲了无辜的人命,不就为了换取这场生死相拼?不就为了杀他之後,取而代之?
「大哥……」
李济忍著胸口的剧痛,气息渐弱:「我……已来日无多了……」
「你说什麽?」
「我……身患绝症,大夫说最多……不过半年……」
「怎麽会……」
李济淡淡一笑,「岐夷帮的人,打咱们城远的主意已经很久了,在我身上下毒……要我……领人来这山头……让他们在这埋伏的人,袭击……咳……」
「别说了,不要再开口了……」
逆流的血,随著李济开合说话的嘴不断涌出。吴岳的手,一次又一次颤抖地抹去李济嘴角的血,却止不住,生命的流逝。
「不……大哥你听我说……」固执地,用著最後一分的气力反握吴岳的手。
「好,大哥听你的,你说。」
吴岳的脸,彷佛瞬间苍老了十数年,曲指点了李济伤口四周的穴道,暂缓他生命之火的急速消逝。
「我……想在死前……证明我比大哥……咳咳……强……可我……输了,输的……好彻底、好彻底啊……呵呵…。。咳咳咳……」
吴岳满布风霜的脸上,淌落一道泪痕。想起结义的情景、想起这些年来兄弟们胼手胝足地打拼、想起这趟镖丧失的性命、也想起了,李济最初将其功夫异掌为棍时,说过的那席话│
贤弟为何不多加钻研?这破山掌舍弃不用,实在可惜啊!
不了,我这套掌法,怎麽也敌不过大哥的那路掌法。只练给大哥你看,算是咱们兄弟结义的信物好了。最多等我哪天快死的时候,再拿出来怀旧怀旧。
别说这种咒自个儿的浑话。
呵,玩笑罢了,大哥别生气。
你──
吴岳猛一抬眼,便见李济举起虚弱垂落身侧的手,翻掌发劲,对准自己脑门一拍而下。猝不及防,吴岳本欲阻止的手还停留在空中,臂膀上撑扶的人已然颓倒在泥土地上,嘴角却挂著一丝淡淡不易察觉的笑。闭上双眼,不忍卒睹那亲如手足的男人,最後的下场。
南宫卿邑默默走向吴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麽,却每每话到嘴边又觉不妥而吞回肚内,只好静静地守在一旁。
最终,吴岳缓缓睁开双目,垂头看著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叹道:「南宫,帮老夫一个忙,可否?」
「前辈尽管开口,卿邑自当尽力。」
「帮老夫……埋了他吧!」
「可……」南宫卿邑疑惑地看向吴岳。「难道,不将李前辈带回安葬?」
吴岳扯出苦涩的笑,「带回?他上无双亲、下无妻小,他所做的一切,纵使我能容他,可城远那些无辜丧命他手的弟兄们又如何能容他?安置此处,是老夫所能给他│最後一分的宽容。」
南宫卿邑叹了口气,颔首应道:「这儿的事,前辈尽管放心交给卿邑。前辈还是赶紧回客栈吧!镖师们应该也等的焦急了。」
「多谢……」
南宫卿邑微微摇首,抽剑砍落数根竹子充作铁铲,接著将手中的剑挂上一旁的绿竹,动手堀开微软的黄土。
一培又一培的黄土铲落至足前,吴岳深深看了眼李济的脸庞,终究化作一声长叹,转身离开这片让人既悲又恨、既恐又痛的竹林。
清风萧萧,吹过嫩绿的竹叶尖儿,缕缕竹子特有的清香随风飘散。
相识一场,过命知交,最终竟败在一个争字之下。
该叹凡人逃脱不了名利的驱策?还是该叹名利让人甘愿为其奴仆?
一培黄土,却是终结。
或怨、或怒、或伤悲、或感叹,都让它随著一培又一培的黄土,尽埋地下。
也深深地……埋在心中……
* * *
客栈内,吴岳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彷佛所说的不过是乡间野谈,而不是城远切身攸关的大事。
说到李济身患绝症,受歧夷下毒,有人愤怒出声,也有人摇头叹气,更多的,是被事实震慑尚来不及反应的。有人不解、有人质疑、也有人握紧了拳头,切齿不发一语,每一个反应,吴岳全看在眼里。
说出事实,是为了给弟兄们一个交代,无论他们对李济是痛恨抑或者是同情,对於城远的这遭劫难,算是划下了休止。
也有人出言要对歧夷争个公道,只是江湖上跑镖的,谁又敢说自己有资格能「争个公道」?歧夷的手段虽属下流卑鄙,城远的数条人命,却是死在歧夷以及反叛与之勾结的李济之手。
谁有「公道」?谁是谁非?
李济已死,已用性命给了交代,倘若真要论个理字,势必又会加深歧夷与城远之间的仇恨。这一来一往,两方双双挟怨报复,此仇此恨,究竟要到何时方了?一个与人结怨的镖局,还有谁敢请托保镖?届时,因为生计被断而穷困潦倒,甚至饥不饱食而亡的,或许,比此番恶斗丧命的人数,还要更多。
吴岳此番分析,虽於人情上有亏,却也无人反驳。毕竟,一时之忿,倘若影响往後的全部镖局弟兄们的活路,即便他们真能得了个公道又如何?
「大哥,那咱的这趟镖,还跑不跑?」於是,有人提出了这个最为实际的问题。
此趟货物,无论托镖之人抑或所托之物,都跟个谜团似。
如今李济之事大白於人前,镖师们不禁想到,此趟镖货的接镖人,是否就是歧夷帮?或是他们乔装之人?而等待城远的,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让人心惊的陷阱?另一个冲著城远而来的危机?
吴岳赞许地朝问话的镖师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正盘量著这个问题。
「这个嘛……」
「等等,我有话要说。」
众人回头,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擂台之上连胜两场,一路跟著镖局队伍而行,自称是韩扁一的年轻小夥子。
行路至今,韩扁一除了那身古怪的功夫让人印象深刻外,几十日来,却跟个最平凡不过的年轻人毫无差别。一路上不是忙著看美人评论美人,便是忙著吃东西,有时吃到什麽合他胃口的东西,还吵闹著非要打包上路不可,完全看不出这人还有什麽值得别人多看他两眼的地方。
也因为如此,韩霄此时开口,回头审视她的目光,十个中至少也有七八个带著些不耐,似乎在责怪她打断吴岳的话。
韩霄对这指摘的目光也不在意,笑著耸耸肩膀,背後还跟著之前突然现身在众人面前的褚佳谣。
韩霄恭敬地对著吴岳抱拳行了个礼,道:「前辈,扁一不才,有一事想请教。」
吴岳点点头,全然不在意韩霄打断他的话,「少侠请说。」
先前,韩霄为了阻止爆怒中的褚佳谣一个没留情,迁怒地把那些好不容易才逮住的贼人杀个精光,匆匆跑去马厩,又是动手又是动口,好说歹说,才要把那位被自己惹怒的美人儿劝了回来。
一踏进客栈前方,便听见吴岳语重心长的感叹,才晓得原来依稀探知的内奸,竟然就是李济。听闻至此,两人相互对看了眼,各自叹了口气,对李济的行为,也不知该有何反应。
太多太多的情绪,彷佛各色的染料全混在了一块,反而分不清是何种色彩。於是与褚佳谣二人便在众人後方,默默听著吴岳的陈述。
韩霄抓抓脸颊,尴尬一笑,问:「前辈何不先将这古怪的箱子打开,看看里头究竟装的是什麽东西,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什麽?」
「你小子说个什麽屁话?」
韩霄的话一出,镖师们忍不住指著她大骂。
所谓的镖局,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只要托镖人给了镖银,上了封条後,除非到达指定交货的地点,否则谁也不许揭开箱子上的封条。除此之外,托镖的契字上,也常常约定封条若毁,镖局就须退回部份镖银以为补偿。总之,这封条除了接货之人,旁人都不得碰,这便是镖局所讲的诚信。
亦即无论你所托之镖究竟为何物,在接货之人亲自开箱之前,镖局之人都不可任意开启,不单是防范内贼窃取镖货,更是为了维护镖局的名声。
毕竟,有谁愿意花大钱把东西托给个可能偷取镖货的镖局?
所以,跑镖之人,对自家箱子上的封条,看得比什麽都紧。若是遇上了大雨,担心封条遇水潮湿破掉,还会用特制的油纸把木箱层层包裹,人可淋雨,箱子却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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