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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疯子by秋零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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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头疼,往往扫两行就看不进去睡下了,私心是想让孩子随她姓,毕竟一个平民百姓顶着国姓出去,总归是件挺可怕的事。

可惜夏笙寒死活不同意,一说不通就跑了。

这天傅茗渊刚把他撵去公堂,听得外面来了人,以为是他又折回来了,遂不耐烦道:“天都大亮,再不去就要迟……”

她话未说完,惊恐地望着门口走来的那个人,吓得下意识地抱住了身边的小晚宁。夏晚宁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笑眯眯地走过去,有些跌跌撞撞的,口齿不清地唤道:“伯父……”

湘王皱了皱眉,正想躲开,谁知小晚宁一个踉跄摔了出去,却眼疾手快地一抓,正好抱住了他的腿。

“……”

四周一时静了。

“湘湘湘王大大大……大哥。”傅茗渊一时结巴了,以为他要杀人,“你你你……怎怎怎么来了?”

湘王不耐烦地扶住小晚宁,漠然扫视她一眼,问:“阿寒呢?”

“去衙门了。”

傅茗渊连忙将安珞唤来给他上茶,可对方只是摆摆手:“不必,本王不想喝茶。”

“……”

他未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便要出屋,可小晚宁始终拽着他的衣摆,一双眼明亮又可爱,坐在地上不肯动。

傅茗渊与安珞都很惊恐,愣愣地瞧见小晚宁抓起湘王的衣服擦鼻涕。

“……”

要死了……

这边的安珞已经开始烧香拜佛,觉得他应该命不久矣了,傅茗渊也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谁知,湘王却没有如他们想的那样,拔出一把刀来把他们都给屠了,而是颇为淡定地抱起了小晚宁,将她轻轻放在了椅子上,盯了傅茗渊一眼,拂袖而走。

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

过了好一会儿,傅茗渊才回过神来,感谢上苍还留着她的小命,只是有些奇怪道:“为什么他每次看到我都显得特别失望?”

安珞在她身旁道:“大人要我说实话么?”

“说。”

“湘王殿下应该是觉得……”安珞顿了顿,面色尴尬,“他文武双全的慧王殿下……怎么被你给骗了去……”

“你今天不许吃饭。”

安珞委屈道:“是你让我说的啊!”

“哼,不知道要照顾孕妇的心情么?!”傅茗渊瞪他一眼,却是话声带笑,“还想不想让我帮你给隔壁大夫家的姑娘说亲了?”

“你赢了……”

到了傍晚,夏笙寒将湘王一同带了回来,却没有停留多长时间。夫妻二人一同将他送出屋,才知他是碰巧路过云州,所以就前来看看。

临别之时,湘王看了看傅茗渊,淡声道:“孩子……如果是个女孩的话,可以让我来取名字么?”

傅茗渊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提议,知晓湘王膝下无子,遂与夏笙寒相视一眼,点头笑道:“自然没问题。”

“好。”湘王未再多言,徐徐向着远方走去,龙羽则是牵着马,静静跟在他的后边。

“怎么不留他下来吃饭?”望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傅茗渊忽而问,“难得见一面,你有话想与他说罢?”

“今天就算了。”夏笙寒耸肩微笑,抬头凝视着远方,“今天是王嫂的忌日,他习惯一个人过。”

“嗯……”傅茗渊默默将脑袋靠在他怀里,“他想取的名字……可是湘王妃的名字?”

“应该是。”

二人相视一笑,难得起了散步的雅兴,遂挑了块雪少的地方牵着手漫步。

不知不觉又飘起了小雪,夏笙寒连忙打伞为她遮住,而傅茗渊却是摇了摇手:“不必,这种绒毛小雪落在身上就化了。”

他坚持道:“你可是孕妇。”

傅茗渊无奈笑笑,与他并肩走着,一转头注意到夏笙寒为了给她撑伞,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落了雪,连头发都显得有些花白,忍不住笑了,为他拂去发上的雪。

在雪中牵手相伴,一不小心便白头了。

云州与京城全然不同,这样闲适的日子初时让她并不习惯,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享受起了这份安宁,踏实又欢乐;更重要的是——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身边。

雪似乎有渐渐下大的趋势,夏笙寒担心她不方便走回去,遂找了座亭子让她先避一避,自己则是回去准备轿子。

月色清明,他撑着伞再度踏入雪中,白衣紫伞,在腊梅灿烂的雪景之中显得那般朦胧,正是那个曾出现在她梦乡里的白衣青年,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绪。

“阿寒。”

她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夏笙寒闻言回头,微笑着问:“怎么了?”

傅茗渊忽然快步走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雪还没有下大,我们走快点就回去了。”

她笑如弯月,明净可爱;夏笙寒迟疑片刻,点点头,将她护在怀中。

平平淡淡,悠然常在;不过是携手白头,就这么简简单单。


第78章 「千城雪」


宣定九年,大雪纷飞,京城之中是一派冬雪簌簌之景。一更已至,皇宫之内却仍是一派喜庆氛围,宫人们忙忙碌碌,时而准备酒水时而呈上菜肴,人一批一批地换上去,又全都筋疲力尽地退下来。

站在宴席外边张罗的老太监抹了把汗。

今日乃是文烨太子的八周岁生辰,允帝素来对这个小太子爱护得紧,年年到了腊月都要来这么一出寿宴,举国同庆,放假三日。

百官对此甚是满意:又有大鱼大肉吃,又有假可以放,小太子可真是福音啊。

此时送酒进殿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壮着胆子把上头交代的事做完,还没歇一会儿,就又有一人端着些酒菜递给他,叮嘱道:“去给那边的慧王殿下送去。”

……慧王,哪个慧王啊?

小太监毕竟刚入宫没多久,稀里糊涂地也不知该上哪儿去,只好愣愣地端着盘子。那人又道:“你从东门出宫往外走,看见个脑子绑着纱布的疯子就是了。”

小太监目露惶恐,表示不可置信。

虽说如此,他也无法反抗,遂硬着头皮按照指示出了宫去。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积雪却漫至膝盖。他在雪中挪了半晌,才终于踏上好走的地方,怎知越走越偏僻,都要怀疑是否走错了路。

小太监站在路中央尴尬了许久,折回去吧会挨骂,继续往下走吧没准是个死胡同。正当他这么想着,目光却倏然瞥见远处坐着什么人。

他心中一喜,连忙走近一段路,才看清那人的面貌,乃是个头上绑着一圈纱布的少年,年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些,眉宇间却散发出英气,身着白衣坐在回廊的一角动也不动,边上连个伺候的也没有,像一幅静止的画面,凝滞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

头上有纱布,两眼发直,看上去脑子是不太正常……莫非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慧王”?

小太监有些不敢相信,但这周围也没别人了,遂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可那人还是没有反应,于是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唤道:“……慧王殿下?”

少年闻声抬头,纱布底下隐约能看见血丝,似乎伤得很重,但目光却是空洞的,面无表情地瞧了一眼他手里的酒菜,继续盯着地面发呆。

哎呀……疯子听不懂人话?

小太监不敢再多作停留,轻轻放下了酒菜,忽然回想起什么,又细细端详着那白衣少年脑袋上的伤口,讶然捂住了嘴巴。

他在宫里时也听别的宫女太监们说了不少,其中一件便是说这慧王在御花园里玩耍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柱子,昏迷了三天三夜,醒过来之后似乎就傻了,每日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好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

可惜了啊……

听闻这慧王儿时就是个天才,八岁通读了四书五经,十岁不到就学习起了兵法,如今落得这么个惨样,真是……命啊。

小太监在心中感叹了一番,但又忌惮对方是王爷,自然不敢表现出来,尴尬地笑了笑就落荒而逃。

夏笙寒的目光落定在那人离去的方向,良久耸了耸肩,瞥了一眼放在他手边的酒菜,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继续坐着发呆。

脑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这几天伤口虽是愈合了,那个窟窿却一时难以长好,连太医都说,能醒过来真是个奇迹。

他忽然苦笑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注视着自己的手心,只见腕处有一道道类似刀痕的伤口,尽管双手看去修长好看,但被袖子遮住的前臂却是伤痕累累。

真是……可笑啊。

上回是想趁他不注意割了他的腕,这回又是说他自己不小心撞上了柱子。分明脑袋是在混乱之中被人叩上去的,倒也没受多大的伤,真正要命的却是随即不知从何处补来的一块石头,仿佛怕他不死,刻意用尖的那头砸过来。好在他在那一刻有了警觉,才没有当场毙命。

如此简单明了的伤口,太医却只道这是因他撞上了柱子,允帝亦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叮嘱他平时小心,此事便作了罢。

纵观全朝上下,想害他的人……说不准就是允帝本人罢?

作为允帝最小的一个弟弟,他本是最没有威胁的人,可年仅十四就屡次立功——终于要对他下手了?

难怪延国总流传着一句话:想要在这朝中平平安安地呆下去,要么是死的,要么是疯的。

夏笙寒嘲讽似的抽了下嘴角,用袖子将手遮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什么声响,似乎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此地是从皇宫前往慧王府的路上,纵然是岔道也只隔着个博书斋,老首辅去了宴会,慧王府的人又被他留下待命,按理说应当不会有什么人来才是。

他警惕地转头一看,却倏地一愣。

站在他身后不远的,是一个裹着靛青氅衣的小少年,个子很矮,也就十多岁的模样,小脸冻得红通通的,却又不像是冻的,两颊涨红到有些不自然。

对方似乎并无注意到他,只是一个人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行,东倒西歪地走着,神奇的是一直没有跌下来。

夏笙寒瞥了那小少年一眼,想来生得这么矮小瘦弱应当不是什么刺客,遂又转过头倚着柱子坐定,等待对方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一惊,再次回头望去,瞧见那小少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像疯了似的大笑,不知看见了什么,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是喝醉了……还是疯了?

他细细一想,在宫里宫外似乎都没见过此人,本以为是个小书童之类,可看装束应该是个官家子弟,不知从哪里走过来的,笑声近乎癫狂。

“哈哈哈哈哈啊!”清秀可人的小少年又大笑起来,“月亮……好圆啊!圆得像猴屁股一样!”

“……”夏笙寒有些嫌弃地望着他。

先不谈猴屁股长什么样,好歹这里离皇宫不远,怎么说话如此口无遮拦……

“不对不对……”他自己倒是纠正起自己来了,指着月亮道,“应该是烧饼!上面坑坑洼洼的,肯定是芝麻……”

少年说着说着,肚子忽然叫了起来。他红着脸呆坐了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是肚子饿了,表情转为了苦恼,却还是如方才一般夸张,努力地嗅了一嗅,闻见了前方不远的香味,摸索着爬了过去。

夏笙寒懒得搭理他,可没过少顷竟感到有什么人抓住了他的手,惊然低头一看,只见那少年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旁,想也不想地抓起菜肴便吃了起来。

毕竟是冬天,又逢大雪,方才那小太监端来的食物早已凉掉,少年也觉出了这一点,有些不高兴地蹙了蹙眉,却还是将这些东西给扫荡空了。吃完之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大笑道:“真!难!吃!”

“……”夏笙寒别过脸去,起身欲走。

少年这时似乎才注意到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将他拖了下来,上下细细地打量着他,目光停留在他额上缠绕了一圈的纱布上,有些不解那是什么东西,遂伸出手摸了摸。

夏笙寒身子一抖,本以为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哪晓得对方只是轻轻碰了下,他却是钻心的痛,低声倒吸了一口气。

少年虽然一脸醉醺醺的样子,身上倒没有什么酒气,察觉到他的反应,不敢再去碰纱布,而是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小乖乖,给你呼呼,不疼。”

“……什么小乖乖!”这回夏笙寒怒了,一把推开那痴汉似的少年。对方仰面栽在了雪上,不痛不痒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躺了下来,抬起手臂开始数天上的星星。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六个……不对不对,重来。”他口齿不清地笑了笑,“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八个……哎呀又错了。”

夏笙寒额上差点暴出青筋来,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赶紧,滚。”

“……诶?”少年歪着脑袋,懵懂地抬起头望着他,像是在端详什么新奇的事物,随后暖暖一笑,拍拍屁股便起身走了过去。

“谁欺负你啦?”少年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到底还没到变声的年纪,再加上模样甜美可爱,有些像个女孩子,“你头上这个……是起床时撞到床脚了?”

“才不是!”

见他怒然反驳,少年亦无所谓,反而笑得更加欢愉,勾着他的肩膀,拍着胸口道:“哈哈哈哈,你不用担心!”他目光明亮,好似闪烁着一片令人神往的光芒,“有我罩着你,别怕!谁敢欺负我们小乖乖,我帮你去打他!”

他说着还挥动一下拳头,可出手却毫无章法,若真跟人打架,大约是死的最快的那个。

夏笙寒被他一手压在肩上,因靠得很近,终于闻到了他嘴里的酒味,但气味淡到几乎不可察觉,似乎……只是一杯的样子?

一杯就醉成了这样……这酒量该是有多差啊。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那个与他勾肩搭背的少年,正欲询问,而对方先开了口:“告诉你,就算有人欺负你也不用怕,没什么好怕的!”

少年似乎有些撑不住了,低着脑袋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一句话。夏笙寒觉得他大约会突然睡过去,怎料他摇头晃脑一番之后,猛地抬起头来,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他怎么陪着一个醉鬼闹腾了这么久。

方才的思绪全部被打乱了,夏笙寒被这少年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倒是没了先前的怅然。一抬头,注意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消停了下来,抬起头凝视着月亮,面露微笑。

刚刚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在月光之下,这少年的目光闪烁,一袭氅衣裹着银辉,衬得肤色更加红润可人。

“不用灰心。”少年忽然出声,像是在自言自语,“没什么困难过不去的。”

夏笙寒微怔,不知他是否真的醉了。

“我要入朝为官!”少年猛地举起拳头,念口号似的大叫道,“就算现在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以后,我一定让你们男人知道——我不会丢老师的脸!”

……“你们男人”?

夏笙寒愈发听不懂他的话,而少年的脑袋也在这时垂了下来,大约是真的累了。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猛然抬头,这回是举起了两只手,放声大叫:“我傅茗渊会证明给你们看,我比你们谁都有出息——!!!”

他话尾拖得很长,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喊出这一句话,随即侧着倒了下去。夏笙寒担心他又诈尸似的蹦起来,前去戳了戳他,确定他不会再跳起来,才定下心来坐在他身边。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就敢喊出这样的宣言?不不不这人是个醉鬼,还是个酒量奇差的醉鬼,指不定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呢吧。

可是……他怎么忽然,心情好起来了?

官路何其长远,不比他在皇宫里好过;眼前的少年显然还不通世故,但那飞扬的神采却闪耀着无法磨灭的光芒,那样明亮璀璨。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冷冷哼了一声,将人扶了起来,“我要是把你丢这儿你就可以直接投胎去了。”

尽管嘴上说的如此严厉,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将人打横抱起,才惊觉这少年的身子真是太轻了,像只兔子似的蜷缩在他怀里,恐怕重量都来自于那件厚厚的靛蓝氅衣。

夏笙寒抱着这少年走了一段路,恰好遇见前来接他的严吉,顺手就把人扔了过去,故作不耐烦道:“你去查查他是哪里来的,哪儿来的丢回哪儿去。”

严吉仓皇接下他怀里的少年,也没有多问对方的来历,只顾着点头,踌躇问:“殿下,刚才……没有着凉吧?”

“没有。”

夏笙寒冷声应了一句,侧首注视着远方的皇城,金碧辉煌,巍峨宏伟,令无数人神往,也令无数人却步。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不自觉地抬起手,凭空抓了抓那遥不可及的月亮,竟突然大笑了起来。

这个反应无疑是将严吉给吓住了。要知道,慧王自从几日前出了事,到现在连个表情都没有,太医在治疗他的伤口之余,还得日夜担心着他是否会面瘫。

“哈哈……”他轻声笑着,意味深长地瞧了严吉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远方迈去,神采奕奕。

“——走,我们抓玉兔去。”

史官记载道:宣定九年的腊八,慧王疯病不治,停药。


第79章 「水中谣」


仲夏时节,天气有些闷热,烈日高挂在空。百里之外,有一辆马车一路从关外驶来,上了官道后终于不再颠簸。车内坐着七八个旅人,但各自并不认识,大约是包了同一辆车,要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不知是不是受了天气的影响,旅人在这辆并不宽敞的马车中显得有些烦躁,一连数个时辰都无人说话。

“小晚姐姐,我们为何要进城啊?”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众人皆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约莫六岁的孩子,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脸,长得玲珑秀气,一双大眼显得十分可爱,看装束像是个男孩。

紧挨着他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少女,看起来也不大,二八年华,有些尴尬地将他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阿渊,别说话,我们过会儿就到了。”

孩子懂事地点点头,但依旧不解,小声在她耳边道:“爷爷呢,胖叔呢,小宝呢……还有好多人,他们怎么不来?”

丁晚摁着她的头,眼眶渐渐湿润,却死咬着嘴唇,安定她道:“胖叔他们去了邻城。阿渊乖,我们去江都,到江都就好了。”

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而傅茗渊也似懂非懂地应下,小脑袋晃了晃,至今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她本是和往常一样吃饭散步,再到爷爷那里将一天的功课温习完毕。村里与她同龄的孩子不少,但大多跟随家人打工;她自小便没有家人,遂一直跟着爷爷认字读书。

爷爷听完她的背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双眼弯弯,慈祥亲切,令傅茗渊也不住地发笑,却不经意地注视到他眼里闪烁着泪光。

“爷爷,你怎么啦?”

她出声询问,可对方却未作答,只是让隔壁的丁晚将她带走。直到出村上了马车,她都未再见到爷爷一面。

好奇怪啊……

以前爷爷不管上哪儿都要带着她,不会把她丢下不管的啊。再者村子的位置很偏僻,平时和小伙伴们溜出村总要被骂,小晚姐姐带着她上了马车,要是被爷爷责罚了怎么办?

她一路问了丁晚很多遍,而得到的回答却始终是沉默。

酉时过后,天色渐渐泛黄,好在是夏日,天黑得晚,一行人在一更之前入了城。丁晚拿着所剩不多的银子在客栈要了间上房,神色紧张地与傅茗渊在里面等候。

“小晚姐姐,我们在等什么啊?”傅茗渊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她面前踱步,歪着脑袋不解地问。

“等一位大人。”丁晚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等他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傅茗渊想了想,“谁啊?”

丁晚一顿,目光有些复杂:“首辅大人。”

“啊……那个讨人厌的老爷爷。”一提到这个名字,傅茗渊立即皱了皱眉,“他来过村子好多次,说要把我带走,我才不要走呢,我要和大家在一起。”

“阿渊,不用担心,姐姐会陪着你。”丁晚将她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是在哽咽,“就算再也回不去了,姐姐也会一直陪着你。”

丁晚的父亲很爱养花,她也不例外,因此她身上总是会带着淡淡的香味。傅茗渊很喜欢这个味道,还特意在她肩膀上嗅了嗅,明快道:“小晚姐姐,有你在,阿渊什么都不怕。”

丁晚的眼泪啪嗒滴在她的肩膀上,哑然痛哭。

***

这次出村是临时准备的,村长提前给涂首辅送去一封信,说在江都会合,但来不及等待回信,便由丁晚带着傅茗渊去江都。

丁晚苦等了三天也不见人来,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将消息传递出去,眼看盘缠就要用尽,再不等到接应的人就会露宿街头。

她倒是无妨,可是傅茗渊……

村子大约已经不在了,她孤身一人带着年仅六岁的傅茗渊,根本不知该如何撑下去。村中的贫穷与落后使得村民越来越少,临行的前一天,村长把所有人都叫来,让他们收拾包袱各自奔走,或是去邻村或是去邻城,而其中一人要把傅茗渊安全送进京城。

村民们听不懂,丁晚也听不懂。

这个村子是前朝时留下的,村长一直对傅家忠心耿耿。傅茗渊的父母常年在外悬壶济世,可惜染上了绝症,年纪轻轻就客死他乡,留下不满半岁的女儿。

这个孩子对村长来说比命还重要,这是他们唯一知道的事情。

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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