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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疯子by秋零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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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州的情况与云州差不多,由国子监办的学府三年一度,半年一期,这第一期即将结束,第二期的报名早已火热开始,不等开学大概就会招满,但形势却不乐观。
原因便是,这学堂既是免费的,前来混日子的学生不在少数,若非有朝廷派人守着,只怕闹事的也不会少。虽说由于景帝的前来,学生们都发了疯似的勤奋了起来,但随便翻一翻课本,有不少学生只有近期讲的部分才做了笔记。即是说,在景帝来之前,这些人从未听过课。
至于那些根本拿不出课本来的,大概是早就拿回家当柴火给烧了。傅茗渊大笔一挥,将这些人逐了出去。占着位子不干事,偏偏要来玩个新鲜;想进的又进不了,倒还真是埋没了人才。
再者,五省试点一出,别的地方官瞅着也眼红,纷纷呈上了奏折,想在各自的地盘建一个。景帝兴冲冲地跑来问她准备如何,傅茗渊全数回绝了。
不行:想要办好,还得整改。
夏笙寒之前就说过,此举在延国史无前例,本来就是个大动作,急不得。她本来不急,而今却急了:都快半年下来了,连个方向都没找对,还真是失职啊。
她日夜思考着该如何解决此事,景帝倒是玩得一日比一日欢愉,还撺掇着梁州的官员们举办一场宴会。
傅茗渊当天就去冲了书房。
景帝本是乖乖地在屋子里念书,瞧她一来,顷刻吓傻了眼,忙不迭与她说自己近来是多么认真,多么废寝忘食,再者快到他的生日了,就当是提前办一场,有她这个帝师在也体面些。
傅茗渊斜眼瞧他:分明一看到她这个老师就浑身不爽,何时这么尊重她了?
不过说起来,景帝这段时日的确勤奋了许多,是该奖赏奖赏;再者开个宴会拉拢一下梁州这边的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待她准许之后,景帝兴奋得差点跳到房梁上,当即前去通知梁州的一干人。
再过不久就是开春了,今年的雪一直不大,虽然接连下着,但化得也快。最后一场雪下在隆冬时节,大雪漫至膝盖,几乎要将整座梁州城染成一片白。在茫茫雪景之中闪烁着红光的挂在城头的大灯笼,一是为了欢迎景帝,二是为了喜迎新春。
傅茗渊穿着裘袄坐在台阶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落水的后遗症,她时而冷得瑟瑟发抖,担心若是这时候葵水来了她就惨了,遂整日抱着个暖炉在怀里。行宫上下都知晓她身子单薄,经常生病,也没当回事。
景帝还在下边与一干人喝酒吟诗,她却没有去参与的意思,红烛映着白雪,又衬着她玲珑的面庞,一幅雪中之景浑然天成。
“来来来,傅大人。”一个醉醺醺的老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拉她,“我们去喝酒!听闻你们过几天就要回京城了,今晚不醉不归!”
傅茗渊连忙摇头,推辞道:“我……不喝酒。”
“傅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连酒都不喝?他们说你是小白脸,你别还真是……”那人言至一半忽然清醒了,打了个嗝,脸色白了,慌忙道,“下官嘴贱,下官嘴贱。”
“无妨。”她疲惫地摇了摇手,“本官的确滴酒不沾,是家乡的传统。”
“家乡?”那人奇怪道,“说起来还不知道傅大人的老家是哪里呢。”
傅茗渊略一迟疑,还是道:“我是江都本地人。”
“哦,原来是江都人啊,难怪长的这么秀气。”
见她没有前来一同饮酒的意思,那人也不再多言,拎着酒坛子转身回到桌边,倒是景帝笑眯眯地跑过来问:“老师,你怎么不喝酒啊?你知不知道酒可是人间美味……”
“陛下也要少喝。”
一句话,令小皇帝打了退堂鼓。
傅茗渊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本是为了陪着景帝,却顿感困意来袭,又瞧景帝的亲卫军以及龙羽等人都在那一头守着,自然也放心了些,打了个哈欠就要回屋。走到一半,看见夏笙寒站在房子后面,手里攥着一封信笺,举着伞若有所思。
绒绒细雪落在他的紫伞之上,点缀着一层白纱,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不知面上是什么神色。她轻轻走了过去,“王爷在看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犯困,她的声音轻轻的,不似平时刻意作出的低声,此刻是柔和且动听的。她的脸颊因为寒冬而微红,带着倦意的眼神显得更加清秀了几分。
夏笙寒凝眸注视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信笺收起,似笑非笑:“傅大人不怕隔墙有耳么?”
傅茗渊一怔,方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直视着他的眼:“王爷为何不拆穿我?”
“因为……”夏笙寒目光微闪,伸手探向她的脸颊。傅茗渊一怔,却未挪开脚步,只见眼前之人拂过了她的脸,将手径直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抓了一下,紧握成拳。
“很有趣啊。”
他说着将手摊开,竟是一只被捏死的棕黑色蜘蛛。傅茗渊惊得当场跳了起来,暖炉也扔了披肩也摔了,不可置信地退后:“你你你……你这个疯子!你想吓我……”
她话音未落,夏笙寒便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依然是一副笑颜,但神色之中却是说不出的严肃,看也不看地将她拖了出去:“你刚才见过的人都有谁?带我去找。”
「兄弟」
“……什么?”
傅茗渊一时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猛然反应过来他方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那个蜘蛛并非他用来吓人的,而是原本就停在她的肩上——可她,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不对……
“我知道了!”她忽然大叫,“刚才有个老人过来与我搭了两句话,还想拉着我去喝酒。除他之外,没有人碰过我的肩膀。”
说话之时,夏笙寒已然带着她回到宴会场所。景帝倒是平安无事,依旧拿着酒杯四处晃悠,不时还打两个酒嗝。傅茗渊想起刚才的可怕经历,遂盯着景帝上下瞧了一番,确定没有蜘蛛一类的毒物。
再环视四周,方才的老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在这里。”她朝夏笙寒使了个眼色,连忙命人将景帝带了回去。官员们正在兴头上,喝得烂醉,也没注意到谁走谁没走,还有不少人就在雪地里呼呼大睡起来,被自家的随从抬了回去。
不多时,景帝回屋后便倒床睡了过去,傅茗渊则是黑着脸将龙羽叫来,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龙大人负责护卫,竟连进了歹人都不知道么?”
湘王的亲卫们本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听这话,纷纷低头道:“傅大人莫要冤枉。我等只负责守卫,至于前来的宾客是由陛下的亲卫军负责的。”
傅茗渊微微蹙眉,唤来同在外边守着的殷哲,询问一番,果真如此:“的确,宾客那边是交给陛下的亲卫的。”
她原本想的是这龙羽故意将人放进来,但连殷哲都如是说,倘若真的不是……
“殷哲,你去将陛下的亲卫全部召集过来。”
她一声令下,殷哲立即前去召人。景帝半睡半醒地爬起来,瞧她几人神色严肃,特别是龙羽等人还半跪在地上,揉着眼睛问:“老师,发生了何事啊?”
“你继续睡。”她命一个小宫女又把人带了回去。
景帝憋着嘴,嘟囔道:“凶巴巴。”
待将景帝的亲卫都带来之后,傅茗渊清点了人数,怎么数都少了那么一个。她心中隐隐一惊:如果不是这个人将刺客带走,就是这个人即是刺客。
可是……倘若刺客混在亲卫军中,那必定知晓跟着他们乘马车的并非真正的景帝,也完全可以在路上就杀了景帝,而不是大费周章地找刺客来杀他们,莫非……
她神色一凛,顷刻将人散了,只留下夏笙寒与殷哲二人,蹲在地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瞅着她。
“我觉得吧……”夏笙寒含糊不清道,“这人没准是奔你来的。”
殷哲亦点点头,嚼了两下才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傅茗渊望着那毫无危机感的两人,不解道:“我无权无势,又没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想杀我?”
“王爷,果核不可以乱扔。”
“哎扔到傅大人手上就更不行了!”
“傅大人你快跑吧王爷这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傅茗渊的问题没得到解答,就先被夏笙寒追着跑回了房间里,要死要活地想把那个苹果核送给她。
被这么一搅和,她也忘了方才想要作甚了,瞧着天色已晚,遂倒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待她走后,殷哲默不作声地随同夏笙寒行至回廊,忽然道:“王爷,要我……去追么?”
“不必了。”他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先前的那支信笺,“你去查一下,这里面说的东西是从何而来。”
***
是夜,飞驰的骏马径直出了城。两马并行,一人是个年轻男子,另一人则是个年迈老人,直至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才停下。
林中风声簌簌,依稀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沉声问:“成功了么?”
那年迈老者仓皇跪下,摇头道:“没有……不过、不过问到了傅首辅的家乡所在,是在江都。”
“这个本王早就知道,要你何用?”那人怒一拂袖,身边之人顷刻会意,一刀闪下,老者呜咽一声便断了气。
“江都……”他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声,嫌弃地摆摆手,翻身上马。
***
入春之后,初雪消融,傅茗渊回京不久就下达了整改,采用了左丞相提议的分级制度,将五省学府中的学生分为了五个等次,教授不一样的内容,越级须得通过考试。
由于只有五省,此举亦不困难,短短一个月不到便整改完毕,少了不读书占位子的闲人,开销也大大下降。但此等规模的学府终归不可能普及整个延国,是以便暂时等待这一年的科举,看看较之往年是否有所成效,再定夺是废除还是延续。
回朝之后,她暗中调查了这一年来可能与她有过过节的官员,连老首辅的对头都摸了个清,却想不出有谁会想要夺她性命。
在这朝中,看似她与景帝离得最近,实则却是最没实权的那个,无论是她的决断还是景帝自己的决断,都须得拿到早朝上让百官同意,其中分量最重的就属左右丞相,一旦否决,直接毙掉。当年老首辅能在朝中站稳脚步,也是因为先帝的提拔,再者他任人唯贤又德高望重,百官自然不得不服。
如此一来,又有什么人会想杀她?
她将这个想法与阿尘说了之后,阿尘只耸耸肩,面无表情道:“你若是害怕,我就在屋子里备一箱火药。”
诚然傅茗渊很感动:“还是……算了罢。”
听闻定襄侯与陆子期的队伍在月末回朝,留下两名将军镇守边疆。檀国地势险要,虽处在延国的薄弱位置,但终究势力单薄,没准骑马到半路就被风沙给卷走了,总的来说不足为惧。
傅茗渊休整了几日没去早朝,百官的口号又变回了“首辅拽啊!”她却没怎么在意,倒是夏笙寒某天跑了过来,一边剥橘子一边道:“你要不要学点防身术?”
傅茗渊怕了他:“……不必。臣是文官。”
“那你不怕被砍死?”
“那只能说——命由天定……”
她话未说完,就被夏笙寒拽着拉了出去,完全不理会她的不情愿与反抗。殷哲早早地在门外候着了,举着两把长枪,见人来了,就将其中一把往她面前一掷。
傅茗渊吓得跳了起来,眼见着那支长枪狠狠地砸在她面前,“咣当”一声,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惨无人道。
殷哲这才意识到她根本拿不动这柄枪,颇为歉疚地小跑过来,将枪拿了起来,尴尬道:“傅大人,我以为……你能接住的。”
“……”傅茗渊咳了咳,“没把我砸死就不错了。”
是以,这日夏笙寒造访之后,她便一直在练习如何拿起这柄银枪,无奈她生得瘦小,根本没什么力气,举了半天也只能抬起其中一端。
阿尘坐在边上一边吃瓜子一边耐心瞧着;几个小书童也前来围观,感叹这首辅大人惹上了疯子,真是太倒霉了。殷哲在陪她练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放弃了她,转身走过去与阿尘分了点瓜子开始嗑。
傍晚,前来视察的夏笙寒见到这一幕,摇头啧了啧;身后跟着的严吉惋惜道:“傅大人……不行啊。”
筋疲力尽的傅茗渊早就没了发火的力气,只问:“你们怎么来了?”
夏笙寒答道:“串门。”
傅茗渊没再理他,只吩咐安珞前来上茶。几人坐在庭院里久不发话,阿尘便前去厨房准备做些菜来当晚饭。殷哲放弃她后自个儿耍起了长枪,博书斋里种的花花草草不少,银枪飞舞,带起一阵柳絮纷飞,边喝茶边瞧去倒真是一番美好的景致。
她自然没忘记她身边坐着的是个疯子,指不定就要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来,头一偏却瞧见夏笙寒正一手撑在脑后,闭目养神,神情算不上痛苦倒也显得有那么些不自在。
她记得景帝曾说过,夏笙寒小时候曾磕破了脑袋,伤得很重,是以才留下疯病这个后遗症。她关切地询问了一句,对方却似乎没有听到,最后还是只能转向严吉。
“王爷一到这个季节就会头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傅茗渊点头应着,想起先前景帝曾说的,关于慧王磕坏了脑袋。虽说是第一次看到这主仆二人犯难的模样,此刻倒没了取笑的心思,伸出手去想在夏笙寒的背上拍一拍,却见他蓦地睁开眼睛,不似方才的难受,目光中闪烁着不可思议:“傅大人想摸本王?”
“我呸……”她一瞬收起了怜悯之意,闷头继续喝茶。夏笙寒笑意更甚,起身前去与殷哲说话。傅茗渊的身边只剩下严吉一个,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却见眼前的老者一副歉疚之色。
“傅大人你别介意,王爷素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当然不会同一个疯子介意。”她摆摆手,“你有去太医院给他开药么?”
严吉不答,侧首看向庭院中的夏笙寒,默了默:“王爷乃是宠妃之子,又是最小的一个皇子,儿时看似光鲜,其实吃的苦不比别人少。老奴看着他长大,十四岁那年脑袋被撞出了一个窟窿,你说人撞到柱子上怎么会有窟窿?还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呢。”
傅茗渊静静听着。的确,夏氏从开国初始内部就矛盾不断,能存活下来的皇子们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战斗力,从湘王那里就可以看出。如此强大的气场,大约是从小就练就的。
不过,夏笙寒是个疯子,这是他的金钟罩。
“他的童年……很不幸么?”
严吉点头道:“是啊,王爷小时候若不是有湘王殿下护着,怕也撑不到现在。”
……什么?
“湘王?”傅茗渊不可思议地瞧着他,确定自己没听错。那个眼睛能发闪电的……湘王?
严吉再次点头,这回反而有些纳闷:“你不知道么?湘王殿下与王爷乃是一母所生,同胞兄弟啊。”
“——诶?!”
「凯旋」
傅茗渊难以置信的叫声响彻了博书斋。
她原以为湘王与夏笙寒轮廓相似是因继承了父亲,再加上她没有见过别的王爷,自然也就如是想了。而今看来,这两人是如假包换的亲兄弟?!
可这性格上也差太多了吧……
“原来傅大人不知道啊。其实他们三兄妹本还有个……”严吉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多了嘴,尴尬地耸耸肩,“老奴说多了,傅大人就当没听见罢。”
傅茗渊讷讷地点头,脑子里只想着夏笙寒与湘王这件事,倒也没多在意他的话。晚饭时她没想留这主仆三人下来,可夏笙寒在她开口前就是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念道:“傅大人的好意……”
“我这是恶意!”
“本王就不推辞了。”
“……”算你狠!
一个时辰之后,她总算是将这个瘟神给请走了,夏笙寒却执意要让她送一送。傅茗渊无奈之下随他而去,走了一段路连严吉公公都瞧不见了。
皎洁的月光映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傅茗渊遂开始百无聊赖地踩他的脑袋以发泄。夏笙寒蓦地停步,回头望她:“踩够了没有?”
她龇牙咧嘴地回敬道:“没有!”
“那我也踩你。”
“……”
是以,二人就这么张牙舞爪地互踩脑袋,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才走了几步路。傅茗渊此时个子矮倒是占了优势,活蹦乱跳地踩他的影子;夏笙寒眉峰微蹙,诡异一笑,突然将伞打了起来,只留下半个身子的影子。
“你赖皮!”傅茗渊累得慌,才意识到她方才跟着这个疯子一道发了疯,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我要回家了。”
夏笙寒默不作声,将伞轻轻置在肩上,似笑非笑道:“没事别出博书斋。”
她撇撇嘴:“我还要上朝呢。”
“反正你上不上都一样。”
“……喂!”
傅茗渊狠狠诅咒给他烧饭的人忘记放盐,头一扭便回了博书斋,瞧见院子里的小书童们都围在一起观望着什么,原来是殷哲在后院练枪,似乎功夫比前日更高明了些。
小书童们一个劲儿地拍手,傅茗渊也跟着拍,拍到一半才想起来:“等等……你怎么没跟夏笙寒回去?”
殷哲腼腆笑笑,将长枪收起:“是王爷让我留下来教你防身术的。”
“可你不是放弃我了么?”
殷哲残忍地望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傅大人你不能这么堕落。”
“……”
好啊这个疯子,留下个小跟班来当眼线?傅茗渊气不过想将人撵走,但又一想这殷哲可是知道她身份的人,贸然撵出去指不定会出什么纰漏,只好将人留了下来。
殷哲虽然与景帝一般年纪,人倒是懂事,只听了句吩咐便将自己打理得好。傅茗渊看着委实感动,又想起那玩心太重的景帝,默默叹了口气。
待遣散了小书童之后,她安顿好了殷哲便打着哈欠回屋。月光之下树影微动,殷哲驻足在门外,原本的腼腆笑容转为了肃穆,忽地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想也不想地往院子里竹林那边砸了过去。
被砸中的竹竿摇晃,响声悉悉索索,隐约能听出其中夹杂着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落荒而逃。
殷哲环视四周,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屋睡觉。
***
在梁州遇刺一事,傅茗渊交代景帝莫要声张;景帝的玩心虽重,但朝中谁能信谁不能信,还是有些把握,故而从未在百官面前提起此事。
距离科举的日子越来越近,翌日早朝之上,官员们纷纷讨论起了五省试点对此事的影响,傅茗渊只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倒是镇国公唐瑾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微臣在外,听得百姓们似乎希望能让女子入学,不知陛下如何想?”
此言一出,百官肃静,接着又交头接耳了起来。
诚然,延国有不少私塾都是同意收女子入学的,但五省的学府乃是公办,原本将官家子弟与庶民混杂在一起,就引来不少非议,如今若再是让女子入学,只怕意见会更大。
“开什么玩笑,女子既不能参加科举,又不能入朝,收她们来吃白饭的?”
“就是就是,这学府是为了扩招考生,又不是什么收容所。”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唯独两位老丞相迟迟不发话。傅茗渊闭目聆听,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倘若这些人知道面前就站着个女子,会作何想?
这一改革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延国百年不曾女子为仕,就算景帝真的应下,这观念一时也改不过来。她倒是想同意,可也知道急不得。
“——本王倒是认为,此举不失为良策。”
忽而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自殿下传来,百官纷纷转头而望,瞧见一个头戴束发银冠的年轻男子,未着官服,举止却是落落大方,再加上那句“本王”,想来便是景帝的八皇叔潭王了。
傅茗渊先前未与此人见过面,只知对方性情温和,也不怎么参与朝政,比起湘王和夏笙寒来,是目前夏氏里最正常的一个了。
那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工部侍郎顷刻闭了嘴,往二相那里求救,可二老却视而不见。
“普天之下,亦有不少女子身怀才学,倘若因性别之分而没有把握住人才,岂不是一大损失?”潭王目露笑意,“当然,此事还需由陛下定夺。”
潭王不常上朝,但说的话亦有一定分量。傅茗渊一脸感激,而百官也纷纷表示会再作考虑。
另一件要事则是守在扬国边境的士兵发现了一名细作,扬国素来觑觎延国领土,此次派了探子来,指不定又想耍什么手段。众人纷纷商讨究竟要派哪位将军前去,年迈的右将军充耳不闻,出列道:“陛下,老臣倒是有一适合人选,是右军的副将之一,名为乔钰,领兵之术,不亚于臣。”
百官顿时唏嘘。
这位乔副将在延国的确赫赫有名,精通兵法,却始终为副将,多任军师之职,原因便是其人先天目盲。扬国乃是大国,兵力强盛,与延国实力相当,看老将军的意思是想让此人出任,但史上领兵打仗从无由盲人任主帅,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景帝心中不解,遂与老将军磨了磨牙,表示人选会再作考虑,况且扬延两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会不会打仗都是个问题。
“老师,你说右将军为何要派一个瞎子去?”小皇帝坐在御书房里纳闷。
“听闻乔将军是出色将领,虽是先天目盲,但亦能上战场杀敌。”傅茗渊想了想,道,“这新任的左将军乃是带功上任;右军虽然强大,但人才尚稀,老将军想让手下立功,这也可以理解。”
景帝依然歪着脑袋。
“陛下若是不放心,微臣可以去会一会这位乔将军,再作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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