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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琼华掌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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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顶,横梁上的朱色如新。
阿瑾曾说,日后要做个剑阁中的值守弟子,日日高卧… …
昔日言犹在耳。
故人非昨。
重楼问:“夕瑶,怎么哭了?”嗓音难得一见的温柔。
夙瑶惊了一下,摸上去,指尖就触到了温热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

、夏虫

莲华峰是昆仑二十峰之一,陡峭险峻,底部占地有二十里,收束上去,到了绝顶之上只余数十丈大小。峰顶上四季罡风刮骨,飞鸟难渡,于普通人而言,连稍久的逗留都困难。
这样一个所在,就算有着二十大峰之一的名声,也不过因了峭拔而占的一个华而不实的空名罢了,实际上是没有门派肯在这样的方寸险恶之地留心的。久而久之,这处山峰就成了昆仑派与琼华派天然的界碑。莲华峰以南是南昆仑,以琼华派为主,并悬圃、玉英等几个专事炼丹的门派,
莲华峰以北则是以昆仑派为首的剩下几个修仙大派,数千年皆相安无事。
虽然地理上如此划分,但其实琼华派与悬圃等派关系亦不亲厚,昆仑派那边情况也庶几相近。这大约是源于修仙门派大都在修仙上各执一法,虽说修仙一道本不拘泥形式,但如此一来,门派之间便也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服气。
在夙瑶记忆里,她还是幼年时来过这莲华峰,不知是为了什么事,只记得那凛冽的风,吹得苍穹都似摇摇欲坠。那天阳光很好,没有一丝云,只有脚下的万丈深渊与头顶琉璃似的蓝天,在记忆片段中无限放大。
她甚至不记得莲华峰有那么大的一棵松树,浓荫几乎遮了大半个山头。松树边上,不知是昆仑还是琼华盖了一个亭子,六角歇山顶样式,碧绿的瓦流转着法阵的光芒,在这般的风中丝毫无损,模样如新。
清都已经到了,安稳坐在亭子里,在她御剑而来时,抬眼对她遥遥一笑。
夙瑶踩着飞剑,衣袂飞扬,依稀如穿越一段旧日时光——是什么时候,于此地,有一个小小垂髫幼童,同样对她这样的一笑?
清都眉目沉静,那样对她笑。
——如一柄再好不过的钥匙,打开那些封存而泛黄的记忆,烟尘在日光斜照下纠缠曼舞。
夙瑶晃了晃神,几乎要失足从飞剑上跌落。她的衣衫在风中撕裂一样的响,刺云剑晃着剑身,光芒吞吐不定。她按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朱砂痕迹未消,稍稍挡得这片刻心神失守神魂错乱。
她的脸冷下来,一双眼睛,如冰锥。
如你所愿。她的人还在半空中,眼神无声无息,如此说道。
清都轻松笑着,手中青铜爵盛满美酒,鼻尖轻嗅一下,遥遥向她举杯。
她微微阖上眼睛,抵挡又一波的幻术。
似是全无力反抗。
清都浅尝一口杯中物,勾起嘴角,笑意却转瞬僵死在嘴角。
夙瑶的眼神看入他眼底深处,眼波出乎意料地极美。如荡漾着绿色泉水,春发新荣,绵延十里,再不能想象比之更动人的一瞥。
清都的手抖了一下,眼神恍惚,青铜爵尊洒出了大片的酒液,险些失手砸落。
他咬了咬牙,左手大拇指掐出一丝血来,眼神这才恢复一片澄明。再次睁开眼睛,夙瑶已然微微笑着站在他面前,自斟一杯酒,对他晃晃,随即一口饮尽。
“坐吧。”清都掩去泛上来的一丝惊诧,神色自若,如方才的幻术交锋并未发生一般。
夙瑶一拂广袖,落座,将手中酒樽放回石台,淡淡笑看他道:“清都,如何?”
亭子内,风云停歇。
清都又喝了一杯酒,并不回答她这个语焉不详的问题。
“怎不多喝一杯?可是因为酒不入口?”
丝丝酒香浓郁。夙瑶看了一眼那壶陈年好酒,却真无再饮一杯之意:“若是有一个合适的人一同喝,酒的好坏又有何所谓?”
清都笑道:“难道我竟不是?”
他替夙瑶的酒樽斟满美酒,招来黄鹤在一旁起舞。夙瑶兴致缺缺地拿起酒杯略沾了沾唇,就又放下了。
人心皆有缺口,一旦决堤,覆水难收。
再回想起前些日子的痛饮共醉,都如梦一般。
他们而今看似以韶华之姿相对,但中间,毕竟已有了那么漫长的隔阂。
他是卷云之上与她对剑的昆仑掌门?亦或是那个在姜国围城中满腹诡诈的青衫谋士?是清宵口中的王叔,还是月下花前与她痛快对饮的旧友?
而今她凝望着他的脸,始觉一切虚妄。
他已不再是那个怒极时追着在她脸上画花的小小少年。
“清都。”她唤着他的名,却不愿看他,只是道:“约我前来,总不会是为了喝这一杯酒吧?”
清都口舌间都带着酒气,唇角微微翘起,道:“自然不是。然而此时此地,不饮酒而谈其他,不
觉得煞风景吗?”他笑得口角如含着芬芳的蜜液,举杯再饮,脸上已带了微红的颜色。
亭子内因了阵法的缘故,无一丝风,透明的阳光直直射在山巅,在夙瑶与清都头发上折射出金色
璀璨的亮光。他的瞳仁漆黑,却也极亮,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指腹与虎口却有着粗糙的老茧,有些不衬那张脸的清秀文弱。
夙瑶看着他,沉默着不答。
清都继续笑道:“真不想喝吗?也罢了,不如下一盘棋吧?”
他挥挥手,化出棋盘,黑白棋子。两指间拈着黑子,他敲敲棋盘,笃定道:“先让你三子,如何?”
夙瑶道:“不要你让。”她拿起一枚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正正落在“天元”的位置。
清都微微蹙了一下眉,道:“如此… …不算高明。”——只有庸手才会抢占这个位置。
夙瑶微微一笑,道:“高不高明,需继续下了方知。”
随后,清都和夙瑶交替着落了数子,清都的眉头渐渐展开:“原来如此。”
夙瑶道:“只要有足够的筹码… …就像这样,胜利可期。”棋盘的一角,白子干脆利落地将一片黑子围杀。
听了她意有所指的话,清都眉峰不动,将一片白子不动声色间逼入绝境:“可不要因此失彼,误
了大局啊。”
夙瑶眉头一皱,三两下又开出一条活路:“没有足够的分量,就不该奢望能吞下超过胃口的东西。”
这样说话实在累人,清都把棋盘一推,干脆挑明:“昆仑派不是非得求助于琼华派不可,昆仑八大派,还有六派,若我昆仑与其余派别联手,琼华第一的名头危矣。”
这就没有耐心了?夙瑶淡淡笑着,毫不在意他话里的威胁意味:“昆仑派难道竟肯屈居于那些不成气候的门派之下吗?何况——你已经放出风声要与我们合作了,不是吗?”她从袖子里抽出婚贴,扔在桌子上。
她说——合作,而不是求助。清都笑意款款,抚掌道:“夙瑶,多年掌门,你到底是聪明胜过我想象。”
昆仑派若想得琼华一隅以安其身,光凭一个“昆仑为嫁”的许诺和一句明知不可为的空口威胁又岂能成事?清都从不是狂妄之辈,此番却行狂妄之事,细究缘由,也不过是心中笃定。
笃定他手中的筹码,够分量。
夙瑶这时倒又有了心情喝酒。她抿一口醇酒,闲闲道:“你莫非肯把昆仑派典籍秘法交出,换取一个栖身之所?”
清都微笑道:“我若说我肯,你也是不信的。”他抽出一轴画卷,递给夙瑶。
夙瑶看了看这画轴,沉吟一下,慢慢展开。画卷上绘一美人,玉面朱唇,掌中有剑。正对着卷外浅笑。画上提着的不是常见的诗词,而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八字。
王子登。壬戌年七月又十四。
夙瑶的脸色微变。
壬戌年七月又十四。
这正是夙玉的生辰年份。
再看清都,他笑得好似全然无辜:“这是我门下的女弟子,可惜不太适合修剑,我看,不如转投
到琼华门下,成全了她的修仙大道?”
作者有话要说:

、调戏

自午时开始,至夙瑶重又踏出琼华大殿,已经是深夜。与诸多长老相商甚久,始终无法达成一致,其中以青阳重光二位长老为最,与她几乎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她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并非意味着他们不允许昆仑派并入琼华——有了又一个天水违行之体的女子作底牌,没有一个
长老不乐见昆仑派为琼华派提供前所未见的强大助力。他们争论不休的,竟是夙瑶从未想过的,
她与清都的荒唐婚事。
玄字辈与夙字辈的长老尚还顾忌她几分,何况也是昔日同辈,无人与她直言相抗。但青阳重光简直肆无忌惮,以强硬态度迫她应许这门亲事。
她岂不知他们想的是什么。
若昆仑简简单单入了琼华,拨给他们一块安身之地确然不难,但此举却与凡间所谓“裂土分疆”相差无多。虽然,名义上是昆仑臣服于琼华之下,两派通力合作,共谋修仙大举。但昆仑毕竟是连琼华都颇多忌惮的大派,今后有无异心有谁人可担保?但若联姻——我即彼,彼即我,许多顾虑无疑就在无形中消解了。
但夙瑶想得更多。
本来昆仑不过身处琼华边缘,算不上深入腹地,尚且不足为虑。但如果轻易联姻,清都直接入主琼华核心,岂非威胁陡升?何况此时昆仑势弱琼华势强,又是昆仑有求于人,琼华何必诚惶诚恐将自己命脉扣在他人手中?
天水违行之体,世上绝非只有夙玉与昆仑王子登,琼华可以再等,昆仑却等不起。
这样辩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青阳就要气得昏厥,重光口中越来越高的声音吵得人头痛,夙瑶冷着脸宣布此事下次再议,当着所有人面拂袖而去。
出了大殿,快走几步,夙瑶方才觉得心中翻涌的血平复了些。
秋风从西面吹来,带着当季的桂子香气,凉意袭来。
今夜无月,星光便尤其璀璨。
她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湛蓝的夜幕上,一条星河横跨当空,万古长明者有之,灼灼烁烁者有之。
她兴起了观星的意思。来到长桥,却意外看到有人已经先她一步,身量高挑,穿着一袭长老服
饰,背对着她。
所有的长老不都在大殿中?
夙瑶又走了几步,不远处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动了一下,腰间的佩剑乍现红光。她这才想起,她曾对紫英吩咐过,玄霄的一切比照长老——虽然他其实没有任何长老的权柄。
玄霄似乎不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谁,没有丝毫动作,除了一开始动的那一下,哪怕夙瑶一步步走
到他身边,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夙瑶也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望星。
她很多年没有认真看过星星了。有时在敬天之屋占卜时,她有时也会用天珠配合星辰来测算天命,但那只能算是观星,不算看星——不掺杂任何目的、纯粹地欣赏星空。
此夜。
星垂平野。
风如轻诉。
美得让人叹息。
玄霄不开口说话,夙瑶也不开口说话。她隐约能猜到一些他的想法,却不愿出声扰了这片刻清净。
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的声音卷过平野。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他仿佛是在问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想来少不了嘴角讥诮的笑。
夙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说:“你今天看见‘他’了?”
她没有点明,但足够他理解。
玄霄没想到她会反问,更想不到她能猜中,一时竟觉得心思被人看了个透彻,十分狼狈,无言以对。
他不说话,夙瑶也并不是非要他的回答。安静许久,就在她以为他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他低声的回答:“是啊,像,真是太像了… …”
像极了他昔年的好兄弟,那个在背后给了他最猝不及防一击的人,云天青。
猝不及防到他而今在心中念着这个名字,还能感到内心深处难以言说的恨。
而那个孩子那么像他。
呵,多么讽刺啊,云天青和夙玉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睛,咬牙忍着颤抖,听着夙瑶平静地说:“他叫云天河。”
云天河,云天河。
天悬星河,繁星灿烂。
如今想来,简直如梦一般… …
呵呵,呵呵呵… …
夙瑶发现他的不对,低低喝了一声:“玄霄!”
羲和的炎阳压制不下,他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哪怕经络寸寸折断,也没有他这般煎熬痛苦。而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夙瑶迅速将掌心按在他手腕,水灵力汹涌透入。
她脸上血色本不多,此时消褪了个干干净净,水灵力犹如她的生命,情急之下过度使用,反噬自
身也是意料之中。
玄霄舒了一口气,灼热的痛苦消失:“多谢。”
夜色足够黑,玄霄没有察觉她的脸色苍白如雪,她极力喘了一口气,恢复了顺畅的呼吸, “人
生一梦耳,当体色即空。师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梦中之梦,空中之空,执着于往事之中,又是何苦?”
玄霄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倒映着万千星光。玄霄苦笑了一声,道:“知易行难。如果放下那么容易,那只怕许多人凭借一张嘴皮子就可以飞升成仙了吧?”
夙瑶说:“云天河不是云天青。”
虽然长相相同,但秉性迥异。希望玄霄… …不要混为一谈。
意味如雪。
玄霄心境本已平复,此时却登时感觉自己心中的火气再度上涨。他眯起凤眼,冷冰冰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去寻他的麻烦不成?!我是这般糊涂的人吗?!”
他的口气很重,夙瑶今日本就在青阳重光那里攒了一肚子火气,先前勉强压下,此时被他一激,也有些压不住。但她毕竟有夕瑶的温软性子,此时心中虽怒,却只是不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玄霄高声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夙瑶觉得玄霄不可理喻之至。此时玄霄身上分明炎阳已灭,却还是恶形恶状,她没想到是因为玄霄亟需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只是觉得此人混账,也开始生气:“我何必对你解释?!”
玄霄的眼睛闪烁着幽暗的火光,红色的怒火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赤色莲花。
风来,他的一头长发几乎卷上夙瑶的脸。
见此,他嘴角勾起一个笑,不退反进,风涌发动,终于拂到了夙瑶的面颊上。
夙瑶大怒。
“连法冠都不戴,师弟,你如今身为长老,应当以身作则,岂可如此随意?”
玄霄嗤笑道:“那等束缚之物,戴了做什么?”
他年轻时也曾注意仪表,一丝不苟,如今,却已经受够了这般形形□□加诸在身上的束缚。
他嘴角的笑张狂傲气,如同邪魔。
夙瑶怒极反笑道:“衣冠礼法都不顾了吗?既然如此,不如也不要穿什么衣服了!反正也只是一些束缚自身的东西罢了!”
出乎她的意料,玄霄竟然应道——“师姐说的是。”
他狂笑数声,动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袍,随手抛在地上。
事后回想,连玄霄自己也不能明白自己当时何以竟如此干脆利落的解下了衣服,但当时,他确实毫不迟疑地这么做了——仿佛这样就可以压夙瑶一头一般。
夙瑶一时之间,被他出乎意料的举动惊住了。
他只穿着贴身的中衣,毫不在意地站在那里对她冷笑。
他十分清瘦,发长及腰,一双眼睛烧着火。
然后事态就失控了。
夙瑶怒极,道:“师弟既然如此不羁,何必还要这最后的衣衫?”她抽出剑,以超乎玄霄想象的轻灵动作削断了玄霄中衣的带子。原本系好的中衣失去了牵绊,登时散开,玄霄下意识低头一看,脑中“嗡”的一声。
中衣散开,内里再无遮挡。自锁骨往下,玄霄的胸膛尽数暴露在夜风中。他急忙笼住衣襟,脸色涨红,理智全无,怒吼一声就要去扯夙瑶夙瑶的腰带。
夙瑶甫一看他的□□胸口,立刻就清醒过来。此时玄霄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试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掌中有剑,却毕竟不想真的戳上去,这片刻的迟疑间,玄霄已经一手扣
住了她的脉门,另一手按在了她的衣带上,只消轻轻一扯——
“住手!”
一柄剑从旁刺过来,格开玄霄的手。
玄霄反应很快,立刻停手后退。
“玄霄师叔,你在做什么?!”慕容紫英手中剑尖还对着玄霄,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看见了什么?!
玄霄扣着掌门,一只手竟正在解掌门的腰带!他的衣服还扔在一边,整个人衣冠不整,前襟大开,掌门手中虽有剑,却显然被死死压制着!
玄霄后退几步,夜风一吹,心中的火气消散了些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他拾起外袍,披上。
慢慢扣好。
脸色阴晴不定。
慕容紫英手中的剑还没有放下,玄霄撩起眼皮子看看他,转身走了。
“不许走!”紫英几乎是在吼。
他怎么敢这么若无其事地离开?
夙瑶是最平静的一个,她按了按紫英的手,整整衣襟,道:“没事,紫英,让他走。”
慕容紫英鲠了一下,放下剑,心中有无数疑问,看着夙瑶,却问不出口。
一时尴尬沉默,惟有星光如海,亘古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难解

晨光熹微。
淡青色的天际,透出白光。
琼华弟子陆陆续续起床,上早课。
房里,慕容紫英从长久的打坐中清醒过来,整理衣衫,下床,洗漱,佩剑。他拿过桌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地让人叹息。
这几日打坐时总不能如以往一样顺利沉入识海深处,心中的杂念总是时不时打断他的调息,令他无所适从。
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那天晚上… …
他捏紧了茶杯,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指骨捏得发白。
心中的种种想法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令人头疼。
他无可奈何地捏了捏眉心。
这几日,他都下意识躲着掌门。幸好当前她与几位长老整日在大殿里吵得厉害,也无暇注意他。至于玄霄… …他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更不会特意出现在他面前。
一枝铁线莲从打开的窗户中伸了进来,他折下来插在清水瓶子里,摆在书架上。
铁线莲尖尖的花瓣还带着露水,这种花可以在瓶子里开很久,也不需要担心花瓣飘落——凋谢时,整朵花会一齐掉下来。
嗅了嗅香气,似有若无,他把窗子关上,像他这般的高阶弟子不用上早课,正准备再度打坐修炼时,他手下的一个童子却敲了敲门,告诉他掌门请他过去。
首先是一惊。
反应过来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想必是掌门与诸位长老的商讨有了眉目,叫他过去着手准备做事吧… …
不然还能如何?
他应了声:“我立刻过去。”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不知怎的,他却想到的却是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光格外明亮,掌门的发丝乱了些许,一脸的惊慌与无所适从,眼睛格外明亮。
慕容紫英的猜测并没有错。
召唤他过去,确实是因为两派合并一事已定,虽然这过程并非那么顺利。
夙瑶与青阳重光争辩整整三日,青阳重光原本咄咄逼人,执意要夙瑶顺从他们的想法,孰料在这第四天早上,忽然一致改了口,不再对此强求。既然他们俩人都退步了,其余的长老,无论是出于对青阳重光的顺从还是对夙瑶的尊重,也无一例外地不再就此多做纠缠。
婚事作废,昆仑合并,双剑开始修炼。
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慕容紫英站在阶下,听着夙瑶不疾不徐地一条一条吩咐事情。
“先将这些事情办妥,再来回我。”夙瑶平静一如既往,待他也没什么不同。
慕容紫英端端正正道:“谨遵掌门指令。”
似乎也过于端正了些。
意识到这一点,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额头冷汗冒出,只盼她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殿里没有别人,安静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夙瑶不说话,他也不敢动。
夙瑶似乎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好了,还杵着干什么?下去做事吧。”
慕容紫英第一次知道何谓“如蒙大赦”,大大松了口气,转身欲走,夙瑶却再一次叫住了他。
“紫英,等一下。”
他的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看不见夙瑶笑得一脸促狭。
终于撑不住,他忐忑开口:“掌门,还有何事吩咐?”
难道是警告他不要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哪怕她不吩咐,他也是不敢如此的… …
但他想错了。
夙瑶的声音在他头顶道:“紫英,你入琼华派,多久了?”
慕容紫英不假思索道:“整整一十六年。”
“很好。”她说:“你觉得派中你辈以下,可有超越你的弟子?”
紫英迟疑道:“这——”
他知道这个答案,却不敢也不想直接宣诸于口。
夙瑶不催他,静静等着他回答,极有耐心的样子。室内燃着的龙涎香熏得他头疼,掌门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冷汗终于冒了出来。
“我… 。。紫英以为——夙字辈与玄字辈往上,都超出紫英太多。”
夙瑶挑了挑眉,道:“我问你的可不是这个。虚邑、虚凉、明空… …比之于你,如何?”她说
的弟子中,虚邑入门的时间比慕容紫英还要早一些,平日里也同为掌门差遣,修为不低。
紫英语塞。
她似乎打算为难他到底了,似笑非笑看着他咬牙说不出话的样子,十分愉快的样子。
他最终说:“弟子不知… …”
夙瑶哼了一声:“不知——?”
慕容紫英道:“紫英确实不知… …”这话说得心慌意料。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夙瑶,竟有几分可怜的意思了。
他不愿自夸,也不愿自贬。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本心。
夙瑶脸色淡了下来。其实也是多此一问——她又岂能不知门下弟子各自资质呢?夙玄一辈不需再提,而往下,也只有一个紫英有堪比昔日玄霄之才了。
她看着自己袖子上的纹饰,紫英看着她。
良久,她叹息道:“也只有一个你了… …”
紫英不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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