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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如梦-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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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带兵而去,刘文一个人心内煎熬良久,终于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城墙。
若是真的,难道,难道……
乐神,乐神……
百姓性命与自家声名……
怎么办?
降?不降?
不降,就像女儿说的,城里早无可用之用,坚守下去,不过屠城一个结局;
降,摆明了会遗臭万年,食君俸禄,不替君分忧,反在贼围之际献城降之,会被那些礼仪之臣们如何戳脊梁骨,她甚至不必想就知道。
城下,刘玉莲催马奔方嫣然而去。
忽地一阵丝竹声传来。
她心中大震。
乐杀出手了?
她伸手从袖中掏出两个棉团塞入耳中。
方嫣然看着她的举动,笑而不语。
以为塞上耳朵就能避开乐杀之音?
若乐杀这么容易就被人破解,又何必被各国皇室顾忌到需要斩草除根的地步?
太幼稚了。
刘玉莲看着她,嘴边露出笑意。
乐杀的确可怕,但那是在面对面接触的情况下。
只要距离够远,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你拿什么来杀人?
有琴如何,有歌如何,有舞又如何?
她抬起一只手:“长弓手准备。”
后面的士兵齐刷刷将手中的长枪横放在马上,从后面摘下长弓,搭箭,拉开弓弦,森寒的箭尖直指对面的青龙寨诸人。
天宠讽刺地笑了下。
以为所有的弓弩都会如青龙寨人所拥有的那样强劲?
这么远的距离,就算长弓手们个个都是神射手,有几个能射得中目标?
射得到的,箭上之力也早衰了。
方嫣然并不理会这些。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周遭的情形立刻尽现于她的脑中。
神识慢慢飞出体外,对乐神之力已能做到运转自如,因此她此时完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有神识离体时的眩晕不适之感。
身后,那些乐杀之音泛着光,随着她的神识飞舞。
掠过刘玉莲,掠过她带来的那些士兵,直扑青州城。
城墙上的老弱士兵们呆呆地看着下面,似乎还没意识到危机来临。
一个披挂整齐的女人满目忧愁着看着场中,明明一脸文弱之气,却是武将的装扮。
这是刘文。
她的神识将这些都扩了进去,却不止于此,继续向城中蔓延。
城内,许是知道有山贼攻城,那些商家小贩们早早就收了档,街上一片冷清。不知谁家的娃娃在巷子里大哭,忽地墙边角门飞快打开,一个粗壮的女人冲出来,一把扯过小娃娃,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把她拉进门里,又小心地向外扫了几眼,这才细心地把角门关好,闩上。
总该为这些乐杀之音寻找到攻击的目标,既让刘文母女知道乐者的厉害,起到威慑之力,又不会杀伤人命,在彼此间结了死仇。
就算偶尔用些手段,她毕竟壳子里是来自现代人的灵魂,迫不得已时硬着头皮心狠手辣,杀掉那些围攻青龙寨的俘虏就是一证,但她仍不希望自己一朝大权在握就变成为所欲为嗜杀嗜血的人。
她眉头一皱。
大地依然平静,但城中的那些房屋忽地开始摇动起来。
开始城内百姓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久后就有人一边叫着“地动了”一边冲出来,冲到院子里,冲到大街上,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喃喃着“上天显灵了,天神发怒了”。
可是没多久这些百姓就发现,地根本没动。
地未动,房在摇。
怎么回事?
青州县城紧闭的城门忽地一声巨响,响得城中几条街外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响得刘文忍不住扒着城头向下看,响得刘玉莲倏地回头,望向那边。
城门上破了一个大洞。
此时城门正以那个大洞为中心,迅速产生了极多的裂缝,裂缝密密麻麻,有粗有细,呈蛛网状向四周蔓延开去。
有百姓跪在街上,不停叩首,乞求天神开恩,放过青州城。
那些高门大户的富丽屋脊上烟尘四起,接着“乒乒乓乓”比赛一般炸裂开来,屋里的人抱着头狼狈而出,石头砖块激射,有的甚至弹出几十丈远,一直落到了长街上。
这情景,若非身居其中,会让人觉得甚是壮观。
一个亲兵跑上城楼,在乱糟糟的守兵身影里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人。他冲到刘文身边,扒在她耳边大声道:“刘大人,不好了,县衙大门突然碎裂,大堂的顶梁都炸断掉了下来,幸好没伤到人。”
刘文身子一个哆嗦。
别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却心里清楚得很。
玉莲说过,青龙寨中有乐神。
这是乐神的威力,乐神在向她示威!
乐神借这种方法告诉她,就算据守城池也没什么用,就算闭门家中坐,依旧会祸从天上来。
乐神在逼她做个选择,做个了断。
要么做名垂青史的所谓“好官”,断送一城百姓的性命;要么,就抹黑名单,献上城池,接受那些道貌岸然的大臣甚至还有被她庇护住的这些百姓的唾骂。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到底,她该何去何从?
正文 103旌蔽日兮敌若云〔十二〕
方嫣然的神识依旧在青州县城上方盘旋。
她甚至看得清刘文的每一个面部表情;猜得到她的心里所想。
若非不想伤人;她完全可以用另一种简单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只要引导乐杀之音冲到士兵们甚至百姓们身上;城中一乱,城门大开之际,青龙寨诸人往里一冲就是。
但她不想这么做。
她想给刘文母女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们选择的机会。
若她们选择长剑;她也不会再妇人之仁;会毫不迟疑辗碎她们;但若她们选择橄榄枝,宁愿舍掉虚名保护万千百姓,她亦会好好护着她们,如同她们护着百姓那样。
毕竟,很多时候;舍生取义容易;舍己为人却太难。
这世上多的是损人利己甚至损人不利己。
唔,当然,这个时空是没有橄榄枝的,她就是这么比喻一下而已。
方嫣然的神识一边碎碎念一边四顾。
刘文脸上的挣扎更甚,右手握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粗大的青筋露了出来,眼中满是痛苦。
她自小就接受的圣人教诲告诉她,不该屈从于这帮山贼,可是,借由百姓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名声,真的可以么?
玉莲说,青龙寨的山贼们不会盘踞在这里很久,她们甚至只把这里当做一个补充物资的临时落脚处,最多两三天就会离开。
就是说,青州县不会沦陷,不会脱离礼国朝廷的掌握,不会改姓别的国姓,自然无需她来做那个据城力守的大女子姿势。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考验她的本心。
在事先知道结局的情况下,她是该趁机搏个好名声以做日后升官的资本,还是该……
她想起幼时读书,夫子曾问她为何勤奋至此。
她当时回答说:“为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为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夫子夸她有出息,说她日后定能金榜提名。
事情也正像夫子说的那样,她参加科举考试,中了状元,被外放到这里历练。若是不出差错,几年之后,她就会连升几级。
而方嫣然的到来及传来的口讯,更是给她高升带来了一个难得的楔机。
只要她狠得下心。
全城百姓的性命算什么?
他人的哀嚎又算什么?
抓住这次机会爬上去,站在朝堂之上,今后的仕途定将一帆风顺。
她咬紧了牙,手背上的青筋几乎要从皮肤上爆裂而出。
“刘大人?”亲兵看到她充血发红的眼球,一脸凶狠神色,不由吓了一大跳。
这刘大人不是压力太大,疯了吧?
刘文猛地清醒过来,抬头看了看叫醒她的亲兵。
“小卫子,你到我身边多久了?”她问道。
亲兵小卫子的脸上现出一丝困窘的神色:“小人自幼家贫,前年大人进京赶考的路上正碰到小人的爹当街卖小人,大人心善,就买下了小人。自此小人一直跟从大人至今。”
“心善?”刘文古怪地笑了一下。
“大人?”小卫子试探地叫了一声,他总觉得刘大人今天很奇怪,非常奇怪,难道是太担心下面战场上的大小姐?
“小卫子,你想当官吗?”刘文问道。
“想啊,当了官,就有银子给爹了,爹就不会再卖掉我了。”小卫子的思想还困在当初被爹卖掉的情景中,在他看来,爹卖他是迫不得已,若不卖他,全家人都得饿死。
所以他不恨爹。
再说,正因为被卖,他才能遇上刘大人,才有好日子过。
刘大人是一个多好的主子啊,从不打骂下人。
“那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给你,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当官,当很大的官,但是可能很多人会因此死去,你会选什么?”刘文慢慢地问。她的全身都松懈下来,手也从剑柄上放下。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到了答案。
“会死很多人?那不大好吧?为什么我当大官就会死很多人呢?”小卫子不解,“我当大官,也不死人,这不行吗?”
刘文终于吐出了胸口淤着的那口浊气,她拍了拍小卫子的肩,哈哈一笑:“行,当然行!小卫子,日后你要好好地,记住,一定要当个不死人也能爬上去的很大很大的官!”说着背着手,施施然朝城楼下面走去。
小卫子摸着被刘文拍过的地方,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人今天,真的好古怪啊。
不然表情怪,连说出的话都让人不明白呢。
刘文走下城楼,来到街上。
街上乱糟糟一团,百姓们有的跪在街上拜神,有的在街角瑟瑟发抖,很多小孩子来回乱跑着,或者缩在自家爹娘怀里,大哭小号地。
有人认出刘文来,对她施礼道:“刘大人!”接着拍了自家痛哭不止的娃子一巴掌,“别哭了,刘大人过来了!”
可惜小孩子听不懂她的话,无缘无故挨上一掌,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刘文笑眯眯地过来,摸了摸小孩,道:“她这是怕的,好好哄哄吧。”
那人叹息一声,道:“是啊,是怕的。莫说孩子怕,就连我们大人都怕哩。说是地动,地动的事情咱青州县又不是没有过,可不是今天这模样。这地明明就没动,怎地房子自己摇起来?还屋盖儿满天飞,这让不让人活了?”说着说着就开始诉苦。
刘文安慰道:“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那人一怔,追问道:“刘大人,过会儿真的能好吗?难不成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文摆了摆手,继续负着手向县衙走去。
县衙里同样乱成一团,大门果然如小卫子所说,一面粉碎,另一面也歪倒下来一半,上面蛛网一般横七竖八地裂开。从门洞处往里看,不止县衙大堂的房梁,几间别屋的屋顶也全裂开了,窗破门歪如同许久没住过人一般。
“刘大人!”正在收拾的衙役们有的看到她,忙过来施礼。
“你们忙,大人我还有事。”刘文说着,停也未停,直接向后面走去。
她确实还有事。
先是把县官的大印放好,将官服官帽都放在旁边,接着她铺好笔墨纸砚,写好书信一封,大意是说青龙寨山贼临于城下,大败朝廷军队于数日前,现在青州县无力自保,青龙寨贼首言说若不献城,城破后必将屠城,自己于无奈之下,只得投降。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青龙寨众贼以乐者为主体。
虽然就算加了这句,她亦知大罪难逃,但既然下了决心,她就不会后悔。
城外,刘玉莲看着城门上的大洞,久久无语。
城门有多厚,她心知肚明,如今,说破就破,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乐神,不言自明。
既然这样,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方嫣然的神识一直看着刘文写好书信,用火漆封好,之后一脸决然地走出县衙,走向城门。
后面不时有人叫她,有人施礼,但她再也没停下过。
方嫣然微微一笑,收了神识。
事情已然成了。
她睁开眼睛,挥了下手。
乐杀们看到她的举动,都停了下来。
令行禁止!刘玉莲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意。
这种素质的山贼,真的能有朝廷军队打败她们吗?她的心里突然起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城门处,刘文的身影出现了,渐行渐近。
“娘?”刘玉莲失声叫了出来,她再顾不得是在战场上,拨马回转,向刘文驰去。
“娘,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刘玉莲急急地道,意图把自己老娘劝回去。
刘文苦笑,指了指洞开的城门,问她:“你觉得,退回城里,娘就能安全了?”
刘玉莲语塞。
“城里的房子破了,县衙大门崩坏,大堂和周遭房子全都面目全非。玉莲,就像你说过的,她真的是乐神,就算倾全城之力,我们也没法和她对抗。”刘文语气阑珊,从未有过的消沉。
刘玉莲从没见自己的娘这样过,她猛地心下一股火冲上来,叫道:“没法对抗又怎么样?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们也算为礼国尽了一份力!”说着摆马就要冲回战场上。
刘文死死抓着马缰绳:“别傻了,莲儿!你我死了不要紧,一个‘死’字真的很容易,可是城中百姓怎么办?张家大娘,李家大爷,还有小卫子,小青子,那个一见到你就脸红的赵家子侄,你让他们怎么办?面对屠城的下场,全部被杀吗?”
“覆巢之下,本就没有完卵!”刘玉莲嘴上还在硬着,手却渐渐失了力气。
“但是他们本不用死!你说过,这些山贼只在城里呆几天,几天之后就退走,退了之后,这些人就还是我大礼朝的子民,不是化外之民。他们还可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还可以见到几天后升起的太阳,可若是你一意孤行,他们今天就要横尸当场,是不是你宁愿这样,也要背着那换不来一文钱的臭名声?是不是!”
刘玉莲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娘,娘的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她手中的长枪“当”地一下掉到地上,泪水流了出来:“为什么要打我青州县?为什么遇到这种事的偏偏是我们青州县?为什么?为什么?”
一阵答答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刘文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面目黝黑平常、肌肉高高隆起的少年男子。
看到刘文,那男子抿嘴一笑,露出几分带着羞涩的笑意,他低声对刘玉莲道:“妻主,我们回去吧。”
正文 104旌蔽日兮敌若云〔十三〕
翔国边境上的城是烈焰城。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本地盛产烈焰鸟。烈焰鸟全身羽毛顺滑;红艳如烈焰;虽是叫鸟;却不会飞;只能在地上跑。
烈焰鸟的鸟肉有剧毒,不能吃,但却极漂亮;用来观赏很不错。只是这种鸟性子娇弱;稍有点不如意就会害病甚至死亡,豢养不易;因此翔国皇宫里亦只养着几只;还是历尽千辛万苦才活下来的。
当初运到皇宫里的有数千只之多,活下来的不过这么几只。
烈焰城虽然地处边境,平日里盘查严了些,但绝没达到不让人出入的地步。
因此当方嫣然出现在烈焰城外,看到紧闭的城门时,不由大是讶然。
几天前青龙寨提前送走的人经过这里,那时还不曾这样。
“怎么回事?”小六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走漏了风声?”
天宠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玉王爷,这可是你的地盘,说什么走漏风声?难不成你怀疑青龙寨有JIAN细不成?”
小六儿不语。
他和天宠已经好几天都这样,只要他一开口,天宠必会讽刺挖苦;而只要天宠一接话,他立刻闭上嘴。
方嫣然有点儿头疼。
她后悔和天宠打那个赌了。
虽然她还想不明白天宠打那个赌意图何在,但她应下来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变得嚣张不少却是事实。
而且她没来由就想起那句“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更何况是天宠这种人,怎么可能白白送给她好处?
可是毁约么……好像又没什么好理由。
总不能说“最近我感觉不太好,所以赌约作废”吧?
她只能对小六儿加倍体贴,但情况并没因她这样而有所好转。
梅花开伸了个懒腰道:“难不成我们在青州县打了一场,回到翔国还要和烈焰城打一场?”她的身边只跟着夏净,连铁牛都没来。
青龙寨的弟兄们都在她们身后的山上隐藏着。
虽然大家都经过乔装改扮,一眼看去不过是普通百姓,但这种大规模越境的事情还是要谨慎才好,不能刚刚离开礼国,就在翔国被一锅端了。
毕竟,翔国虽然是女皇掌权,却还有二王在那边掣肘,谁知道哪个官员是哪个派系的人物?
“没听说礼国和翔国要开战啊。”夏净喃喃着。这里是礼翔两国边境,突然紧锁城门,最可能的就是礼国有什么异动。
“不然我们先退回山里想想办法吧。”梅花开道。
夏净立刻反对:“不妥。如果不尽快进城,待礼国那些来援的军队回过神来,查到我们的去处,怕是会把我们连锅端。就算我们不惧他们,但边境上开战,又有乐者参与,难保这些烈焰城的守军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参与进来。最重要的是,大当家不是经常说吗?寨中的兄弟,折一个就少一个,尽量避免无谓的厮杀才好。”
众人都看向方嫣然,看她怎么说。
她刚要开口,忽地看到烈焰城的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众人都惊“噫”一声,城门开后,里面走出一个骑马的将军,离得远了,看不清长相。
只有一个人,后面再没跟着士兵。
“什么意思?”这些人全都迷惑起来。
那将军双脚一磕□战马,一人一马竟向众人的方向驰来。
“糟了,我们被发觉了!”夏净惊道。
梅花开摸了他臀部一把:“莫慌,发觉又怎么样?我们都是百姓妆扮,难不成他看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来历不成?不要人家还没发觉什么,你自己先把底儿透了出去。”
夏净也只是一时惊慌,听了她的话,立刻沉下心来,面上透出懵懂的百姓神色。
倒是方嫣然,神识放出之后,面上显出诧异之色。
显然,来的是个熟人。
而且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小六儿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心中暗想:“是谁?”
渐渐近了,马上将军的面容也隐约看得出来。
竟是个面如傅粉、颇为俊秀的男子。
“齐卓?”小六儿大为意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
齐卓骑马来到众人面前,看到方嫣然,他先是一惊,既而一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但他随即压了下去,目光复杂地看了众人一眼。
“哪里来的?”他问道,声音仍像以前一向透着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
“禀老爷,我们是来探亲的百姓,没想到看到城门关了。将军老爷,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夏净装傻。
“原来是百姓。”齐卓自言自语道,又扫了方嫣然一眼,这才继续道,“跟我来吧,你们小心些,不要左顾右盼地,到了城里,亲戚在哪里,就赶紧去,别在街上乱晃悠,当心被士兵当探子抓走。”说着当先领路向城里走去,马踩着小碎步,众人脚下加快些速度刚刚能赶上。
“军爷,真的要打仗啊?”夏净继续探问。
“只是戒严而已,打不打要看上面的意思。”齐卓出人意料地好说话,简直是有问必答的典范,身上再无一分从前那种骄纵的气息。
“和礼国打吗?”夏净问。
“谁知道呢?”齐卓嘴角边露出一丝讽刺,一瞬间方嫣然觉得他得了天宠的真传,“上面说跟谁打,我们就跟谁打。”
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意思是,敌人不一定来自礼国?
不是礼国,又会是谁?
除了跨国之战,什么战争还能连绵到边境上来?
大型内战?
她忍不住看了小六儿一眼。
显然小六儿亦想到了这些,与她对望的眼神里带上一丝担忧。
若是内战,一派必是女皇,另一派会是谁?
二王?
齐卓将她们带到城里,忽地侧头问方嫣然:“有住的地方吗?”声音里竟隐含着一丝期待。
方嫣然看着他的脸,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齐卓虽然给她带来过很多不好的回忆,但她与小六儿逃亡的路上,他曾代表女皇送给她们不少物资,至少在立场上,他是女皇一派的,应该不会对她们有害。
“跟我来吧,先住到我那儿,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好了。现在哪里的城大概都在戒严,不管你们去哪,通行不易,离开时告诉我,我会给你们开路引。”齐卓道。
青龙寨诸人对视一眼,都看向方嫣然。
她点点头:“好。”
至少在立场上,她选择相信齐卓。
齐卓并没住在府衙里,在一个相对僻静来讲的街道上他有个大院子,足够这几人住在里面。
方嫣然等人安顿下来,先去洗了个澡,沐浴干净后又饱饱吃了一顿。
齐卓一直候在厅里,不多问,也不离开。
“有什么话,你问吧。”方嫣然道。
一段时间不见,不知道这世子怎么变得这般成熟?
若非他能认出自己,她几乎要以为他壳子里也换了人。
玉慎言走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安平王世子,怎么算都不可能镇守到边关来。
“因为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齐卓苦笑了一下。
方嫣然有点儿恍神,她从不知道这表情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被惯坏了的齐世子脸上。
玉慎言看她一眼,这才对齐卓道:“我们进去谈谈吧。”
齐卓也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内室。
方嫣然站在原地。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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