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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奇谭·琴心剑魄 作者:某树,宁昼-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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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入门的人,实为可喜之象。”
大家一路忧心,此时才全都放下,讲述起这采药路上的故事,方兰生手舞足蹈,激动不已。
欧阳少恭只是微笑聆听,听方兰生讲了个遍,才开口道:“等在下将仙芝甄别研究一番,拿定主意后,即可开炉炼丹。诸位海上奔波,想必一直未能好好休息,不如在青玉坛中多盘桓几日。丹药是否能够炼成,在下不敢夸口,待得出炉,亦少则半月,多则数月。除百里少侠外,届时其余人当可去留随意。”
自采得仙芝之后,百里屠苏一直在想,玉横之事已了,采药之行也算有惊无险,满载而归。无论起死回生之药是否能够炼成,似乎大家都没有了一起走下去的理由。
可大家一通议论,说来说去,总之都要陪着百里屠苏,他推却不得,只得一一谢过。
内心深处,他是有一些开心的。
伙伴们一路走来不离不弃,经过了那么多艰险,此刻若真的就此离别,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他曾是一头孤狼,孑然一身,向北、向北、向北。从不接近狼群,也不为谁停留。
可一旦习惯了狼群的温暖,离开群体后,是不是还能独自活下去?
所以,这样真的很好。
就算如悭臾所说,他的结局必将惨烈,但至少在终点来临之前,他可以过得没有遗憾。
都说洞天福地,人间仙境,不见一丝凡俗烟火气,在此地修行一日,可比在外界一年。
凡人蝇营狗苟,所求不过福寿二字。修仙一路虽苦,但一朝得道,万世无忧,因此亦有许多人拜在道家门下。
青玉坛地处衡山,万物钟灵毓秀,自门派创立伊始便占尽天时地利。
隐于衡山云雾间的青玉坛分做上下两层,上层永为黑夜,下层永为白昼,若自高而下俯瞰,形似太极,意指阴阳相辅,化生万物。与祖洲八方月色那种远离人世、自然荒凉的仙境相比,这里更加讲究万物之序,天人合一。
道家七十二福地各有所长,青玉坛钟情于丹药金石,几百年来盛衰皆因丹药。欧阳少恭作为这一代青玉坛的丹芷长老,在门派的威望不作第二人想,也正因如此,之前的掌门雷严才对欧阳少恭多有忌惮,不择手段也要胁迫他回青玉坛,但又投鼠忌器,不敢伤及他的性命。
青玉坛上层,永夜国度。
算着时辰,这会儿应当恰是午夜,万籁俱寂,人畜皆安。
百里屠苏却有些难以安枕,耳边若隐若现似乎是琴声,但听不真切。辗转反侧,干脆放弃了睡下去的想法,起身出去走走。
出得房间,才发现那琴声并非幻觉,而是自夜风中悠悠而来,琴曲正是那熟悉的榣山余韵。
往前走了几步,遥见欧阳少恭端坐在一座石亭之中,身边一尊博山炉,香炉内袅袅青烟,随风袭来,不知燃的是何种香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并不似一般的香火令人不适。
此情此景,不免与琴川初见时重合,只是回到了青玉坛的欧阳少恭,整个人的气度风韵都与往日有所不同,那种平易近人的烟火之气减了几分,更增了仙骨灵气,给人的感觉时近时远,无法捉摸。
不知不觉便走近了,欧阳少恭见了百里屠苏,琴音稍缓,“百里少侠。”
“听闻先生琴音,不由得停步。”
欧阳少恭做了邀请的手势,说道:“适才于房中翻阅典籍,少侠所予应是仙芝无疑,但书中所载几处在下仍有不明……便先到屋外闲坐片刻,以免一时多思,反入歧途。”
百里屠苏入亭一揖:“令先生劳神了。”
“一诺千金,自当尽力而为。”
百里屠苏走到欧阳少恭身旁坐下,这座小亭地势较高,放眼望去是衡山一脉绵延的巨大黑影,间或涌来一片暗淡云海。夜深人静,飞鸟都已安歇了,只有树叶沙沙,衬托二人的交谈。
“这首曲子,由先生弹来,别有一番味道。”
“听少侠言下之意,于别处也曾听过?”欧阳少恭奇道。
“说来恐先生不信,我初次听见这首曲子,乃身处梦境之中。”
“为何不信?世间本无奇不有,梦由心生、梦回前尘亦不在少数。未知少侠梦中,又是何种情形?”
“梦里……”百里屠苏想及榣山奇遇,却不知为何心念一转,隐下了这段故事,“情景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乐曲听来清雅从容、悠然淡泊。而换做先生弹奏,则带了几许刚柔相济之意。”
欧阳少恭莞尔一笑:“难得,当真难得……百里少侠自言不通音律,却每每能够明白在下曲中深意。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虚华,得一听者如此,已算一世知音。”
“愧不敢当。”
“不知道百里少侠可有略通的乐器?既为知音,在下期望能有幸二人合奏一曲,一抒胸臆。”
百里屠苏遗憾地摇摇头:“我不善乐器,只是幼年混迹山野间,习得以树叶作简陋之音,实在不值一提。”
欧阳少恭摆摆手,说道:“音律之道,原本无影无形,不可触摸,附着乐器已是落了下乘。古人云,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少侠所言树叶为乐,乃是自然之声,浑然天成,又岂会不值一提?在下愿洗耳恭听。”
百里屠苏回想起在祖洲的榣山幻境之中,曾含叶为笛,为悭臾吹出那隔世的曲调,心中不禁有所感喟:“先生若不介意,便合奏方才那曲如何?”
“正有此意。”
欧阳少恭长袖舒展,指间几个起落,琴声碎玉先行,几个小节之后,百里屠苏从亭边捻下一片树叶,含在唇间,明亮清脆的叶音加入悠扬琴曲,为柔远清淡之声添加了几分跳脱的翠色。
一个身披白衣,仙骨风流,席地而奏。
一个一袭皂色,倚立亭柱,合眼沉浸。
他们就像是阴阳的两边,镜子的两面,黑与白、昼与夜、天与地。
透过飘摇的音符,对望彼此的灵魂。
琴与叶的合奏,凝成一只纤纤的手臂,穿过茫茫穹宇,探向遥远不明的过去,抚过支离破碎的梦境。
或许,这一刻才是完整。
一曲终了,像是有默契般,二人久久没有言语。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也被暗夜吞噬得干干净净,再不能从灵识中感知,欧阳少恭方才感慨道:“今日一曲,当真心旷神怡。高山流水亦不过如此,我二人可比一比那子期伯牙了。不枉在下初识少侠,便有相知之感。”
“先生助我良多,能结此友谊,亦是百里屠苏一生之幸。”百里屠苏诚恳道。
此言非虚,从他遇到欧阳少恭的那一刻起,似乎所有的迷障都逐渐散开,他所追寻的每一件事,都在此后的日子中展露眉目。
欧阳少恭浅浅一笑,“不胜欣悦。”
琴曲掀起太多梦里梦外的记忆,百里屠苏不由得一阵出神,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先生博学,我有一事求教,未知可曾听过关于魂魄分离之事?”
“魂魄分离?”
“三魂七魄有所缺失,只得一半。”
“何以忽然问起?”
百里屠苏望向远方,不知是想透过茫茫夜色看向哪里,“只是想到……若有魂魄如此分离,剩下的、散去的,究竟是什么、算什么?仍是当初那个人吗?”
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神情渐渐冷凝下来,在亭角的暗影下,显得有几分肃杀之色,“在下以为,残缺的始终便是残缺,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若是少去,又如何能算做‘一个人’?”
他侧过身去,面露嘲讽之色:“不循常理,终违天道,不正是被世俗目为异端?”
百里屠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梗梗作痛,郁郁不能解。
欧阳少恭复又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少侠可是曾在哪里见过那样的人?”
百里屠苏面色一黯,摇了摇头。
欧阳少恭的声音温润悦人,响在耳畔:“不知道少侠的疑惑从何而来?在下所言,并不是厌弃这样的人。只不过见多了世情百态,人心冷暖,难免生出几分感慨来。人心狭隘,目力短浅,如此的异类,终究难容于世吧……”
他顿了一顿,又道:“说来,少侠的命数亦是不同寻常,当初听闻瑾娘的推算,便能想见,你一定遇到过许多常人不能想象的艰难困苦。”
“坎坷虽有,幸而始终逢人相助。”百里屠苏言及此处,脑中画面起伏明灭,难免酸楚,但感恩之心,尽在语间,“昔日,我为师尊所救,灭族之刻免于一死。自我下了昆仑山,又遇众人相助,一路同甘共苦。如今,更有先生倾心倾力,炼制这起死回生之药……我虽然拙于言辞,但此番恩义始终铭记在心……若说当初下山时,还曾为所遇不公而心存愤懑,现今却不敢再轻易这样想。”
欧阳少恭面有敬佩感喟之色,话语中又似带着审视:“少侠当真可以做到毫无恨惋?”
百里屠苏扪心自问,诚实作答:“先生高看。对于过往经历的一些事情,我心中疑惑有之、不忿有之、怨恨有之,一时怎能尽抛?然而下山历练后,也渐渐能够明白师尊所言,天高地广,心远即安。我只愿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放下那些晦暗之念,而不是变成……”
百里屠苏的话并没有说完。
铁柱观噬月玄帝之语,榣山畔黑龙悭臾之忧,一一浮现。
该如何才能避过那样一个结局?现下他心中并没有答案……
欧阳少恭眼帘微垂,隐去眼底心事,“少侠能这样,自是……极好,极好。”
这片没有尽头的夜,就停留在他唇边意义不明的浅笑间。
苏幕遮
青玉坛丹阁内,火光燎燎,映着两个人的面容,欧阳少恭的面容在光影浮动之间,显得比素日里要锐利许多。他看着丹炉,思忖了片刻,道:“千觞言下之意,百里屠苏在祖洲时曾经另有所遇,却不肯透露详细情形?”
旁边另一人,高大落拓,竟然是尹千觞。他此刻毫无醉态,语气也难得地正经:“那地方的无形迷障颇为厉害。我们几个通通跌了进去,又昏昏沉沉出来。就他不怎么惊讶,反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说有什么人把我们送去仙芝那处……”
欧阳少恭皱眉道:“送过去……莫不是遇上个有缘地仙指引方向?洞天福地中,此种小仙亦不在少数……未妨大计,便且由他去吧。之后若仍有异状,请千觞务必与我言明。”
尹千觞抓抓头,状似不经意地说:“这是当然。说起来,还不知少恭你到底怎么打算?这炉内炼的,当真是起死回生药?”
炉内火光映着欧阳少恭的面容,笑意森森令人胆寒:“是与不是,又有何紧要呢?书中既说此乃起死回生之灵丹,我便只管照那方子一心一意炼制,其他的,又何须多虑?”
尹千觞愣了半晌,然后长叹一声:“那小子也算倒霉至极,摊上你这般仇恨……”
“千觞此言差矣,我何必要憎恨他呢?”欧阳少恭微笑摇头,“恰恰相反,我要的是他来恨我!”
欧阳少恭的影子投射在高大的墙壁上:“我要他越憎恶越好,越疯狂越妙!那被凶煞怒火烧成赤红的眼瞳,心底扭曲的黑暗之力猛然溢出,脑海中仅余下孤寂痛苦和强烈的杀欲……虽然竭力挣扎,不甘服输,却又无法抑制,最终将被黑暗吞噬得一点不剩……那种东西,若是亲眼见到,定然是十分的美妙!”
“这我可听糊涂了,你不是只想从他那里拿到……”尹千觞略带小心地说道,“以少恭之能,还用得上这些弯弯绕绕?”
欧阳少恭看一眼尹千觞,又把玩起手边的博山炉,炉内并没焚香,但炉上的莲瓣又亮起了一层,“我与百里屠苏纠葛极深,一言难以道尽,千觞只需将他行事告知于我,其余尽可作壁上观。”
“我不多管就是。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喝上几壶。”尹千觞又回复到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瞟一眼门口,道,“哟,外面像是有人来找你,我先走了。”
尹千觞离去之后,欧阳少恭表情冷冷地唤道:“元勿,进来。”
一名素日跟在欧阳少恭身旁的青玉坛弟子恭敬地走入:“弟子来此,有几件事情禀报。”
“说。”
元勿细细说道:“百里屠苏等人至青玉坛已有几日,今天恰逢朔月之夜,百里屠苏体内的凶煞之气剧烈发作,一整天都未曾踏出房门。风晴雪始终在旁照看,其余人亦有探望。”
欧阳少恭轻轻点头:“嗯。”
“另有一事……衡山脚下穆家村的村民昨日行至山腰,摆上祭祀之物,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青玉坛‘仙人’现身,如往年一般赐予仙丹。”
欧阳少恭嘴角抽动,似笑非笑地吩咐道:“此事照旧即可。丹房内还有不少‘清骨丹’,穆家村老小求多少,便给他们多少好了。”
元勿没有接话,却神情微动。
欧阳少恭长眉微挑:“如何?”
元勿语带犹疑:“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这穆家村之人自从几年前蒙长老赐药,便十分贪得无厌,年年来求所谓的仙丹,我们为何……为何要去理会?”
欧阳少恭瞥了元勿一眼,道:“元勿且与我说一说,这清骨丹有何效用?”
元勿想了一想,答道:“去附骨之污浊,顺体内之阴阳,正是长老当年亲自炼制出的一味奇药。”
“不错。”欧阳少恭颔首,“附骨污浊即是毒性。清骨丹讲求的是以毒攻毒,若是在病入膏肓之时服下,自可去除污秽,有身轻体健之感。可若是无病无痛之后,仍然继续服食,与吞毒又有何异?”
元勿顿时了悟,却面色灰暗,不知如何作答。
欧阳少恭语气中字字轻蔑:“人欲无穷,食髓知味。当年不过偶然路经穆家村,见那些村民情状可怜,长久以来饮用秽污井水而致病,命在旦夕。他们那种求生之念着实令人动容,于是便教他们如何净化井水,并赠清骨丹服下。却不想那些人自以为得了仙缘,无性命忧患之后,竟再不肯勤劳度日,只一心企盼继续求取仙丹、长生不老。”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拿捏推算:“转眼已是四载过去了吧?再服最后一回,便将引发潜埋的剧烈毒性,全身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元勿惊骇不已:“长老,这……”
欧阳少恭道:“不是想求仙丹吗?呵呵,予取予求就是。贪婪之念永无止境,祸及性命犹不自知,实在可笑!你不觉得,这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元勿为欧阳少恭气势所慑,双膝微软,拜道:“弟子心中亦是厌恶穆家村之人,却不如长老这般……思虑周到。”
“思虑?”欧阳少恭冷笑道,“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多花一分心思,我不过起了个头,身处人间还是沦落地狱,皆由他们亲手所选。能死在梦寐以求的仙丹之下,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语毕,他只凝视着丹炉,再不说话了。
不死药
自从百里屠苏等人相聚同行,不论是救人、寻药,都颇费了一番周折艰险。此时终于万事皆安,只待欧阳少恭开炉炼丹,可算是逮到一个空闲稍作休憩。
欧阳少恭每日潜心于金丹之事,余下的人就流连在青玉坛与衡山山水之间,难得的轻松畅快。襄铃天真烂漫,正是最爱玩耍的年纪,和方兰生每日里一边打闹不停,一边又玩得形影不离。红玉见了只是笑。
风晴雪偶尔和尹千觞一起说会儿话——衡山上的酒摊基本都被尹千觞喝垮了。但大部分时候,风晴雪一直陪在百里屠苏的身边,有时教他一些自家的心法来抑制煞气,也有的时候就只是和他一起静静坐在崖边,看风起风落,云卷云舒。
这样恬淡悠然的日子之中,每个人也难免怀着一点忐忑的心思——那起死回生的药,真的能够炼成吗?
堪堪到了一个月的尾巴上,青玉坛弟子前来通报:那药,炼成了!
所有人都匆匆聚到欧阳少恭那里,就连尹千觞也拎着喝到一半的酒瓶,趿拉着鞋跑了回来。
百里屠苏虽则还是一副如常的样子,但从胸口的起伏便知道他内心并不平静,目光炯炯,直望着欧阳少恭手中那莹白如玉的药匣,里面似乎有明珠焕发着幽光。
在他看来,那便是灼灼的希望之光。
方兰生第一个问了出来:“少恭,那个起死回生药你真的炼成了?”
“说来亦是万幸,冥冥之中如有神助,竟然这般顺遂便制成了这‘仙芝漱魂丹’。”
欧阳少恭看百里屠苏僵硬在原地的模样,不禁失笑,珍而重之地将药匣放在了他手中:“百里少侠,此丹所用药材均十分珍贵,如今药成也只得一颗,更不便寻人试药,还望少侠谨慎用之。”
“多谢欧阳先生大恩!”百里屠苏紧紧捏着那玉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点颤抖,语毕便拜。
欧阳少恭揽住他双臂扶起,说道:“少侠不必如此。此时言谢,为时尚早。仙芝漱魂丹全循古法炼制,在下也不敢推知药力究竟如何。古籍中曾有记载,若死去之人的魂魄已入轮回之井投胎往生,则丹药自然无用。另外,以此法重生之人,切不可行于日光下。请少侠谨记。”
“……不可见日光这一说却不知是何缘故?”红玉若有所思,道出心中疑虑。
欧阳少恭只是摇摇头:“古书所载,在下也不敢妄加揣测。”
百里屠苏将药匣小心揣好,郑重道:“无论最后如何,均只一试,绝不会……太过期望。”
“施药救人之事,在下本应随少侠同去。只是两日前忽然接到洞宫山掌门的信函,向青玉坛求取一些稀罕的金丹灵药,三十日后便有所需。”欧阳少恭歉然道,“青玉坛与洞宫山素有交情,此事不便推辞,在下恐怕得闭关一段时日。未知少侠是想快些去救人,还是愿意等在下出关后一同前往?”
百里屠苏立刻回答道:“请先生原谅我心中急迫,今日便打算离开了。此去南疆,有处地方名为乌蒙灵谷,便是我故乡,我会携仙芝漱魂丹去那里救人。”
“南疆……那襄铃也可以顺带回故乡去看看了……”襄铃喜道。
欧阳少恭微笑点头:“思亲心切,在下亦不多作挽留,望百里少侠能够得偿所愿。”
几个人明白百里屠苏的心情,速速收拾东西动身。临别时欧阳少恭赠给风晴雪一小瓶药,便是在安陆时所说,可抑制体内瘴毒的丹药。
乌蒙灵谷。
这是南疆群山之间的一片碗状谷地,百里屠苏的家乡。
自从有了腾翔之术傍身,千里之路也不过几个瞬息之间。穿行于云雾之间的时候,百里屠苏终于明白了鸟儿归巢的心情。
曾几何时。乌蒙灵谷为结界所守护,不为外人所知,亦不能闯入。
谷内被群山包围,民居农田都用这里特有的灰黑石块围垒保护起来,还有些就在山壁上凿洞为家。
这个隐世而居的村落内,并没有太多的居民,但世世代代自给自足,少与外界来往,虽不能说是桃源仙境,却也是封闭的一片净土。
而如今的乌蒙灵谷,经过十几年前那场劫难,结界已逝,变成了一块人迹罕至、鸟兽不亲的废土。
那些曾经炊烟袅袅的房屋已是破败,许多地方腐朽不堪,若不是石块堆垒支撑,早已倾塌为不辨形状的朽木。山坳间联结的吊桥在风雨侵蚀下摇摇欲坠,几乎不能负载一点儿重量,巨大的水车伏倒在溪水中,被流水侵蚀,支离破碎,难以想象当年吱呀转动的生动景象。
真的回到了这个地方。
百里屠苏脑中不能接续的童年回忆如落叶般萧萧而下,与眼前萧瑟景象重叠。
自从跟师尊去了天墉城,这是他第一次回家,也是第一次,他不是那么害怕回到这个地方。
以前他不敢回来,因为他害怕面对那种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
母亲不在了,小蝉不在了,所有的族人全都不在了。就连他们走过的桥,睡过的床,玩过的玩具,也全都毁了。
可现在不同了,他身边有了同伴,有了他想要守护的人,还有了……希望。
众人随着百里屠苏走到一片平台之上,整个村子的面目全非尽在眼底,而唯一经历了摧毁和遗忘后,仍然岿然屹立的,是村子中心一座巨大的石像——上半身是长袍女性,眉目慈悲,怜悯天下,下半身是曲线柔滑的蛇尾。
百里屠苏面向石像,右臂在身前缓缓画过一个半圆,并随之弓腰行礼,动作优美如同祭祀之舞。就在此时,风晴雪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方兰生为这巨大庄重的石像所震慑,看到二人的举动不免有些奇怪:“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百里屠苏有些意外,回身看了看风晴雪,回答道:“族中世代信奉女娲大神,便在山壁之上立起了这座巨像,供人膜拜。”
风晴雪点点头:“嗯,我们那儿也有呢,苏苏你那把剑……果然和女娲娘娘的封印有关吗?”话说到后面,她有些犹豫不安。
女娲乃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所遗留灵力和清气盛极之处孕育出的神祇,被称为地皇。据说她性情温柔,仁爱生灵,对杀戮和纷争极其厌恶,自她诞生之日,便保护着世间各种各族。她为人类定下婚嫁之俗,并以牵引命魂之法创造更多生灵形态,使大地河流更为丰富多彩,如一位慈祥温柔的母亲,所以又称大地之母。
南疆一带有许多信奉女娲的部族,百里屠苏所在的乌蒙灵谷有此石像也并不奇怪,只是这村落遭遇巨变后物是人非,竟连草木都断了生息,空有神像立于荒芜残垣之中,看起来不免令人欷殻А�
“附近的山,襄铃觉得好眼熟哦。”
“咦,你们难道都住在这一带吗?”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沿着女娲像脚下的石径向山腹走去,并没看到落在最后面的尹千觞,也面对石像画下优美的半圆。
沿途,枯草断石之间,有一些骸骨掩埋其中,据百里屠苏所说,应是当年来犯村落被斩杀在此的人。言及此处,百里屠苏心中仿佛又有一些画面复苏,那些来犯之人,衣着似有熟悉之感……但他顾不上想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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