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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桐by叶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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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诚意,“西桐虽身为公主,却明白这不过是受木氏江山的荫庇才有此尊荣,所以必会全力相扶沈相为父皇分忧,沈相不必担心,昔日‘但求一人心’……”
“西桐!”沈红叶忽然开口相唤,竟让西桐下面的话全然吞在口中。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第一次这样定定望着她,温柔淡然尽散,眼中隐隐含着无奈艰难的压抑,仿佛一根细细的针,刺入她的心底,竟浅浅泛着悲哀。
静了良久,她缓缓开口:“我不想把沈相当成对手,整日与你斗智斗勇。沈相的风采学识气度皆为上品,为父皇所信任,为清流所期待,为世人所敬仰。诚如你当初所言,你我之婚约始于是利益之纠缠,将何去何从如今亦言之过早。所以,西桐如今所求的沈相之心,不愿陷于儿女情长当中,唯求沈相不私不藏,不假不谎,不欺不瞒的‘君子之心’,西桐只想与沈相比肩而立,为燕颖清平明朗尽一份心力,不知沈相可愿成全?”
沈红叶忽觉心头一震。
自那日在宫外偶遇,这般坦然淡定隐含天家贵胄的风采已让他怦然心动,此时他望着西桐清亮逼人的目光,竟第一次生出了后悔遗憾。这样的女子,眉宇间是傲意,风姿间是坚毅,谈笑间是无畏从容……她若不是燕颖的公主……该有多好!
沈红叶只觉得心头微微悸动,却抑制着心中种种情绪,终是轻声叹息:“公主以君子之礼待臣,臣必以国士之志回报,公主所求臣必倾尽所有成全……然臣亦有一求……”
西桐听他刚才说得郑重,不由动容:“沈相请讲。”
沈红叶抬头:“请以平常心待臣。”
西桐心中一动,抬头望向他的眼。那眼中浅浅的笑意间透着她看得懂的相惜与欣赏,却有些许她看不明白的水波氤氲——想不到他求的竟如此简单,又或者,这亦是她之所求。
静了良久西桐忽道:“沈相可有表字?”
沈红叶眸光一闪,犹豫了一下含笑道:“红叶草字为欇……”
西桐垂了眸,唇畔却含了一丝细细的笑意:“欇君亦可唤我‘西桐’。”
后来……沈红叶笑着邀了西桐赏花,西桐亦笑道要去南觉寺替母亲祈福。穿过花海碧潭不远就是南觉寺,他们并肩而行,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朋友——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沈红叶依然记得那次出游,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果然很好,更好地是伴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曾经如此平和淡然,如此快乐恬适的与他比肩而行。
如果他的人生可以选择,他也许会希望把时光永远定在那一刻,那时虽然他要面临种种风波艰难,但有她曾笑着说“但求沈相的君子之心”,她曾笑着说“想与沈相比肩而立”,她曾笑着说“欇君亦可唤我‘西桐’”……那是他心中最美的风景之一!
可惜,真可惜……
因为路不算远,西桐与沈红叶没有乘车,只是缓步而行,行至半路,偶见面有菜色的百姓坐在路边,起初二人并不在意。但渐渐行了不远,却见山坳处竟坐了几百名这样的百姓,在山间搭了草棚席地而居,或坐或卧,且衣衫褴褛,神色萎顿,两人才发现不对。
沈红叶遣了跟在不远处的随从去问,半晌随从回复道,今年春旱,东应周边几个县郡连续六个月没有降雨,颗粒无收,临近的古江县灾民到府衙求知府放粮,知府却推委不肯,而县郊已有因缺粮饿死的百姓。灾民无法,向周边的州府求助也都被拒绝,部分人便一路讨饭一路前往东应试试运气。
谁知城门守卫不让他们进城,于是他们这几日便住在了南郊。
连西桐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难怪刚刚我出城也颇是困难,似乎盘查得很紧……照理说,只要有户牒,守城门将是不应该不让他们进去的……”
那随从道:“回公子的话,刚刚听他们说,似乎是朝中某位大人下的命令不让他们进城,说是如果再敢进城,就按暴民处置……他们已在此处有六七日,却一直不能进城,只怕再这样下去,会出更多的人命……”
沈红叶不再说话,只向草棚间其中一名老者走去。看那老者大约六十多岁的模样,长髯及胸,衣衫破旧不堪,半倚坐在那里。
那老者见有人靠近,不由直起身子。
西桐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
虽然她着男装,但毕竟她是一个女子,而这些事她做为一个深宫女子本就不方便过问。但其实不难想到,古江县知府必是给了京城某些官员好处,而官官相护古往今来均屡见不鲜。
只是……她的手紧了紧,自古“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而若将百姓民生利益弃于不顾,国之危矣。
而这些为官多年的朝臣们,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又是什么,能让他们弃舍本逐末,甘心将民众的利益踩在脚下?
燕颖国果然积习已久,还天下清平任重而道远,不是一人一力能够办到的。
她望着不远处的沈红叶,他蹲在地上细细向老者询问着什么,神态温和亲切,仿佛带了可以安抚人的力量。果然,老者渐渐卸去了防备,神色间轻松许多,渐露悲愤之色。
周围渐渐围聚了些人,将他围拢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跟他说着什么。他眉宇间凝重,唇边却带了淡淡的笑意,每问必应——西桐忽然觉得心中升起丝丝的柔软。
那如玉般温润、如月般皎洁、如竹般坚韧的男子,在布衣百姓间难掩风采,他是国之栋梁,朝之清流,那雍容的气度,从容的微笑,仿佛天大的事情交给他都值得信任,都可以解决。
正在此时,忽见沈红叶已经缓步走她面前,面色沉稳间隐有压抑的怒意:“我大致了解了情况,据我估计,古江县不说,周边府郡并非有粮不发,而是这些粮早被人贩卖出去高价卖给城中大户得到更多的利润,自然京城有人也分得了好处,所以不敢让这件事直抵天子视听……”
西桐抬头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果然——利令智昏。
“民为定国之本,民定则天下定,何况民以食为天,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天子脚下还能被隐瞒,几乎要出人命,却太过荒唐。所以不论涉及到何人,断不能姑息。”沈红叶定定望着她,第一次目光中流露出无比的坚毅果敢,这样的沈红叶,让西桐陌生,却隐隐生出感动和钦佩!
“我准备带其中几人回城做旁证,其他人也会尽快派人安置,另外还要让人去古江县及周围几个县郡核实情况,那你……”
“今天是十五,我还要去南觉寺给母亲祈福,欇君先行回城吧。”她轻声道,抬眸向他微笑,目光中不掩饰自己的钦佩与鼓励。并非不愿与他同行,也并非不顾苍生疾苦,她只是不想再为他徒增压力——这是他的身为朝廷丞相的责任,而她亦信他,不管遇到怎样的风波,定然可以替民作主,还百姓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唉,有了剧透了,不好玩了~~
、偶遇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南觉寺的桃花的确比碧潭的桃花开得艳些。由于天色尚早,西桐让车停在了一旁,步行前往上山的路,方便欣赏路两边的桃花林。
南觉寺她很熟,平日常与青芷前来,几乎每逢十五必要来此地给母亲烧香请愿。而今日……她却是来还愿的。
曾经为母亲困囿于深宫之中不忿,求佛祖保佑母亲能够日日平安,早日脱困于樊笼过上幸福的生活,可原来,幸福一直在母亲和她身边,原来佛祖并非没有眷顾于母亲和她,只是她浑然不觉而已。
想到此处,她不由微笑。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西桐怔了下,南觉寺虽为千年古寺,但往来之人都笃信佛理,从不大声喧哗,所以一向极是清静,而这样异常的响动在这里则显得十分突兀。
抬头却见山门前,是几个人在与南觉寺的门僧争执着什么。
西桐不愿多事,但山门为必经之路,于是她垂眸从一旁侧门闪身而过,却忽然顿住了步子,不由向那几人看了一眼。
因为……其中的一人的声音极是耳熟。
“我等进去看看就走,请师傅行个方便吧。”
“大和尚狗眼看人低,凭什么我们几个人就不能进……”
“佛说众生平等,就是这样平等法的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嘴,而西桐的目光却只盯在一人身上,那人一身青色贡缎长袍,袖口和袍角都绣着精美的蝴蝶,而他的模样竟比蝴蝶更为惑人。
这样张扬而妖娆,除了江灿,还能是谁?
此时他一只手臂搭在一名绿衣少年的肩膀之上,另一只手则挽着一个白衣少年,半眯着眼睛向那守门的僧人笑得风情万种。
那僧人双手合什,垂目低声道:“并非贫僧不让诸位进门,乃是因为众位施主一身酒气,实在不适合入寺参拜,若有心参拜,请于酒醒之后再来,佛祖必不会怪罪。”
“一身酒气不过是搪塞之辞,小师傅还怕我等给不起香火钱么?”江灿松开一位少年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取出几张银票,往门僧手中塞去,“这是三百两常记钱庄的银票,师傅行个方便可好?”
那门僧原本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涌出淡淡的怒意。他退了半步,冷冷道:“佛门清静之地,还望施主不要拿世俗之物亵渎……”
“哟,没看出来,小师傅年纪轻轻,就已经四大皆空了呢……”一旁的白衣少年忽然掩口笑了一下,忽然向那门僧倚靠过去,“只是不知道小师傅是不是六根清静呢……”
那门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不由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几步,躲开白衣少年的触碰,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请施主自重。”
西桐不由微微叹息,出家人怎能比得上这些出身市井娼馆之人的恶毒无耻,这几个人分明是在故意寻畔。
“罢了罢了,既然这佛门圣地不欢迎咱们,我看咱们还是走吧……”江灿身后一个着暗紫色衣袍的男子摇头笑道,谁知江灿却道,“那可不成,今日这山门,小爷我进定了。”
西桐知道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立刻从侧门进去,不要多管闲事,可一双眼却不由自主盯在江灿的身上。传闻他风流不羁,放浪形骸,传闻他游戏风尘,男女通吃……纵然他心机深沉,有所隐忍,但那左拥右抱着两个绝美少年的身影却是那么刺目,只觉得刺得她心中某处隐隐作痛。
那身影曾舞出那样坚忍风流的风姿,那身影曾带了那样柔而不媚、屈而不折的风骨,然而为了自己的目的,他……真的可以什么底限都没有么?
而就在此时,却忽听有人笑道:“哟,这不是上回在添花楼里遇到的那位公子?公子好兴致,也来南觉寺玩么?”
西桐蓦地一怔,目光掠向说话之人,这才发现,在江灿身边的那名的白衣男子,正是当日在添花楼里见过的什么楚朝馆的少如公子。
西桐忍不住苦笑,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若不是当日江灿的那个赌局,自己何至于被别人认出,这下……只怕她也不能够独善其身了吧!
深深吸了口气,西桐方抬眸迎向江灿:“江公子,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啊!自那日从添花楼一别之后,他们再没见过,那瓶伤药还是江灿托了老顾送到沈府交给了沈青芷……结果转到她那里,再由她又转回到沈红叶手中。
只是,相见争如不见吧——若知道再见竟是这般尴尬的场面,她还真是宁愿不见!
江灿忽的扭头,待看清楚站在那里之人,竟也是面色微变。
静了半晌,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一时间眸光微闪。西桐看不出其间的种种心绪,不由得他开口,目光撇过他左拥右抱的手,又冷笑道:“几日不见,江公子愈发长进了呢。”
“呵呵,好说,好说……”说话间,却见江灿放开少如公子,并收回揽向另外一名绿衣少年的手,状似尴尬地向她走了几步,笑道,“你怎么也在……”
“这位小公子生得好俊秀,江公子也不给介绍一下?”却见刚才那名着深紫色袍子的青年上前走了两步,挑眉笑道。
西桐转头看向那人。长得颇是儒雅,白净的面上带了温和的笑意,也算得上的风度翩翩,只是一双眼中太过锐利,闪过狼一般贪婪似的光,却让人很不舒服。
“楚公子,这位小公子就是那日替江公子奏琴的那位琴师呢。”一旁的少如公子轻声笑道。
楚公子挑眉一笑,揽了揽身边一名着碧色衣衫的少年,向西桐笑道:“如此说来,我倒要谢谢这位小公子了,若不是你帮江公子奏琴赢了赌局,我岂能得了无双……”
西桐微怔,目光冷厉地投向江灿,恍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开玩笑说要分赌注的一杯羹,江灿尴尬的说她不合适——原来,原来赌注竟是眼前这个着碧色衣衫的少年?!
西桐的手在衣袖下紧了紧,深深吸了口气,才抑制住心中那窜上来的怒意。
此时却见江灿上前几步一把拉了她的手,笑道:“你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
西桐猛地甩开他的手刚刚要开口,却忽见他眼中闪过的凛凛的神色,不由微动。
不知怎的,她竟看出了,他在示意她离开。
西桐只觉得心中钝钝的痛,亦不愿再多言,转身便走,谁知那名楚公子却忽然横出一步,伸手相拦:“江公子怎得如此小器,藏了私竟不告诉咱们。这位小公子可否告之姓名,在下想……亲自相谢呢。”
西桐面色一变。想不到朗朗乾坤下竟有人如此放肆,也恍然明白了江灿让她赶紧离开的真正目的。她冷笑了下刚要开口,谁知江灿竟一把拉了楚公子,附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那楚公子面色微变,目光在西桐身上转了两圈,似带了些许遗憾,终是笑道:“竟然如此,是楚某没缘份了。”
说罢便退了两步,复又一把揽住了无双,另一只手却拉住了少如。
西桐不知道江灿说了什么,居然能这么轻易就摆平了这件事,此时少如向楚公子怀里倚了倚,却忽是向江灿笑道:“江公子,那你说这南觉寺咱们还进不进?”
江灿目光微闪,还未开口,却听西桐淡淡道:“佛门清静地,诸位还是不要亵渎了吧。”
说罢,她伸手指了指山门前的那块牌篇:“南觉寺为千年古寺,历朝历代天子都对此寺十分尊崇,前朝皇帝曾御批过入寺告知,言明六种身份的人不能入内亵渎神佛,诸位至少占了两三条,寺内武僧受了御命,是可以代天子行仗责之刑罚的……”
众人顺着西桐手指的方向,那掩映在松柏之下的牌篇虽然略显沧桑,却清清楚楚写明了“罪责之人,淫邪之人,酗酒之人,娼馆之人,宫刑之人,异教之人”不能进入的字样。
几人待看清了上面的字,面色了不由微变。西桐说他们至少占了两三条之意,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静了半晌,江灿看向西桐,忽的抿了抿唇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去也罢。”
说罢,一把揽了身边的绿衣少年,向楚公子道:“本想带你们参观这千年古寺的,特别是寺后的两株银杏生得极是有趣,真可惜……”
“无妨无妨……”楚公子和几位少年亦笑得有些尴尬。
待得他们几人渐渐走远,西桐才收回目光,转身迈进山门。
那门僧双手向她合什:“阿弥陀佛,多谢施主相助,只是……”
西桐回礼笑道:“师傅不必介怀,纵是在下犯了妄言之过,佛祖亦会体谅在下的一片好心。”
燕颖朝前帝的确御批了六类身份不得入内的御告,而武僧代为行刑却是她编撰的,因为南觉寺根本没有武僧!
若是江灿来过南觉寺,也定然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是在因为看世界杯而抛弃了我么~~
怨念中……潜水的都出来吧!
、心机
寺的后院的确有两株千年银杏。
这两件银杏也果真极是奇特有趣。因为它们是雌雄同体的两株树,东侧为雌,结果但不开花;西侧为雄,开花但不结果。时值春日,有风拂过,银杏嫩绿的树叶迎风晃动,发出极是悦耳的声音。
背后,有脚步声。
西桐回头,盯着来人。她想转身离开,想逃得远远的,想再也看不到他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却仿佛被定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与她对视,仿佛有千年万载一般的久远之后,才缓缓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却似解开她定身的符咒,让她如梦初醒,转身就走。
“对不起。”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又道。
她用力地挣,他的手却越箍越紧,仿佛会这样抓她一辈子不放开一样!
“江灿,你这个混蛋,你放开,你放开……你放开!”她挣不开,就去一根根掰他的手指,他的手却依旧如铁钳般一动不动。
于是她举起另一只手,他却动也不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只是口中一径在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于是她的手再不去。
他要她打他,他要用这种方式还她,他要她用这种方式发泄,可是……怔了良久,她终于不再挣扎,任由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臂,任由他不断地说“对不起”,然后只是静静地摇头道:“你不用对不起我,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
握着她手臂的手松了几分,江灿终是凝着她的眸,缓缓开口:“楚若辞,是我二哥的人。”
西桐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淮风国的淮襄帝共有五子,太子为二子江烽。听闻其把执朝政,阴鸷残暴,野心很大,无容人之量,而其大哥江煌便是被他以宫阙一桩艳闻逼得自尽而死,死前发疯一般拎了剑,行刺襄帝未果而失手杀死了皇四子江熔。
一夕间,襄帝五子,只余三人。
听说后来江灿来燕颖国,也是江烽的力主的。
西桐曾经想过,江灿在燕颖国苦苦伪装得这样放荡不堪,图的又是什么?
如今恍然,想不到江灿逃了这么远,依然不能避开淮风国的一切风波,想不到他装了这么久,依旧不能让江烽完全相信他对他的位子没有威胁。
“楚若辞每年都会以淮风御商的身份来燕颖做生意往来几回,每回也都会顺便‘探望’我这个淮风国的同乡,我总需一尽地主之谊。”江灿终是松开她的手臂,淡淡笑道。
那一笑似乎又恢复了他平时的媚惑,然而其间却又隐有苦涩。
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样真实的情绪,而这份苦涩竟看得西桐心中一酸,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瞬间西桐倒是有丝庆幸父皇只有太子这一位儿子,不需她也目睹皇家子嗣争权夺利的种种丑陋。
西桐咬了咬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安慰的话,鼓励的话,责备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静静地望着他,却只觉得种种面具之下的那个真实的江灿,让她不忍再想再看再探究!
“这……是干什么?”江灿忽然上前一步,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西桐如遭电击般退了半步,却才发现,被他拂过的地方湿湿痒痒的——她,流泪了么?
江灿一时间盯着自己指尖的那抹湿意,仿佛那带了她体温的温暖渐渐顺着手指直沁入他的心底,静了良久,他摇头笑道:“在为我难过么?我……不值得啊……”
西桐自己都忍不住一怔。她平时很少会哭,可这时的眼泪,真的是为眼前这个活得那么艰难狼狈风流不堪的人而落么?他说他不值得啊,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么?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静了半晌:“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西桐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江灿心中微松了口气,挑了挑眉笑得灿烂:“这南觉寺有后门,你知道么?”
西桐叹息,他故意所答非所问,这是他一贯四两拨千斤的方式。
见她只是看着他不语,一双原来就清亮的眸子经过泪水的洗涤愈发的明透逼人,江灿忽然觉得笑不下去了。他敛了笑上前半步:“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道歉的。”静默了下,他张了张嘴,却终只是道,“这次……是真的……”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因为他清楚地让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歉意与诚意,因为他清楚地让她看到了他心底的某些不会轻易示人的东西。
可是……他还是误解了她的意思呢。西桐轻轻笑了下:“我是说……你不用再去陪楚公子了么?”
其实,有些东西她承受不起。原来揭开面具之后暴露出来的真相,会让她心疼,会让她难过,会让她以为可以冷眼旁观、置身世外的超脱之心变得柔软。
这回却是江灿怔住了,之后轻轻扯了扯唇角:“自有人把他侍候好,就用不着我陪了。”
思及楚若辞眼中的淫邪,西桐还是忍不住背后浮起一丝寒意,但终是忍不住道:“刚才那会儿……你跟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肯让他那么轻易就放过她?直觉告诉她,那是狼一样的男人,看中的猎物是不咬到口中不会罢休的。
江灿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得意:“我告诉他,你是……太子的人……”
西桐怔住了,一时心火腾地就起来了。但转念一想,江灿这个借口却是无比的合适,就算楚若辞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和燕颖朝的太子抢人吧。
只是……她的名声,又被江灿毁了一回!
见她的眼神,江灿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于是轻笑:“所以我说怕刚才得罪了你,赶回来打点一下,他自然不会起疑。他现在早在温柔乡中快活着呢……”
西桐摇摇头,他看出了她如此相问间的担忧,才会解释这么多,只是他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冷芒和不屑让西桐隐约捕捉到什么,咬了咬唇,她终还是好奇压倒了一切,轻声道:“你……果然喜欢男人么?”
江灿愣了一下,面色微微一沉,似乎带了几分尴尬。
西桐见他只是瞧着自己不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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