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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桐by叶梵-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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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隔着灯火望向西桐,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本当昨日来,偏巧有事耽搁了……”
“无妨,师傅留下的课业西桐不曾落下。”西桐无畏无惧地迎向师傅齐亦寒的目光,眼中只有见到师傅的淡淡欣喜和温明。
她笑着为师傅斟了盏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齐亦寒接过,静了片刻才道:“我听说了,关于沈相前几日在女儿节上求婚一事……”
“师傅以为如何?”西桐轻声接话,眉目间全无一丝羞涩,极是平静,“师傅认为沈红叶是否是西桐可嫁之人?”
“桐儿……”齐亦寒轻轻一叹,西桐的性子虽有些肖母,但若桑是随遇而安的淡泊,而西桐则是清冷了,她一个妙龄女孩,过分冷静聪慧,终究……唉,不知是好是坏。
“西桐这几日在想,为何京城那么多适龄女子,沈红叶却偏求我?西桐唯一想到的便是,任相目前势力最大,沈红叶为右相后,听说与他关系并不融洽,而沈红叶需要依仗宫中力量和父皇的信任帮他与任相抗衡、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如果他娶了其他公主,她们母妃身后的力量能成全他,也会制约他,让他必然会成为其他士族的傀儡,所以他才会向父皇求娶我,娶我既可以向父皇表明他的忠心,又不会让他受制于人……”
其实,她实在不愿将沈红叶想成这样心机深沉、自私自利到利用自己和他人感情的小人,那样一个如春风般温暖、如春水般柔润、如明月般皎洁、如朗星般孤傲的人,会是这样的品性么?可是,除此之外,她却想不通只有一面这缘,为什么他会这么做,“只是西桐不明白,我除了这个身份,却没有任何他可以倚仗的势力……”
齐亦寒望向西桐略带了困惑的神色,不答反问:“桐儿为什么会想这么多?而沈红叶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莫不是桐儿对他也有好感?”
“好感是有几分,除却因为他是青芷的兄长,亦不过是为皮相所惑。”西桐笑道,说这话时,她面色微有些红,终是女孩心思,心中隐约不忘他的出手相助之情和如阳光乍现的羞涩与笑容,还有……那日在沈府门口,他的孤独寂寞无奈。
“桐儿……果然长大了呢。”齐亦寒眼神间的柔和渐渐漾了出来,西桐心中一动,这话的语气与母亲如出一辙,就连眼神……也那么相似。
“何况……”西桐抿了抿唇,迎向师傅的目光,“如果沈红叶可嫁,西桐也想早日离开这皇宫,不再成为母亲和师傅的负担。”
“此话怎讲?”齐亦寒清亮地看向西桐,温声道,“桐儿今日有心事。”
这是肯定的语气,西桐没有辩驳,师傅教她课业已有近十年,虽然每月不过几次,有时候她却觉得师傅与她比每日相伴的母亲要更加心意相通,自己的心思自然是瞒不过师傅——当然,她也不想瞒。
于是,她拾起桌上的那张纸,递给师傅。
齐亦寒伸手接过,目光一闪,抬头看向她。
“这是前两日母亲吃的药的药方。”西桐轻声道,“一个失宠多年,身居冷宫的妃子,为什么药里却有归尾、紫茄花、丹皮等成分?”
这是昨日青芷托人送来的方子,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她看到药方时却依旧震惊——归尾、紫茄花、丹皮,分量若运用得当,有避孕之功效!
对于医理,她只是略知皮毛,还是从师傅处习得,可想不到第一次用,竟是用在怀疑自己至亲至爱的人身上。
齐亦寒凝视着这张纸,面色略变,声音依旧平静温和:“桐儿在怀疑什么?”
西桐轻声叹息。这份怀疑,其实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母亲自十多年前小产之后,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太医也曾嘱过要她慢慢调养。但随着西桐长大,她渐渐发现,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日,母亲吃的药的味道与平日不同,而一向按时来教自己各类功课的师傅,也总会在那几日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有几次,她见师傅同母亲偶然在园中遇见,师傅和母亲的面色上总会浮现出几分不自然,甚至有一次,她无意间透着窗看见师傅亲自为母亲拭泪……还有那日,自己替母亲尝药时她的焦急反应,不得不让她怀疑,定是那碗药中有什么成分于自己不利,母亲才会这样!
只是幸好——自己不曾找宫中太医院的人去鉴定。
西桐抬头,目光中有些许的晶亮,隐约含着几分期盼与渴望,她轻轻道:“师傅……是喜欢母亲的吧……”
不然,以师傅的博学经纶、才智修为和满腹韬略,又怎么可能在朝堂甚至在整个燕颖国默默无闻,只屈居一隅在夜半做她这个失宠公主的教席?就算形容不佳、相貌已毁,但天下总有贤君是唯才是举的!
西桐虽不懂情爱之滋味,但却知道师傅每回望向母亲时眼中的温淡和唇畔的柔和,却知道因着喜欢一个人而默默守护多年的难舍和不弃。
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齐亦寒却因着西桐这一句疑问,终是面色变了几分。他沉吟了片刻,却只是将手中的纸递轻轻放在桌上,退了半步,依旧向她微笑:“桐儿真的大了,看来,也许是师傅要离开的时候了……”
“不!”
她与他相伴十年,她从没见过师傅的眼神中有这般的无奈和失落,从没见过他的笑容有这般伤感和悲哀,惊闻师傅的话,西桐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紧紧抱住师傅的腰,“师傅求您,别走!”
这些年来,要不是师傅的倾囊相授、悉心教导,她只是一个井底之蛙,或者自生自灭,或者只会被宫人们势利的冷笑讥讽和冷宫中无尽的寂寞逼疯。是师傅,给了她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让人学而不尽的诗词文章、会心而笑的市井典故、心旷神怡的精彩战事、奇诡惊险的策略谋划、强而不折的做人道理、含而不露的睿智从容……她所学不及他所教之万一,但已让她的童年少年光景才这般怡然恬淡而过,才让她在面对委曲挫折时候很快走出伤痛,她对他的情意心思,其实早已——
西桐紧紧、紧紧地抱着师傅的腰,泪水不住的涌出眼底。此时的她,没有了往日的清冷,没有了平时的淡然,她语无伦次地不住道:“师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想怀疑你,也不是想试探你,我甚至希望你能毫不犹豫地点头,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坦然承认了你就是喜欢我的母亲,因为在西桐的心目中,早已视您为父!”
是的,这十年来,她的一字一词,一言一行,皆是他所教!是的,她对他的情意心思,其实早已——视他为父!
西桐与他,虽为师徒,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亲昵的姿态,一直以来她都是沉静清冷有礼守矩的,此时齐亦寒被她紧紧抱住,听她如此直白的表露,却如遭电击一般怔在那里,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似悲似喜似叹息似无奈的苦涩,良久良久,他的手才缓缓伸出,轻轻放在西桐的头顶:“为师并没有生你的气,也并不怨你,只是……西桐,你真的是长大了,你这一番话说得……说得为师汗颜,可却又不得不……离开……为师不能再……”
“不……”西桐惊慌不安地看着他,双手逾发紧紧抱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滚落下来,“西桐没有别的意思,这些年来,母亲被冷落在后宫,师傅又如此辛苦的付出,西桐只是想为你们分忧,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如果西桐有了归宿,也许师傅就能带母亲远走高飞,母亲性子温和大度,亦从不曾计较过师傅的相貌,而以师傅的胸襟风采,也必不会让母亲困囿在这方小小天地当中,定能够让她平安快乐的……”
“西桐!”齐亦寒忽然出口打断她的话,将她轻轻推开,面色一冷,疾声道,“你这是说得什么混话?你母亲是燕颖国记入皇家玉牒的妃嫔,你父亲更是堂堂燕颖国君,你为人子女,贵为公主,怎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枉师傅多年来的教导,你竟然……”
这是师傅第一次如此严苛而冷厉的对自己,那目光中的冷厉与悲伤交织在一处,让西桐不由一震,怔怔地望着他。
齐亦寒见她面色苍白,神色慌张,又满脸泪痕,不由微微一叹——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所有的人情世故都是从书中、从他口中而来,这许多年来,自己对她的教导亦是随心随性,她喜欢什么他便教她什么,加之过于闭塞的环境和刻意远离纷争,让她生出这种想法亦是难免。
“桐儿……”齐亦寒心中一软,上前半步,轻握她的肩膀,柔声道,“很多事情,不是所见即所得,眼见也未必为实,你已经长大,很多东西需要慢慢体会……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有他的责任,你父皇是一个国家的君王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母亲不能只是你母亲,她还是燕颖国的皇妃,而你注定……”
西桐退了半步,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直直地望着齐亦寒:“我母亲已被这森森皇宫耗去了整个青春,被那高高在上的君王误了半生光阴、留下满心伤痛,我也要重蹈覆辙么?就像大姐、二姐、三姐她们那样嫁了自己连见都没见过的人去为这个国家,为皇帝换得最大的利益么?”
齐亦寒被她清亮逼人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痛,而更痛的则是她的话——怔了半晌,他才轻叹道:“桐儿,你父皇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西桐一怔——父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虽然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但浮到眼前,却总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仿佛离得很远,却又仿佛贴得很近。远到总看不清他的面目,近到每每想到他总会心痛和难过。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与师傅这十年来,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似乎谁也不愿开口谈他!
西桐一直觉得,师傅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远远超过了那与她有血亲关系的父亲,对母亲的关心爱护也远远超过了将她们弃之于此不闻不问的皇帝陛下,提起他,对师傅太不公平!
可是……今晚的师傅,却为什么会开口问她这个问题?而她要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师傅觉得难过?
然而不容她开口,却蓦地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有人推门而入,却是一向神色淡漠稳重的女官素心,此时却面色微白,气息略有不稳:“皇后娘娘带着宫人已至撷桑宫前!”
齐亦寒和西桐都不由一怔。
自从云嫔失宠,皇上再不踏足这里之后,撷桑宫已经有七八年没有人来过,今日皇后突然到来,又所为何事?
齐亦寒上前半步,声音平和安淡:“素心别急,慢慢说。“
他的话仿佛带了安抚,素心缓了缓急促的语气,静了下又道:“听说是有人谣传撷桑宫里有j□j宫廷之事,才惊动皇后娘娘亲自出动,她身后带了不少侍卫太监,已经将撷桑宫围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这个文你们喜欢,请告诉我,给我支持和鼓励。
如果这个文你们不喜欢,也请告诉我,让我能够改正和进步。
写作是寂寞的,在漫长的过程中,请让我知道,有人一直在陪着我,我并不孤单。
谢谢!
、夜探
西桐一惊,下意识望向齐亦寒。
当年特意安排了撷桑宫最偏僻一处靠近内河的偏殿做书房,而且每回过了申时师傅才来,就是为了防隔墙有耳。甚至宫中亲如小福子、小辰子、春朝、夏晚、秋星、冬月他们,往往师傅来的几日过了未时二刻便被遣回了j□j休息,并不知道齐亦寒的存在。
师傅与她在此已经相安无事了十年,怎的皇后今日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心蓦地一跳,她下意识望向桌上的药方,这未免太巧了些,难道……
齐亦寒的目光也落到那个方子上,目光若有所思却只是摇头温言道:“皇后不想让你嫁给沈红叶,自然会想方设法阻挠……”
西桐低头不语,师傅言语间是在安慰和替自己开脱,可为什么皇后敢带了那么多人来,还用这样不堪的借口,只怕必不是得了什么风声。
素心不明白他们二人在说什么,目光在西桐身上转了下,垂眸道:“先生……眼见皇后的凤撵就要过平安门了……”
齐亦寒瞥了素心一眼,似听出了她焦急的语气,点头道:“你跟我去揽云殿吧。”
揽云轩是母亲住的地方,西桐听闻不由一怔,此时去揽云轩,若是真被皇后发现,只怕受到牵连的就会是母亲了。她自己做的错事,便应当自己应对,不想牺牲旁人来成全她,于是她上前半步道:“师傅,是西桐之过,方引火上身,这件事西桐一人承担,请师傅……”
“傻丫头,什么一人承担,难道是师傅平日给你让奇侠故事讲得多了,何时你竟有了这般的江湖草莽义气?”齐亦寒眼神中含了几分宠溺,轻叹道,“你身后有很多人可护你周全,怎会让你独自承担?”
见西桐眼中的困惑,他却没再解释下去,只是轻轻摸了下她的头,柔声道,“你也先回自己屋中去吧,一会儿切莫逞强,凡事听素心姑姑和你母亲的便好,一切交给我们。至于这方子……”他缓缓敛了笑容, “还是烧了吧,不然你母亲会伤心的。”
说罢,他示意素心,与她一起离开了书房。
西桐盯着手中的那张纸,只觉得灯光下,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明晃晃地刺着她的心——她究竟做了什么?她不是在怀疑母亲和师傅,也不是想逼师傅和母亲,她真的真的只想成全他们啊,可是刚刚师傅眼中浮现出一抹微不可见的感慨和悲哀,却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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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被宫人扶下凤撵,就着四下明晃晃的灯光打量着撷桑宫,眼神却越来越冷。
这里,应该有十多年没来过了吧?
不,确切地说,撷桑宫,她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十八年前皇上立云若桑为妃,还是淑妃的她带着后宫众妃一同来访,云若桑那个贱人仗着皇帝的宠爱竟因有身孕推托不见,而第二日,皇上便下了旨说是云妃素喜清静,以后无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
另一次是十三年前云妃触怒圣颜失宠,已成皇后的她带后宫众妃一同来颁旨问罪,谁知才入撷桑宫,便又接皇上旨意,云若桑小产不吉,又为带罪之身,被禁于撷桑宫不得出宫半步,以儆效尤,任何人亦不得与她私通有无。
之后她不是没关注过撷桑宫的消息,但十年多来,皇上从未踏入这里半步,而且听亲信宫人打听到的消息,撷桑宫日渐破败陈旧,凄惨堪比同园后面的冷宫,云若桑亦是身体孱弱,整日以泪洗面,生活凄惨……闻言种种,一直让皇后觉得,想必她亦没什么再来的必要。可是——
皇后抬头打量着撷桑宫,殿宇因十年多未修,的确略显陈旧,宫中人手稀少,亦是略显冷清,可是园中花草繁茂,春意盎然,这云若桑,真的整日身体孱弱,以泪洗面么?
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陈如见皇后面色不豫,冷笑道:“云嫔好大的架子,皇后娘娘驾临撷桑宫,云嫔还不快快出来行礼见驾!”
“回皇后娘娘,并非云嫔娘娘无礼不见皇后娘娘凤驾,实乃当年圣上有旨,云嫔娘娘为带罪之身,任何人无皇上圣旨,不得与云嫔私见,否则以抗旨论处。”素心带着小福子、小辰子、春朝、夏晚、秋星、冬月等撷桑宫宫人跪于殿前,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斗胆,不知道皇后娘娘是否请了陛下旨意……”
“大胆贱婢,这燕颖国皇宫还有皇后来不得的地方?你莫非这么多年在冷宫待傻了,以为……”
素心道:“陈如,素心敬你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人,唤你一声‘公公’,可若论起来,你这个凤仪殿太监副总管从三品的衔,素心一直在太后身边任执仪女官,十年前就已经是从二品了,素心这些年来奉太后之命侍候云嫔娘娘,无过无失,陈公公这一声‘贱婢’倒让素心有点不解了。”
皇上当年下旨,只是将云妃降为云嫔,但素心的身份官仪一直是隶属太后宫中,十年前便是头等女官,因此地位比皇后宫中的副太监总管要高一品级。但尽管如此,当着皇后的面如此说,却不仅是让陈如下不来台。
果然,皇后淡淡地道:“久闻素心姑娘好利的口舌,想不到十年之后方才领教。其实这撷桑宫晦气得很,本宫也不愿意来,只可惜若出了淫 乱后宫之事,本宫身为一国之后,焉能坐而视之?而若情况属实,别说是素心姑娘这份‘无过无失’了,只怕这撷桑宫上上下下这几人,又有谁能全身而退?”
说话间,她轻唤了一声:“黄大人?”
从身后人群中闪现一名身着紫衣官服的老者,皇后又道:“本宫执掌后宫多年,自然知道这撷桑宫无诏不能入是陛下定的规矩,但有慎刑司的黄大人在,这后宫当中,还有哪个地方是他不能来的?而本宫,不过是……监督他查审而已……”
素心见了紫袍老者,竟也不由一怔。慎刑司掌管宫廷一切刑罚,上至中宫皇后下至冷宫妃嫔、婢女太监,皇宫当中任何人有不矩之处,都由慎刑司负责审讯处理,除非被判死罪,否则他们可以不必上报皇帝而先行处置,哪怕是宫罚杖责!
原本,素心仗着皇上当年的那道旨意和太后跟前女官的身份,心想不必让云嫔现身,却想不到,皇后竟请来了慎刑司主司长的黄成!而主司长乃慎刑司最高长官,当然可以宣见任何他们认为有罪的妃嫔。
就在素心怔在那里之时,却忽见走过来一人,向皇后行礼:“臣女西桐参见皇后娘娘,问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只盯着她静了良久,才缓缓道:“免礼,七公主起身吧。”
“谢皇后娘娘。”西桐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道,“不知撷桑宫今日所犯何事,竟如此大动干戈劳动娘娘屈驾前来,还望皇后娘娘告之。”
皇后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眼,清亮冷静,忽然有丝莫名的烦燥。以前只觉得这女孩子生得实在普通,长得既不像皇上也不像云嫔,如今忽然发现,这双眼睛还真像云若桑,真像呢——像得让人真想剜出来一辈子瞧不见才好!
“这是从你们撷桑宫里出来的方子吧?”皇后示意,陈如将一张纸递到西桐面前,“本宫只是不知道,这药,是云嫔在吃呢,还是你西桐公主在吃?”
果然——西桐盯着眼前的白纸黑字在摇曳的灯火下闪烁,归尾、紫茄花、丹皮,一字不落全在纸上!
皇后见西桐微白了面色,冷笑:“而且本宫还听说,这撷桑宫有时候到半夜会有男人出现,本宫却也不知道,这又是云嫔的朋友,还是……西桐公主的朋友?”
“皇后娘娘,您切不可这般折辱云嫔娘娘和公主,撷桑宫里除了咱们几个当差的宫人太监,岂能有您说得那么不堪?”素心护在西桐身前。
“有没有,要搜过才知道。”陈如轻哼了一声,见皇后不动声色,挥了下去,示意身后的侍卫太监去搜,西桐猛地起身,“你们凭什么搜我母亲的地方?”
“七公主,请让一下,老奴这是在按规矩行事,这些侍卫都是禁卫军出身,不懂得怜香惜玉,难免下手重了,到时候可别伤着您……”陈如皮笑肉不笑的上前一步,西桐却站着没动。
“本官受皇后娘娘所托,来彻查撷桑宫里有j□j宫帏之事,本官也只是依律执法,还请七公主配合。”黄成面无表情地道,一双眼冷冷扫了过来。
西桐不认识黄成,素心却知道此人。他在慎刑司做主司已二十余年,一向铁面无私甚至冷血无情,经他手下不必说责罚宫刑,仅被杖毙的太监宫女就有上百,被逼饮毒或自缢的妃嫔也不在少数,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私下都称他为黄阎罗。
西桐却只是静静盯着他:“黄大人查案本没有错,但若撷桑宫里没有j□j一事,却不知道大人要如何交待?”
黄成不由一怔——他执掌慎刑司这么多年,的确不可能没有错查之事,但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面问他若查错了怎么办。上至妃嫔皇子公主,下至宫女太监,犯事者见他心虚,无事之人见他亦觉得冷狠阴鸷,想不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女孩竟敢这想直视于他,竟敢这样质问他!
可偏偏是她这双眼竟如此清亮逼人,仿佛带了凛然的气势,让他无法忽视。
“那公主又想怎样交待?难道还要本宫向你赔礼道歉不成?”皇后在一旁冷笑。
“撷桑宫是冷宫,原本平静无争,与世隔绝,却被人无端扣上这样不堪的恶名,如果这宫里没有黄大人想找的东西,西桐只有一个想法,”西桐没理会皇后的嘲讽,只是一字字道,“请黄大人严惩诬告之人!”
说罢,她的目光一一自眼前的众人面上扫过。小福子、小辰子、春朝、夏晚、秋星、冬月,这些她视之为家人的人,里面有人,背叛了她们!
“桐儿,不得无礼。”却见揽云殿的门忽然打开,一身素衣长裙的女子缓步而出,迎了过来,虽是喝止西桐,但声音依旧柔美得仿佛夜风也温暖了几分。
云若桑——透着通明的灯火,皇后冷眼看着这个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女人,眼中忽然闪出几分阴鸷。十三年的幽禁,竟让这贱人的容貌还似当年,她焉能不恨。
“大胆罪嫔,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行礼?”陈如见皇后面色,不由冷喝。
“臣妾云若桑见过皇后。”云若桑却神情从容,面容沉静,缓缓行礼,谁知还未跪下,却忽听宫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陛下驾临撷桑宫……”
声音未落,一道墨蓝色的身影,便缓缓步了进来。
有片刻的安静,而后却是“呼啦啦”一片跪倒行礼的声音,只听昭帝淡淡道:“都起身吧。”
说着,上前两步,伸手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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