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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 作者:罗姽-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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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锐的骑兵,也是你。
他就算不知道萧辰和我的过去,他也能料到萧辰恨你必深。
我猜,他用儿子为饵,将我们骗去。另一边肯定联系了萧辰,在我们离开大营的时候,萧辰就会趁机来攻。萧辰若将我们的大营夷为平地,查何烈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掉我们。
这样,人们都会以为我们死于敌手,而不会知道是查何烈杀了我们。我想,这就是查何烈的谋划。至于通敌大罪,他可以杀了使者灭口,查无实据,父汗就算怀疑,也拿他没办法。”
高君琰越听越惊心,晖儿被掳,他比舒雅还焦急,心急如焚之下,竟没有想到这么多。
舒雅眼底寒光粼粼,“所以,如果我们夫妇就这样贸然去查何烈大营,不仅换不回儿子,而且还会全家命悬人手。”
她仰起脸,凝视着夫君,眼神带着温柔的乞求,“夏郎,让我去见萧辰。如果他真的与查何烈勾结,我让他暗中助我们,这才有希望救出儿子。”
高君琰慢慢垂目望着妻子,他心里突然有疑云翻滚。妻子会不会是要跟萧辰走,故意用这番话诓我?
可是想一想,又觉得妻子的分析有道理,查何烈若要除掉自己,这的确是一个妙计。
舒雅看穿了夫君的心思,抚上夫君的脸,笑了,“夏郎,你怕我一去不回吗?”
高君琰盯着她,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见他。”
舒雅怔了怔,“可是……你最好不要擅离大营。我怕万一有变,你不在此坐镇,势必危矣。”
高君琰摇头,狠狠捏了捏妻子的脸,“我才不放心你去跟他单独见面,我要跟你一起去。你什么也别说了,我意已决,绝不更改。”
舒雅无法,宠溺地点点头,偎进夫君怀里,“我们先派一个使者过去,看萧辰回来没有。他从巴诺峡逃生之后,如果迷路的话,现在可能还未归营。”
派到萧辰中军大营的使者很快复命,萧辰已经回来了,他愿意接待舒雅夫妇,请舒雅夫妇一道光临。
临行前,高君琰问舒雅,“真的不带一兵一卒?”
舒雅摇头笑道,“如果兴师动众,就会惊动查何烈。我们是要暗中与萧辰合作,不让查何烈有所察觉。”
高君琰眼底掠过冰棱般的幽光,“我孤身入他大营,若他要睡我妻子,我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舒雅突然沉下脸,神情冷肃,“你把萧辰看成什么人?他若知道我已经选择了你,以他的个性,绝对会很干脆地放手。”
妻子的神情与语气,让高君琰有一丝受伤的感觉。这话的意思就是,萧辰光明磊落,我阴损卑鄙了?想当年,我为了得到你,可谓不择手段。你是这个意思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冷笑道,“既然他会放手,你还指望他帮我们?”
“他不帮我们,难道亲生儿子也不救?”
“他会相信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么?”
“信不信由他,只要有一线希望,我总要去试试。你到底还去不去?”
“走吧。”
萧辰当时使的声东击西之计,将大营扎在与麦琪山相望的另一座山下,不时地来向高君琰挑战。另一边却自率一支精锐,绕道从麦琪山背后奇袭。
中伏之后,他从巴诺峡逃亡,只带残余的十几骑,路上遇到好心的牧民给指了路,所以只几日就回到正面战场的大营。
舒雅和高君琰为了不惊动查何烈,选择夜里来访。
萧辰知道他们的来意,也就不曾大张旗鼓地迎接。
舒雅夫妇驰到离大营还有几丈地的时候,看见营寨辕门站着一位高瘦的黑衣人,像一把利剑镶嵌于背后的千帐营火。
舒雅下马奔过去,亲热地喊道,“壁宿,是你么?”
壁宿神情未有多大改变,依然是冷冷的杀手风格,但眼底悄然泛起几道柔波。
这次萧辰出征,已经隐居江湖的萧羽得知,特意给他派来几个碧霄宫的杀手,作为他的随身护卫。
其中壁宿是碧霄宫二十八个杀手里,与萧辰最贴心的一个。当年舒雅被萧辰驱逐,就是壁宿将她送到南楚。所以,碧霄宫的杀手里,舒雅最熟悉的也是壁宿。
她与壁宿并肩入营,边走边问,“羽还好吗?”
壁宿淡淡说,“宫主和夫人都很好。”
“宫主和夫人?”舒雅微微讶异。
壁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来,碧霄宫主与萧羽成婚之后,让萧羽任碧霄宫主,自己退居为宫主夫人。一代江湖女魔头,完全成了相夫教子的贤内助。萧辰让冷百合把药方给了碧儿,碧儿的容貌也有所修复。
听说萧羽和碧儿过得这样和美,舒雅也很高兴。当年与萧羽的一段婚姻,是在兰氏策划下的两国联姻,典型的政治婚姻。虽然萧羽对她是真爱,但她对萧羽,完完全全是被感动,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情存在。现在听说前夫找到真爱,过得幸福,舒雅真心为他高兴。
舒雅与壁宿边走边谈,高君琰反而被抛在后面,他默默看着妻子的背影,一种说不出的阴郁爬上心头。
走到最巨大最明亮的御帐,壁宿突然站住,对舒雅夫妇说,皇帝说了,要先单独见舒雅,请高君琰在帐外等候。
高君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舒雅过来抓住了夫君的手,低低的声音含满温柔的深情,“你就在外面等一会儿吧。夏郎,你放心,我是你的妻子,这一点我绝对不会忘记。”
高君琰看看壁宿,清冷的杀手目光阴寒地盯着他。高君琰最多跟他打个平手,何况又是在萧辰的大营中,看来自己不让步是不行了。
而且对于高君琰来说,没有什么比晖儿更重要,只要萧辰愿意帮他救儿子,他可以做出让步,他可以忍受屈辱。
高君琰对妻子点点头,营帐灯光映照中,他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舒雅转身要进帐,他拉住她的手却不放开,舒雅被迫往回两步,转头看着夫君。
他紧紧锁住她的眼眸,用眼神无声地对她说:媚烟,不要辜负我,不可以辜负我……
舒雅忽然觉得眼里涌起一丝酸楚。
她猛地转过头去,挣脱了夫君的手。


、番外之雅(8)

看见她走进大帐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许多年前。
那年,沁水从南楚逃归。他带着舒雅去迎接,舒雅看见他与沁水久别重逢的场景,一气之下策马狂奔而去。
晚上,他在宫里大排盛宴,可是迟迟不见舒雅回宫。
他很担心她,就让最心腹的内侍总管龚如海去城门等她。
那晚,六宫齐聚,灯火辉煌,满殿都是他的妃嫔。
三十七妃,丽影芳姿,柳嫣花媚。
另外还有一个唧唧喳喳、八面玲珑的沁水。
可是当舒雅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是惊艳,什么是举世无匹。
她刚刚纵马驰骋回来,发髻散乱,一缕缕秀发散落在脸颊边,鬓边沾着草叶,脖颈里一道道汗迹。郁金黄的大裙摆连衣裙,镂花织锦的长筒皮靴。
这样走进来,宛如大漠的烈风扑面而来。
满殿优雅高贵、衣饰华丽、妆容精致的淑女,都生生成了她的陪衬。
当时他就升腾起灼热的欲望,想将她扑倒,吻遍她带着汗味、带着泥土的肌肤。
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一晚她走进殿中的形象,一直还深深地烙刻在他心底。不管风霜雪雨,不管杀伐一世,都永远不会忘记。
记忆深处的那个形象,与此时此刻她走进大帐的形象,在摇曳的烛影里重叠了。
今晚也是一个盛夏之夜,她也是穿着大摆裙、高筒靴。
高挑,苗条,美艳。
她已经快要三十三岁,但是容颜风采一如当年。
那双紫色的眸子,宛如燃烧的紫色火焰,一直灼进他的心底,燃起了此生埋藏最深的爱与痛。
舒雅……
吾爱……
我来带你走,我是为你才远征大漠。
跟我走,好吗?
跟我走,好吗!
当帐帘在身后落下,舒雅差不多在瞬间感到一种强大的力量。
仿佛一座火山就在自己面前爆发,仿佛一道水坝在自己面前崩塌,汹涌的洪流滚滚而来,瞬间就将自己淹没至顶,根本无从抵御。
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落入了他的怀抱,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气息,将她密密地包裹。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将她的魂魄夺去。
辰……
七年了,这一别有七年。
七年前,最后一次是激烈的争吵。
他暴怒地将她摔在床上,甩门而去。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头顶上传来灼热的感觉,一滴,两滴,仿佛火星,要将她的头顶灼出一个个洞来。
她微微仰头,便滴落在额头上。
是他的眼泪。
他紧紧抱着她,什么也不说,一动也不动。
只有泪水,大滴大滴地不断落在她的头顶、额头,顺着她的鼻梁,再滑到她的嘴唇。咸涩的味道激得她的心房一阵阵颤栗。
在他们紧紧拥抱的时候,帐外另一个男人在焦躁地踱步,走来走去。
高君琰在帐外十几步远处等候,厚厚的皮帐透出摇曳的灯火,却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高君琰竖着耳朵试图听到什么,但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得令人心里发虚。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与痛楚,从骨髓深处蔓延。
尽管来之前,妻子刚刚向他剖明心迹。她六年前就知道真相,但还是选择留在他身边。刚才进帐之前,妻子也曾经坚定而深情地表明心意。
但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恐慌,竟觉得那座安静得不正常的御帐,正无形地涌出某种让他崩溃与绝望的力量。
高君琰想大声地喊“媚烟”,但他没有。虽然他感到恐惧,但他还是决定要等候。
他要等候她的抉择。
不管他当初是怎样得到她的,不管他当初是怎样破坏了一对深爱的恋人。这七年来,他用无微不至的爱意呵护她,爱她的父亲像爱自己的父亲,爱她的儿子像爱亲生的儿子。
他想等等看,这七年的夫妻情,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不信他用了七年,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还留不住她。
在他焦灼地苦苦等候的同时,帐内那致命的拥抱久久未曾结束。
对于舒雅来说,这大概是世上最强大、最无法抗拒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几乎在她的灵海搅起惊涛骇Lang,过去的种种在刹那间山呼海啸般袭来。
这是她曾经用整个生命去爱的男人呵。
“舒雅……跟我走。”许久,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发出声音,“我是来带你走的。”
辰……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沉了,带着一缕缕的沙哑。
这些话语,在他心中翻滚过千万遍,在他的梦中呼唤过千万次。因为埋得太深,因为饱含着最压抑的爱情,一旦说出来,就格外深沉,深沉到喑哑。
他发出的每个声音,都让她心灵激起一阵难忍的剧痛。
但她还是从他怀里抬起头,坚定地告诉他,“不,辰,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我是别人的妻子。我和他举行的是疏勒人的婚礼,以最锋利的刀刃,互相切开了血管,让我们血液流入酒杯,然后夫妻两人一道喝下去。如此郑重的宣誓,我不能违背。”
萧辰依然紧紧搂着她,没有因为她这段话,而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你知道当年的事了?”他问。
当他接待使者,听说舒雅与高君琰要一同来见他,他就猜到,高君琰大概已经把当年的事坦白了。高君琰最怕的就是舒雅与他见面,但为了救儿子,看来也是豁出去了。
“我六年前就知道了。我偶遇娄宿,是他告诉我的。”
她依然被他紧紧锁在怀抱,既没有办法抬头,也没有办法挣脱,声音被闷在他的胸膛。
他沉默了良久。这几年与他有来往的碧霄宫杀手里,没有娄宿。所以,他也以为她不知道。
六年前就知道,却还是留在高君琰身边了。
那么,她的意思,他懂得了。
她是选择另一个男人了。
可是,这选择,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不能给的一些东西,那个男人能给,是不是这样?
“看着我,舒雅……”他这才第一次放松了双臂,低下头,将她的下颌慢慢地托起,“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她今晚这才第一次看见了他的容颜。
辰……
他老了。
他真的老了。
在看见他容颜的一瞬间,她的心里全都是痛,全都是爱。满满的痛与爱,涨得她几乎要窒息,若不是倚在他的怀里,她体内汹涌的情潮可能会将她击倒。
他是统一了天下的帝王啊。中原数百年的分裂,最后是在他手里,四海归一,六夷宾服,九州承平。
平南楚,灭吴越,征东夷,逐西戎。
献俘太庙,称尊宇内。
前几年风霜雪雨的征战,让他的皮肤变得更粗糙了,脸孔的棱角更冷峻。高广的前额有了苍凉的纹路,英挺的眉目也刻下了深邃的线条。
这两年日理万机,定律法,赈民生,劝农桑,整吏治,兴文教。从一个横刀跃马的战神,转型为一代治国理政的帝王。万机之余,博览经史,手不释卷。
除此之外,他辛苦创下的基业,不能一代而终,必须要万世绵延。所以,业余时间,还要广御妃嫔,遍施雨露,指望着能够生下一个继承人。
他的七年与她的七年,是如此的不同。
他与她,只相差五岁,看上去却仿佛相差了十多岁。
看见他的苍老,她就知道他过得一定很辛苦。尽管他成就了千古帝业、万世功名,但他真的从内心深处感到幸福吗?
心疼的感觉在胸口沸腾着,她颤抖的手不断抚摸他的鬓发,那里,已经有了一缕刺目的白霜。
泪水再也止不住,从她的眼里一层层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滚滚流下,披满了面颊,映着烛火,满脸都闪烁着凄艳的水光。
“舒雅……你还是爱我的啊。”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替她抹去满脸的眼泪,“回到我身边吧。”


、番外之雅(9)

(谢谢爱荨荨的PK票,谢谢进入番外以来经常留言的shixitu,蔡家的菜园,sunrise6pm,millmeng等等亲。谢谢一直陪伴这本书走到现在的各位亲。本书大概还有十来章,应该会在国庆长假期间结文。嘻嘻,小姽说结文都说了好几次了,不过真的不愿意仓猝收尾,怎么也要给舒雅一个完整的人生啊。)
“舒雅……你还是爱我的啊……回到我身边吧。”心底呼喊过千百遍的祈求,带着深藏多年的痛楚与压抑,一旦吐出来,却温柔得近乎耳语。
“辰……你是雄才伟略的千古英主。这些年我遇到过的汉人,一说起你,常用光武帝作类比。都说你的军事才华、你的深沉内敛、你的仁政德声,在古今帝王中,跟刘秀最像。”紧紧抱住此生至爱的男人,她仰起的眼里是无尽的崇拜与爱意,但也有无尽的痛楚与决绝,“如果你是刘秀,那么,辰,我不是阴丽华,你明白吗?”
他深陷于脸庞的秀长英目,一直贪婪地凝视她的脸庞,在她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她,看着这张刻骨相思的容颜。
她还是这样美,这样年轻。可见这七年,她过得很幸福。高君琰对她,一定非常好吧,比他当年对她好得多吧。
“舒雅……如果你跟我走,我回去就废赵皇后。”
他郑重地盯着她紫色的眸子,深沉的目光透出的是此生最迫切的心愿。
他想娶她啊,想隆重而盛大地迎娶她。
想把以前亏欠她的,全部地、加倍地还给她。
他慢慢地拿起她的手来看,放在唇边吻着。
当年,在征战岁月里,这双手曾经为他洗衣服而长满了冻疮。
她曾经为他付出的爱,他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她将手收回,摇头,泪如泉涌,“废掉赵皇后以后呢?将赵南康打入冷宫?你不会忍心的吧?我想,即使赵南康废掉,也会是贵妃吧?辰,我太了解你了。你与赵南康十年夫妻情,你真的能够对她狠下心来?”
他无言以对。她猜透了他心中所想,他这次远征,就是打算向扶日请求联姻,迎娶舒雅为皇后。然后把赵南康降为贵妃。
他南征北战那几年,全靠南康为他坐镇后宫,他对南康没有爱情,但也有很深的夫妻感情。
“辰,我不愿意再看见赵南康,不愿意再看见你那三十七个妃子。对了,现在不止三十七个了吧?”
“现在……有七十个。”他很诚实地回答。
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吞并南楚的时候,需要笼络南方士族,纳了不少豪强大族的千金进宫。他平灭吴越的时候,需要收买江南门阀,而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统一天下的那几年,后宫不知不觉间就满了,他都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妃子。
“七十个……还差两个就达到古今帝王的标准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凄苦地笑了,珠泪纷纷,“如果我回到你身边,我就要去跟七十个女人争夺夫君!即使你立我为皇后,我也需要管理七十个女人的生活,天啦,我会发疯的!
辰,自从那年被你的女人们联手陷害,我就怕了后宫,你知道吗。
后来你答应立我为皇后,其实我并不是在意这个名分,而是我知道,在后宫生存有多么艰难,像我当年没有任何名分,只能任人宰割。
最后我们因为沁水而分手,但其实,根本原因不在沁水。你睡过那么多女人,我从来没有跟你吃醋。我在你后宫的时候,十天半月蒙你临幸一次,我也无怨无悔。
我并不是生气你那晚睡了沁水,而是生气你当时的态度。你当时对待我和沁水的态度,让我感觉到,你不想辜负任何一个对你有情的女人。
这样的话,如果我进了你的后宫,与你的女人们发生冲突,你是不会坚定不移站在我一边的。
你自己想想,当年我被你的女人们整得那么惨,可是你从未惩罚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辰,我怕了,我真的害怕后宫了。别让我再回到那种生活,如果真的爱我,你应该看得到,我现在过得很好……至少,很安宁,很轻松。”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是不会跟他走了,她是选择另一个男人了。
或者说,她是选择另一种生活了。
心已经被痛苦一点点侵袭成灰,然而他的眼神依然温柔,带着历经沧桑之后的沉厚,静静地凝视她。
然后点点头,冷静地说,“朕明白了,把他叫进来,我们来共商救你儿子之事。”
她激动地抓住他的臂膀,眼里绽出光彩,“我拒绝了你,你还愿意帮我们?”
“右丁零王的使者一走,朕就想跟你们联系,没想到你们先派人来了。”
他声音平静,神色淡然。却让她的泪水再次涌出。
这就是她爱的辰啊,他一点都没变。他对人的好,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她咬着下唇,忍住汹涌的泪水,仰起头来,深深地凝住他,“辰……晖儿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什么?真的?”他紧紧地抓住她,瞳孔蓦然收紧,一道耀眼的电光从眼底穿射出来。
她眼里泪光凄迷,泪水底下是曾经最痛的回忆。生晖儿的那天,她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啊,当疼痛几乎摧毁她的理智,她唇齿间辗转着的,只有一个字:“辰……辰……辰……”
这个镂心刻骨的名字,每次掠过她的唇齿,都会牵引起整个灵魂的波动。
可是这些,她不会再告诉他。
她只是说,“你可以回去问你母亲冷百合,她最清楚。”
他剑眉一拧,“母后为何不告诉我?”
萧辰统一天下之后,为北燕霍氏重修家庙,并且找出一个霍氏后裔,承祧继嗣。还追封霍氏为公侯。这也算给霍清漪报了仇。
霍清漪原本想要把萧氏斩尽杀绝,但萧氏皇族仅剩的三个人,萧辰,萧羽,沁水,全都不是萧氏血脉。
萧辰叔叔辈倒还有几个王爷,但也都老的老,病的病。在萧辰劝说下,霍清漪也就善罢甘休了。
萧辰给母亲澄清了身份,尊为太后,就是如今母仪天下、至尊无匹的霍太后。
但是霍清漪的另外两个身份,萧辰替她瞒下了。
民间只知道,当年霍氏灭族时,霍清漪躲在寺庙。并不知道,霍清漪曾经是药王谷的女弟子冷百合,也不知道霍清漪曾经是南楚的余太后。
“我不明白冷百合为何不告诉你,但我不会骗你,信不信由你。”舒雅回答。
萧辰看着她,眼里泛开无边的信任与深情,“朕信你。何况,即使不是朕的儿子,只要是你的儿子,朕都会帮你救他。”
温暖的感动柔软地流过心田,她赶紧控制住再次涌上的泪水,“那我去把他叫进来。”
他对她点点头,眼神平静而深厚。
她掀开帐帘出去的时候,他久久站在原地,仰起头来,强迫自己忍回泪水。眼前浮现那个孩子的音容,那双绝美的紫眸,与她一模一样啊。
“我们生一个黑眼睛的男孩,一个紫眼睛的女孩。”多年前,他曾经怀着满心的幸福与期待,对心爱的女人说道。
说这话的那天,是她的二十六岁生辰,他给她带了礼物,是他拜托岳圣清配置的医治不孕的药物。
可是她却调皮地歪着头问他,“为何不是紫眼睛的男孩,黑眼睛的女孩?”
他怔了怔,仰起头来,神情有些为难,“紫眼睛的男孩……只怕不能继承皇位。”
没想到,她真的为他生了一个紫眼睛的男孩。
那是他的儿子啊,他相信。
他想起那天傍晚,第一眼见到孩子时,那种电流般击穿灵魂的熟悉与亲切。
那是血脉相连才有的奇妙感应。
这几年,他睡了无数女人,但从来不宠幸任何一个超过三次。因为他潜意识里仍然是抵触的。
一边是那个正统的他,想要绵延子嗣、承嗣基业,所以不断地睡女人。另一边却是那个叛逆的他,一想到自己的孩子不是心爱的女人所生,就感到莫名的空虚厌恶。
却没想到,他有儿子,他有一个儿子!
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他生的儿子!
他原本是打算,为了深爱的舒雅,再恨高君琰,也要为他们救出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这是他的儿子,那么,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他!


、番外之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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