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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 作者:罗姽-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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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她恍惚记得嫁给他之后,起初没有见过他戴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从哪里得来了这特别的项饰,从此以后朝夕戴着,从不取下。
她颤抖的指尖摩挲着他的项饰和他坚实的胸膛,“真好看,皇上戴这个,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抬起迷离的眼睛,她问,“是文襄夫人送你的么?”
他微微一怔,他从未说过,她怎么猜出来的?
她无比凄楚地笑了,“皇上,那晚之后,你那么恨她,几乎要不管她的死活,这东西你却没有取下过……”
他不说话,湿漉漉的眼睛,沉满深重的悲楚。
“皇上,臣妾也爱你啊,臣妾可以为你死……臣妾姿容不逊于她,才情也不逊于她,为什么,你爱的是她,而不是臣妾……臣妾真的好恨,好恨啊,皇上,是臣妾参与策划了那件事……臣妾早料到会有败露的一天,臣妾曾经建议沁水做到底,干脆买通蒋昕把文襄夫人弄死,杀人灭口……到底是姐妹,沁水不愿她死,对我说文襄夫人若不明不白死了,文襄侯不会甘心,必会让碧霄宫彻查,从而否决了臣妾的建议……皇上,你是不是觉得臣妾心如蛇蝎……”
萧辰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末了,他低头看着赵皇后,伸出一根指头摁在她唇上,痛苦地摇首,“南康,别说了。”
銮舆在凤仪宫停下,萧辰抱着赵皇后一冲而下,狂奔入殿,放在榻上。
不一会儿,太医院专门负责胎产的黎太医和一位宫廷御用的稳婆,赶到了。
他们抢救赵皇后时,萧辰在寝殿外室焦急踱步,依旧只着锦袴,赤。裸的身体满是雨水和血水交融成的血腥凄艳,还有几道血肉翻卷的伤口。几名侍女打了热水来,正准备给皇上擦洗一下,换上袍服。
突然一个内侍进来,迟疑着,跪下禀道,“皇上,公主……”
萧辰浓眉紧拧,“公主怎么了?”
内侍为难地看看殿外。
沁水跪在暴雨里,精心梳的三盘小髻已经被雨水打得完全散乱,蟠曲纠结在脸侧。湿淋淋的面颊,带着楚楚可怜的悲伤,外层的金纱睡裙湿透了,与里层的吊带裙紧紧绞在一起。她跪地的身姿,被巨大的雨柱浇得摇摇欲坠。
萧辰站在雨里,冷冷看了沁水许久,方才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眼里有极力压抑的恨意与痛楚,“沁水,你怎么能做那种事,你怎么能那样对待你的姐姐!”
“可是她也曾经让赫图奸。污我,只是赫图耽搁了时间,奸。污未遂而已!何况她还让赫图奸。污过父皇的妃嫔!辰哥哥不觉得她是罪有应得么?再说了,她睡过不少男人了,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她现在不是马上又要嫁人了么!”
“沁水!”萧辰抓住沁水双肩,用力摇晃,神情狂暴,“她的过去,跟朕没有关系。但是,自从她是朕的女人,就只能属于朕!你让朕亲眼看见那样一幕,这对朕是怎样的伤害,你懂不懂!”
“辰哥哥,你……你戴着她的东西……”沁水突然注意到萧辰赤。裸的胸膛上挂着的金牌饰,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梦魇,双眼睁大,惊怖而绝望,“你……真的这么喜欢姐姐?你是什么时候戴上的?不是知道真相以后吧?”
沁水疯了一样紧紧抓着萧辰,剧烈颤抖,神情近乎崩溃,“你……你坚信她跟赫图私通,却依然还戴着她的东西,没有取下?就算她真的背叛你,你还是爱她,对不对?五年前,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你还一直保存着那张黄麻纸,对不对?辰哥哥,你……你……原来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为什么?她有哪里值得你这样爱?”
她像是发了疟疾,全身抖得要散架,面容出现一阵阵痛苦的扭曲,大睁的眼睛被绝望的火焰烧得赤红。
萧辰就这样看着她,感觉她似乎正被昏乱与癫狂一点点地侵蚀变异。
一阵强烈的心痛、疼惜与担忧漫上来,他赶紧将她一把揽入怀抱,紧紧地抱着,试图唤回她的理智,“沁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辰哥哥……如果没有她,你本来是爱我的,对不对……”在这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被他皮肤散出的带着雨水的香气包裹着,她终于慢慢平静一些,在他耳畔,无比虚弱而又哀伤地问道。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只是酸楚地对她说,“沁水,无论如何,你答应辰哥哥,要好好地过,好好地生活。你以前,那样快乐,纯真,为何现在会变得这样怨毒,阴狠?”
“以前我快乐,我开朗,是因为我有希望,我有梦想。我的希望与梦想就是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与你共度此生。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就是你抱着我跳进冰湖里的那一天,在寒冷的湖水里,我就许下这个心愿了。辰哥哥……辰哥哥……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办法喜欢第二个男人了,这一生,除了你,我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再爱了。若你不爱我,不娶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趴在他肩头,说出这样一番痛彻肺腑、爱入骨髓的话语,让他这样冷铁般的男子,都胸中震动,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
大雨,像巨大的幕布,不分丝缕地整片整片落下。冲激在他们身上,在他们周围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突然有人冲出来喊道,“皇上,不好了,皇嗣……”


、第十章 伐楚夺妻

德阳殿外骄阳如火,柳荫四合,乱蝉嘶鸣。
刚刚与几位重臣部署完出征军务与留守事宜,与臣子们一道用过午膳,众卿退下。萧辰依旧在榻上盘腿据案而坐,以手抵额,微微眯眼,神思恍惚。
渐感炎热,他脱下外袍,让龚如海拿下去。只穿白绢的内单,素白光洁的衣料,宽松落拓的式样,露出他麦色的胸膛,精瘦坚实的胸肌,映衬着那一枚金光璀璨的项饰。这耀眼夺目的男性美,让整间寝殿都浮动着淡淡的光华。
沁水进来的时候,萧辰并未发现,她站在殿门口默默看了他许久。
辰哥哥……
她这一生再也没见过比他更美的男子……
但是,那枚项饰……姐姐贴身戴着的项饰……
沁水的心再次抽搐般地痛起来。
为什么,父汗没有把这枚项饰传给她?
为什么,父汗没有把绝世的容貌传给她,没有把紫色的眼睛传给她……
她在最深最痛的绝望中,用力眨眼忍回了泪水。
她记得那个暴雨之夜,辰哥哥说过,沁水,辰哥哥喜欢你以前快乐纯真的样子,不喜欢你像现在这样。
所以,她不能哭,她要装出快乐的样子,哪怕面对着姐姐的贴身饰品挂在最心爱的男人身上。
这时,萧辰突然注意到她。他发呆的神情,亮了一下,温和地唤,“沁水。”
沁水咬咬牙,努力绽开一脸笑容,“辰哥哥……”
她穿粉纱衫、绿罗裙,简素中带着娇媚,缓缓走来。后面有风吹起她衫裙飘飘,叫人想起夏日初荷,翠盖临风,粉瓣带露。
这样的她,让他微微心疼。
她站在他榻下,迟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登上他的独坐御榻。自她陷害舒雅的事情败露,她在他面前一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造次。
他看着她,眼里盛着宠溺,一揽她腰肢就把她抱上坐榻,让她坐在身侧。
两人之间有片刻沉寂,然后她低声地开口了,“辰哥哥,你打南楚,是为了姐姐么?”
“是为了朕的统一大业,南北分裂,终将结束。是由朕来结束,还是由南帝来结束,这是天命,也是人力。”
“可是辰哥哥,我听说朝臣中反对意见居多。大家都说我们卫国现在的国力,远远不如楚国。南征楚国、统一中原是迟早的,但不是现在啊。辰哥哥,你……你是不是想要赶在姐姐大婚之前拦住她……”
他沉默不语。她仰脸看他,他跟往常一样,表情沉敛冷漠,看不出一丝情绪。但是深邃如渊的眼底,却隐隐透出桀骜。
那桀骜,是威震天下的一代战神,对自己的完全自信。
那桀骜,无声地表明,我要吞并南朝,并且夺回我的女人。
沁水咬着下唇,慢慢垂下头去。
悲伤,无止无尽地在她心中汹涌蔓延,牵扯得每一根神经都痛了。
“辰哥哥,你也曾经为了我抢婚,你也曾经在我嫁给高君琰之前,差点将我抢走……如果没有姐姐,你本来是爱我的,对不对……”
尽管事先想好了不能哭,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淌。
萧辰抬起沁水的下颌,望着她的眼睛,“沁水,朕现在依然爱你。”
“那我和姐姐,你到底更爱谁?”她盯紧了他,眼里全都是浓烈的期盼与颤抖的希望。
萧辰定定看着她,有一瞬间的茫然。伸手抹去她的泪水,低沉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选择?”
她迷惘而凄楚地低下头,过了半晌,说出了一个痛彻心扉的决定,“辰哥哥,沁水想……帮你走一趟,到大漠去找父汗,让他不要趁你出兵,驱兵犯境。姐姐要嫁给南朝,父汗八成会帮南朝。但我也是父汗的女儿,我想,就算我不能请他出兵助你,也可以劝他两不相助,坐观虎斗。”
尽管知道他是为姐姐兴兵,她还是决定要帮他。
她用了这么多计策,尽了这么多努力,还是不能够摧毁姐姐在他心中的分量。虽然驱走了姐姐,但是,他竟然在坚信她背叛的前提下,依然不曾取下这枚金项饰。
既然这样,那就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吧。
这是沁水最近几日整夜辗转,痛苦挣扎后作出的决定。
赵皇后流产了,辰哥哥至今无嗣。姐姐没有生育能力。自己虽然小产过,但太医说,自己的生育能力依然完好。只要以后为辰哥哥生下子嗣,地位终将超越姐姐。而且,自己比姐姐年轻六岁,将来姿色也有望超越她。
就算此次辰哥哥能将姐姐夺回,自己来日方长,慢慢再斗败姐姐。
萧辰听了沁水远赴大漠的决定,半晌无语,就这样久久看着她。
这个女子已经为他付出太多,他不想再欠她的。
但是,如果她不走这一趟,恐怕真的不能确保,扶日会不会趁他出征,袭击他背后。
想了想,他握住沁水的手,只说了一句,“沁水,谢谢你。朕这就下旨,把蒋昕从天牢提出来,带大队人马护送你,以此将功折罪。另外朕会请岳圣清找几个武林高手,一路在暗中跟随你。”
自从师傅羿星瞳过世,师兄叶凌风死于舒雅除掉兰氏的政变,师姐“冷百合”一直杳无音讯。现在江湖上排名第一的神医,就是岳圣清。
岳圣清能解百毒,曾救治过各大门派的宗师,所以,但凡岳圣清有所托,江湖上总会有人愿意出力。
萧辰因为找岳圣清治腿疾,与岳圣清结拜为兄,也因此获得很多江湖力量。
所以,萧辰才能够拥有一批出色谍者,这也是他能百战百胜的重要一点。
萧辰说完,沁水突然扑入他的怀抱,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哭喊,“辰哥哥,你不必跟我说谢字。你应该知道,沁水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搂着她,轻抚着她纤弱的脊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萧辰亲自送沁水出发。
牧京城郊,沁水骑着小白龙,在甲胄如云、戈戟蔽日的簇拥下,渐渐消失在连天绿野的尽头。
萧辰驻马久久眺望,冷铁般坚毅的眸子,泛起一层微微的湿意。
催马回城,萧辰的神色一直阴霾,心里空得好像陷下去一个巨大的黑洞。
沁水……
她代表了他全部的少年时代……
那种青梅竹马的深深依恋,就仿佛是烙刻在骨头上。
而她的离去,就好像是把他身体里的某一根骨头,抽走了一样疼痛。
在司马门下马,改乘步辇,骕骦被内侍牵走,准备牵回御马苑,饱饱地喂一顿马食。
几名抬辇的侍卫已经落辇下跪,等候着。
萧辰抬起穿革靴的腿,准备踏上步辇,却蓦地顿住。
他抬起眼睛,茫然四顾。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不知道他怎么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跃身而起,飞上了骕骦的马背。骕骦一声惊嘶,牵马的内侍被扬起的马蹄,踢得滚出老远。
一片惊叫声中,萧辰已经策马冲出了宫城。
无数侍卫赶紧上马紧紧追逐,随着他旋风般纵马奔出。
暮色苍茫,四野如寂。
萧辰骑术超群,所有的侍卫都落在了遥远的后面。他纵马驰骋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牧京往西去的一个卫城,叫牧野郡。
就是在这里,舒雅第一次遇到兰韶云与萧羽。
就是在这里,兰韶云劫持舒雅,住在客栈,毒发身亡。
还没到关城门的时候,萧辰策马入城,一边大喊让开。
暮色里城中正是店铺收摊,商旅歇脚,庶民归家的时候,而且牧野郡不比牧京,街道狭窄,人流拥堵。
萧辰一早便运起内力,喊声远传,拥挤的人群很快分开,让开一条道路。
萧辰的快马几乎像惊电一般飞过去,直接闯进郡守府邸,打听清楚了沁水的下榻处,也不许人惊动,令人看好骕骦,疾步而入。
庭院里风灯高悬,花影繁深。花影深处,两个人影正在拉扯。


、第十一章 三个萧辰

“皇上交待了,这一路不准你酗酒!”是蒋昕的声音,严厉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疼爱。
“昕昕,我再喝这一觞!最后一觞!”
“你都喝了多少个最后一觞了!我不信你了!”
“昕昕,求——”沁水一个求字还未说出,顿时怔住,瞪大眼睛。
蒋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翻身下拜,“末将参见皇上!”
萧辰没理他。自从他做了那事,萧辰将他下在死牢,虽然念在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不可能真的杀他,但也没打算原谅他。
要不是沁水要远赴大漠,他根本不打算放蒋昕出来。
要说他身边谁对沁水死心塌地,谁会用生命去保护沁水,当之无愧是蒋昕。
为了沁水的安全,他只好把蒋昕调出天牢。
但并不代表他原谅蒋昕。
蒋昕也知道,跪在那里不敢妄言妄动。
萧辰直接上前,劈手夺掉沁水手中酒觞,扬手一抛,一片刺耳破碎声中,萧辰已经横抱起沁水,从伏地的蒋昕身边走过,往内室走去。
室内点了昏暗的烛光,满室光影幽幽。
帷幔低垂,闷热的空气令人呼吸急促。
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辰哥哥……”她搂着他的脖颈,声音绵软而颤栗,带着醇酒的甜蜜的气息,“你……你要作甚……”
其实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因为她的眼睛里,也已经全都是沉醉与迷离。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被情。欲的火苗,染成了一片云霞般的氤氲。
“沁水……”他低沉地唤她,将她放在榻上,大手抓住她的衣襟,一撕而碎。
她低低地尖叫一声,羞不可抑地用手掩住了脸。
他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落在赤。裸的肌肤上,让她起了一阵阵不可抑制的颤栗,整个身体滚烫得好像在火里烤着,酥软得好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
只想就这样沉溺于他的怀抱,一生一世,再也不醒来……
尖锐的疼痛进入身体之后,却有汹涌如潮的幸福与甜蜜,一波波地涌上来将她淹没。
每一阵的痛楚,都带来惊涛骇Lang般的沉醉与欢愉……
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背,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肌肤,她不断地轻唤,“辰哥哥……辰哥哥……”
而他将脸全都埋在她的颈畔,深深地嗅着。
他从来不曾告诉她,她和她,虽然长得不像,但是身体的气味,像极了,都是寒梅的清香……
舒雅……
他紧咬的牙关几乎要碎裂,才忍住了没有喊出这个名字……
最后的时刻,一股强烈的灼流几乎将她穿透,她仿佛被抛到幸福的巅峰,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地滑落……
泪水,在这一刻像决堤的洪流般奔涌……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从小就爱着的男人,永远会爱着的男人。
她终于真正地属于他了。
她偎进他怀里,将脸贴上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激。射之后粗重的呼吸。
突然,她的脸触到那枚金牌饰,冰冷刺骨的感觉直入心扉。她恨恨地咬着牙,抬眸问道:
“要不,这枚牌饰给我戴吧。这是我的祖母传下来的,我也有资格戴啊。仅凭你给我的那些东西,不一定能打动父汗。戴上这个,更容易让他意识到,我也是他的亲女儿。”
这次沁水出发,萧辰特意让廷尉审理了兰素星以及几位当年的老宫人,将她们证明沁水不是卫宣帝亲生的供词,都盖了玉玺。还将庭掖署记载皇室子女生辰的宝册,重新造册,也让沁水带去。
萧辰低头,沉默良久。
沁水一直望着他,等待。
终于,他将手绕到后颈,解开金项链,但是他的手突然顿住,又重新将金项链系好,对沁水说,“沁水,那些证据已经足够,这个项饰还是辰哥哥留着。”
那晚之后,他几次从脖颈上解下这枚项饰,想要亲手毁掉。但不知为何,就是下不了手。
眼睛一触到吊坠上浮雕的那只猛禽,就会想起大漠上流传甚广的那句谚语:
大漠上飞得最高的猛禽是康多,大漠上最美的女人是娜多。
所以,哪怕那时恨她入骨,哪怕与她恩断情绝,这枚牌饰却无论如何舍不得丢弃。
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物品,是沁水想要,萧辰会舍不得给的。这恐怕是第一次,他拒绝了她。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溢出了最惨淡悲凉的笑。
他长叹一声,将她的头摁到胸口,“沁水,一路保重……记住,能帮辰哥哥就帮,帮不了也没关系,关键是要保重自己。”
两个月后,南楚郢京,萧羽软禁之所。
正是盛暑,榴花欲燃,芙蕖照水。
舒雅用过午膳,到后苑散步消食。尽管烈日当空,但她是不怕的。她遗传了疏勒种族的皮肤,无论怎么暴晒,都还是白得耀眼。不像汉人女子,到了夏季就要注意防晒。
走过院墙边的一架蔷薇,艳粉的花朵被强烈的阳光一照,只觉花光灼灼,满目艳色。
这时,闲庭信步的舒雅,突然刹住脚步,整个人剧烈一颤。
她恍惚间听见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
她退后两步,躲在蔷薇花架后面,竖耳倾听。
高君琰派兵将这所馆寓严防密守,甲兵重重,铁桶一般。
后苑院墙边也每隔几步就有两名守兵。
显然是两名守兵在说话:
“果然是一代战神,两个月间,听说我们被占去十多个州郡……”
“仅靠州郡府兵岂能御敌?皇上大约不久就要调派中央军过去了。不知道咱家将军此番会不会拜将出征?”
“若是咱家将军出征,你我何不去向将军请缨,好过终日在此做守卫,太也无趣。那北帝萧辰纵横天下时,你我还小,没遇上。后来我们入伍时,他又流亡吴越国去了。此番终于有机会一睹一代战神的风采,不可错失啊……”
“哼,就凭你,只怕战神的头缨都没看到,脑袋就没了!”
“大丈夫就算横尸沙场,也好过在此虚度!”
“你没听说吗?此番北帝出征,兵分三路,御驾所在,我朝至今未曾探出。”
“北帝有个外号叫‘金枪萧辰’。据说他每次出征都身先士卒,骑白马,贯银甲,一生不变的兵器,就是那杆金枪。他在哪一路军队,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此番北朝三路大军,每一路都有一个白马当先、银盔银甲、金枪夺命的战神,而且还戴了鬼面具。北帝这是耍了花招了,三路大军所至,人们都以为是战神到了,望风而逃。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北帝。”
“早就听说北帝用兵神鬼莫测,果不其然。我们皇上自即位以来,未曾与北帝交锋。听说咱们皇上当年勤王之战,亦是智勇双全。后来除刘汉,诛缪氏,权谋过人。只是……若要与北帝争锋,恐怕还是嫩了点,毕竟,人家多少年军旅生涯……”
“嘘——臣议君非,大逆不道,你悠着点吧……”
午后强烈的阳光照得舒雅头晕目眩,她扶住蔷薇架,眼前金星直冒。
她一向体质极强,不畏寒,不怕暑。在烈日下暴晒一整天,都能坚持不倒。
此刻是怎么了?
这一阵阵热Lang冲击得她不能呼吸。
浑身的燥热像火一样燎着。
辰……
他来了……
在她大婚前夕……
骑白马,穿银甲,戴鬼面,提金枪。
昨日出现在中军,今日出现在左军,明日又出现在右军。
三路大军都有战神纵横无敌的身影,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哪一路大军。
南朝为之丧胆!
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三路大军所过,都以为是北帝御驾所在,所以都望风逃窜。四面八方都在溃退……
萧辰的军纪又最是严明,军队所过,对百姓秋毫无犯。所以,已经侵占的城池,都不用担心反叛,后顾无忧,粮草自可一路依城而取……
“皇上驾到——”
太监尖利的宣唱远远地传递进来。
舒雅赶紧提着裙摆,从后苑跑到前庭接驾。
高君琰始终以阿姐相称,不许舒雅跪拜。
舒雅就只是屈膝施了一礼。
高君琰一踏进前庭,第一句话就问,“兰儿呢?”
“还在午睡。”舒雅抬目望了未婚夫一眼。
前线战况焦灼,败报频传,大片国土沦丧。
舒雅以为这位一国之君,必定是满面忧色,谁知一眼看去,竟让舒雅暗暗诧异。
高君琰负手悠闲,不改一贯的嬉皮,斜眼看舒雅,“阿姐为何用这种目光看朕?莫非朕今日特别英俊?”


、第十二章 南帝之心(1)

高君琰不改一贯的嬉皮,“阿姐为何用这种目光看朕?莫非朕今日特别英俊?”
舒雅配合着他的嬉皮,邪媚一笑,“是啊,楚帝太英俊了,舒雅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这不,眼看就瘦了一圈。”
高君琰最是清楚她的底细,知她出身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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