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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颜乱 作者:罗姽-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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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君琰依旧骑在马上,额头汗流如注,身上的明黄龙袍很快被汗水浸透,一团一团洇湿的痕迹。
城门校尉请皇上到城楼里乘凉歇息,被高君琰厉声喝退。
很快,羽林军统领庞将军策马入城,口中大呼着,“皇上,人抓到了!”
高君琰狂喜中几乎从马上栽下来,紧紧抓了缰绳稳住自己,“快带上来!”
一名身材高挑、头发凌乱的女子被带了上来。
高君琰赶紧下马,狂喜地呼喊着,“阿姐——”
冲上去抱住她的双肩,撩开她披散下来遮住容颜的长发,一双紫蓝色的眼睛,怯怯地露出来,充满恐惧。
高君琰一愣,后退两步,转头对庞将军怒吼,“这不是朕要找的人!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庞将军惶恐又惊骇,屈膝跪地,伏身禀道,“陛下,末将派了两路人马,一路走官道追蹑。一路乘船进了芦苇荡。属下在芦苇荡中发现两艘可疑船只,上面的七个人,正如陛下旨令中所描述。七个人都已被逮捕。”
高君琰再看后面被押来的六人,也是一个都不认识,全都是假扮的。
高君琰闪电般出手,抓住那假扮舒雅的胡姬,将她提过来,暴戾地怒喝,“她本人现在哪里!说了饶你不死!”
胡姬慌乱地摇着头,满脸茫然和恐惧,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听不懂的话。
高君琰大怒,一脚踹在胡姬肚子上,胡姬当时就脸色惨白,瘫倒下去。
高君琰将她从地上拖起来,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扔给身后的虎贲中郎将窦瑗,“给她上刑,朕就不信她真不懂汉语!”
然后他唤过庞将军,“去芦苇荡里继续搜!在每一处可能上岸的滩头都派兵马守住!”
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了,高君琰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庞将军还未带消息回来。
高君琰想了想,上马回宫,很快签发了通缉令,下达到各州郡。
他无心用午膳,拟完全国通缉的诏旨,便乘辇去了昭阳宫。
绮霞殿里,宛芳正在劝兰儿吃午膳。
兰儿双手支在食案上,面对丰盛菜肴,却不举筷,只管托腮流泪。
身边的宛芳突然跪下,“皇上……”
兰儿一抬头,泪眼婆娑地喊道,“舅舅!”
高君琰挥手让宛芳退出去,然后来到兰儿身边蹲下,伸手抚上兰儿的脑袋,眼神沉暗,“你早就知道你娘亲会跑,是么?”
兰儿有些害怕,她从没见过舅舅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畏怯地点头,肩膀缩了一下。
高君琰拢着兰儿脑袋的手,慢慢下滑到后颈,慢慢收紧,他只要稍用力,就可以折断这小女孩的脖颈。
“为什么不告诉舅舅?”
兰儿的眼珠往后转动,似乎对后颈上的威胁很恐惧,小小的身躯颤抖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应该……应该是去……是去找画上那个人……”兰儿瑟瑟发抖。
“画上那个人?”高君琰一时未解。
“就是舅舅送给娘亲的那幅画。”兰儿咬着下唇,眼里渐渐浮起泪水,她从没被舅舅这样对待过。果然,舅舅对她的好,都是因为娘亲,现在娘亲不在了,舅舅会不会抛弃她?
高君琰大震,黑眸里迸出惊骇的光,“那个人是……是萧辰!不是朕!”
他突然间恍然大悟,紧紧抓着兰儿的头发,拼命摇晃她小小的脑袋,“沁水在骗朕!她也在骗朕!她们爱的都是他!”
他的亲哥哥,他从未见过面的亲哥哥,原来跟他长得这么像!
兰儿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高君琰扔开她,坐在地上,痛苦地抱住了头。
耳畔蓦然浮现昨日她的话语:“你觉得媚烟和舒雅,真的是一个人吗?媚烟只爱过一个男人,就是夏郎。而舒雅却……”
“对于我来说,夏郎是夏郎,高君琰是高君琰……”
这些话,为何他直到今日才听明白?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力感,钝钝的痛,慢慢地折磨着心扉,让他的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
兰儿爬过来,抱住他的肩,流泪呼唤,“舅舅,你不要伤心了。”
高君琰将兰儿揽入怀抱,像抱一只小猫般紧紧搂着。
兰儿感觉到有冰凉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额头。
“舅舅,兰儿知道你喜欢娘亲。但是,娘亲有喜欢的人了。”
高君琰抱着兰儿,哭出声来,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九年前是那样,九年后还是如此。”
九年前,他不顾一切地救她,其它什么后果都没想,就只想着要把这个女孩带出火海,带出王府。
洒满月光的寒冬之夜,他抱着她在阒寂无人的路上飞奔,那时,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丢下这个女孩。
在寒风凛凛的破庙里,他把所有衣服脱下来给她取暖,哪怕自己被冻得全身骨头都在发痛。
他不停地给她搓着面颊,不停地向她脖颈里呵气,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最后残存的体温全都给了她。
那时他就想给她幸福。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的女孩,有那么多的怜悯,那么多的疼爱,那么多的温柔。
那是人生的第一次爱。
也是唯一的一次。
九年的时间里,他没有爱过别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长到二十六岁了,身边不乏佳丽,但就是没有一个女子,让他产生那样深沉的温柔与疼爱。
唯有十七岁那年,那个紫色眼睛的女孩,那个聪明而勇敢,无助而悲伤的女孩,一直让他难忘。
原以为这一生再也不会遇见她。
却不想,那位曾经出兵帮助他立国的天后阿姐,他一直仰慕、憧憬、久闻其名的天后阿姐,竟然是他的小媚烟。
他喜欢小媚烟,也喜欢天后阿姐。
喜欢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也喜欢如今真实地活在他生命中的阿姐。
那样爱她,那样想要她,但是绝不会去强迫她。
看见她的笑容,心里会浓甜如蜜。
她轻轻地蹙眉,都会让他心生疼惜。
每次从萧羽馆寓回来,他都会整夜整夜回忆这一天的相处,然后在梦里微笑。
每次去看她之前,他都精心为她准备礼物,一路上想象着她见到自己的表情。
这是他来到世上二十六年,第一次有这些感觉。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坐在青玉石地砖上,哭得稀里哗啦。
他的伤心自然也感染了兰儿,兰儿陪着舅舅,也大声地哭起来。
宛芳从殿外偷偷往里看,被眼前的画面惊呆。她的皇上和刚加封的公主,正抱成一团,合唱一般大放悲声。
此时,舒雅却已经躺在碧霄宫属下的一座庄园里酣然大睡。
买来冒充的那几个人被捕了,舒雅她们却早已乘着船从一处很隐蔽的滩头上岸。
然后快马加鞭地越过了京畿地带,这时,通缉令才刚下达。
碧霄宫在中原各地都买有庄园,名字挂的是当地某个豪强贵阀,向附近农家收取租税,所得全部流入那些豪强贵阀私囊,因此他们也不来管是什么人买了他们的庄园、买来作何用,只管收租获利。这些庄园就成了碧霄宫的杀手们联络的站点。
当年兰韶云曾经把碧霄宫在北卫的那些庄园查封。后来萧辰打击豪强时,也下令毁掉大批豪强庄园,还耕地于农。
但是碧霄宫在南楚的势力,依然巍然不动。高氏自己都是靠着豪强的势力登上皇位,所以南楚的豪强至今仍旧坐大,高君琰还没出台过削弱豪强的政策。
加上这两年碧霄宫主跟随萧羽,活动范围已经从北朝转移到南朝。
高君琰虽然软禁萧羽,但从不拘管碧霄宫主的行踪。他知道碧霄宫主是江湖人。而且他听从母亲的建议,放手让碧霄宫主去发展势力,最后再利用修复容貌的秘方,将这些势力收归已有。
所以,现在的南楚,也已经遍布碧霄宫的庄园。
碧霄宫主虽然曾经被那份秘方收买,出卖过萧辰的御驾所在,但自己的庄园所在,却从未向高君琰透露。
南楚的豪强庄园那么多,高君琰不可能在短期内查出,哪些是碧霄宫名下的。
因此,一行人刚到落梅山庄,萧羽就让舒雅放心去睡一觉,不用担心官兵会搜捕到此处。
舒雅昨晚通宵未眠,早上又一路驰马,此刻一粘枕头就睡着了。
一个梦也没做,醒来后,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她与萧羽,碧霄宫主三人一道用餐。席间,主要是她与萧羽笑谈,碧霄宫主保持一贯的冷冽。
不过,萧羽关注的目光,一直都在碧霄宫主身上,不住地给她夹菜。
舒雅看着萧羽与碧儿两情深笃,很为他们高兴,举觞祝酒,并再次告诉碧儿,她要将那份复容秘方,作为送给她和萧羽大婚的礼物。
碧霄宫主要召集手下议事,分派一路跟随的那几名杀手一些事项,因此先退席。
她走开后,舒雅微带醉意地伏在萧羽肩头,问他,“羽,你实话告诉我,你跟碧儿做过没有?”
萧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尴尬地咳了两声,才说,“舒雅,这属于我的隐私吧,我可以拒绝回答哦。”
舒雅哈哈大笑,端起酒觞欲再喝,却被萧羽摁住杯口,“行了,明日还要赶路,别喝多了。”
舒雅立刻听话地推开酒觞,“好,不喝了!”
第二日赶路的时候,高君琰的通缉文书已经下发到附近州郡。
正好有人从雍州那边贩运了一批胡姬,准备送到武州的妓馆去。
舒雅的眼睛,其实是紫色中微带蓝色的,所以,她干脆巧妙地用眼妆,将紫色眼睛变成了蓝色。
也不知道是高君琰目力不好,辨色不清,还是怎么,通缉文书中把舒雅描述成纯紫色的眼睛。
萧羽本来就相貌秀美,而且他眉目浅淡,不像萧辰眉目如墨。所以,萧羽的眼睛,其实也是浅色的,类似褐色。
碧霄宫主则带上一副人皮面具。
这样,他们三个都扮成胡姬,混在那批胡姬中,渡江越境。
到了第五天,终于抵达武州地界,这是南楚东北战线最后一个还未沦陷的州。
武州治下的宜城郡。城外,萧羽和碧霄宫主与舒雅告别,只留两名星宿杀手,继续送舒雅到前方两百里处的北卫驻军大营。
舒雅挽留道,“羽,你不跟辰见面么?一起去吧,你们兄弟有六年没见面了吧?”
萧羽搂着碧儿的肩头,微笑,“嗯,我也想三弟了。不过,不想打扰你们俩。我和碧儿去附近游山玩水,明日再去看你们。如果三弟明日就拔营起寨,我和碧儿会跟在后面。总之我们四个不久就会见面的,你放心去吧。”
舒雅又再交待了一句,“可不许骗我,辰很想你的,虽然他不说,但他一直觉得愧对你。你们兄弟早就应该见一面,喝一顿酒,把话说清楚。虽然你母亲加害萧辰,但其实你和萧辰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的啊。”
萧羽点头,眼里有水光一闪,“嗯,以前我母亲害他,他其实从未恨过我。后来他夺我位,我其实也从未恨过他。”
“对啊,这话你们早该当面说。”舒雅朗声笑起来,跨鞍上马,扬鞭落下,“记住,我和辰,等你们。碧儿,附近好像有个著名温泉,带你夫君好好去玩吧。”
黑色骏马扬踢飞奔,留下舒雅一串野性而奔放的大笑声。

、第二十三章 战神

这一片似乎是山区,大道两边的山脉在阳光下,像绵延不绝的绿色屏风,不住地从舒雅眼角疾速后退。
奔驰的骏马发出的蹄声,仿佛一声声迸溅在她心上。
一颗激烈的心,几乎要随着这闪电般的速度,迸出胸腔。
“驾——驾——驾——”她不住地狂野催马,呸呸呸地吐出被疾风吹进嘴里的发丝。
护送她的两名碧霄宫星宿,眼见她骑术如此超绝,也是暗暗惊佩。他们必须快马加鞭才能跟上她。
阳光暴烈,扑面的劲风都是热辣辣的。不管是人还是马,都被汗水浸得透湿,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一股股从额头淌下的热汗,几度模糊了舒雅的视线,她抹了一把汗,继续策马。尘埃扑在脸上,很快被汗水融化,积成厚厚的一层污垢,将脸颊都凝住了。黑色劲装被一层层汗水紧紧贴在后背。
天上那一轮烈日,不断向下倾倒着沸水般的热Lang。她却不愿意停下来喝一口水,她不停下,两名杀手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休息。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飞奔着,直到突然间,三骑同时勒马停下。
急遽的收缰让马匹纷纷人立起来,发出惊嘶。
舒雅回头看了看两人,问道,“你们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
其中一个星宿说,“好像是山那边……”
舒雅微微侧头,再次谛听。
身下的大地在轻微的颤栗。
山风吹来隐隐的号角声。
“好像在打仗?”舒雅问。
两名星宿聆听片刻,同时点头。
舒雅骤然兴奋起来,扬鞭指着不远处的山梁,“我们翻过去看看怎样?”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一提马缰,率先策马往山上去。
山道狭窄,崎岖盘旋,三匹马却飞速地沿着盘山路,消失于山林深处。
正是盛夏,山中枝繁叶茂,浓荫蔽日。金鼓齐鸣、万马奔腾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但是浓密的山林遮挡了视线,只能从山崩地裂般的声音判断这场战役的恢弘,却始终没办法一观其境。
舒雅心中着急,她感觉到战争就在那边山脚打响,但是山路陡峭,只能沿着狭窄盘曲的山道跑马,不敢任意翻越山岗。
身后一名有经验的星宿喊了一声,“走这边!跟我来!”
舒雅调转马头,跟着两名杀手从纵横交错的山路往另一边转道。
陡然间山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轰鸣声,犹如奔雷般滚滚而来,震得三人的坐骑都同时惊嘶倒退,慌乱刨地。
舒雅控制住坐骑,安抚着坐下黑马,缓缓策马向前,立马于山道,往下俯览。
密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这一整片山脉都在天崩地裂般摇撼,舒雅骑在马上都能感到脚下的土地在抖动,身边的树林在摇晃。
山下的旷野,从南楚方向行来的那支兵马,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乱了阵脚。几名将领正高举长剑,高声呼喊着什么。
舒雅立马的方向虽然听不清喊声的具体内容,但她能猜到,一定是这只兵马没料到会遭到突袭,将军们正在指挥军队赶紧摆阵迎敌。
而舒雅已经料到,他们面对的敌人将是谁。
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巨大幕布般的烟尘升腾而起。
舒雅的心扑通狂跳起来。
她其实几乎没见过战场上的他,唯一的一次是辰雅之战时,她在牧京城头,而他在城下指挥攻城。
但是,攻城是攻城。
兵法有云,攻城为最下。
她早就听过,萧辰打仗,擅守,但更擅攻。擅夺城,但更擅野战。稳扎稳打,但更能兵出奇招。
没想到今日能亲眼目睹野战中的他。
地平线上那一道长长的黑线,起初是疾速地推进,继而便像涨潮般,越涌越急。
飞奔的战马开始加速,急骤的马蹄声切割着大地,整个队形开始发生惊心动魄的变阵。
仿佛是决堤的洪水突然涌进了一道狭窄的水渠,横而宽的阵型,慢慢地往中间收缩,慢慢地,变成了一支利剑的形状。
这柄巨大的黑色利剑,挟带着雷霆般的气势,划破天地横空劈来。
最凌厉尖锐的剑尖处,映着烈日,迸射着夺目的金光。
那是队伍最前面的银甲帝王,在急速的奔驰中,突然自背后抽出一杆长达两丈的金枪。
整个枪身镀满绚烂的金色纹路,金色的枪尖耀眼夺目,与他脸上戴着纯金鬼面相映生辉。
在他拔枪而出的瞬间,凛冽的杀气在天地间崩裂爆开,一股恐惧的颤栗迅速在楚军将士之间蔓延。
楚军都知道,那是一杆纵横天下、杀人如麻、从未一败的金枪。
楚军统帅惊恐的发现,周围的将士在不知不觉往后退,两军还未接仗,楚军的阵型就开始凌乱,士气就开始松散。
楚军统帅发狂般亲擂战鼓,与此同时,万千弓弩齐发,随着嗖嗖嗖的呼啸声,黑压压的箭雨从天而降。
金色的电光骤然迸发,枪影纵横,被金枪拨挡飞散的箭矢,在萧辰周身绽开了黑色的菊花。
不断有士兵和马匹在箭雨中倒下,但是北卫军队的整体阵型没有发生一丝改变,那支巨大的利剑反而更加锋利,剑尖上的那道金光也更加耀眼。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眼看这柄利剑就要撕破楚军阵营,楚军的弓弩手们赶紧收了弓箭,拿起兵器。
因为在这个距离,射箭已经没有多少作用。
楚军统帅停止擂鼓,策马跑到队伍最前面,扬起一柄大刀,振臂高呼,“迎敌——杀啊——”
一个杀字尾音未尽,一道金色的闪电划过耀眼的光弧,穿越了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从马匹上飞离,像被无形的引线牵引着,往后高高飞起。
与此同时,一匹雪白如霜的雄峻战马,驮着银甲鬼面的王者,跃马而过,及时地握住了贯穿他身体的金枪,用力一抽,一蓬鲜艳的血花怒放。
眼见自家将军的惨状,两名楚军副将,悲愤欲绝,杀气腾腾,催马从背后包抄。
刚从敌人肉体里抽出金枪的萧辰,闪电般往后一撩,挑起一名副将。
拨马转身,躲过了另一名副将。金枪横扫,用枪尖上挑着人体扫落一片蜂拥而来的敌军。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被他躲过的副将,舞动着流星锤,仿佛挥舞着两团火焰,哇哇怒吼着,再次策马冲上。
萧辰将枪尖上挑着人体甩出去,击退从另一面夹攻过来的一把钢刀,伏身躲过呼呼迎面而来的锤风,却自那锤风底下夹马上前,瞬间就掠到了敌将旁侧。
舞锤的副将只觉眼前金影一闪,流星锤不知怎么就脱手飞出,接着,一道眩目的金光,带着冰寒的气息直刺咽喉。
凛冽的杀气顺着枪尖迸开,瞬间,副将就被金枪从脖颈处挑起,成为萧辰横扫另一片敌军的肉盾。
这几下起落如疾风闪电,眨眼间就毙命了楚军的三名高阶统帅。
金色的光影在他手上飞速旋转,白色的骏马驮着他在敌军中横冲直撞。银盔银甲的他就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乌云般的敌阵中迸裂。夺命的金光扫荡之处,有残肢断臂凌空飞溅,有人影接连抛到半空。
他像涉过修罗血池的杀神,手中的金枪吞噬着一个又一个血肉之躯,没有瞬息的迟疑。
耳畔轰鸣着敌人临死的哀嚎惨叫,身体里的血液沸腾得像岩浆,眼前只看见痛苦扭曲的面孔、飞溅的血液、不断倒下的人群和马匹……
没有人知道,腥风血雨中,他的心口,那一枚金色的项饰,安静地贴着他猛烈跳动的心脏……
楚军慌乱间结成的阵型很快就被打散,三个将领被北朝皇帝的金枪绞杀,士气顿时萎靡。
这时萧辰指挥着军队,迅疾变阵,刚才的利剑,仿佛从底部生出了两翼,变成了一只雄鹰,雄鹰展开翅膀包抄到楚军的两侧。残余的楚军就像是被雄鹰利爪逮住的小鸟,连逃命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天地间渐渐染了一层暗暗的红光,也不知道是战场上血流成河,还是晚霞的余晖普照四野。
横七竖八的楚军尸体泡在血河里,翻倒的马匹肚肠横流,到处是折断的箭杆、散落的兵器、倒下的旗帜,浓密的草地被染成了凄艳的猩红……
萧辰高踞于骕骦马,指挥着部队收拾战场。
他依然带着鬼面具,他本来是用来迷惑南朝,让三路大军都似乎有御驾所在。但是,从最近的动向来看,南朝好像已经探出他的行踪,他还不明白是怎么暴露的,因此依然保持上战场带鬼面的习惯。
夕阳的红光映照着血红的大地。
惨烈的战场终于归于沉寂,北卫军队将还可以使用的兵器、辎重,集结起来。
将一息尚存的几十名楚军俘虏,押送到皇帝脚下。
萧辰依然骑在马上,俯瞰着跪倒一片的楚军俘虏。
他座下的白马已经被血染成红马,银色的铠甲上凝结了厚厚的鲜血,在血红夕阳的照耀下,似乎要燃烧起来。
整个人如同地狱修罗,又如太阳里走出来的战神,狰狞的鬼面下,目光森冷如剑,扫视过去,楚军的俘虏纷纷伏地颤抖。
这些俘虏刚才亲眼看见,无数血肉之躯被萧辰的金枪绞碎,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杀神会怎样对待俘虏。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他们听到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战后惨烈的旷野回响,“回去告诉你们温太守,朕与吴越援军即日会师,届时两军合力,势如泰山压卵。若举城投降,家小百姓可保。否则城破人亡,累及无辜,悔之莫及!”
雄浑的话音几乎撞得这些俘虏的耳膜生疼,他们瑟瑟发抖间,微微抬目看去,却见那位金枪战神,已经带领部队,催马离去。
俘虏们惊喜又后怕地互相看看,眼里都写着庆幸:他们居然还能活命!
残阳如血,萧辰策马奔驰于队伍的最前面,黑甲潮水漫过血红的旷野,往来路退去。
与来时相比,这股黑色的潮水其实并没减少多少。他们的伤亡比起楚军小得多,这都要归功于萧辰的身先士卒、勇烈惊人。
迎面的斜阳照耀着萧辰鬼面下的眼睛,眸中犹有凛然的杀气尚未散尽,这时,他的心里蓦地划过一道奇妙的感应。
他似乎不敢相信,在疾速奔驰的骏马上侧首,右侧连绵不绝的山脉在缓慢地移动,像一道巨大苍翠的屏风。
在这道横亘天地的巨大绿屏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影,静静伫立于金色的斜晖中。
虽然很远,但却强烈地感应到她脉脉凝望的眸光。
骕骦宝马发出一声裂云长嘶,整个马身人立而起,高高扬起前蹄。
然后,马头凌空拨转,萧辰对部将扔下一句,“朕有事,你们先回大营,勿须跟来!”
大部队遵命继续前行,但是两百个贴身亲兵,像一道溪流从黑色潮水中脱离,隔着一定距离远远跟在萧辰后面。
萧辰在离她几十步的距离处,勒马停下。
她穿一身黑色劲装,骑黑色骏马,越发显出皮肤白得耀眼。
莽莽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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