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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罢山河-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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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山林树林密集林立,根本无法驰马,然后地上死人却是不少,便成了方墨等人的引路标。他们顺这些痕迹前进,略摸行一段路后,就看见了先前进林的那伙人。
这些北狄人在领头那个带领下,行进速度极快。方墨等人在后面紧随,跟着跳下了一片矮崖。转了弯道,面前便豁然开朗。数百北狄人混战正酣。带路那伙北狄人举着大刀喊杀着冲过去。方墨等人则悄无声息猫在林中偷看。
方墨眼尖,一眼就看见被团团护卫着的宇文熙等人,此时宇文熙手持一柄带血长剑,长裘上血迹斑斑,头上发辫已是散开了。几缕垂于面前,一双耀眼的青色眸子泛着狠戾光芒从发缝里透出,盯看着四周的人。站在他旁边的赫连睿则更是狼狈,身上长裘已是辨不出原来颜色,面上也是血渍点点,不知是他还是别人的,一手提刀,另一只手捂着提刀那手的手臂,正有暗红血从指缝中沁出来,显然已经挂彩。
宇文飏则在一边站着,身边也有十余护卫围着,他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像是在地里打了滚似的,身上头发上都是泥灰,背后长辫上还挂了几片枯黄叶子,冷森森看着自己弟弟。
有首脑人物在场,双方人马就好认多了,宇文飏身边人虽是明显多些,原本也是略占了上风的。可林子里突然冲进来二三十北狄壮汉,个个凶悍无匹,从宇文飏身后林子突然抢出,一冲之后,就砍杀他身边好几个护卫。宇文飏周围局面一时打乱,无暇再看被围困的宇文熙等人。
有强援突然抢出,被团团围住的宇文熙等人也振奋起来,宇文熙扒开身边护卫,一剑挥下一名围过来的北狄人,他旁边赫连睿紧接上前几步,大喊一声,一刀砍下一人脑袋来。
混战再起。方墨等人一动不动伏在树上偷看,诸般念头从她脑海轮番过。她虽是希望北狄汗位之争越乱越好,可这事终究会有定下来的一日。眼下这日显然是十分重要的一天。胜者王,败者寇。宇文飏与宇文熙这兄弟两个这日总得死一个。若让她来选,她自是希望这两人同归于尽最好,可这事她却不希望这会出现。出了这山,外面可还有一伙人正等着呢。所谓蚌珠相争,渔翁得利。那渔翁不就是在外面?
若是她没有料错,这渔翁必是宇文熙亲哥哥宇文耀无疑。宇文耀这人,素有玉面狐狸之称,她与他虽是交集不多,却也知道一些根底。这人雄才大略,着实少见,若不是出身太逊,说不定早上位去,大周永历三十年,北狄分三路南侵,这人一夜渡黑水河而来,屠晋州满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肃北。围困肃北期间,他治下舟州以及邻近舟州祁山等处民生并没有受多大重创,他礼贤下士,大举网罗中原人才,屡次汉人的有用东西,被不少中原人当了贤明良主拥护爱戴,盖住了他对晋州造成的杀戳。
相较北狄二王子宇文飏的凶狠残暴来说,宇文耀在漠北的名声实在好太多了。
不仅如此,这人在北狄声望也相当不错。听说其母非是北狄人,在宇文贺然一众母族来自北狄各大部族的儿子们中真算是弱势了,除了同母亲弟弟,和他父汗宇文贺然看重外,他几乎没有支持者。便是他那亲弟弟,也不是真心实意站着他那一边的。可他却能越众而出,成为汗位争夺的最炙手可热的人。其卓越能力不言而喻。
这样人物若是能上位来,定是一位开疆扩土的一代帝王。可惜他是个北狄人,他若上了位来,不仅漠北,便是中原的锦绣山河只怕都会被北狄的铁蹄踏破。
若让这样人物上了位去,对漠北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好事情。
宇文熙那点心思,她都能猜出一二,宇文耀这样人物又怎会不知道?宇文飏不愿意坐视败局,中途伏杀自己弟弟。这种混乱时候,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除掉两个劲敌,换了谁都会心动的。宇文耀又怎么会放过这种好机会。况,谁也不会将这事与他想到一起去的——宇文熙可是他亲弟弟,谁会想到他会对自己亲弟弟突下杀手的?这事事后完全可以推到宇文飏身上去,或是推到贺兰一部头上去?
可要怎样破掉宇文耀这局棋,她要从哪里下手呢?
也只有宇文飏和宇文熙这会能活下一人来,才有可能让宇文耀计划落空。方墨眼睛紧盯下面混战一阵。宇文飏身边护卫虽是倒下了多人,可场中他的人马仍是占了多数,他也非是凡辈,一阵吃惊之后,也很快镇定下来,举刀砍向带头进林子那人。
那身壮汉子虽是厉害,比之宇文飏,却是弱了一些,不过一阵,败势便显了。
方墨脑海中一个大胆念头突地一闪,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对李进低声说道:“李叔,大伙中谁带了弓箭来?”
李进看了方墨一眼,他很诧异方墨为何这时候要弓箭?下面北狄人混战正是紧要时候,两方人马实力相当,最好斗得两败俱伤了,他们才欢喜。这时候他们应是只管看热闹,待残局定下后,再出手,方是上策啊。
不过李进心里虽是有疑问,但对方墨却信赖甚深,仍是问也没问,回头就对王三顺低声说道:“三顺,把你背囊中弓箭拿来。”王三顺应了一声,就从背后包囊中取了弓箭递过去。方墨搭了弓,身边几人都诧异看她。小孟爬过来看看下面混战,又看看方墨,笑着低声问道:“墨丫头,你要射谁啊?我来吧,我的箭术那可是一等一的,你让射脸脑袋就绝对不会射肚子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方墨瞟他一眼,没好气说道:“一边去。”将小孟拐到一边了,拉满弓弦,瞄准了,一箭朝宇文飏放去。
箭如流星去,哧一声轻响,正中宇文飏腿窝。宇文飏应声大叫一声跪倒。方墨一箭射中,立时缩回去。她虽是从后面放冷箭射中宇文飏,却仍是觉得这会不是露面时候,一箭后,就冲李进等人点了点头,溜下树来,快速的转了位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一零 兄弟
宇文飏中箭倒地之后,他手下人一时慌了手脚,护卫首领大叫一声:“保护王子。”十余近身护卫团团将宇文飏围在中间。宇文飏跪坐在地上,身上已是满是汗水了,腿上羽箭透膝盖出来,银白箭尖上勾刺带出一块血肉。
这箭来自他后面山林,出手这人明明有机会一箭取他性命,却只射中了他腿。他这时伤腿,跟丧命有什么两样?不过是要将他推给宇文熙罢。
宇文飏猛地转头狠狠看向后面山林子。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宇文熙兄弟俩,不过是贱种所生,却事事样样都站在他前面,不知道抢了多少原本应属于他的东西。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发誓,总有一日要这兄弟两人付出代价来的。他在这里伏杀宇文熙,原本占了先机,却不料这小子果然将南蛮子那一套学的通透,将他人马引到这处密林里来,使得他手下精锐骑兵在这里无法施展,生生折损了大半。
放冷箭这人居然要让他死在宇文熙这贱种手中?
宇文飏心中怒火腾腾燃烧,恨不得将放冷箭之人千刀万剐了。可方墨等人一箭得手后立时就走,偌大一片林子,一眼看去,哪处似乎都一样。宇文飏一无所获,转身来。他中箭倒下,自己手下人已是乱了阵脚,竟是有不少开始后退了。宇文飏一咬牙折断羽箭,高举带血断箭,大声喝道:“谁要敢再退一步?便有如此箭!”
可他出声到底晚了,颓废之势已是如燎原之火燃烧起来,加上宇文熙这边士气振奋。他这边人马渐退渐怯,竟是有人转身逃进了树林里。
局势陡然逆转。宇文飏护卫首领见势不妙,不顾脸色铁青的宇文飏,一把将他扯上自己肩上来。在两名护卫保护下,半拖半背转身进了后面林子里。
没走多远,宇文熙就带人追了上来。那护卫首领身边紧跟心腹不待上头命令传下。一起大喊着冲了上去,与宇文熙手下人杀做一团。
宇文熙快赶几步,追上宇文飏,一剑朝宇文飏刺去。宇文飏腿脚受伤,手上功夫却是不弱,被人搀扶了,仍是一刀隔开宇文熙长剑。这当会。赫连睿也带了几人过来,大吼一声,举刀砍向那护卫首领。
那护卫首领搀扶了人,行动受限,闪避几下后。就被赫连睿一刀穿腹部而过。宇文飏正要挣扎站起身来,脖子就被宇文熙一剑架住了。两人冷冷对看着,宇文熙轻扯嘴角一笑,说道:“二哥。”
宇文飏呸一声,昂首挺胸道:“你不过一下贱奴婢所生的贱种,也配喊我?”宇文熙青色眸子一下子变冷了,长剑划拉一下,宇文飏的眼睛瞪老大了,一头倒了下去。宇文熙冷冷看着再也不会动弹的宇文飏。冷风吹过来,散于额前的发飘散飞起,他青色眸子里的狠戾渐缩起来,蹲下身来,取了宇文飏锦衣一角轻拭剑身。
赫连睿看了看宇文熙脸色,又看了看地上已死的宇文飏。问道:“五王子,现在怎么办?”
宇文熙擦拭干净剑身,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抬回大都去。”赫连睿一愣之后,点了点头,转身招了两人过来,命起一左一右架起躺地上不动的宇文飏,拖拉出去。
这处冷清清再无一人,只血气翻滚无边,宇文熙转抬过头,看一眼后面浩浩密林,青目流转,俊美颜面寂寂无声,突而转了身离开。
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李进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真是兵败如山倒,谁也没有想到在漠北造下无数惨事的宇文飏竟是就这么被自己弟弟一剑送归了西。
若没有方墨那突然出手一箭,宇文飏原是有绝大机会得手的,现在宇文飏已死,宇文熙身边不过寥寥几人还活着,且大多挂了彩,若他们这时候冲出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杀了这些人。可是方墨方才出手帮了宇文熙一回。大伙虽是心痒痒,却也不敢乱动,只十分热烈转头看方墨。李进忍不住,低声问道:“墨丫头,咱们现在可不可以出手了?”
方墨却摆了摆手,沉声说道:“不用我们,李叔,这山外面不是还有人吗?”
李进陡然明白过来,对了,出这山外面的蒿草林里不是还藏着一伙人吗?能在这里猫着不动除了北狄人,还能有谁?原来方墨暗助宇文熙杀宇文飏,是为了留他一命,试一试蒿草丛那批人马深浅。
他明白过来后,也就不啃声了,一动不动看下方动静。
宇文飏已死,他手下人马自是再无力抵抗,纷纷转身逃窜。然而,宇文熙手下人马自然不是吃干饭长大的,会白白放这些人,自是随后紧追而去,一路追击堵杀。
只片刻后,偌大林子中人所剩无几,宇文熙静坐在一青石上面,有内侍过来替他束起发。赫连睿见他面色异样,便走开了,招呼人手清理战场。不知道是谁在哪里寻了一块木板,抬了宇文飏过来。
宇文熙颜面清理干净了,便起身带着剩下的二三十人往下方走去。回到主干山道来,宇文熙转头看看山道旁边斜倒着的马车,脸色略暗。赫连睿见状,低声说道:“五王子放心,这两人在这里可谓人生地不熟,一时定走不了多远的。咱们回了大都后,再添人手细细搜查就是,只要他们还在草原上,总会被咱们抓到的。”
宇文熙却不发一眼,有人牵了几匹无主马过来。宇文熙和赫连睿个上了马去,带着这些人往出口走去。
一会后,这些人就出了山道,不远处正有一条大河横过,河两边蒿草连绵,草原的第一场雪还没有落下,这些蒿草枝叶虽是未落尽,却都现了灰败之色,风抚过去,一阵悉悉索索响。那河上有一座石桥可以通过,过了这条大河之后,北狄的大都就可以看见了。
宇文熙趋马往河桥那边赶去,才走一阵,突然听到一阵细碎破空声起,无数羽箭从蒿草丛中突然放出来,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宇文熙脸色大变,勒转马头,回身看去,自己身边紧紧跟随的人除了马上的赫连睿外,再无一人是活的了。他和同样惊魂的赫连睿对看一眼,一瞬间,似有了共识,他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赫连睿双腿一夹,猛一抽打缰绳,两马如离弦快箭一般往石桥奔驰而去。
然而也只驰一阵,还没有近到桥前,就被前面黑压压人群拦住了去路。宇文熙勒马驻足,看着这群黑压压人群前立着一道灰色身影,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目清瘦儒雅,双目清亮,笑容和煦,让人见之便觉得亲切。宇文熙青色眸子里流露出一抹了然光来,突然一笑,用漠北话说道:“苏福海,是我四哥让你来的吧。”
赫连睿见挡道居然是个这样一人,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北狄人。他知道宇文熙亲哥宇文曜对南蛮子那一套十分推崇,手下谋士近半数都来自中原。苏福海这人,他也略知道一二,算得上宇文曜的左膀右臂了,当年肃北王萧和的人头就是这人献上的。
苏福海看着宇文熙只微笑说道:“五王子请下马吧。”他身后足有百余人,前摆蹲着的弓箭手已是箭在弦上了,两边蒿草丛中无数人头正轮续冒出来。
宇文熙往后面看一眼,后面也有人围过来。他心中虽是拔凉,面上却仍是温煦笑着,一跃下了马背来。赫连睿见他都下了马,也紧跟跳下马背。宇文熙将手中缰绳交到小心翼翼过来的两人,回头对苏福海说道:“四哥在哪里?我要见他。”
苏福海笑着说道:“五王子很快就能见到。”牵过了宇文熙和赫连睿座下马,他一挥手,身后人立时蜂拥而上,将他身边的赫连睿先行拉走了。宇文熙一回头,正要开口说话,转念一想,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苏福海走到宇文熙身边来,说道:“五王子请跟我来吧。”宇文熙跟在苏福海同行一段路后,终是笑着开口说道:“苏将军倒是胆大,就不怕我拿了你做人质吗?”苏福海回头笑了笑,淡淡说道:“五王子是何等人物?怎么会做这种无用事情?我不过一讨活外族人罢,贱命一条,拿了我有什么用?”
宇文熙一笑说道:“苏将军是我北狄一大功臣,又怎会是贱命一条?”苏福海低头前行,淡淡说道:“不过是早过去前事,五王子就不要再提了。”宇文熙见他这般说,青色眸子幽光闪过,也随笑两声,不再言语。
两人在半人高蒿草丛中走一段后,就来到了河边。苏福海停下了脚步,手指了前面,说道:“四王子就在那边,五王子,请吧。”
宇文熙往他所指看去,正夕阳下时,河水波光闪闪,河边有一人背负双手站着,长身玉立,侧脸上一双与他同样的青色眸子静静望着河面,长裘随风咧咧舞。正是他同母亲兄宇文耀。宇文熙低头缓步走过去,到了那人跟前,就噗通一声跪下。
宇文耀并没有转过头来,依旧看着倒映夕阳无限的河面,淡淡说道:“顺着这条河一直往前走,一直走,就能看到漠北晋州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一一章 兄弟(2)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次走了多少天?”宇文曜问道。宇文熙仍是垂着不语,只看着膝下泥土。正十月天,听说南方仍是满树青绿,秋高气爽,而草原上却早早就是一片灰败之色了,有时候雪落得早,这时节就是冰天雪地了。这年难得好天,进十月末,第一场雪还没有落下。虽是如此,宇文熙这时却觉得十分冷,他跪地这会,河床湿气上来,他膝盖那处湿漉漉一片,湿冷像是进了骨头里,他觉得膝盖以下都没有知觉了。
“一月又六天。”宇文曜看着河面,又说道,“不过咱们那次是倒着走的,从晋州出发,沿黑水河往下走,共用了一月又六天才到大都,你的鞋子都换了三双了。我虽是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娘跟说,她走了之后,若是我们两个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沿着黑水河一直往下走,一直走,走到大都,就能见到父汗了。话是这么说,我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远。”
宇文曜低下头,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那会都绝望了,觉得娘一定是记错了,否则我怎么就一直走不到大都了?”又摇了摇头,“你那时还小,哪里记得这些?”
宇文熙突然开口道:“四哥,我记得,一路上,我走路的时候少,多数时候都是四哥背着的,我只磨破了三双鞋底,四哥换得要比我多得多了。”
宇文曜轻笑一声,说道:“是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两个去脱死人鞋穿。你半夜做噩梦,吓哭醒了,说死人在梦里找你要鞋穿,我说了一箩筐好话。才哄住你不哭。不过,这鞋子仍是第二日一早就被你扔了去,我光脚走了几天。脚底板都磨了一层皮了。”
宇文熙低下头。宇文曜转过头来看着他,说道:“五弟,你说,我可有对你不好的地方?”宇文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若不是有四哥一直照顾,我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宇文曜看着宇文熙。良久,缓声说道:“那你为何背着我做出这么多事来?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吗?我不过是念着咱们总归是亲兄弟一场,装作不知道罢,想着你终归会明白的,打战父子兵。我有的还能少了你的吗?”宇文熙头低着,冷幽幽青色眸子一抹冷笑转瞬就逝。
宇文曜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谁知道你却是越来越大胆,现下竟是与乌氏、赫连一部私下连成一气,宇文熙,你真让我失望。”
宇文熙抬起头,看着宇文曜,青色眸子里满满都是愧疚。说道:“四哥,我,我也是一时糊涂了,你原谅我这回吧。”
宇文曜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去年你跟父汗去汜水关时候。我就警告过你,让你好自为之,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在父汗耳边吹了我多少风?你在军中安插了多少人手?郑海,郝大全几个是怎么死的?你别说你不知道!宇文熙,这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实在怪不得我。”
宇文熙看着宇文曜,出声唤道:“哥,这事你完全错怪我,父汗军中的事情,怎么会有我插手的份?郑将军和郝将军的事情是父汗一手安排的,确实与我无关。你是我同胞亲兄,我怎么会在父汗耳边说你的事情?”
宇文曜笑了笑,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五弟啊,这些分辩的话,你就不要说了。我今日既是能在这里,你以为你做得那一切还瞒得住吗?五弟,我念我们亲兄弟一场,自会留你一条性命,五弟,你去河图吧,明天一早就启程。你府里的其他人,我会帮你好好看护的。”
宇文熙怔怔看着宇文曜,喃喃说道:“四哥,你让我去河图?我去那里还能活着回来吗?要我去那里,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个干脆。”
宇文曜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了不杀你的。今日太晚,那边路上不好走,你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苏福海就会送你走的。你以后也不用再回来了。”宇文熙怔怔看着宇文曜,突地笑着说道:“四哥,我是不是该多谢你不杀之恩?就跟小时候一样的,你说了一通好话,把我卖到勾栏院,对我却说,以后再不会愁吃喝了?”
宇文曜突地脸色大变,拍一巴掌甩在宇文熙脸上,骂道:“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宇文熙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血渍,呵呵笑着说道:“四哥是不是怕杀了我,对珍衿不好交代?你放心,珍衿既然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又怎么会在乎我的死活。”
宇文曜看着呵呵笑着的宇文熙,脸色阴晴不定,隔一阵,方甩手走开。宇文熙这才止住了笑,抹了一把脸上笑出来的泪水,宇文曜身影已是远去,他起身站起来,膝盖跪太久了,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看着脚下精致靴子,生生觉得刺眼,三下五除二脱了去,一把扔到河里,那靴子在河面浮动一阵,便沉了下去。
他怔怔看着河面发呆,苏福海走了过来,说道:“五王子,请跟我来吧。”
宇文熙置若罔闻,只看着河面发呆。苏福海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站着等候。夕阳已是下到地平线上去,空余红灿灿一方天际,慢慢沉淀暗淡。宇文熙这才转过身,与苏福海一道离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看不见,明明无风,蒿草丛中却想起一阵窸窣响动,似无数鼠虫在里面穿行一般。
宇文熙坐进了马车里面,被拉过了桥,行一段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马车停了下来。他下了车。面前是八九个大帐,篝火已是燃起,卫队来往如织。他跟苏福海身后进到一处大帐里面,里面一个瘦个锦衣内侍正在收拾,见有人进来,随即躬身站一边去。苏福海说道:“五王子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就要启程了。”不待他回答,便冲那锦衣内侍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出门去。
偌大帐里只有他一个人,里面陈色一如既往富贵华丽,他坐了下来。外面两个人影映在帐营之上。是苏福海正在交待那内侍,那内侍低着头,十分规矩听着。
宇文熙良久坐着不动,明日一早后,他就会离开这里,再也回不来了,这些年的筹划努力转眼成了空,自己的女人也很快就要别的男人搂在怀里了。
有人掀了帐帘进来,一袭黄色衣衫到了大帐角落里,将角落灯挑亮了一些,一时大帐里面金黄刺眼。宇文熙不悦说道:“谁让你进来的?”那内侍却充耳不闻,只十分专注将那灯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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