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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罢山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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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做了,我就不能说吗?”胡永利看了她一眼,又缓缓坐下来,这小娃的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他于西门防务一事虽然存了异心,想保存自己实力,但是绝不想肃北就此沦陷,他是在漠北生漠北长的人,对肃北的感情不输任何一人,肃北沦陷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胡永利虽是火爆脾气,却也不是不懂事务的人,他一下就明白关键所在了。

大帐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胡永利思量一阵,忽又抬头,面前的小娃正拭着手中长剑上的血,面上神情风轻云淡。他这才发现,这小娃原来不仅年稚,而且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幽幽的,完全不似一个年才十一二的少年的眼神。

大帐帘子突然被掀开,萧帧带着徐玉笙大步进来,看到里面的景象,顿时一愣——依了他的猜测,这会子大帐里头应是乱成一锅粥了的,方墨一剑杀了胡永利的小舅子,还抢了人家兵符,依了胡永利的火爆性子,不早炸锅了。

胡永利看了看萧帧手中的兵符,眼皮子跳了跳。不过这人能爬到如此上位,心思自然深沉。方墨那一席话已是让他有些觉醒,自己先前策划确实有些不如意,还好没有一股脑走到底,如今木以成舟,自然不能再逆势而上了,而是得慢慢寻机修补漏洞了。胡永利面无表情说道:“帧少爷既是调人马,这兵符是不是要交还与下官了?”

萧帧看了一眼方墨,见方墨没有任何表示,他就将兵符递了上去。胡永利接了兵符,坐于案桌后面,缓缓说道:“这时候已是不早了,帧少爷既是调集齐人马,下官就不送你们了。帧少爷,下官祝你与贺将军旗开得胜。”

萧帧又看了看方墨,方墨提了长剑过来,低声说道:“走吧。”萧帧虽然满腹疑问,却也知道时间不宜久拖,转身正要离开,胡永利在背后突然叫道:“站住。”三人回过身看他,胡永利盯着方墨皮笑肉不笑说道:“这位小兄弟好身手,还不知道是那家府上的?以后见了,咱们也好打招呼。”

萧帧一听,就知道这报后仇的来了,手不由得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斜着眼睛看方墨。方墨笑盈盈说道:“胡将军你也不用费心思打听我的事了,我叫方墨,是拿银子才办事的人,你若是出得起价,请我当下人,只要你不嫌弃,我绝对无二话。”

胡永利听着眼前的小娃说出一套江湖人的行话,又是一噎,他留着这刺头在身边伺候,那不是嫌命太长又是什么?可是要这么放这人走,他心头哪里能咽下这口气?眼看萧帧一副要护到底的样子,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心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人总会落于他手上的一次,仍是皮笑肉不笑得说:“方墨,这名字胡某记下了。”

方墨还要说话,萧帧眉头一皱,不耐烦说道:“走了。”

转眼一众人等走得干净,大帐里一时安静下来。胡永利看了一眼地上谢海龙的尸体,心头的火蓬勃燃烧,将牙咬得格格响,大声叫道:“来人,将谢将军抬下去好生安葬。”

萧帧带着方墨萧九等人出了帐营,第二军中一万五千的大队人马正在开拔,马蹄声轰隆隆作响,激起的雪尘弥散了半边天空。徐五牵了萧帧的青骢马过来,萧帧上了马背,想了想,复又跳下来,冲方墨招了招手,见她无所动静,正与孙瑾瑜说得热闹,一张俊脸顿时气得发红,转过头去,身边人马流线一样飞驰而过,旌旗迎风咧咧飞扬,布满了半边天空。

这一切终是这死丫头的功劳。

萧帧就走到那两人身边,方墨正在说话:“你上次那刀重是重,却不够锋利,平日练练手还可以,上阵杀敌未必趁手。你为何不将两边都开了刃?”孙瑾瑜摸了摸头,说:“好,我回去再试一试。”

萧帧等他们说完了,这才低声开口对方墨说:“胡永利这事,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奉了我旨意办的事。”方墨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好啊。”她上辈子当雇佣兵当了也有八九个年头,拿钱办事,做得好了,就会将那好处到处宣扬,借此能多分一些酬劳,做得不好时,拍拍屁股就走人。现在她得罪了胡永利,触犯了军法,正暗自头疼要想个什么法子脱了这罪才好,刚好这送上门顶缸的人就出现了,方墨极是爽快就答应了。

她爽快了,萧帧就极不爽快了。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挟持主帅,强抢兵符,这是杀头的大罪好不好?他是怕她吃不消,所以才将这事揽到自个身上的,他这样帮她,她好歹也要有所表示啊,最起码也要当面感激一下,推迟一下,内疚一下。可,可,这死丫头什么样儿?浑然就不当一回事!

萧帧真的很生气。

其实,方墨压根就多想,在她看来,这萧帧顶缸很好啊,他又没有什么损失?他爹是肃北的王,哥哥是肃北的统帅,整个漠北他出了多大的事都不会有问题的,再说,她也是为他在办事,他不顶缸谁顶缸?萧帧一声不吭,黑着一张俊脸,绝尘而去。方墨茫然不知所为,问道:“徐五,你家主子又怎么了?”徐玉笙嘿嘿笑了两声,心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要咱这位爷好心一次不知道有多难!你倒好,直接就一盆冷水浇下来了。哎呀,这几天做事说话一定要当心,千万别一不留神又做了替罪羊出气筒了。于是,他也拍了拍马,赶紧跟上去。

 第三十五章

虎头崖为虞山最为险峻的山崖之一,两边是高耸的山峰,中间是一狭小山道,仅能供两辆马车并行,一路往前,就是一处山谷,因是与虎头崖相连,又似一口袋,被漠北民众冠以虎口谷。漠北连绵几日大雪,山道尤其难行,虎头崖两边山峰白雪皑皑,在暮色沉沉中泛着莹莹寒光,北风呼啸,山峰上的散雪纷纷扬扬往下落去。

萧帧伏在岩石后面,北风吹在身上,手脸顿时如刀一样痛,然而他心里却是烧着一把大火,不觉得半点寒冷。风雪纷纷扬扬,暮色沉沉,他还是看到虎头崖入口处缓缓进来一线人影,渐渐地那人流慢慢延伸,从山的一边漫至他身下的山道上。

萧帧不由得回头往身边须发皆白,一身墨黑铠甲此时尽白的老将贺云飞看去。贺云飞沉沉说道:“再等。”

萧帧将自己的满胸热血强压下去,往自己的另一边看过去,方墨一身墨黑披风,紧紧贴在山壁上,一动不动,漫天大雪几乎要将她掩埋,不仔细看,根本就不知道那里还伏着一人。萧帧心中一凛,再不左顾右盼。

山道上的人流从他眼皮底下流过去,他可以看清楚那些人头顶的发辫,身上的狼皮披肩,以及手上泛着寒光的刀枪。人流已经从山的一边往空谷那边漫过去,放眼看去,几乎从天的一际拉了一道长线到了另一边。老将军贺云飞突然举起手来,喝道:“放箭!”

无数羽箭顿时从天而降,直扑山道之中的人流。山道之中顿时人仰马翻,哭声喊声乱成一片。这些北狄军士从惠州而来,因是预先拔掉肃北各个斥候营,大雪封山,他们一路秘密行来,自认为是无人觉察的,谁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埋伏。这漫天的羽箭放下来,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阵脚,中箭者不知道几多。余下未中箭者,纷纷寻找岩石躲避。还没等站住身子,两边山峰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后进谷的北狄士兵纷纷后退,两边山顶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将他们的退路封死。

这一场伏击之战打得极为漂亮,待到进谷的北狄军士被全歼灭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山峰积雪映照火把,将整个虎头崖照的红彤彤的。萧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是他一次上阵杀敌,有如此成就,不可谓不兴奋。

他不由得扭头四下看,寻找方墨。这死丫头自始至终都离他不远,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了,这死丫头确实不差。

方墨正站在一块岩石上面,北风呼呼,她身上的墨黑斗篷飞扬开来,遥遥看去,就如同她生了翅膀一样。她似乎并不开心,一张青白的小脸上眉头微皱,眸子幽黑深邃,四下里看着。

萧帧不由得走过去,听方墨正在喃喃说话:“不对!”他低声问道:“什么不对?”方墨抬起头看了一眼,眸子里黑幽幽的,仿佛根本就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突来一阵大风,方墨脸上的散发铺盖在她小小白白的脸上,她拿手将那发捋开来,白惨惨的小脸上黑寂的眸子越发幽深。

她突然转身就跑。

萧帧不由得伸手捉住她,柔声问道:“你怎么了?”他数次看见她,她总是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的,仿佛一切都胸有成竹,就连在胡永利大帐中,她一剑杀了统帅的小舅子,还有闲情清理自己的剑,浑然不知道只要胡永利一个眼神,大帐外面的千军万马就可以将她踩得尸骨无存。可现在,他居然在她脸上看出一丝害怕!

她的小手冰凉无骨,他越发攥紧几分。

方墨一把甩开他,小脸白得如一张纸,说道:“不对!这不是他们的主力军!咱们中计了!”

萧帧一怔,跟着方墨的话喃喃说道:“什么叫咱们中计了?”方墨已经不再理他,直接奔到贺云飞跟前,大叫道:“贺将军!”

贺云飞转过头,他认识这小丫头,应是帧少爷的得力护卫之一,在这场大战中,这小丫头不输任何一人,不愧是肃北王府出来的人,小小年岁就有如此身手,当真难得。只是眼下这小丫头的脸色不好,贺云飞低头温和说道:“小丫头,你有何事?”

方墨说道:“贺将军,这不是北狄西路的主力军!咱们中计了!”

贺云飞不由得站起身来,满山的火把耀眼,寒风呼呼吹着,眼下的虎头崖已是一片血海,那些北狄人的热血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他的士兵都欢呼这大战的胜利。眼前的小姑娘仿佛一阵就可以吹走了,可她眼睛却闪着如狼一样寒光。贺云飞盯着她,说道:“你再说一遍!”

贺云飞如山一样魁梧的身躯站着她的面前,此人虽然上了年纪,可是到底是赫赫有名的武将,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寻常壮汉胆魂全失。萧帧连忙跑过去站在贺云飞身边。方墨已是冷冷在说话:“贺将军,依你看,眼下这山谷之中,北狄人有多少?”

贺云飞抬头看,整个虎头崖满山血海,北狄人的尸体密密麻麻布满,只几眼,这位老将军就察觉出不妥当来。方墨冷冷说话:“这山谷中加了山道上,北狄最多也就五六万人马!贺将军,北狄的西路大军号称三十万人马,他们的主力军若是真进到这谷里,尸体足以堆到这半山处!不可能只有这么几个!”

贺云飞微一沉思,突然喝道:“侦察官可在?”七八个肩带侦察官徽章的士兵来到他面前,贺云飞环视他们一眼,沉沉说道:“速速查明方圆百里可有大队人马经过。”

那几人带了数百斥候兵迅速离开,大雪纷扬,很快将他们的身影淹没。谷中士兵这时也都察觉不对来,纷纷停了喧哗,偌大谷中一时寂静无比,只北风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将满山刺鼻的血腥气吹得到处都是。

萧帧站在贺云飞身边,他心中的热火早已熄灭。若是北狄的主力军不在这里,他们会去哪里?萧帧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无论宇文飏走得那条道,他最终都是会来到肃北的,而肃北,此时的肃北西门只有胡永利的三万余人马,而且多是一些毫无战斗经验的新兵,这场战斗艰难可想而知。

“贺将军!”

萧帧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头看,山顶上面站了两个人,风雪迷眼,那墨黑的身影在山顶上若隐若现的。贺云飞站起身来,那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山顶,正冲下面招手。他对这小姑娘已经不敢再有半点小觑,找了一处易上山处,爬上山顶。

萧帧也跟着爬上去,山顶之上,寒气更甚,北风呼啸,人几乎要站不住身了。孙瑾瑜站在方墨身边,恰恰挡在风口。方墨的小脸比这山顶上的雪还要苍白,小手遥遥指着东边,说:“你们看!”萧帧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夜幕早已经降临,在一团漆黑幽暗中,远处的肃北城仿佛闪着点点星光的银河,被巍峨的城墙环绕着,美丽且肃重。而在它西门的不远处,正有一条漫无边际的火海朝它汹涌过去。

老将贺云飞的脸渐渐如他的胡须一样苍白,他吸了一口气,沉沉说道:“肃北,危矣。”

 第三十六章

而此时肃北西门统帅胡永利刚刚踏进自家宅院的大门。谢海龙的尸体被抬回去后,他又一人在大帐之中坐了良久,天色渐渐暗下来,勤务兵进来点了灯,他这才站起身,唤了副将易虎过来回话。

听完后他一脚踹翻了案桌,茶盏碎了一地。萧帧竟是带走第二军的一万五千精锐!一万五千精锐,那几乎是第二军的一半的主力军了,这萧帧倒不像是新手,一出手就这般狠,不愧是肃北萧家出来的小狼崽子。

副将易虎低着头,不敢再吭声了。这可不能怪他,肃北王府的二公子带着兵符过来调人马,任谁都说不出不来。

帐栏上挂着灯忽悠悠晃荡着,满屋的阴影摇曳不定。胡永利终是叹了一口气,罢了,他这回算是彻底走错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算计那贺云飞不成,反而赔上自己手中一万五千的精锐,被他要走的人,那还能要的回来的?自己这军旅生涯这回算是走到头了,只能怪自己思虑不周。

贺云飞带了大队人马前去虎头崖伏击,这回大功,他是立定了。

胡永利一时心灰意冷,让小厮牵了马过来回家。刚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乱糟糟的喧哗声。管家看见他,连忙奔到跟前回话说道:“老爷,您可回来了。”

他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管家回话说:“是九姨娘,您让人抬了谢将军的回来,九姨娘一时受不住,厥了过去,醒来后,就哭到现在了,谁也劝不住,只嚷着要下去陪谢将军……”

胡永利大步进到内院里,九姨娘谢红香哭声越发清晰传来。他心神顿时有些乱了。他的这位姨娘是前年才迎进门的,生得好不说,一进门就给他添了个儿子,虽说只在府里排行老九,因他这府上没有主母,又养了唯一的儿子,一向最得他的宠爱。现在方墨在他大帐里杀了她唯一的兄长谢海龙,他还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了。

胡永利在门口转了几个圈后,下了决心推了门进去,一屋子劝解的丫头婆子见他进来,都退了下去,谢红香已是哭得泪人似的。他好说歹说哄劝,又一番发誓,一定要给谢海龙报仇,这九姨娘总算是有些缓解的迹象,抽抽泣泣扑到他怀里。

胡永利望着两眼肿成蜜桃越发娇俏的美人,有些心神荡漾,正要有所作为。这时,门口小厮轻叩门扉,喊了一声:“老爷,西大营的易将军差人送了紧急军务来。”

这时节军务可不是儿戏,胡永利眉头一皱,满心不爽理了衣下床,出了门去,一脚踹在那小厮胸口,低声骂了一句:“不长眼的混帐东西,白在老爷面前伺候了。”就往前院而去。

那小厮被踢的老远,萎缩在院子角落里,房门打开了,出来一个一身浑身素白美人,在院门口站了半响。不知道是不是被摔了脑子的缘故,那小厮竟是在刚死了兄长的九姨娘美丽的脸上看到一抹笑意来,微微扬了嘴角,丹凤眼微微上挑,美倒是美,却有几分像戏台上不着调的戏子,只有面皮上的动静,不见真正的喜气,白惨惨的,分明有几分鬼气。

黄灿灿的灯光下,看到那笑容的小厮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将身子往角落缩去。

谢红香冲他招了招手,那小厮心中害怕,不敢上前。一个大丫头拧着他上前回话,边骂道:“主子让你上前,你磨蹭什么?”

谢红香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这回做的很好。”

那小厮一下跪倒在地上,磕头不已,他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光,军机大事,且是他能胡乱传说的?

谢红香轻轻笑,细声细气说道:“你怕什么?”又对那大丫头说:“五儿,端来罢。”那大丫头一扭身进到屋里,端出一盘黄灿灿的东西来。

小厮却不敢接,跪在地上奴才奴才的喃了半天,一咬牙磕头说道:“奴才谢九姨娘,奴才,奴才不能收。”

谢红香诧异看了他几眼,忽而笑着说道:“五儿,这天气太冷了,你端碗热茶给富顺暖暖肠胃吧,我先进去了。”说完就扭了婀娜腰身进了门。

那小厮松了一口气,方站起身来。五儿端了一碗热茶笑盈盈过来,他一时又吓得半死,大宅院的勾当,他自然听说了不少,唯恐这热茶里有什么不妥当。

那五儿却不等他犹豫,一把擒过他的下巴,将那热茶猛灌进去。

只眨眼的功夫,那小厮就捂着喉咙没了声息。

胡永利来到花厅,还没有发作,那送信的人已是迎到门口,拱手说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北狄的西路大军已经围住了西门!”

胡永利腾腾怒火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通身都凉透了,赶紧接了那军士递过来的公文,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就变了,喝道:“贺云飞呢?他不是去虎头崖伏击北狄人了吗?”那军士回道:“属下不知。”

管家已是让人牵了马过来,胡永利一路往西门而去。宿夜的肃北城里已是乱成了一窝粥,北狄人围了西门的消息在民众中流传来开,街上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得人堵了大半条街。胡永利刚行到一半,肃北的角声就吹响了,呜呜的悲壮声音满城飘满。

胡永利深深吸一口气,这号角声是北门传来的。北狄人这是打算就在这夜西北联合拿下肃北了!

他快马加鞭赶到西门。城墙上灯火通明,军士来往络绎不绝。西大营副将易虎和西门守将统领张常秀一同迎上来。胡永利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云飞是不是死了?竟是这么快就让北狄人攻到城门口了。”

易虎上前说道:“大人,据探子来报,这北狄人西路大军并没有走虎头崖,而是绕了虎头崖从飞来岭过来的。他们来速极快,末将只来得及在虞山山脚处做了一些小布置。”易虎这样布置已是很不错了,胡永利点了点头,上了城墙,居高临下往远处看去。虞山山脚的布阵刚刚列好。西南方向的黑天渐渐亮了起来,北狄的火把铺满了整个天际,黑鹰大旗铺天盖地汹涌过来。只不过眨眼功夫就将虞山山脚处的队列冲散。

 第三十七章

胡永利站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是浑身冰透了,数千人的阻击队伍就这样在眼皮底下消散了,一点痕迹都不剩,北狄的西路大军浩浩荡荡往西门而来,从城墙底下一路延伸至虞山山脚,脚下满满扬得都是他们的黑鹰大旗。

头顶苍穹是一团漆黑,半空之中散泼着鹅毛般的大雪,而脚下的地却是通亮,北狄人的铁蹄使得百年坚固城墙都震动不已。城墙之上之稀拉散着数千守军,被这声势吓得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大人。”易虎突然出声,“您看看这个。”

胡永利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这小玩意制作精良,不若一般弓弩一半的大小,中间还装了圆筒,里头顺序排着九支铁箭。胡永利说道:“这是……”易虎身边一短衣装扮的黑脸壮汉回话说:“大人,这是连珠弩,可以连放九箭,世子爷命神器营连夜打制了五百柄,特让小人送过来的。”胡永利大半生都在军旅中度过的,一眼就看见那小玩意的发射窍门,端稳了,瞄准下头,只嗖地一声轻响,那支小铁箭就准准射中城下一块石头,将那石头挑了起来,打了几个滚。

胡永利脸色大变,这可是好东西!于眼下再合适不过了。他一声令下,让易虎将这东西分派到弓箭手手中。

北狄人铁蹄声突然停了下来,空中一时变得安静无比,攻城之战马上就要打响了。易虎骑了马在城墙上奔驰,他今年三十出头,多年的戎马生涯已是让他明白今日恐是要丧命于此了。北风呼啸,鹅毛大雪散了他满身满脸,他却顾不着,大声说道:“诸位将士们,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很害怕,我与你们一样害怕!可是咱们不能后退!这肃北城中有我们的家,有我们的妻儿老小!一旦北狄人的铁蹄冲进城里,他们就会践踏我们的家园,屠杀我们的妻儿老小,将这肃北城变成人间地狱。我们许不许他们这么做?”

“不许!”“不容许!”战士们的回声震天响起。

易虎一把抽出手中长剑,大声说道:“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北狄人若是想进这肃北城里,就让他们先踏过咱们的尸身吧!”

城上守军纷纷举起手中刀剑,齐声大喝:“杀!”

城下北狄人进攻的号角吹响了,马蹄声轰隆隆涌过来。

“放箭!”易虎大声喝道。

空中顿时银光布满,冲在最前头的一波北狄士兵纷纷倒下。但是这丝毫不阻北狄人攻击的脚步,他们仍是密密麻麻黄蜂一样朝肃北汹涌过来。第一批连珠弩的箭筒放完,肃北城墙底下已是密密麻麻倒下无数北狄人的尸体,。北狄人云梯有数十辆架上了城墙,胡永利大吼一声,带头领着数十人一把推下一架云梯,那云梯上数十北狄兵士顿时纷纷下坠,其余云梯也紧接着被守城军士推了下去。

然而这攻守到底太过悬殊,北狄人云梯不断架上来,终是从数架云梯上冒出几个光溜溜的头皮来。

胡永利抽出大刀,砍向一处正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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