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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罢山河-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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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娘将她看得重,自然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自己随性惯了,不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心上,却不想给她造了不少烦恼。

方墨点头说道:“娘,我听你得就是了。”她嘴里说得痛快,心里却想着得寻一个办法来,怎样来一个杀鸡儆猴,灭了这些流言蜚语。

苏瑾娘拍了拍方墨手,又说道:“这样就好。娘原先想着孙家那黑小子不错,有他跟你一道,娘也就不用担心什么,却不想……,唉,不说了,总归是命。乖女,听娘一句话,你还是早些抽身罢。等这世道太平了,咱们还是回晋州去,踏踏实实过日子。”

方墨眉眼不由的沉寂下来,这样世道,不知道何时才能太平?她一时又想起了孙瑾瑜,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苏瑾娘见方墨这样子,又不忍心说下去了,默默进屋替她收拾打点。

连接几日准备,山寨里也发生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有一个寨中兄弟的大嘴婆娘被自家男人吊起来狠狠抽了几鞭子,几日都下不来床。寨中几个喜欢背后说闲话的婆娘都骇得不轻,一时都不敢再聚一起说三道四。萧大爷带了不少人手下了山,也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方墨是连夜下山的,昼伏夜出,几日后就赶到了祁山山区最西端,大周与北狄交界之处。这里有祁山最高主峰玉泉山,山顶积雪终年未化,这里同时也是逆水河和黄河的源头,地势险恶,山脉层叠,少有人烟的密林浩浩无边,山中沼气毒雾弥漫,是寻常商队的禁区,却是强盗土匪们的乐土。

逆水盟约之后,大周与北狄划逆水河而治,两朝在这里相接。漠北十六州尽归北狄铁蹄下,这里民众犹如生活在水火之中,初始常有流民群大举南迁,导致关内混乱不堪。半年后,大周为保边关安稳,竟是定下严律,于潼关设卡,严禁关内外人口进出。

可是求存之事如何能禁得住?有许多活不下的漠北民众要么凫逆水偷渡过去,要么就从玉泉雪山翻过去。漠北虽然贫瘠,可是良马皮草药材却是南方所稀罕的,南方的富裕昌盛也是北地所向往,有许多为求暴利的商贩不惜冒险从这条险道进出,倒贩两边物资。诸多原因使得这片禁地越发混乱不堪,大小土匪山寨就有七八座,更别提零散行事的了。

大周与北狄均有派人马上山整治,却都铩羽而归。好在这里贫瘠,无甚油水,这些土匪恶霸们也就是占山为王,做一些拦路打劫的勾当,与两朝根本无甚关联,双方都不愿意再花血本收拾这里,也就只好由它继续混乱下去。

这样的好地方方墨自然不会放过,祁山十八寨之一的清风寨就是在这一处。首领寨主呼延龙是原肃北名将呼延云庆的嫡亲侄儿,在肃北军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当年惠州被宇文飏拿下,他侥幸不死,带残余人马躲避山中,后来就被方墨收拢在旗下了。他得了方墨要过来消息,早早就带着心腹手下迎到了山门口。

正清晨时,薄雾森森,林中几只倦鸟惊飞后,呼延龙就听见了浩浩荡荡马蹄声,百余铁蹄震动山林之中残雪纷纷下落,一时打破山林寂静。迷茫山道之中,一条灰黑长龙转瞬间就到了跟前。领头的是一纤瘦俊美少年,一身青衫磊落,白皙尖脸仿佛只有成人巴掌大小,一双黑幽眸子璀璨耀目,一勒缰绳,青衫飞扬,令马驻足。她身后百余众骑都随之收住了脚步,轰隆隆马蹄声突然而止。

呼延龙立时上前,大声呼道:“大当家的。”

方墨一跃而下了马来,缓步上来,笑着说道:“我又不是不识路,怎劳驾大寨主亲自下山迎接?”

清风寨大寨主呼延龙约莫三十四五,为肃北名将呼延云庆兄长二子,黑长脸上留着三寸美髥。伸手引方墨上山,一边笑着说道:“大当家的难得来一回我这寨子里,我哪敢怠慢?快请。”

方墨不敢在他前头行走,只笑着请呼延龙先行,呼延龙推辞不过,只好于前头领着方墨等人上山,两人一边说话。呼延龙问了萧帧境况,叹气说道:“实在我这寨子里走不开身,只好让老二替我去的。”

方墨笑着说道:“大寨主是看着帧少爷长大的,他怎会因这事怪你?他老早就惦记着要过来看您,这回若不是我抢了先,上山来见您的就是他了。”

呼延龙心怀安慰,叹气说道:“帧少爷才回漠北,诸事繁杂,哪能轻易脱开身?眼下漠北艰难,只盼着早些赶走这些北狄狗,咱们大伙才能团聚过安生日子。”

方墨一边走,一边举目看四周环境。玉泉山为祁山最高主峰,山顶隐在半空之中,云雾缭绕,恍如空中仙境,山顶积雪从未化过,寒气森森扑面而来,越是往上,呼吸就越是艰难。站在山腰处回身望下去,悬崖峭壁处处,幽深密林之中沼气毒雾森森,望之令人生寒。

清风寨位于玉泉山旁侧一小山谷之中,只有一条崖缝可以出入,寨中屋舍皆是竹木做成,环山壁而建。

呼延龙将方墨等人迎进了山寨结义堂里,又招了另外三位当家寨主来见。清风寨的人多是呼延龙嫡系人马,方墨除了对呼延龙和二寨主张均平熟悉外,其余两人并不熟悉,因是不知底细,对方两人也都是狐疑神情,她也不好这时就说出来意,只是说了几句场面客气话。

呼延龙见方墨面有倦色,领着她见过众人后,就招呼厨房上了饭菜招待。方墨虽然男装,但是呼延龙是知道她的底细的,不好单独陪桌吃饭,邀了与众人一道共用。(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雌雄难辨

方墨早就在男人窝里混惯了,丝毫不忸捏,该喝酒就喝酒,该说笑就说笑,与众人闹成了一团,倒累得呼延龙白白担心了一回。

结义堂里酒席闹哄哄喝成了一团,后门棉布帘子被人掀了一道小小缝隙,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悄悄探了头在看方墨,圆瞪眼睛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喃喃说道:“她就是大当家?怎地是个男子?不是说她跟我一样吗?”

她越来越是惊讶,正十分专注。门帘子一下子被人夺了下来,一个四十来岁圆脸妇人牵了她的手,就拽离了后门,一边埋怨说道:“我的大小姐,这里哪里是你能来的地儿?”

那少女十分不情愿被拽着走开,嘀咕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那圆脸妇人皱着眉说低声说道:“这是爷们喝酒的地方,你一个未出阁姑娘家,你说你能不能来这里?”那少女扬了一扬眉,一张嘴,原是想反驳几句的,想起方才情形,终是闭了嘴巴。

结义堂喝酒的方墨瞟了瞟微微晃动帘子,站起身笑着大声招呼说道:“来,方墨敬清风寨诸位寨主。”一昂头,尽干碗中酒,翻转碗底,微笑让一众人示看。叫好声满堂喝起,清风寨四大寨主纷纷举杯共干。

酒宴完毕,方墨已是累极了,被人引到厢房睡下。酒醉朦胧之中依稀看见眼前灯火晃荡,一张模糊脸忽远忽近而来。

方墨难得醉一回,头脑有些混沌,只觉得口舌干燥,不由得抓了一方飘动衣袖,喃喃说道:“我口干,水,给我水喝……”

那人一惊跳起。欲待转身走,无奈衣袖被方墨攥得死紧,昏黄灯火下,方墨尖细脸上起了两团晕红,望着人的一双眸子黑幽幽水汪汪。那人看着方墨这样子,心砰砰直跳,倒了茶水,扶着方墨饮下。

方墨咕噜噜将一杯水尽数喝完。口干好转。瞪着圆溜黑眸,说了一声:“多谢了。”然后一松手,就呼呼睡去。

那人坐在床边上,屋内没有其他人,很安静,除了方墨呼呼声。就是她乱跳的心声了。她神使鬼差凑低头下去,看床上躺着方墨。

方墨睡得极死,脸似婴儿沉静。肤如凝脂,眉眼似水墨轻画,乌黑光亮头发仅用绿玉冠束着。露出了光洁额头,一身青布衣衫略有些狼藉,却也越显磊落潇洒。真真是雌雄难辨。

那人看了良久,想及男子都是有些喉结,犹豫一阵子。终是好奇心占了上风,鼓起勇气,伸了手要去捋方墨衣领,想看看她是否有那东西。不料,手才触到方墨衣领,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冷厉弯刀就搁在了她脖子上。屋内一下子变得刺骨寒冷,方墨突出气息里依旧是熏天酒气,说出的话却冷静寒森:“你是谁?”

那人骇得哆哆嗦嗦,牙齿直打架,说道:“我,我是呼延佳柔。”

呼延佳柔,呼延云庆的幼女,清风寨大寨主呼延龙的堂妹。方墨头脑里闪过这一条信息后,复又变得混沌,手上一松,昂面再躺床上,呼声又起。

呼延佳柔过了良久才止住自己的哆嗦,再一看,床上的人四仰八叉躺着,死活不知,若不是床上的人手中还握着一柄弯刀,她就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她的一个梦罢。

呼延佳柔这时手脚冰冷,背心冷汗津津,可再没有勇气看方墨是男是女了,开了屋门,拔腿就跑。过呼延龙屋前时,有一人正扶着墙吐酒完毕,见到了见鬼似狂奔的呼延佳柔,不由得出声道:“四小姐?”

呼延佳柔听见是二寨主张均平声音,停了脚步,走了回来。

张均平是个不善饮酒,整张脸这时通红,看着呼延佳柔,微笑说道:“四小姐这是去了哪里?”

呼延佳柔莫名其妙脸红了,讪讪说道:“我,我到处走了走。”又反问他:“二寨主怎地还没有回去?”

张均平酒上了头,人也有些混沌了,丝毫没看出呼延柔佳的异样来,只微笑说道:“大伙也都没有走。”呼延佳柔见他脚步有些踉跄,上前扶了他进屋。

呼延龙屋里其他几个寨主都在,分了两边坐着,正在说话。呼延佳柔乃是呼延云庆幼女,与这几人也都是熟识的,众人都要唤一声“四小姐”。当年惠州城破,呼延龙侥幸活命,呼延佳柔因是在城外,躲过一劫,被张均平一路护着找到了呼延龙。这两堂兄妹年岁虽是差得大,却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亲厚非常。呼延龙有事鲜少瞒着呼延佳柔。这时见她扶着张均平进来,也只是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柔佳,怎地还没有歇下?”

呼延佳柔低着头,含糊说道:“我睡不着。”扶着张均平坐下了,她自己又在呼延龙下手寻了位置坐下来。

呼延龙将目光看着张均平,问道:“老二,你好些了没有?”

张均平吐了酒,神智略清,遂点头说道:“不碍事。”

旁边三寨主是个黑脸大汉,名唤刘海平,这时不由笑着说道:“老二,你也就这点出息,竟是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喝爬下了。”

呼延佳柔心里砰砰直跳。

她实在是不相信方才那人是一女子。哪有女子拥刀而眠?沉睡之中还这般警觉,乍起动作如狼。她父亲乃是肃北名将,她平素也会骑马射箭,后来跟着自己堂兄进了山寨当土匪,又从张均平那里学的一手好枪法,功夫自认不差。可是昨夜方墨突然惊起,她居然连还手机会都没有。比不过男人还好说,但是若是跟一差不多同年女子相比,还有这么大差距,就实在太伤她自尊了。

她却不知道方墨从前就是在死亡边上游走的人,对危险的直觉相当敏锐,时刻保持着警惕,枪不离身,后来到了这里,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好不容易才改掉这习惯,结果漠北一夜惊变,她身上就不曾少过刀剑。

呼延柔佳心思还在方墨是男是女这问题上纠结,那厢张均平红着脸,说:“方大当家的可不是寻常女子,她行事作为哪一点比男子差的?”

三寨主刘海平也点头应承这话,说:“这话倒是真的,今日我可是头一回见到他,从头到脚都没有看出她是女的。若不是事先知道,我一准认错。奶奶的,她这酒量,我差点就招架不住了。”又前倾了身子,问呼延龙,“大哥,帧少爷突然派了这么一号人物到咱们寨子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就一点也猜不到吗?”

呼延龙摇了摇头,说道:“我尚未跟帧少爷打过照面,实在猜不出他的意思。”

坐在最末位的四寨主黄永江瘦长脸上眉头一皱,缓缓说道:“帧少爷会不会是想让她来接手咱们寨子?”

张均平摇头说道:“这个大家可放心,我与帧少爷细谈过,他一点这方面意思都不曾流露。”

黄永江想了一阵,皱着眉头又说:“这会不会是方大当家自己意思?去年漠北冰灾延续到了现在,各处得收成都不太好,我听说寨子里粮食好像不多了。咱们这边可是进出南北要道,南北两地的私货有一大半是从这边出去的。她若接手了咱们寨子,也等于掐住那些富商的钱袋子啊……”

“老四!”呼延龙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说道,“你进山晚,前头的事情你不知道,咱们这寨子原本就是大当家打下的,她便是要接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你这些浑话以后休要再说了。”

黄永江被吼了一句,讪笑说道:“我不过是一说罢了。大哥勿要动气。”

呼延龙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说道:“不要说咱们寨子,就是大伙的命也都是大当家给的。不管大当家这回上山要做什么,我都会头一次支持的。你们也勿要再猜大当家来意了,天也晚了,大伙都回去罢。”

几人见他面色似有不愉,只得站起身,告辞离开。

呼延龙见呼延柔佳未起身,问道:“柔佳,你有事?”

呼延柔佳看着呼延龙,小心翼翼问道:“二哥,大当家真是个女的?”

呼延龙一愣,哈哈大笑说道:“这还能有假?自然是真的。”低头细看呼延柔佳脸色,“柔佳,你今日是不是看大当家与众人喝酒样子,所以才疑心她的?”

呼延柔佳讪笑说:“二哥,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呼延龙笑呵呵说:“不要说你,我也惊到了。大当家那酒量豪气,真真是不让须眉。柔佳,你有空了,多跟大当家说说话,我们几个是大老粗爷们,便是敬佩大当家,也不知道要与她说什么。你们两个年岁差不多,应是能说到一起的。”

呼延柔佳怕呼延龙看出她的异样来,也不敢久留,说了几句话后,就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方墨一觉睡醒,天光大亮,头依旧有些沉重。她要了水洗了一把脸,人这才清醒,看了看床边弯刀,突然记起昨日夜里似乎有人进来过,还喂了她一口水喝,那人好似呼延云庆的幼女,名唤呼延柔佳来着。

方墨一边回想,一边摸了摸脖子,喃喃说:“呼延柔佳?”

好端端的,她捋她衣领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一早呼延龙张均平两人就过来了,方墨见没有外人在场,关了门,低声将来意说出。

呼延龙张均平不由得释然一笑,呼延龙说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大当家想挑个点子要点东西,这事还不简单?我寨中兄弟方才就过来说,有一家商队大约今日下午就会打咱们山头过,带的东西也不少。大当家你要不一会跟去看看?”

方墨笑着说道:“行,既是送上了门,那就去看看吧。”

呼延龙笑呵呵说道:“咱们靠山吃山,原本就是干得这一行买卖,只是这一家带的东西多,这附近打主意的只怕不少,咱们若是想吞下大头,必是要想个办法才好。”

方墨知道这一代山寨多,为蚕食对方地盘,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不断,但是有时候遇了大笔买卖吞不下时,也会联手一把。说白了,这里就是一个狼窝,一伙恶狼中没有绝对的敌人和朋友,强者生存,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看得就是谁更狠。当年她和孙瑾瑜就是带了人马直接灭了别人山头,接手的现成山寨的。后来派呼延龙到这一处,也是看中了他的实力。毕竟呼延龙手下人马是无数血战里过来,远非其他杂牌军可比。呼延龙到这里来,将两边人马一中和,就成了现在的清风寨。

三人坐下商议一番后,呼延龙就带着方墨去踩点。几人上了山顶,居高临下往下方看去,脚下山道蜿蜒盘旋,四五十个镖师护卫拥簇着中间二三十余辆马车正缓缓过山。福威镖局的旗帜迎风飘展,镖师的喊号声在山中回旋。

呼延龙在一边介绍说:“大当家的,这福威镖局也是漯河一带老镖局了,镖局里的趟子手也都是些硬茬。这家请了福威镖局做保。车里好东西一定不少啊。”

方墨看了一阵子,跃下了树来,笑着说道:“就这几车东西,咱们寨子里都嫌不够,哪够分别家的?”

呼延龙与张均平对看一眼,呼延龙微笑说道:“大当家有所不知,咱们这一带有个不成文规矩,凡是打这里过的点子。若是有哪家先看中。留下了记号来,其他家也就不好动手了,只有过了他山头,才有别家的份。山下这点子已是被人留了记号,咱们若是想要点东西,要么跟那家合作一回。要么只有等过了他家山头才行,咱们才能下手。”

方墨问道:“这先下记号的是哪家?”

呼延龙说道:“黑虎寨。”方墨一愣,这黑虎寨这名头她是听说过了。是这一带盘旋年头最久,也是最大的山寨,听说寨众足有四五百号人。黑虎寨看中的东西,哪里还有别家的份?

方墨看着呼延龙,问道:“大寨主是想跟黑虎寨合作一回?”

呼延龙笑着说道:“黑虎寨虽然先下了记号,但是这点子要先打咱们山头过,咱们若是提出想分一杯羹。想来两家也是可以坐下来说叨说叨的。”方墨一笑,说道:“我看还是算了,我可不愿意跟别人分东西。黑虎寨既是看中了,就由他们动手好了。”

呼延龙听方墨这么说,心里叫了一声可惜,依旧是笑容满面说道:“大当家既是看不中,那这回就算是便宜黑虎寨了。大当家放心了,眼下正是开春时候,南北两边商队来往多得去,要想捞点东西还不简单。”

方墨斜着头看了呼延龙一眼,淡笑说道:“谁说要将这大便宜白白送黑虎寨了?”

呼延龙一愣,与张均平又互看一眼。张均平小心翼翼问道:“大当家是想来个黑吃黑?”

方墨拍了拍身上散雪,说道:“这么多年了,玉泉山也该变变样子了。”

呼延龙心里一惊,张了张嘴,要问上几句话,但是看了看方墨脸色,终是什么也没有。

方墨站在山头瞭望玉泉雪山峰顶,云雾缭绕之中的那堆洁白美得不像是真的。眼下已是二月天了,南方早到了播种季节,可这里依旧是一片冰封天地,漠北今年的日子不会比往年好过。他们山寨之中若是没有大批粮草在手,恐怕也会人心泛散,难以成大事。萧帧一旦举事,后续粮草军械需求那是源源不断的,这些东西靠一时抢劫是绝对不行的,也只有彻底掌控住了玉泉山下这条南北私货要道,适当加以作为,举事的后援才能无忧。

呼延龙也看了看连绵起伏雪峰,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年江南一带的水只怕要比去年更大,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家会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方墨看着这浩浩雪峰,青白脸上黑幽眸子沉寂。去年的江南冰灾的惨状她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是早听人说了无数遍,上游冰泞汛期化开,一泄而下,黄河沿河一带成了一片泽国,洪水过去后,十村九荒,处处都是无人收捡的尸骨。去年冬季雪天更长,漠北到了现在依旧是一片冰封,若是到了汛期,这里冰泞化开,黄河下游的水患冰患只会更加惊人。

她抬头望了望头顶无尽灰蒙蒙天。光明其实始终都在头顶,只要拨开了那层厚重乌云,万丈光芒就会洒满了这冰寒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方墨深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说道:“走吧,咱们还是回寨子里等黑虎寨好消息吧。”

几人回到了寨子里,路过校场时,听得周边围着的人叫好声不断。方墨在马上看去,校场上面有一人正在舞枪,那人一身红衣,手持一支红缨枪,在一片白苍苍中,犹如一朵肆意绽放的红梅,十分耀目。

方墨不禁看得有些入神,呼延龙笑着说道:“大当家的,这是我家四妹。”方墨不禁摸了摸自己脖子,微笑说道:“四小姐好身手啊。”

呼延龙哈哈大笑,说道:“大当家缪赞了,她这枪法也就学了个样子,好看归好看,上阵杀敌可是不成。”方墨跟着呼延龙笑,一跃而下马来,才将手中缰绳丢给马厮伙计,就听见迎面一阵劲风袭来,头于是一偏,眼前红缨一闪,那枪尖就从耳边划了过去。

还未等她转过身来,划过去的长枪又回收几寸,转方了向,迎面又刺来。方墨连退数步,背顶树身,眼看已是退无可退,黑眸一沉,细白纤手如灵蛇出动,一下子就抓住枪身,将枪尖送进树身数寸。

长枪刺进树身,那人一抽之下,枪未出来,却将树上积雪震动下来,落了方墨一身。那边呼延龙已是大步过来,一边叱责说:“柔佳,休要胡闹。”

方墨握枪手未动,另一手弹了弹了头发上散雪,微笑说道:“四小姐。”

呼延柔佳一愣,白皙面上起了一团可疑晕红,又使劲抽了抽红缨枪。方墨打定了主意不松——这位呼延家的四小姐在呼延一系中是比呼延龙还要重要的人物,她不想被她伤了,又不能伤了她,只好这样了。

呼延龙已经过来了,拱手说道:“大当家的见谅,我这四妹是个鲁莽性子。”一边又皱着眉头喝道:“柔佳,还不跟大当家道歉?”

方墨看了满面通红的呼延柔佳,笑盈盈说道:“不过是个玩笑罢,大寨主勿要责怪四小姐了。”这才松了手,让呼延柔佳抽出长枪。呼延柔佳握了长枪在手,红着脸,看着方墨,说道:“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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