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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无缺by赤卯-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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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晓双颊绯红,又不好发作。唐瑾见她如是,刚要上前哄劝,便听她整肃了声音说道:“放一个人回去。去转告你家郡主,多谢她费心造这九九八十一难,帮本宫修成正果。”
唐瑾向甘松比了个眼色,甘松会意让人松了一名俘虏,又牵过马给他。唐瑾对那人道:“也替本王带句话回去,让你家郡主好自为之。”
俘虏忙不竭的抓过马缰,打马远奔,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唐瑾对甘松道:“使一个人回去芳歇苑,告诉碧儿让她进宫一趟。”
“郡主若问进宫何事,该怎样答?”甘松问。唐碧亦有郡主的封号。
“将这两日鹤庆的事说与她,她自然知道进宫该怎么说。”唐瑾说。
甘松领命便要去。
“等等。”尉迟晓说,又向唐瑾问道,“使令妹进宫可是为了鹤庆郡主两次行刺之事?”
“以鹤庆的作为,两次不成她只会变本加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唐瑾说。
“不必让人去了。”尉迟晓道,“既然已经让人回去告诉她,这两次都不成事,如果她知好知歹,便会就此罢手,不必令妹再忙一趟。若是鹤庆不知好歹,即便有圣命在上,她也会想方设法再出事端。”她略顿了一顿,又道:“再说王公之间起上些微争端,也不是大事,想必巽君也不好处置。不若对鹤庆置之不理,她若再派人来,自然兵来将挡。这一路她若真造上九九八十一难,就凭她这八十一茬儿刺客,一齐押到云燕,她岂还有活路?”
“如此自然是上策,但百密尚有一疏,此法太过冒险,伤了你怎么办?”唐瑾不免担忧。
尉迟晓仰首望他,“你说会护我周全,不算数了吗?”
唐瑾一笑,颔首说道:“我定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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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亲的队伍一路向前,这一路上唐瑾越发不像个王爷,跟着建平长公主鞍前马后伺候周到。起先文珑只是笑看着,本来安排宿卫,日日问候关怀都是应当。当发展到唐瑾连她的吃食都要用银针试过时,文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找了个机会对唐瑾说道:“子瑜,有句不当讲的话。”
一行人刚刚在驿站安顿下来,唐瑾正想往尉迟晓屋里去,听到文珑与他说话,便道:“什么话?但说无妨。”
文珑为难的说:“我虽不常在宫闱出入,但试吃这样的活计似乎给下人做就可以了。”事实上,在宫闱之中,试吃这样的活计当是内监做的。
唐瑾倒不在意他的话,螓首蛾眉之间多是忧心,“前日午膳时,有人在她饭食里投毒。”
“投毒?”文珑一惊,“怎么不说?”
唐瑾摇头,“前日中午吃的是前一站备下的干粮,此时要查是没办法查了,毒下得很精细,将断肠草磨碎了掺在面食中,幸好她没吃下去。”
文珑心惊,“只在她一个人的吃食里下了毒?”
唐瑾点头,“我已经问过了,那些吃的是我闻直接从厨房拿来的,旁人都没有经手。”
“竟然在驿站的厨房里安排下人?这鹤庆郡主好大的本事。”
“不一定,若是在我巽国或许有可能,但在这里她不可能做到,八成是让人趁虚而入。”唐瑾亦有了愁容,“我实在有些害怕。”
“好在是没事,”文珑道,“不过,这恐怕不是日后多加小心就能万全的。”
唐瑾手掌收紧,眉梢掠过一抹狠色。
文珑深知他已动了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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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一行人至傍晚在驿站落脚,唐瑾先一步踏进院里,左右看过之后,径自往里行去。苍术等人赶忙随后跟上,再出来时押了五个黑衣人。
唐瑾这才与文珑道:“安排了歇下吧。”
文珑知道他要自行处理,便命木柳跟随自己安排。
这边唐瑾就地审问:“谁派你们来的?”
被俘的五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答。
唐瑾道:“想必你们也认识我,若是答了,我可保你们一条生路,若是不答……苍术。”
苍术手起刀落,跪在最左侧那人的头颅就地打滚。血溅三尺,露出白骨森森。
莫说是那四个刺客,就是驿馆里来回往返的仆役都吓得发抖。
唐瑾悠然道:“你们几个,我也不能随便杀,怎的也要带一个人回去做人证。不过,带一个人也就够了,带多了是累赘。先说的自然……”
他话音未落,四个人就争先恐后的将鹤庆安排他们行刺,其中何种缘由,他们又听过哪里还有安排行刺,如何安排的事说得一干二净。
唐瑾笑笑,显然很满意。他容颜艳丽,素肤螓首,衬着一地的鲜血,笑容别有一番妖艳风情,如妲己再世一般。他对苍术说道:“刚才是谁第一个答话的?”
苍术指了,“是这一个。”
“那剩下的你处理吧。”唐瑾往里走,“让人把地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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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晓在屋里虽没有亲眼看到,也已经听了外面审问的情景。她临窗而立,稍一回首看见如是、我闻两个有些怯怯。
尉迟晓眉头微皱,冷眉一挑,“怕什么?”
“听外面说,刚才苍术手起刀落,那脖子上的骨头都……”如是打了个寒颤。
尉迟晓道:“你们随我从大明城一路杀回,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此时怎么倒怕了?”
我闻道:“小姐,那怎么一样,王爷平日里跟我们说说笑笑,谁能想也会笑着……杀人。而且,刚遇到刺客那天,王爷竟然让人……宫刑……还……还……吃下去……”
尉迟晓看向窗外,外面是冬日里暗沉的松柏。她道:“你们看到玙霖也怕吗?”
我闻说道:“自然不怕,国公爷最和气了。”
“玙霖曾被称作‘双刃将军’,死在他手下的亡魂大概不比金陵城中的百姓少,他难道不可怕吗?”
如是、我闻从未这样想过,一时倒是无措。正在这时,我闻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人,待看清时吓了一跳,“王爷!”她慌忙跪下。
“好端端的跪什么?”唐瑾说,仍是素日里说笑的样子。
尉迟晓道:“你们两个去看看驿馆里备了什么吃食。”
得了尉迟晓的命令,两人忙着屈膝告退。
唐瑾手里握着折扇,腰侧是那柄镶了三颗玉髓的佩剑。尉迟晓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瑾走上前,离她只有半寸,柔声问道:“刚才吓到你了?”
这样暧昧的距离,尉迟晓不由红了脸,嗔道:“没点正经,好好说话!”
唐瑾朗声而笑,这边扶她坐下,“这么冷的天怎么还站在窗边?”
他回首去关窗,尉迟晓说:“别关,透透气吧,你看窗外,越走景色越不一样了。我曾去过临安,初冬的临安正是‘秋尽江南草未凋’,而这里只有松柏还青着。”
唐瑾坐到她身边哄道:“到了云燕我给你种一园子的竹子可好?四季常青,必让你一如江南。”
尉迟晓道:“你与我说说,你在云燕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话从何而来?”
“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尉迟晓说,“我心里虽然清楚,你必不是这样的富贵闲人,可是这几日所见所闻,莫说如是、我闻两个害怕,我亦觉得像不认识你一般。”
唐瑾和和缓缓的说:“那天是为了吓唬抓到的刺客,自然不用说。今日这样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瞧见,可以放出风去。并不仅仅是要从那几个人口中得到消息,还是为了让鹤庆后面安排下的刺客听到消息,让他们有所畏惧。我在云燕也不要常做这样的事,云燕惧我之人也多。”他见尉迟晓若有所思、不言不语,又道:“有一次我去征讨南越回来,回府时恰巧听到两个小丫鬟说话,她们一个说:‘你怕什么?怎么连盘子都摔了,这可是郡主特意备给王爷的。’另一个说:‘王爷可是指挥千军,陷阵浴血的人啊!我一想到就吓得不行!’那个说:‘王爷貌惊天人,是世上第一美男子,哪里可怕了?’”
尉迟晓听他学得绘声绘色,推开他,佯嗔道:“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唐瑾牵过她的手,好言道:“这可不是跟你说我在云燕的样子嘛,大约也就和素日里差不多,只是巽人多畏惧我的身份军功。”
“只见你今日之状就足以让人畏惧。”
“那你怕吗?”
尉迟晓摇头,直视着他一双凤眸,“不怕。你能再来金陵寻我,就没什么可怕。”
唐瑾抚过她的面颊,殷殷相望,“你却是我的死穴。”
作者有话要说:
、落脚敝邑
有了唐瑾这日的“告诫”,日后路上来“捣乱”的人果然少了许多。时序已进入严冬,越往西北走,越接近云燕,天气越冷,草木自然也越稀疏。
文珑渐渐极少出现在人前,他多是坐在烘着暖炉的马车里,或是下车便入驿馆歇了。送亲队伍的种种都交由木柳定夺,实在要他决定的便是木柳往他马车或是落脚的房舍去问。随着天气愈加冷冽,谢玉去看顾他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先是日日请脉,后是早晚探望,到近日便是一日要看三次,尤为小心。
尉迟晓很觉抱歉,文珑身子一直不好,从轩辕舒登基后,他便再没出过金陵城。此次为她送亲,不仅长途跋涉,且路途渐往西北,对他的身子很是不好。
每日落脚,尉迟晓必往文珑屋内探望。今日行到犍为郡治所 敝邑,当地太守自然殷勤接待。尉迟晓使如是、我闻简单安置,便同唐瑾往文珑屋里去。
其时谢玉正在给文珑请脉,尉迟晓上前半步问道:“玙霖怎样?”
谢玉还没答,文珑先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别总是愁眉不展,子瑜该吃味了。”
“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唐瑾笑说,“可不会吃这样的飞醋。”
文珑坐在太师椅中,谢玉收起脉枕,“没什么妨碍,只是小心不能受风,尤其是天越来越冷了。再者,最好能歇上几日,虽然行程一直都很缓和,总免不了颠簸劳累。”
尉迟晓道:“此处是犍为治所,想来需在此有所补给,逗留几日也是一定。若璞于此也需补充些药材吧?”
谢玉说:“这几日我去街上转转,看看能否收到些好药。若是走到荒郊野岭没有药材,很是麻烦。”
尉迟晓笑说:“或许晚宴时该与杨太守‘顺便’一提。”
文珑道:“犍为郡杨太守在群僚之中也算勤俭,此次安排我等一行想来已经是想方设法,哪里经得起你‘顺便’一提。”
“你便是一贯好心。”尉迟晓说。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尉迟晓说文珑好心倒是一点不差,便是杨府这三进三出极为廓惝的宅子就不知要值上多少人参鹿茸。
“陛下厚待士人,”文珑说,“再者,他还有这许多家人仆役要养。”
唐瑾道:“不如在敝邑多留几日,也好在附近州县收些药材补给。走了有大半个月,是时候该歇歇了。”
屋内正说话,太守府上的军吏来报:“几位大人,刚抓住一个姑娘,说是从金陵来的,口口声声要见正使大人,还打伤了我们不少兄弟。我家大人让我来问该怎么处置?”
文珑眉头一皱,似是想到些什么,向那人问道:“那个姑娘什么样?”
军吏脸上一红,“是、是极漂亮的,眼睛很大,唇红齿白,身上还带了一把软剑,盘在腰上,那剑挺特别……”
对方话还没说完,文珑已经披衣起身,“人现在在哪?”
“我家大人已经将人拿了,正在堂上……”军吏的话才说了一半,文珑已经大步出门去了。
望着文珑匆匆而去的背影,尉迟晓对来报信的军吏笑了一笑,“文公平日不是这样,他……很少不等人把话说完就走。”
“那这是……”军吏有所不安,“小人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尉迟晓微笑,“你们可能拿住了长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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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晓和唐瑾追过去时,正见文珑站在明堂里盯着言菲只喘气不说话。审讯犯人的公堂无门无窗,一面敞开,此时屋外冷风一吹,灌得整个堂里都冰冷冰冷的。杨太守不明状况,站在一边不知该说个什么。冰壶跟随文珑而来,倒是明白状况,却不知能怎样劝。
尉迟晓微微一笑,走到二人身前恰好挡住风口,对言菲说道:“玙霖前两日还念着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言菲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文珑对言菲说道:“你先住下,过两天便派人送你回去。”
言菲拽住他的袖子,“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去!”
“冰壶。”文珑唤道。
“是!”冰壶忙应了。
“使人回金陵告诉不群,菲菲在我这里,让他派可靠的人来接。”寒风一扫,文珑忍不住咳了两声。
“是。”冰壶应下,又道,“公子进去吧,这儿风太大。”
文珑点了下头,“你去吧。”他手腕一转拉住言菲拽着他袖子的手就往外走。
“你干嘛?带我去哪?”言菲不乐的要挣开他的手,文珑虽在病中却也不是她能挣脱的。
文珑咳了一阵,勉强说道:“回房。”
言菲见他咳得厉害,自悔如此莽撞。此地不比京城,医药不济,他若一旦有个好歹,即便有谢玉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唐瑾不知何时上前,将自己身上织金的斜领褙子脱了给文珑披上,“快些回去吧。”
尉迟晓让如是去请谢玉,因冰壶去办事,她又让我闻跟上文珑照顾。唐瑾在她身边笑道:“你把人都派了去,谁来服侍你?”那表情架势简直就像是在说“给小人一个机会吧”。
尉迟晓莞尔,“不是有你?”
唐瑾作势拱手笑道:“小生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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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珑受了风,到底是病了。赐婚史卧病,一行人耽误在敝邑不得前行。唐瑾倒是不急,还笑言:“敝邑我还没来过,在这儿多留几日兜兜转转,不是正好?”
尉迟晓依旧每日和唐瑾来探望文珑,不过有言菲守在他旁边,她对尉迟晓二人又多没有好感,且从不掩饰。如此,尉迟晓来了也不多留,往往看过文珑便和唐瑾告辞。
文珑常见言菲这样,与她说道:“你从前厌烦子瑜是因为他是巽国王爷,而今我朝与巽结盟,怎么还这个样子?”
“那可要什么样子?”言菲坐在他床边的圆凳上很是不乐。
“应有礼遇。”文珑和颜劝道,他身上披了一件青色毛织料的大袍,有些许不胜之态。
言菲道:“我就是看不过她那样子!尉迟晓有事没事便来你这儿,那唐瑾已经和她定亲,竟连管都不管,任由自己未过门的妻室这么浪着,想来也是奸淫浪子!”
“胡说!”文珑少有的严词斥责,“这样的话小家女儿都不好说出口,没有顾忌也就罢了,怎么还说起长公主和泉亭王!”
“你凶什么?我说的不对?她日日都来你这儿!”言菲“腾”得起身,醋意大发。
文珑一叹,和缓说道:“我与辰君素来也没有什么,只是交好罢了。如今我做赐婚史,一行人在此落脚,她不来看我,让别人怎么说?只会让旁人说她被敕封了‘长公主’就目中无人。”
“不会使婢女来看吗?”言菲仍是不乐。
“菲菲,我与她相交数载,她来看看我只是素日的情谊。”文珑拉过她的手安抚道,“她便要出嫁了,自此到边城也没几日,你若实在不乐,这几日好歹也做个样子。不光我与她有所交情,不群、日冉与她的情谊都不薄。方才那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言菲一甩手,想甩开他,又甩不开。
文珑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回去不几日,我们也该成亲了,你便是一家主母。你从小跟着不群在军中,说话没有顾忌也是有的。以后做了主母,在人前如此,我也只好陪着你失礼了。”
“好嘛、好嘛,”言菲坐下,“以后都改了,不就几日嘛,等明儿个他们来了,我好好和他们说话就是了。那这样让我和你一路走,好不好?”她趁机提出来。
文珑刚要劝她“回金陵好好等我”,话还没说出来,言菲就截住他的话,扭着腰肢使性儿说道:“我这一路过来多不容易,不说别的,哥哥看得那么严,我从府里跑出来就够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到了这儿你还要把我赶回去,一旦路上那些人护卫不周怎么办?再说你也说了这儿到边城也没几日了,就让我一起去嘛。”她人长得美,使起性子来也仪态万千。
说了这一车的话,文珑被她说笑了。他微笑宠溺,“好,你说得是有理,是就几日,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
“那你是同意了?”言菲喜得抓住他的手。
“不过可要约法三章。”
言菲见他松口,忙说:“你说要怎样?”
“一不可莽撞,二不可无礼,”文珑拍拍她的手背,“三要好好跟在我身边。你一个人跑这么远的路,实在太危险了。”
“行!我都应了!”言菲爽快的说,笑容灿若桃花。
“那便一道走吧。”文珑笑着应了。
言菲正喜,握着他的手说话。忽而注意到他手上细长的伤口,看形状显然是刀剑之伤。言菲惊诧问道:“你这手是怎么了?”
文珑浅笑,“前些时候在驿站看到枪架要倒,伸手去扶时伤到了。”
言菲道了句“傻死了”,又细看他伤口,就被文珑敷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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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尉迟晓再来时,言菲虽然面色仍旧不悦,倒是肯留他们说一会儿话。
尉迟晓对言菲的转变有所察觉,却不说破,仅仅是与她说些得宜的话,而后便和唐瑾告辞。
出了文珑的房间,离午膳的时间还早,唐瑾与她到屋内手谈。唐瑾自然有意让她,且让得不多不少,多一分便没有下棋的趣味,少一分便容易赢她。若换了旁人这棋还下得有些意思,偏偏尉迟晓能看出他让得每一步棋,如此下了两局也就没趣儿了。唐瑾便提议,“不若我弹琴与你听。”
向来都是女子弹琴给郎君听,到唐瑾这里便反过来。尉迟晓习以为常,向他笑问:“知道你十八般乐器样样都会,只是这琴是从哪来的?”
“向杨府借的,是把少见的纯阳琴 。”唐瑾说。
尉迟晓道:“确实少见,这倒是要听听。”
唐瑾让甘松拿琴进来。房内没有合适的琴案,他使人拿了个蒲团,盘膝坐在地上,琴置膝上弹拨起来。
尉迟晓倚在他身前的贵妃榻上听琴,她现在还穿着兑国的服饰,因天气寒冷而在襦裙外加了一件柳黄团花的褙子。
唐瑾弹得不是平常的闲逸之音,而是胸怀天下的《神人畅》 。纯阳琴往往声音轻浮,不能达远,这一首《神人畅》却被弹琴之人奏得尤为旷远。
唐瑾大袖翩然,双手挑勾吟揉,音韵古朴粗犷,节奏铿锵。其苍古雄健,如江河行地;清莹透亮,似日月经天。
“巍巍乎有其成功者也。 ”尉迟晓不由赞叹。
唐瑾左眼一眨,没一点正经,“卿卿如此欣赏小生吗?”
尉迟晓没有理他,眉目间有所思忖,“子瑜,你很可怕。”
唐瑾道:“此语何来?”
“看你这闲闲散散的样子,谁能想到会怀有这样的胸襟呢?如此城府,怕是少有人能逃脱你的股掌。”
唐瑾笑对她,“‘君子知其音以逆其志 ’,卿卿得之焉。”他放了琴,过来往她贵妃榻上坐,长衣翩然,这样简单的动作却也透出无上风姿。
“过来干什么,”尉迟晓一指,“那边有椅子,自己好好坐。”
唐瑾退而求其次,端正坐到榻尾,“莫说寻常女子,便是男人看到你这一层,都必要怕我。”
“你希望我怕你?”
“我担心你怕我。”唐瑾对她微笑,尉迟晓从他的面容中读出了近乎虔诚的恳求。
尉迟晓道:“我总记得那年春天,我在莫愁湖边遇见你,你站在乌篷船上吹笛,吹的是一曲《姑苏行》,空灵辽远,却不失婉转,尽现江南流水悠远,青山绿柳。那时我倏尔想起一句‘见尔樽前吹一曲,令人重忆许云封’,以后不论再知道你是何种样的人,心里那吹笛的风逸公子的样子再没变过。”
唐瑾执手笑说:“那时候船上恰好就有酒。”
如此闲情逸致之时想起往事,尉迟晓也笑了,“那时船上的酒我倒没看到,就见你足尖一点就弃了船到了堤上。凑近一看,我倒是吃惊,差点没叫出一声‘姐姐’。”
唐瑾恍然抚掌,“原来你那时只见礼不出声,是不知该如何称呼!”
尉迟晓佯嗔着推了他一下,“让人不知道是该叫‘公子’,还是叫‘姑娘’,有什么可骄傲的。”
唐瑾握住她推过来的手,故意挑眉说道:“当时是不是觉得掷果潘郎也就不过如此了?”
“好没正经。”尉迟晓要推开他,唐瑾只握着她的手不放。直到尉迟晓说了一句“再这样我要恼了”,唐瑾才放开她。
唐瑾方要说话,却忽然眸光一凛,一脚踏在琴上,他脚背上踢,那张纯阳琴直朝着房顶而去!“轰隆”一声!碎裂的瓦片中竟跳下三个黑衣人!
“三个?”唐瑾冷笑,“恨少。”
刺客没有废话,阵型布开,挽剑刺来!
唐瑾身边没有兵器,他一手握住尉迟晓护在身后,另一只手转过一旁的棋盘,稍一旋便成了兵器,在挡了两剑之后,旋手一转打在一个刺客腹部软处,力道之大竟将那人打飞在地!
这一击手中没了遮挡之物,他一晃身,抬脚前踢面前刺来的黑衣人,顺手抓了一把棋子,两颗弹出,正打在那人的眼中,登时鲜血直流!就在此时此刻,唐瑾已经换了姿势将尉迟晓护在怀里,使她窝在自己胸前,不看那血腥渗人的一幕。
唐瑾在那人眼瞎吃痛的工夫已经反手夺了他的剑,剑花挽了一道,与另一名刺客过了两招,又接了那被棋盘打倒复又爬起来的刺客一招。空气中有剑锋扫过的破风声,随声而来的是刺客颈上微微的一道红色,被割断了喉管却连血都没有喷出,人便倒了下去。
最后那名刺客见势不好,虚晃了一招,转身要逃。这时候,外面的侍卫已经尽数冲了进来,将那名刺客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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