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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瓯无缺by赤卯-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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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奇怪了,怎的本宫每次提起王爷,怡妃就那样怕。”
稻香身子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
尉迟晓故作不解,“你怎么也是害怕的样子?”
“奴、奴婢没有。”
尉迟晓和善的说:“我和王爷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你若实在不想说,等王爷回来我问王爷也是一样的。只是我怕自己到时想不起这事来,才问你的。你不愿意告诉我?”
“奴婢不敢!”
“好了,”尉迟晓站起身拉过稻香的手,“王爷在外征战,家里的事我总是要顾虑周全才是。我不知道缘由,怎么帮王爷分忧呢?”
稻香畏畏缩缩的不敢抬头。
尉迟晓又问了一次,“怡妃她到底是怎么了?”
稻香吓得直接跪下,“王、王爷不让说。”
“这倒奇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分辨,怎么还有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尉迟晓微有薄怒。
稻香见王妃动了怒,连忙说道:“不是什么大事,王妃别生气,小心身子。”
“他下了严令瞒我,怎么不是大事!”尉迟晓怒犹未平。
“王爷、不是,王爷没有哪个意思!”稻香解释不清楚,一个劲儿的磕头。
“那你倒是和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稻香几次张口想要分辨,又实在说不清楚。
尉迟晓见她进退两难的样子,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盏“哐”得掷在地上!
稻香大惊,一连串的说道:“是纳侧妃那日!怡妃刚到屋里坐下,王爷就让人送了东西来,都放在一个红漆木盒子里,怡妃当时看了脸色就变了!”
“是什么东西?”尉迟晓问。
“奴婢说不清楚,就看见盒子外面绘了、绘了……”稻香越说脸色越红,后面那几个字死活说不出口,只把她憋得耳根都红了。
尉迟晓已经了然,春宫之类的东西哪个侯门公府里没有几件?虽看上去都是正经人家,但是年轻的少爷公子少不得有那些心思。尉迟晓对稻香说道:“你接着说。”
“后来晚些时候,王爷来了秋光院,奴婢们自然都下去了,不过外面总要留几个上夜的。”稻香跪在地上垂着头,“开始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后来不知王爷说了什么,怡妃似乎生气了,奴婢们在外面就听见摔东西的声音,但谁都不敢进去。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怡妃开始求饶,说‘不要’、‘求你’、‘放了我’什么的,到后来就带着哭音,过了一、两刻连哭声都没有了。奴婢们在外面怕极了,不过有年长的姑姑让我们不要声张,好好在外面守着。那天晚上怡妃就在屋里断断续续哭了一夜,一直能听见里面在求饶。第二天早上天亮了,王爷才打开门,让奴婢们去准备洗澡水,说是洗好了要给王妃奉茶。奴婢们进去就看到一地……”她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支支吾吾起来,“就是盒子里那些东西,还有皱了绸缎带子什么的吊在房梁、床头。怡妃身上青青紫紫的,手腕脚腕上都是带子勒得紫印子。伺候怡妃洗完,王爷就吩咐秋光院的人都不许往外说一个字,若让王妃知道了,就、就……”
尉迟晓听过这段话,觉得那盒子里的东西可能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寻常,又不好实打实的问她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便对她说道:“那盒子是谁收的?找来我看看。”
一时半刻,稻香寻了那盒子过来,只见上面左一幅“游龙戏凤”,右一幅“男耕女织”,盒盖上更是绘声绘色的“貂蝉拜月”的图样。画上花前月下,男子面部向上,半曲双腿,双膝并拢如同放置香炉之台几。女子跨坐在男子的大腿与胯骨间,面向男人的脚,背对男人的头。奇的是在光线下晃动盒子,那盖子上的动作竟如皮影一样动起来!女子臀股前移,阴阳徐徐交合。就见那动作徐缓,浅插即止,正像貂禅焚香拜月一般。
尉迟晓面红耳赤,又想着鹤庆新婚之夜的事情,到底动手打开了盖子。就见里面放了三只玉势,一包香粉,一条马鞭,还有一扎檀香。那马鞭比寻常用的要软,香粉包上写着一个飘逸的“约”字。这字写得当真隐晦,一般人不能知这是《杂疗方》 中所载补益壮阴的方子,女子服食后浑身火热,若用蜜膏和成薏苡仁大小的丸药塞入女子前阴,必定欲生欲死。至于那卷檀香的用处尉迟晓一时不明所以,事后才知那香是要分三处码儿放在女人身上用的。一处在两乳间,一处在肚子上,一处在阴阜上,然后点燃加以刺激。
看完这些,尉迟晓早已没了面红耳赤,不光是面上冷下来,连心里都冷透了。这些东西对一个贵胄小姐来说,是何等样的羞辱?她想起每次两人亲近,唐瑾都是百般柔情,万般呵护,即便是嬷嬷们说的会难受的头一遭,她也没什么疼痛的感觉。那个每次都会轻声哄着她,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觉得舒服的男人,竟然也能……!尉迟晓深吸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他是能的,不是吗?坐在唐瑾这个位置上,若没有心狠手辣,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何况只是对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难怪第二天端木怡敷那么厚的粉,声音又哑。那天晚上怕是……
这位鹤庆郡主确实非常骄傲,即便受到了那样的折磨,对她这位正妃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改变,仅仅是不打照面而已。看来端木怡总躲在秋光院,也是那天受到了她夫君的威胁。
尉迟晓想到此处,叫了如是进来,“带稻香好好歇着去吧。怡妃不喜欢她,就留在春眠院当差吧。”
如是带了稻香出去,尉迟晓唤进三清让她重新添茶。三清劝道:“已经这么晚了,这会儿喝了茶该睡不好了。”
“那就拿杯乳茶来吧。”尉迟晓说。此时她全无睡意,双眸盯在窗纱上,上面有唐瑾亲笔写上的小诗:“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正似他们初识时的美好光景。
她不是掩耳盗铃的人,她一直知道自己短暂的恩爱美满背后掩藏着怎样不能言说的杀机重重与家国兴亡。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为了背后所代表的利益狠毒过,她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责怪唐瑾。然而作为女人,尉迟晓想不出比唐瑾所为更恶毒的折辱方式。
另一方面,稻香绝对不能留下。今天稻香能受到自己的威逼利诱说出唐瑾严令不许说的事情,明日就可能将其他不小心知道的秘密吐露出去。
尉迟晓捏着手里的茶杯,乳棕色的水面上荡着细细的波纹。她喝了一口,乳香在口中溢开,犹如丝丝缕缕的心绪久久徘徊。
作者有话要说:《杂疗方》:马王堆出土帛书,部分内容与性医学有关。

、以退为进

后几日稻香在春眠院伺候,十分老实妥帖。王妃虽然不多言笑,待下却很宽厚,这比在秋光院怡妃每日非打即骂不知要好上多少。只是端木怡在知道尉迟晓非但没有责罚稻香,反而让她近身伺候之后,生了大气、砸了茶盅。稻香很是惶恐,王妃反而劝她安心当差,还说她现在是自己的人,怡妃不会拿她怎样。和她交好的如是也说:自家小姐虽然看起来威严,但从不曾苛待下人。正当稻香觉得自己苦尽甘来的时候,不知是哪里不对,竟得了伤寒,起先还不在意,却是没几天就卧床不起了。
王府上自然为她延医医治,甚至请了在府上给王妃诊症的李太医来看。却终究是稻香福薄,病势越发深重,到底是去了。尉迟晓命人收敛,又多给了她家人赏钱,事情便是了了。
而此时在柘城将军府的书房里,文珑正坐在扶手椅中,他手里握着一张很小的纸条,纸条上有卷曲的痕迹。他对面站着言节,后者倚坐在大型的沙盘旁。钟天则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沙盘旁边,翘着二郎腿,金色头带的末梢随着他的腿一起抖动。
“看来很顺利。”言节说。
“是很顺利,”文珑说,“亏了飞云的人,我们真正的密探才能安插进去。”
钟天对他说道:“我是很没想到你会和那位泉亭王交情深厚,如此他才信了你派人送过去的那封信。”
“虽然唐子瑜是真的处置了飞云的人伪装的那位离国密探,不过他是否是真的相信了却不好说。”言节说道。
文珑道:“那么,我们就再来虚晃一枪吧。”
——————
随着泉亭王的到来,前线的战势渐趋稳定,云燕城中四处都在议论,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说有泉亭王在前线,必定会打个大胜仗。
芳歇苑里,妙音正兴致勃勃的向王妃描述百姓们的夸赞。尉迟晓不由的想,——如果唐瑾不在了……
她眉头微蹙了一下,强迫自己甩开这份思绪。尉迟晓向身旁的如是问道:“那件赤金玉树的摆件,你给怡妃送去了吗?”
如是道:“送去了,怡妃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说就收下了。”
尉迟晓多问一句,“是收下了?”
“是,只是……”如是说,“奴婢刚走,就被扔出来了。”
妙音道:“那株赤金玉树足有五尺高,做工堪比御用,就这么扔出来了。”
尉迟晓道:“罢了,她不喜欢就算了。今天已经是冬至了,王爷虽然不在,总归是要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才好。妙音,晚上包了饺子,你去请怡妃过来吃饭。”
“是。”
妙音闻言去了,却是过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尉迟晓派了个小丫鬟去打听才知,端木怡把妙音撂在院子里,说是她午睡未起,让妙音在外面候着。
尉迟晓对那小丫鬟说:“你去给怡妃带句话,就说妙音是王爷赏我的丫头,我这会儿叫来身边有用,一会儿我亲自和她去说。”
那小丫鬟去不多时,就带了妙音回来。尉迟晓正要问妙音的话,三清进来说:“二爷、三爷、四爷派人送节礼来了。”
唐家一共有兄弟四人,他承袭爵位后就按照推恩令所规定,将家中田产分与兄弟,各自分门立户。至于无子的姨娘,也各有照顾。不过这些人尉迟晓一次也没见过,原本成亲那日是来全的,只是她是新妇自然无缘相见。后来又因诸事,反而没有走动。而别户皆在京郊,平日也不甚往来。她听碧儿说,兄弟中只有三爷唐琰与唐瑾关系甚好,余下的便是不说也罢。
尉迟晓让人准备了回礼,赐下新衣和饮食等,命人分门别户的送去,又让去送的人带问各家安好,也就不在话下了。
——————
到了傍晚时分,尉迟晓果然扶了如是、我闻亲自往秋光院去了。
尉迟晓踏入秋光院的大门,行至后面厢房,见端木怡正房的门仍旧紧关着,却能从被门缝夹住的门帘上看出这门关的匆忙。
尉迟晓对身边的如是说:“怡妃午睡总不会睡到这会儿,你去叩门吧。”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屋里屋外都听清楚。
如是叩了门,祥瑞果然不情不愿的来开门了。尉迟晓徐步进去,端木怡正在软榻上歪着,两个贴身的大丫鬟在给她揉肩捶腿。
“怡妃身子不爽吗?”尉迟晓问,“可要请大夫来看看?”
端木怡依旧闭目,只做不理,伺候她的那两个大丫鬟见到正妃来了,甚至连礼都没行一个。
尉迟晓没有计较,而是说道:“我闻,请李太医来看看”
端木怡这才睁眼,“不用你来假作好人!”
尉迟晓倒像是没有听到她这话一般,说道:“那不如和我去春眠院用饭吧,今天是冬至,无论如何也该吃顿团圆饭。”
“我不饿。”端木怡拒绝的干脆。
“还请郡主移驾吧,不然传扬出去,王爷家眷不和,于王爷名声也不好听。”尉迟晓此行此语已经可谓是低三下四。不论是从兑国长公主的身份,还是泉亭王正妃的身份,她都应该安坐在春眠院中,等着端木怡来请安才是。
听到“王爷”二字,端木怡的脸色变了变,到底是答应了。
——————
春眠院中的这顿饭吃得安静,席间只有端木怡颐指气使的让下人夹菜,看那气势就知道是完全没把尉迟晓放在眼里。而下人们也都习惯了,这位正妃素来是让着怡妃的,便是怡妃屡屡将王妃送的东西扔出去,王妃也没生气,而且还继续让人去送,这不是怕怡妃又是什么?
一顿饭吃完,照旧是丫鬟们捧上茶来。二人漱了口,又喝了新茶,端木怡撂下茶盏,便由祥瑞扶着往外走,也不见和尉迟晓招呼一声。
尉迟晓坐在原位放下茶盏,和善的说:“怡妃慢走。”
这话不知怎么就挑了端木怡的逆鳞,这位高傲的郡主转过身对她大声说道:“你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也犯不着装腔作势!”
尉迟晓没有接话,仅仅是不解的看着她。
这种无声在端木怡看来就是赤裸裸的轻蔑,她脸上挂不住,又说道:“你过去做过多少好事自己知道,这时候装好人也不过就是道貌岸然!”
“怡妃说笑了。”尉迟晓说话时面上还带着微笑。
端木怡大声说道:“你以为装无辜就能了事吗?你以为我是嫉妒你才和你过不去的?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根本配不上王爷!”
那一刻,尉迟晓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生出一丝奇特的情愫。或许这位骄纵的鹤庆郡主才是真正爱着唐瑾的。
端木怡见她不说话,又说道:“你敢说你是怎么当上博士祭酒的吗?你敢说桓璇桓子瑶是怎么疯的吗?”
尉迟晓心中懔然,从端木怡说第一句话开始,她就知道对方必是查过自己了。可是,当鹤庆郡主将事实扔到她面前时,她早已戒备的内心竟也出现了惊惧。
尉迟晓平和说道:“子瑶是不得所愿,气急攻心。”
“不得所愿?”端木怡大笑,“尉迟晓你倒真说得出口!因为当不上博士祭酒就疯了?你还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你说桓子瑶是气急攻心,那你敢说兑国前任太常周美瑗贵为兑君轩辕舒之师为何突然辞官,隐归故里前还推举你为太常吗?你兑国宗正金雯出身尊贵,年已四十坐上宗正之位,还被人说太过年轻。你全无军功,到底为什么能让周美瑗推举你?你又为何能四平八稳的在太常位上坐了这些年?你敢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吗?”
你敢明明白白的昭告天下吗?
尉迟晓轻轻合眸,又缓缓睁开,她说道:“你既能知道的事情,王爷会不知道吗?”
端木怡双眼骤然睁大,她恨恨的咬着牙。尉迟晓所传达的东西,让她想把眼前的这个女人撕碎!而端木怡并不知,尉迟晓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
当夜笼罩云燕城的时候,尉迟晓独自躺在宽大的没有边际的百鸟朝凤大床上,她身上是一件织锦的寝衣,眼前是从天蓬垂下来的纱幔,轻纱帷幔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轻飘的海蓝色。
端木怡走时那句“我不会放过你的”犹在耳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尉迟晓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端木怡的冲动正是将要进行的一切行动的开端。只是她忽然觉得心中落寞,其实,端木怡比她更爱唐瑾吧?不论被泉亭王如何对待,端木怡心中的坚持始终都没有改变,那份爱不仅是私念,还有拼尽全力守护的意味。
而她自己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呢?尉迟晓说不出。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为他做很多事,可是,当她想到杀了唐瑾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的时候,她真的是爱他的吗?
屋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听声音是在外面上夜的我闻在说话:“小姐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再回吧。”
外面说话的人似乎很急切,尉迟晓在屋内唤了一声,“我闻。”
此时天气寒冷,屋内的房门、隔断间都挂了厚重的帘子。因她今年格外怕冷,屋内的三足龟背暖炉生得十分旺。
我闻进来回话:“是老王爷的一个妾没了,外院的人前来回禀。”
所谓外院就是唐瑾安置父王那些没用子嗣的侍妾们的地方,原是泉亭王在定川的别院,距东屏山上的殊像寺不远。
尉迟晓道:“按照规矩停灵发丧,一应用度让他拿了牌子往府库上去取,我记得账簿上也有先例,比照前年去的赵姨娘来办。”
我闻应了,就出去传话。
尉迟晓复又躺下,却是辗转半刻也没有睡意。她叫人进来掌灯,起身翻看白日看了一半的《鬼谷子》。
她看到“摩篇第八”正对一句“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心中稍有思忖。又见下文写“圣人谋之于阴,故曰神;成之于阳,故曰明,所谓主事日成者,积德也,而民安之,不知其所以利”,尉迟晓不由压着书,停下来细细思量。想了约有半刻,再往后看,看到“谋篇”中“故愚者易蔽也,不肖者易惧也,贪者易诱也,是因事而裁之”一语,心中忽生一计。
暗夜烛火之下,尉迟晓凝眸而思,有此思彼,心中忽如利锥刺下。她知道若如此做,确实有悖仁义,可是,这也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妙计,不管成了哪一样都于她有利无害。
有利无害?或许吧。毕竟,她不是她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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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尉迟晓对书看了一夜,心中九转,到了天亮才将将睡下。刚睡了不久,我闻便进来轻声唤她:“小姐,小姐……”
尉迟晓梦浅,被我闻一唤便醒转过来,知她这时候来叫自己必然是有事。尉迟晓道:“是什么事?送殡之事不妥当吗?”
我闻道:“是皇后娘娘从宫里派人来了。”
“皇后派人来了?”
“是,是前线刚刚传来王爷打了个大胜仗,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来报喜的。”我闻说。
“哦,”尉迟晓已然起身,“叫人进来伺候梳洗,你先带宫里的来使去正堂奉茶小坐,我这就去。”
尉迟晓很快换了衣裳,出去迎接来使。唐碧派来的人是宫中的一个嬷嬷,见了尉迟晓先行了礼,又带了皇后娘娘的话,再来自然少不了说些泉亭王英才倍人的话。尉迟晓自然客气谢过,让我闻赠了一块白玉璧给她,又给了跟随而来的从人不少银两。
送走了宫里来的人,尉迟晓也不打算再睡,而是往醉梦轩去了。她铺开纸笔,写了封短信,而后叫如是进来。
“小姐吩咐。”
尉迟晓对如是耳语数句,如是点头应诺便拿着信去了。
——————
如是出了春眠院,叫来一个素日出去办事采买的小厮,对他叮嘱了几句,又塞给他一张银票。小厮将银票收好,拿着如是给他的信就去了。
那小厮走出没多远,迎面就见怡妃身边的祥瑞走了过来。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祥瑞仰着头问和她一般高的办差小厮。
小厮赔笑,“祥瑞姐姐,小的没拿什么。”
“没什么?”祥瑞爱笑不笑的撇着嘴,“我刚才可都看见了,如是塞给你了什么?”
“哦,是如是姑娘让小的出去帮忙买胭脂水粉,所以给了点钱。”
“胭脂水粉要这么多?”祥瑞大力一推,那小厮站不住一个趔趄,祥瑞趁机就从他袖子里抽走了银票,“你手里那又是什么?”
“就是一封家书……”
“家书?”祥瑞一把夺过。她陪端木怡一起念过书,也认得几个字,当即拆开。信上虽也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但总能读出来“杀”、“泉亭王”、“鹤庆郡主”这些字眼。她心里觉得不好,把那小厮推了一把,“回头如是问你,你就说寄过了。”祥瑞使劲推了小厮一把,把银票扔到他脸上就往秋光院走。
——————
端木怡读过信之后,一直捏着不曾放开,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郡主……”
屋内只有她和祥瑞两个人,她问道:“你知道这信上写了什么吗?”
“奴婢就看懂几个字,想来那女人也不能写什么好话!”
“这封信是她要联络人杀王爷的密信。”端木怡每说一个字,脸色就白一分。
“什么?!那、那怎么办?!”祥瑞慌了神儿,“奴婢去报官吧!正好趁这会儿把那个女人处理掉!”
“不能报官!”端木怡没等祥瑞的话的尾音结束就说道。
“为什么?”祥瑞很是不懂,郡主不是一向最讨厌那个女人的吗?
“这信上还说王爷‘恐不久为人臣耳 ’。”
祥瑞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就是要谋反的意思?
“我一定要把她杀了!”端木怡断然说道。
“可是,王爷那……为这,临出门前王爷还……”祥瑞不敢说完。
“管不了那么多了!”端木怡朝自己的贴身侍女招手。
祥瑞凑到郡主身旁且听吩咐。
端木怡密语数句,不足道也。而后,她让祥瑞端来火盆,引火烧了那封指证泉亭王将要谋反的信。
——————
就在端木怡下定决心要尉迟晓性命的时候,尉迟晓正在看唐瑾寄来的书信。醉梦轩外日光正好,屋外的墙角有一株腊梅刚刚冒出花苞。
“吾妻卿卿如眛:
岁至隆冬,寝食安否?
今巡营归,见营后山岭有竹,忽忆旧事。
汝忆否?某春携手,见修竹如荫,属文赋诗。汝道:琼节高吹宿风枝,风流交我立忘归。 吾与汝言:最怜瑟瑟斜阳下,花影相和满客衣 。此时此景,犹在目耳。
故折竹叶收之,入与囊中,以随军旅,犹卿在侧。亦制竹签与之,少慰暂别。
言之至此,忽念:此贪墨否?
征途未尽,以势度之,杜鹃开日,必不独赏。
努力加餐,勿以为念。
夫唐瑾笔”
尉迟晓把玩着随信寄来的那枚竹皮磨成的书签。竹皮已经被压平晒干,表面十分光滑,也难为送信来的人,一路颠簸竟没有把竹签折断。她想起那信使来时慎之重之的说:“王爷吩咐,这信封里的东西宝贵得紧,小人一再当心,还请夫人检视。”尉迟晓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没有把里面只是竹签的事告诉信使,而是谢了他,让如是带他下去好好休息。
尉迟晓写了回信又让那名信使带回去了,并给了打赏。此时,她又拿出那封迢迢千里而来的信笺读了一遍,念到那句“此贪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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